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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紅玉點頭直言:「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劍靈。」
「胡鬧!年紀小小,懂得如何叫做隨心而活?如今任性妄為,他日便不會後悔?」紫胤真人心痛到動怒,「天墉城乃天下清氣所鍾之地,確有解封之法,但又豈會不顧你性命強行施為?在此胡言亂語,昏懵至極!還不與我回去!」
當日被孫家小姐的繡球砸中,方蘭生推拒此門親事時,便被孫家奶娘不住訓斥,此人恐怕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人之一……
方蘭生興沖沖地為大家做嚮導,一路說著,終於察覺周遭不太對勁,「奇怪,怎麼覺得街上人少了些,以往這時候該更熱鬧才是……」
「蘭生他……真的不會有事嗎?」
紫胤真人轉向陵端,冷聲道:「陵端!」
方蘭生心有歉疚,關心道:「聽說……先前你病了,現在、現在有沒有好些?」
紫胤真人面帶薄怒:「你可知,自己所言何意?下山一番闖蕩,便覺再無顧忌?不返崑崙,體中煞氣如何抑制?將性命視同兒戲?!」
「你命途多舛,即便想要放下一切隨心而活,恐日後仍有變數。」紫胤真人聲音卻又轉厲,「倘若有朝一日,以你體內凶煞之力與超凡劍術為惡,禍及蒼生,我必親手將你斬于劍下!」
江南水鄉,婉約小鎮,景色還是那般宜人,此時卻顯得比往日寂靜了許多。
孫家。
孫奶娘遠遠地躲在了一棵大樹之後,饒是如此,那粗壯的樹榦並不能完全遮掩她雄偉的身姿。
孫奶娘一口呸在地上:「放屁!當老娘是三歲孩兒!回方家?誰知道你轉眼又溜去哪裡!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為了逃婚,什麼事都做!簡直狼心狗肺,不是個東西!」
「歸墟……在那個無底深淵之中,感覺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光陰流逝、天地變遷,什麼都不會有,只餘下永恆黑暗的禁錮。屆時……哪怕凶煞之力將弟子化為狂魔,亦不必擔心禍害人間。」
方蘭生垂頭喪氣地跟著孫奶娘一路來到後園,孫家是琴川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庭院設計得精巧別緻,不刻意彰顯財富,但細節處均見品味。
孫奶娘聞言卻是一愣:「你,真沒見過我家小姐?」
「今天才……」
百里屠蘇對著紫胤真人的背影又是深深一拜:「弟子謝師尊大恩!」
百里屠蘇反問道:「若回天墉城,又能如何?封印解開,三日後弟子便魂飛魄散?封印不解,弟子于門派中苟延殘喘,直至迷失心智、變為瘋狂?」
這語意之中,憂慮之心甚於怒氣數倍。
紅玉細細道來:「紫胤真人劍術絕倫,愛劍成痴,集天下名劍數柄,其中一對紅色古劍,即為『紅玉』……當年公子初至天墉城,我曾遠遠見過,但他並不知我存在。主人自那時起便吩咐,百里屠蘇命途坎坷,日後若有萬一,我須隨行護守。」
「不用、不用……」
百里屠蘇彷彿已經想得十分清楚,堅定作答:「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弟子將前往渤海之東的歸墟。」
百里屠蘇面露驚訝,不知如何處置:「師尊,我……」
方蘭生哂笑道:「原來你不是女妖怪……我早就覺得奇怪,你來無影去無蹤的,卻一點都不怕我的佛珠……不過九*九*藏*書……看你剛才那副端莊嚴肅的模樣,還真不習慣,你那麼怕木頭臉的師父啊……」
紫胤真人長袖一擺:「回山!」
「呃……孫小姐……」方蘭生低下頭抓耳撓腮,不知從何說起才是。
才昂首闊步到半路,方蘭生胸中之氣就泄了好幾分,雖然這婚約並非自己情願,但孫小姐也是無辜,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勢必傷人。走到亭子之外,他不由得腳步阻滯,停在了那裡。
「你說什麼?!她……」
「疫病?」方蘭生有點意外。
「主人!」紅玉勸道。
我不怕孤單,不怕媧皇神殿里千百年的時光,但我很怕很怕……如果我這有走進神殿,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如此……便罷了?
