第二十九章
項羽冷冷地看了虞姬一眼，說：「不要說話。坐下。」
劉邦聽得連連點頭，說：「現如今，司馬欣、董翳已投降我軍，而關中地方除了章邯固守的廢丘之外，已經全部納入我們的掌控中。櫟陽，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可為了讓關中成為我千秋萬代的根據地，我劉邦要在此建立社稷，將漢的政權在此穩固下來！」
曹參、周勃也起身離開了，一言不發——眾人都知道他們同韓信不和，紛紛側目而視。
婉昕一時語塞：「我……」
虞姬道：「不。」
虞姬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更衣，披上披風急忙跑出帳外，衝到項羽帳門外，推開執戟郎中，衝進帳來。
范增說：「大王！我既已兵至陽夏，豈可因張良這一匣書函半途而廢！就應當先滅劉邦，再討田榮！」
眾人聞言，都忍俊不禁，只他二人不以為然。
虞姬接著說：「前日洗澡時，我見你身上有一處印記。那是秦國貴族才會有的印記。你是貴族之後吧？」
劉邦問：「為何？」
驪商說：「大將軍！您的計策太好啦，河水灌滿了廢丘城，章邯必定慌手慌腳！這回咱不費吹灰之力，廢丘可下呀！」
帳中，項羽一臉冷峻地坐在帥位上，兩隻眼睛獅子一般盯著婉昕。范增眯著眼坐在項羽左側。眾將分立在兩邊。
另一邊，剛進來的呂見到站在劉邦身後的樊噲，立刻奔放地上前，一把抱住。弄得樊噲措手不及，說：「下來下來，別讓兄弟們看笑話。」
虞姬說：「沒瞧見嗎？我和姐姐戲耍呢。」說著她拉著婉昕的手搖晃著說：「你好狡猾，竟然想躲到大王帳里去！怪不得我找不到你。」她嘿嘿一笑，接著說，「這次不算，我們再來過。」
莊重頓首道：「喏！」
小嫻驚道：「就連你都封侯了嗎？」
虞姬說：「為什麼？你是霸王，你是天下無敵的英雄，西楚霸王。為什麼連一個女子都容不了？」
回到虞姬帳內，虞姬跪坐在卧席邊，面前放著一個雕著花紋的大木盒。她正從裏面一個個地拿出一些金銀首飾和玉器。婉昕有些驚魂未定，坐在虞姬面前。
虞姬道：「我懂。我也曾經被仇恨蒙住了心，那種滋味不好受。報了仇就能心安了？虞姬不這麼覺得。虞姬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周勃這樣說，眾人也都附和，但是劉邦臉色已經漸漸變了，怫然不悅道：「剛打敗一個章邯，就如此得意了嗎？就無所不能了嗎？章邯不過是一隻喪家野犬，還打得這般費力，若不是有大將軍在，誰能替我消除這心腹之患？就這樣，你們還不知道天高地厚，嚷嚷什麼要打回家鄉去？就我們這些兵將，跟項羽的人馬能相比嗎？簡直天差地別、荒唐可笑！豐沛，乃桑梓之地，我比誰都惦記著！可是，就憑你們這副模樣，別說收復故鄉了，往後，還不知將屍骨拋撒何處呢！還是做好你們分內的事吧！好好聽大將軍教訓！往後，有敢在軍中、在我面前輕言東歸的，定斬不赦！」
眾人齊聲道：「恭謝王陵公！恭謝王陵公！」
劉邦看完老人孩子，最後才起身面對著呂雉，夫妻在眾人面前相見，卻有些尷尬的氣氛。
虞姬說：「剛才你在帳外的行蹤我都看到了。若不是我及時掩飾，你已經被我哥哥抓住。」
虞子期無奈，只好說：「好了。項王剛剛入睡，你們別在這裏吵鬧了。」
項羽定了定心神說：「亞父，就請你先回都城吧！守好了都城！劉邦那老小子，就讓他得意幾日，等寡人滅了田榮那幫小人再掃平關中！」
兩個孩子怯生生上前，喃喃地叫了父王。