紅玉還是忍不住偷笑:「唉,猴兒若有『大事』,我們先去客棧落腳也沒什麼。」
「主人身邊平日另有劍靈『古鈞』侍奉左右,若無他事,我亦沉睡無識。直至公子擅離崑崙,古鈞將我喚醒,才一路去尋公子形跡。」
反倒是襄鈴看孫奶娘凶神惡煞,忍不住擔憂:「蘭生……」
「有人壽數過百,卻未必和樂滿足;有人一生不過短短十載二十載,或許也能做到許多轟轟烈烈之事。弟子此生成就不了經天偉業,光耀師門,亦不知何時即將前往歸墟,化為荒魂……然而在此之前,弟子也還有許多事情想要去做,此心此念絕非輕賤性命!」
「跟兔崽子講什麼道理!浪費老娘口水!還不快去!老娘在這邊樹后看著!敢耍滑頭,給我小心著點!」
亭中的孫小姐似乎察覺到腳步聲,轉頭看來:「咦?」
「別擔心,要是……要是能趁這機會,和那什麼孫小姐講清楚,也挺好……襄鈴,你相信我……我去了,到時候來客棧找你們。」
師尊有此一問,他心中更是再無疑慮,黯然道:「天墉城除劍術以外,尚且精通解封之術,師尊如此神通,必是早已知曉我身懷封印,無怪乎……偶爾流露欲言又止之色,只是怕弟子難過,從未提及……」
紫胤真人靜默半晌,彷彿陷入無盡回憶之中,悠然道:「為師……曾有一位摯友,亦是無論如何都要依自己心意而活。不論經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仍然一往無前,從未言悔,也不在意結果如何。你的性子,分明與他並不相同,這一點卻頗為相似……」
方蘭生想想如此飛來橫禍,又想想襄鈴,心中打定了主意:「管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狹路相逢勇者勝!堂堂男子漢怎能怕一個女的!今天拼著口氣也要把話跟孫家小姐說清楚!」
「完了!怎麼偏偏就撞上這肥婆,好歹讓我先回家找過二姐吧……」
孫奶娘滿身的氣焰突然消弭了幾分,她瞪著方蘭生看了半晌,一臉納悶。
方蘭生被看得渾身發毛:「看什麼看?我哪裡說錯了?這種事又不是兒戲……」
「有事別人也幫不上,什麼婚約、親事,總得猴兒自個兒解決才行,我們就先別操心了。若是到了夜裡還不見他回來,再上孫家瞧瞧去。」
紫胤真人黯然道:「但你可知,既不願回天墉城,便不能再以我天墉弟子自居,今日只得將你逐出門牆!read.99csw•com
「你、你怎麼完全不講道理?!」
琴川。
孫小姐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卻引發一陣連綿的咳嗽,身子隨之顫抖不已,兩頰浮起不健康的潮|紅。
這一通熱鬧,吸引了街上不少入圍過來,幾個朋友也難免有些驚訝和尷尬。
「我……」方蘭生一時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才對。
紫胤真人閉目不語,闔住悲戚之色。
「還敢廢話?!要想逃老娘就打斷你的狗腿!讓滿大街的人都曉得,你這兔崽子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對師尊敬慕之心,永遠不變。」
比起百里屠蘇一再失去族親,身負煞氣封印,步上死路,比起風晴雪無父無母、兄長失蹤,比起襄鈴妖人混血、父親早亡母親不知去向,比起紅玉身為劍靈沉寂在漫長歲月中,比起尹千觴……嗯……來路不明去路無影每日|爛醉如泥,他方蘭生父母雙全,家庭美滿,還有二姐從小疼愛,陪在身邊,又有什麼值得抱怨和不滿,一定要離家出走,令家人擔憂呢?