這時候，韓信突然站了起來，嚴厲地說：「諸君！你們以為，勝負已定了嗎？司馬欣從廢丘回來了，他回稟大王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你們沒有耳聾吧？！你們以為，章邯束手待斃了嗎？告訴你們，還沒有！章邯是位可敬的勇士，是條漢子！廢丘孤城懸於一線，他拚命死守到今天，糧秣斷絕數月，完全喪失了生的希望！他知道，投降，可以活命。項王與他有深仇大恨，尚且饒他不死，封王分地，漢王難道就不能厚待他嗎？但他不走這條路。不錯，他是降過，但那是出於冤屈和無奈！如今，他不想再辱沒自己，他將為最後的榮譽而戰，這是求死之戰，是殺身取義之戰！他自始至終都知道，這一次，他註定會輸。但他依然要戰鬥！這樣的對手，難道不值得諸公拿出敬意來，莊嚴地對待嗎？！可以告訴諸君，明日將有一場苦戰！你們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強悍對手。諸君，請自勉！請不要懈怠！」
婉昕獃獃地伸出左手。
深夜。虞姬已經熟睡。突然，營帳外傳來士兵們的喊叫聲。一個人喊：「抓刺客！有人行刺！」
婉昕說：「是。」
虞子期小聲道：「今夜口令，臨淄。」
劉太公見有人如此熱情禮迎，喜笑顏開地說：「好，很好！」
劉邦面對劉盈，只是有些嚴肅地看了看，來到魯元面前，卻生出慈父的感情，無言地將女兒攬入懷中，撫其額發。
虞姬感到非常難過。
周勃挽著袖子，也同僕從們一道搬運著，他叫道：「喂！利索點！破爛兒趁早扔掉！別拿進宮去現眼！」周勃說著，將一副破氈子扔在地上。
蕭何說：「廢丘已被水攻，城內一片狼藉，士氣渙散，此時全力攻打，的確容易攻下。可是，城中尚有數萬百姓，若是強攻，覆巢之下無完卵ｈttｐs://ｒead.９9cｓｗ.com，這些百姓就遭殃了。他們可是您在關中最寶貴的財富呀，這絕非一盤珍珠能夠比擬的，甚至比我大軍的士氣更為重要。」
韓信說：「你們，誰願做攻城先鋒？」
虞姬道：「呸。哥哥！說了多少次了，不準叫我貴人貴人的。」
章邯道：「弟兄們，我本無德，又罪孽深重，本不值得你們以性命託付。但平生最得意的一刻，莫過於今日！能和你們一道征戰沙場，一道慷慨赴死，是我章邯無上的榮耀！這將是最後一戰！盡情殺敵吧！怎麼樣，能打起精神嗎？」
蕭何問：「那麼在漢王來看，打仗是為了什麼？」
兩名執戟郎得令，跟上巡邏隊。虞子期和衛士們執著火把走向遠處。
劉邦道：「好，那就封為侯，擔任驃騎將軍。」
殿外，戚夫人正在迎候呂雉等人。呂雉見來者是一位衣著華貴的美麗婦人，心中詫異。戚夫人卻極為熱情地上前，給呂雉及太公行禮。劉太公見這樣一個美婦給自己跪下，有些手足無措。呂雉卻大方地上前，扶起戚夫人說：「你就是戚妃吧。我路上聽人說過了。讓你在此等候多時，受累了。」
范增急道：「大王，不可！三思啊，大王！」
廢丘外軍帳中，劉邦的面前放著一盤珍珠，他正在一顆顆地觀賞把玩。蕭何立於一旁正在彙報：「漢王，據探報，項羽開始攻打齊地。」
夏侯嬰恍然道：「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章邯說：「但願想活命的，都能逃得出去。他們隨我忍受了這麼久，可也夠苦的了！」
呂雉抬眼看著劉邦，兩眼含淚地說：「只要你心中還記得我，便好。」
大夥都一驚，韓信領頭，眾人從容不迫地向外邊走去。
戚夫人說：「一切都聽姐姐的。唉，想來也是後宮沒有一個像姐姐一樣會管事的主子，若你早來了，他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放肆。我還年輕，往後要多向姐姐學學。」
虞姬叫了一聲：「哥哥！」
章平匆匆從外闖入，高聲道：「兄長，大事不好。」
劉邦道：「說的什麼話！你我兄弟，哪敢以君臣相稱！」
周昌道：「不錯！緊接著，大王就帶著咱打回豐沛去了！」
灌嬰道：「我等弟兄，佩服大將軍！請大將軍滿飲此盞！」
韓信忙起身拱手道：「大王！臣微末之功，值不得大王賞賜。臣要為噲將軍請功！噲將軍在決戰之中，甘冒箭石，第一個登上城頭，身被數創斬敵首級二十有餘，勇冠三軍！請大王為噲將軍封侯！」
眾人驚愕，半晌不吭聲，項羽怒道：「連一個巨野的臭漁夫都敢來羞辱寡人！」
蕭何說：「大王此番見解的確讓蕭何佩服。可是，我依然覺得武力解決實在是下下之選。」
眾人面面相覷。
虞姬大聲說：「再這樣下去，天下人都會在心裏恨你，他們的子孫會恨你。大王你將會活在千萬人的仇恨之中啊！」
樊噲應道：「呵！」
婉昕說：「我已經敗了。這種惺惺作態的憐憫我不需要！」
戚夫人說著，上前扶住花白鬍子的老頭——劉太公往裡走，邊走邊問：「太公，這裏可好？」
項羽看著身邊的范增說：「亞父，她為何要在此時此地選擇自殺？」
夏侯嬰說：「你是鄰家的女兒啊，長這麼大了！叔爹怎放心你來！」
項羽道：「這麼說，我項羽倒成了逼死王陵母親的罪人嘍。」
范增微微一笑道：「這小子，是越來越精明了。」
項羽下令道：「子期，讓她刺。」
婉昕聽罷，突然撲了上去，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抵在了虞姬的脖子上，低聲道：「別出聲。」
虞子期說：「妹妹。」
虞姬埋怨道：「哎呀，另一隻手。」
眾人感動，紛紛落淚。
婉昕道：「是嗎？項羽不是正在出兵攻齊嗎？新安的那一幕還會重演，咸陽的大火還會在別的地方燃燒，他是個惡魔！不會結束的。」
劉邦說：「最辛勞的莫過你了。你對我劉家的付出，我劉邦全都記在心底。」
劉邦扶起王陵，兩個人感慨對視。
虞姬揮手，迷茫自語道：「你到底是誰？報仇真的這麼重要嗎？」
眾人唏噓，紛紛跪倒在地。
王陵母親送使者走出了陽夏城門。王陵母親扯住使者衣袖，走得很近地說：「使者大人，請幫我向不肖兒交代一聲。就讓他好好地侍奉漢王。漢王是一位忠厚長者，他必將獲得天下。千萬不要因為顧忌老婆子我的安危而猶豫不定。我現在便以死來送先生。」王陵母手中早已暗奪了使者腰間的短劍。使者瞠目結舌，慌忙擺手道：「不！不不！使不得……」
蕭何說：「司馬欣請求漢王准許他前去勸降章邯。」
一個軍吏說：「稟告大將軍，章邯放出城內居民，讓他們求生！」
婉昕默默點了一下頭。虞姬在馬屁股上一拍，馬載著婉昕而去。
劉邦說：「不準！」
婉昕慘淡地一笑，說：「你這麼善良，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會越來越痛苦。」
虞姬決絕地說：「離開。永遠離開。」
突然傳來虞姬的聲音：「姐姐！你在這裏呢！」說著虞姬從黑暗中一下子跳出來，頑皮地抱住婉昕。
婉昕說：「你該死。」
劉邦騎馬在前，身後跟著夏侯嬰及兵卒，他們來到櫟陽城下。這裏跪拜著許多趕來的百姓，劉邦見了趕緊下馬。
婉昕問：「是嗎？你真的有這個膽量嗎？」
戚夫人道：「王后說哪裡話。我的期盼之心與漢王一九-九-藏-書樣，總算把你們都給盼來了。」
項羽上前，拿過劍。
婉昕看著鐲子，突然呆了，愣愣地看著，思緒翻湧。
僕從們正往車下卸行李。小嫻立在車上，賣力地傳遞著，顯示出鄉下姑娘那種爽快勁。
念畢，項伯又將那油布包袱呈遞了上去，說：「大王，這是逆賊田榮串通梁、趙二王相約起兵的證據，還有詔告天下的文書。是張良冒著風險，設法取得的！」
虞姬疑惑地叫道：「姐姐？」
陽夏楚軍營帥帳外，一隊衛士執戈踏著整齊的步子從營帳外走過。虞子期帶著另一隊衛士過來，兩隊各自的衛士長掏出木質令符，換崗。
婉昕說：「我不知道。」
鍾離昧起身問范增：「項王這是何意？」
虞姬說：「不礙事。」然後她拿出一個頭釵道，「這個是當年趙王在巨鹿送給項王的，我說不喜歡趙國的手工樣式。項王偏偏收了。你是趙人，給你吧。」
虞姬問：「真的是這樣么？」
項羽說：「回答我，你們秦人，真的從來沒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一絲愧疚嗎？」
項羽擲地有聲地說：「大丈夫無戲言。」
眾軍士也跟著行禮。
婉昕說：「沒有。」
劉太公欣喜地打量著劉邦說：「兒啊，終於見到你了，你總算是出息了。」
天光大亮，章邯帶著章平等一批弟兄，持刀扛戈，走出了大宅。眾人甲胄破爛，臉上已無人色。水聲滔滔，大水漫過了膝蓋。遠處傳來大片人眾發出的喧囂喊聲。
戚夫人說完，轉身走了。呂雉收斂住了笑容，冰冷的目光注視著戚夫人離開。
章邯驚問：「何事！」
劉太公喜不自禁，興奮得只是連連點頭。
項羽道：「虞貴人將你從廢墟之中救出，我賜你楚姓，將你許配九江王。他對你不好，我身為西楚霸王，為你做主將你留在身邊。可曾虧待過你？」
王陵母親屍身被抬到大宅階下。
劉邦親熱地扶著劉太公，還替他理了理髮梢及衣冠上的塵土，說：「爹，一路受累了。看看，今天這殿內殿外的所有人，都是為迎候你們而來。從今往後，你就把這兒當做自己的家，他們，都是你的子孫，都等著孝敬你呢！」
劉邦說：「此番攻下廢丘，終於消滅了章邯，大將軍功勞不小啊，我當以雍王五縣之地封賞與你，作為采邑！」
項羽道：「亞父！劉邦固然可惡，但在寡人眼裡，不過蟲豸一樣的傢伙，有什麼可擔心的！而田榮鼠輩，當初我叔父攻打定陶之時，屢約他前去助戰，他卻畏敵觀望，裹足不前，一心想撿現成便宜！這等小人，跟秦兵的幫凶有什麼兩樣！說起來，叔父的死，他也有份！如今天下方定，寡人不計前嫌封爵賜地，他還不知道滿足，敢一再向寡人挑釁！一想到這個，寡人心頭之怒難平，豈能多一日容他活命！齊國人，全都該殺！此賊不除，天下人還以為寡人無能！」
項羽說：「這不是憐憫。我像敬重我的每一個敵人那樣敬重你。」
虞姬幽幽地說：「你可以讓她留下的。」
蕭何道：「臣必然竭盡全力。」
項羽道：「嬴政算是英雄嗎？」
寨堞下，看到綿延不斷的饑民，正在趕來，擁聚在軍營之外，拍打寨牆。遠處，廢丘城內燃起了火光。士卒們正紛紛探頭向寨堞下看去。
韓信說：「好，此一戰，你若能奏功，我將請大王為你封侯！若敗退下來，我將親手砍下你的頭！」
虞姬說：「想是適才跑得太急。」說著又拿出一個金鐲子道，「要不就這個吧。雖然他一把火燒了阿房宮，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秦國皇室的遺物。聽說這個是當年始皇帝的母親送給嬴政的，沒有陪著下葬。」
婉昕警覺，不答。
婉昕說：「這個問題留給你自己吧，項羽。」
營帳外，一個婀娜的身影背貼帳沿，緩緩移動。她側過臉，正是那被虞姬收留的幼公主婉昕。
蕭何已在城門前等候，他上前來道：「漢王，櫟陽城便在眼前，這些百姓都是從關中各地趕來請求你做關中王的。」
蕭何說：「城裡正在修建新的宮殿，但是比起從前的漢王宮來，恐怕要簡陋些。」
虞子期說：「子時已至，你們去睡吧。」
范增嘆息著，頓足而出。
劉邦說：「到一地殺一地，破一城屠一城。」
婉昕提起劍來，刺了過去。
虞姬緊張地看著項羽和婉昕。
軍營外面突然發出震天動地的人聲，摻雜著陣陣嘶喊、狂號和哭叫。
劉邦道：「他總是這樣衝動好戰，的確，打仗，他是天下第一好手，可是，這樣一個好手卻不懂得打仗到底是為了什麼。」
婉昕走到營帳門口，看看四周，手腕一翻，手裡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黑夜中散著冷光。她的手剛碰到帷幔。
群臣一起對著劉太公躬身拜服道：「參見太公！」
呂雉說：「往後在宮裡，不要見外，你便叫我姐姐就好。我長年不在漢王身邊，承蒙有你照顧他，先請受我一拜才是。」
王陵更是激動，退後稽首道：「大王萬萬不可如此！臣謹遵母命，從今往後，願為爪牙，供大王驅馳！」
夏侯嬰正匆匆前去道賀，突然看到這一幕。
項羽道：「她若留下，就只有死。」
周勃說：「大王，既然已經拿下了廢丘，消滅了章邯，那麼關中就是我們的了，就該立即率師東出函谷關，打回家鄉去！」
劉邦扶住王陵，潸然淚下道：「王陵兄！我對不起你！萬萬想不到，伯母大人竟因我reａｄ•99ｃｓw.coｍ而死！這份債，今生今世，怕是還不上了！」
婉昕接過劍。
婉昕說：「那你便是所有秦人的仇人。」
酈食其不由激動泣下，「撲通」跪倒道：「臣等恭謝王陵公高恩大義！」
虞子期於是垂下了自己的劍。
鍾離昧急叫道：「不可中計啊！」
寨堞下，饑民的哀號漸漸弱了、弱了……
鍾離昧驚叫道：「霸王……」
劉邦聞言，沉默地坐下了。
虞子期問：「深夜在這裏做什麼？」
婉昕不答，死死地盯著虞姬。
樊噲叫道：「大將軍！」
樊噲稽首拜謝道：「臣樊噲謝過大王！」
項羽兩步跨到婉昕面前，拔出佩劍，砍斷綁縛，將劍柄倒轉遞給她說：「來。替你父親報仇。為什麼不拿劍？你們秦國的兒女都是些懦夫嗎？拿劍！」
虞姬問：「姐姐是要殺了我嗎？」
虞姬緩步走到亞父一側，坐下。
虞姬道：「活著就好，不是嗎？答應我，走得遠遠的。我求你。」
虞姬喊道：「項王！」
婉昕說：「你會後悔的。」
虞姬道：「兇巴巴的。」說著拉著婉昕便走：「我們去那邊玩。不理他們。」
婉昕說完，閉上了雙眼，雙手奉上寶劍。
蕭何說：「雖然比起咸陽，櫟陽實在是個很小的地方，可是，漢王你也看到了咸陽目前的局面，因為連年歉收和兵亂，已經荒廢得不成樣子。而且，項羽的一把大火更是讓本來就殘破的咸陽變為了鬼城。此時，在一座廢墟上建立都城，實在不妥。」
婉昕於是伸了袖子去擦。
樊噲道：「這，回去床上再說。」
婉昕說：「這個問題，留給後人去評說吧。我能做的，已經做了。現在，請你動手吧。」
虞子期行禮道：「貴人。」
劉邦在殿內望見太公，立馬上前迎過去。劉太公眼見身著王服的劉邦和周邊的群臣，有些不知所措，沒等劉邦走到面前，自己腿一軟，竟然跪了下去。呂雉等人見狀，也不得不跟著跪下。劉邦一看，愣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把扶起劉太公，說：「爹，總算是把你接來了，一路可好？」
戚夫人斥道：「以為今天漢王高興，你們就能放肆了么？看一會兒怎麼收拾你們。」
又有人喊：「保護項王！」
眾人大笑。於是，一干人眾，昂著頭，著大水，豪邁赴死……漢二年，章邯兵敗廢丘，一代名將，就此隕落。他在決戰前夕，放走了城內所有百姓，幾萬平民得以倖存。而章邯所部的兩千近衛兵，沒有一人向漢軍投降，直到被羽箭射得失去人形，也沒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櫟陽漢王殿上，君臣雜坐置酒高會，所有人都興高采烈。
眾人舉盞邀飲，韓信舉盞示意，大家飲酒。
婉昕鬆開虞姬道：「我不殺你。」
周勃說：「當稱滕公才是！」
婉昕說：「你心眼兒好。可項羽該死！」
婉昕點點頭說：「我只是一介平民，就算與了九江王，也不能佩戴這樣的首飾。」
虞姬說：「我輸了，沒找到你。按照約好的，你自己挑一個吧。」
韓信無動於衷，沉默著喝了一盞悶酒。
婉昕笑嘻嘻地說：「你又沒規定哪裡不能躲。」
章平說：「能啊！簡直像剛出娘胎那麼痛快！」
虞姬叫了聲：「姐姐。」
蕭何說著，又引領著劉邦往城裡看去，邊走邊說：「可是櫟陽城不同，城雖小，裏面卻五臟俱全，有著許多早先司馬欣替咱們趕造好的宮殿和官署房舍，略為修整便可使用，作為一座臨時的都城，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項羽說：「這是命令。」
范增無奈，自言自語地說：「大王恩仇之心太過，實乃兵家之大忌！這樣下去，遲早會毀掉我西楚的！」
虞子期厲聲問道：「口令！」
廢丘城內，章邯正自酣睡，他身上還穿著鎧甲，手中還握著劍柄。忽然，聽聞外面兵民大噪起來。章邯猛然拔劍而起。
項羽說完離開。
劉邦聞言，拉過呂雉的手，輕撫道：「這次接你們過來，便是不想再讓你受累了。」
項羽說完沒往裡走，轉身往帳外而去。
劉邦聽說，立刻精神起來，說：「哦，他到底是想如何？」
虞姬說：「那你便殺了我，再去殺項王。」
虞姬淡然地說：「那就讓我痛苦吧，答應我。」
范增說：「雖然無奈，但也成了事實。」
蕭何說：「章邯。」
櫟陽城宮殿里，劉邦率領近臣等候著，劉邦焦急地說：「再給我派人去瞧瞧，怎麼還不到！」
樊噲第一個沖了出來，說：「我樊噲願做先鋒！大將軍，首戰不能奏功，在下提頭來見！」
項羽在眾臣簇擁下匆匆出來，看到這一幕，問：「她是怎麼死的？」
虞子期說：「是你。為何在項王軍帳外？」
項羽聞言大怒，與虞姬怒目對視，低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是三軍陣前！」
項羽問：「那你為何要行刺於我？」
項羽回頭望了一眼虞姬，微微一笑說：「你這麼想死，我卻偏不讓你死。來人！送她走，走得越遠越好！」
家眷到來，眾多僕從進進出出，搬運著箱子等物品。此時，戚夫人正經過，兩個搬箱子的僕從不小心碰到了她。兩名僕從見狀，嚇得趕緊跪下。
韓信厲聲制止道：「住口！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劉邦馬上說：「還不快請進來！」
虞姬說：「哼。要打仗了，就把我扔在一邊不理。幾天沒有見我了。」
在廢丘軍營大將軍帳內，眾將也都在議論著這場擺在眼前的戰事。
夜https://read.99csw.com裡，在虞姬帳中，虞姬正在大木盆里洗澡。項羽進帳道：「別想她了，她是不會再回來了。」
呂雉這才走回戚夫人身邊道：「妹妹，這些人也怪可憐的，看我的面子，這次便算了吧。」
項羽凝視婉昕半晌，緩緩轉過身去。他張開雙臂，白色的戰袍垂下。
虞姬說：「姐姐，你出了好多汗。」
一陣「報」聲連綿不絕，軍吏挑開帘子，放斥候進來。
此時，王陵公到了！劉邦急趨，迎上前去。王陵慨然一跪！劉邦也猛然對跪于王陵面前，眾人大驚。
婉昕說：「我要刺一劍你的戰袍。」
眾人激動地歡呼，大軍在狂呼聲中隆重出發。
侍從高聲念道：「韓國司徒臣張良頓首稟告項王陛下，臣良蒙陛下不殺之恩，遣歸本國，營葬故主，林泉雖遠，不敢忘陛下之盛德。田榮賊子，陰謀造反，有圖天下之心。日前遣使而來，約臣一道起事。臣蒙陛下聖恩，怎敢隱瞞？臣料漢王不忘懷王之約，欲得關中而已，如約即止，並無東向之意。田榮賊子，傳檄各國，志在不小，實為心腹大患。請即發兵齊梁，早定大事。如或漢有他志，乃轉兵西進，一鼓可擒。臣冒死相告，不勝戰慄恐懼之至，唯望陛下察焉。」
小嫻問：「不趕車了么？」
項羽背著身說：「我曾問過你的父親一個問題。他沒有回答我。現在你能替他回答嗎？」
婉昕道：「這些都是項王東征西討送給妹妹的禮物，你若送了我，項王知道會發脾氣的。」
虞子期厲聲說：「你敢動一下，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驪商說：「大將軍，請放他們進來吧，有不少婦孺！」
周勃說：「看看，阿嬰一到，小嫻可就不理別人了。不過話說回來，能找到阿嬰這樣的夫婿，可算是你爹娘替你積的德呀。」
劉邦說罷就起身離開了。
婉昕說：「苟延殘喘，帶著恥辱活著？」
虞子期依舊不肯地說：「可是……」
衛士長應道：「喏！」
周昌也叫：「大將軍！」
虞姬將鐲子遞到婉昕面前說：「來，伸手，我給你帶上。」
范增說：「這還不明白么，她是要用自己的死來提醒王陵，誓死效忠劉邦。」
眾人聽了，甚感羞愧。
這時周勃闊步走入殿內，跪拜道：「主公，人已到殿外！」
婉昕頭上的汗涔涔而下，虞子期手按劍柄，怒目而視。
蕭何道：「欲得天下者，先得民心。項羽這樣的殘暴舉動，將會使他失去民心。而民心一旦失去，再想找回來，可就難了。漢王，你萬不可讓世人認為你跟項王一樣殘暴呀。」
婉昕恍若未聞。
婉昕搖頭說：「你不會懂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王陵母親卻已自刺而死。使者大驚，跌坐在地。項王兵卒震駭，一時不明就裡！使者匆忙爬起來，翻身上馬，拍馬狂奔，卷塵而去！
進來兩名士卒架住婉昕，她張開雙眼，一直瞪視著項羽，直到再也看不見。
項羽登上土台，面對下面的將軍們，精神飽滿地說：「諸公！寡人布武于天下，跟隨我的儘是人間的英豪，仇恨我的不過是卑賤的鼠輩！我將帶領你們，將他們一個一個地擊垮粉碎！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嗎？！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嗎？！等百年之後，我們必將被世人當做戰神，如同蚩尤那樣永遠享有崇敬和拜祀！而我們的蓋世武功，必將為天下人廣為傳頌！」
韓通道：「不，這是決戰前夜，我不能拿弟兄的生命去冒險！」
劉邦道：「不是說此人對百姓秋毫不取，在封地上還取消了重稅，他能送得了什麼呢？」
章平說：「小南門那邊，不想死的正往外逃呢！水來得湍急，大概會淹死不少人吧！」
小嫻生氣地說：「大人！日子艱難的時候不就靠著這些破爛才活下來的嗎？用過的東西隨隨便便就丟掉，做人怎麼可以這樣呢！」
韓信帶眾將登上寨堞走來。軍吏連忙迎上，紛紛行軍禮。
項羽怒吼，眾將皆懼，而婉昕則面不改色地說：「你犯不著嚇我一個弱女子，我只問你，為何滅秦？我不想聽你的大道理。」
劉邦很滿意地巡視著百姓說：「很好，來的人都好好賞賜他們。」
眾人一聲驚呼。劍穿過了戰袍。
大夥相顧無言，有悲壯之意。
項羽道：「一個把尊嚴視作比命都更重要的人，是無法征服的。」
夏侯嬰不禁讚歎道：「家鄉的姑娘，畢竟見識不同啊！」
戚夫人轉身看到呂雉，立馬變得和顏悅色：「姐姐，你看看這些下人，見我過來，不避讓還算了，竟然當面頂撞。」
鍾離昧問：「項王，該如何處置王陵老母的屍首？」
周勃說：「不過你忘了更好，配給我就是了！」周勃說笑著就作勢去抓小嫻。小嫻嚇得連忙繞車逃跑，差點跌倒，夏侯嬰忙扶住小嫻，仔細凝視著她。小嫻不敢抬頭，更害羞了。
項羽扯過竹管密信細看，越看越怒，說：「田榮那廝到處散播妖言，說什麼他所尊敬的，唯義帝一人而已，過去隨同項王一道征討暴秦，也全是看在義帝情分上，如今，天下已定，項王憑什麼還像吩咐僕人一樣對待天下英雄！」
項羽說：「我項羽從來不說什麼大道理。秦是我楚國的仇敵，永遠都是。」
呂雉對著僕從說：「宮裡的規矩你們都不懂么？」僕從只顧磕頭叫饒命。呂雉接著說：「這是頭一回被我撞見，便也算了，要再有下一次，絕不輕饒。下去吧！」僕從聽了，趕緊起身，抬九-九-藏-書著箱子走開。
小嫻聽了，反倒覺得窘迫，躲到一邊去了。
章邯聞言，衝出門外，才發現屋外已是一片水澤！
鍾離昧疑惑地追問道：「主公，你是說厚葬？」
就這樣，虞姬拉著婉昕悠閑地走了。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
章平說：「水，大水呀！」
婉昕一愣，連忙背過手去，將匕首收于袖中。虞子期帶著幾名衛士過來。
項羽聽了這話，反倒開始欣賞地看著婉昕。
為控制劉邦勢力的繼續擴大，項羽特別封吳縣縣令鄭昌為韓王，並命其進駐陽翟，以期重新建立防線。而他則率領大軍，直插臨淄，去剿滅田榮。在范增的建議下，項羽命令范增帶領季布回防彭城，將虞姬也帶回了彭城。
小嫻說：「爹和娘……都歿了，春上的事。」
蕭何問：「這是為何？」
兩個人悄悄地出了營寨，婉昕上馬。虞姬將水袋和乾糧掛在婉昕馬鞍上。
虞子期已經看到了她手上有東西，便問：「手上拿著什麼？」
蕭何說：「你難道忘了項羽破城后是如何對待城中百姓的么？」
項羽頓住，略想了想說：「厚葬！」
項羽斥道：「不要說話！」
夏侯嬰摸不著頭腦地問：「什麼夫婿？」
夏侯嬰說：「趕！不就是喜歡干那個嘛！」
劉邦說著，摟扶著劉太公面對群臣道：「你們說，是不是？」
劉邦這麼說著，鄭重地拍著蕭何的肩膀道：「蕭何，一旦建起國來，麻煩事還真不少。你可得提起一萬分的精神來！」
劉邦道：「蕭何，你知道我關心的不是這個。我問你，放棄咸陽，而把櫟陽定為都城，你真的認為合適么？」
婉昕說：「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婉昕說：「這是貴族王室用的，我不敢。」
項羽命令：「趕她走！寡人不想再見到她！」幾個侍從忙架起虞姬，把她送走了。
劉邦說：「若是別人守那廢丘，我或許會網開一面，就用口舌之術又有什麼難的？談不攏再打嘛。可是，正因為是章邯，我就不能輕易放過這一戰了。你想想，章邯是什麼人？以一己之力擊破陳涉的當世名將。項羽曾經打敗過他，便天下聞名。正因為此，我們的軍隊到現在都依舊對楚軍心存畏懼。我正是要在和項羽交戰之前，帶領我們的將士打敗章邯，讓將士明白，項羽能做到的，我劉邦也能做到！這樣才能振奮士氣呀。」
第二天早晨，項羽正檢點大軍準備出發，虞姬徑直走了過來。由於她是項王最寵愛的姬妾，所以無人敢於阻攔。
夏侯嬰說：「這有什麼！」
項羽說：「我的話還不夠清楚么，去照辦吧。」
鍾離昧說：「報主公，是自殺身亡。」
斥候撲翻在地，恐慌行禮道：「大王！且將軍攻打田榮，不料半途卻被彭越那傢伙給突襲了，加上田榮的正面攻擊，大軍人馬被衝散，目前損失不明！且將軍下落不明！」
呂問：「你就不想我？」
婉昕說：「你問吧。」
章邯高聲道：「拿起劍來！干吧！」
虞子期道：「你別出聲。」
項羽惱怒地轉身要走。
季布也喊道：「她會殺你的，大王！」
說著兩個女子竟然互相掐起腰來。
戚夫人說：「姐姐，你這是要折煞妹妹了。漢王在裏面已等候多時，我們還是速速進去吧。」
陽夏項王軍營中，項伯將張良的十萬火急的信函呈上。
夏侯嬰凝望著淳樸的小嫻，臉上依舊笑呵呵的，卻幾乎落淚。
蕭何說：「漢王，說到禮物，司馬欣也來信說，他有厚禮相送。」
夏侯嬰一呆，說：「這年月，能活下來就是福分哪！」
虞姬說：「只要我活著，就不會看著你去殺項王。」
婉昕說：「國亡了，尊嚴不可亡。」
虞姬來到項羽跟前，渾身顫抖地說：「回彭城吧。這一仗不是一定要打的。」
項羽道：「你也這麼說。」
婉昕被綁住雙手，筆直地站在項羽面前。虞子期拿著劍架在她的頸邊。
眾士卒握緊矛戈，凝視天邊，東方就要破曉。
周勃說：「你竟然忘了么？我問你，你不是有個沒過門的媳婦嗎？」
婉昕說：「該死的人不是你。」
婉昕抬起頭，虞姬牢牢地盯著她。兩個人目光相對。
呂雉說著就真要拜下去，戚夫人連忙一把扶住。
項羽道：「秦已經不存在了。嬴政的天下已經還給了百姓們。你這麼做還有何意義？」
婉昕說：「殺我，不然，我殺你。」
虞姬又對項羽叫道：「大王！你……」
劉邦聞言，問：「此話怎講？」
劉邦不語，卻拿起珍珠，過了一會兒才說：「打下齊地又能如何？齊地能給他這些么？反觀我劉邦，大軍一到，不費一兵一卒，珠寶都自覺地往我這兒白送，豈不方便省事。」
眾將動了惻隱之心。
樊噲說：「廢丘一下，關中可保無虞！」
小嫻問：「你就是阿嬰？」
虞姬話裡有話地說：「是嗎？」
虞姬說：「沒有人應該死。你的眼裡全是恨。你是秦人，秦人恨他。可那是過去的事了。腥風血雨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他也不想打仗殺人。」
項羽問：「我呢？」
呂雉道：「我們是多年的老夫妻，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伺候太公，帶好孩子，豈不是我這做媳婦的分內的事？只是離開你這麼些年，倒沒有能好好服侍過你。」
這時呂雉經過，見到，忙走上前去道：「妹妹，這是為何？」
章邯虛弱地問：「這是什麼聲音？」
虞子期也無奈地帶人走開了。
呂雉此時忙推兩個孩子上前，說：「快叫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