「哼!你不情願,老娘還巴不得你這兔崽子滾出孫家!一輩子也別踏進來!」那語氣還是強硬的,可是孫奶娘橫肉堆疊的臉上,突然垂下一抹凄涼之色,令方蘭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小姐喜歡你,有什麼辦法!」
良久,百里屠蘇似乎是鼓起全部的力氣,低頭拜道:「啟稟師尊,弟子已決定……不再回天墉城。」
「什麼……什麼封印?屠蘇哥哥……魂飛魄散?」
「今天?」孫小姐有些瞭然,「是不是遇上了奶娘……她一定要你來孫家?」
街上行人聽了隻言片語,就已經忍不住對方蘭生指指點點,方蘭生哪裡受得了這種圍觀,慌忙擺手求饒:「你別喊了,別喊了!我現在跟你去就是……」
紅玉看著遠方,凝望幾人消失的方向,神色惆悵。
方蘭生看看樹后露出的半幅華麗衣裙以及孫奶娘一隻兇狠表達著「我在盯著你」之意的眼睛,又看看前面亭中孫小姐的背影,一陣頭皮發麻。
百里屠蘇搖搖頭,並不作答。
「文君?」孫小姐垂目淺笑,「我長得……像是公子認識的人?」
想到此處,濃郁的思鄉念家之情,令他一刻也不能端坐了。眾人暫時也無其他的打算,一併被他邀去琴川做客。
「方公子?」孫小姐的聲音里有些訝異和欣喜,起身迎了過來。
這位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孫奶娘如同與方小公子有心靈感應一般,轉頭看到了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就迅猛變化、煞是好看,中氣十足怒吼一聲:「方!蘭!生!」
順著孫奶娘看的方向,只見幾痕波影,斜撐老樹護幽亭,一個女子坐在亭心,背影纖細單薄,有扶風弱柳之態。
紫胤真人閩上雙眼,又慢慢睜開,聲音低沉了許多:「你,當真想清楚了?」
方蘭生嚇得一把撲上來,扯住百里屠蘇:「木頭臉……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怎麼弄得像交代後事一樣?!」
前世今生這樣的說法,若是在以前,方蘭生是並不會往心裏去的,可是從自閑山莊到秦始皇陵,晉磊那一生的往事幕幕重現,葉沉香的怨恨聲聲在耳,他身https://read•99csw•com上的司南佩數次相護……如今……孫小姐的面容……所謂「容貌神態相似,也許不過是巧合」這樣的想法,已經很難說服他自己。
百里屠蘇此話一出,其他幾名同伴俱是十分驚訝,只有風晴雪滿目惆悵。
「是。」
「弟子明白……師門數年養育之情,如今深恩負盡,皆是弟子過錯。」
下一瞬孫奶娘已衝到面前,步法之靈活與身材毫不匹配,「你這小兔崽子可算回來了!」
方蘭生灰溜溜地跟著孫奶娘離開,餘下的人也都散去了,幾個朋友除了紅玉和尹千觴,其他人都面有憂色。
紫胤真人聞言,神色愈發凝重,靜默了一會兒,徐徐問道:「從何得知封印一事?」
紫胤真人盯著自己徒兒:「將你方才所言,再說一遍。」
其他人想要詢問百里屠蘇所言封印一事,又不知當不當問,倒是風晴雪對著紅玉問出大家另一個疑惑:「紅玉姐,你……認識蘇蘇的師父?」
百里屠蘇看到師尊手中藍光,並不驚慌,聲音朗朗,將自己多日所思逐一道來:「以師尊之能,若要將弟子帶回崑崙,弟子定然不敵,然而心中必不會甘願。師尊已成仙身,想必看得更是通透,世間生靈終難逃一死……弟子不敢奢望改變什麼結果,只求親手選擇怎樣去活,他日遇事,亦不言悔。」
「不言悔……」
「對不住了。」孫小姐嘆道,「奶娘很疼我,人也很好,就是脾氣急了些……自公子上回離開琴川,她時不時去街上或方家看看,大概想著你能回來……連出門給我抓藥都特別留意這事……我……替她向公子道歉……」
陵端已被剛才的一幕駭得魂飛魄散,此時仍抖得如篩糠一般:「弟子、弟子在……」
眼睜睜地看著重要的朋友一步一步踏向已知的命運,路的盡頭一端是灰飛煙滅,一端是煞氣成魔,卻誰也無能為力。那種痛苦和無力感,令每個人的情緒都跌至谷底。
紅玉搖搖頭,似乎所有心神都在天際之外。
紫胤真人負手而立,囑託道:「此劍譜所載,乃是我一生劍術之大成,並非天墉一脈武學。你天賦無雙,實不該就此埋沒,且收下自行鑽研,但亦不可躁進而為。」
百里屠蘇迎上師尊目光,心意如鐵:「弟子已決定,不再回昆崙山天墉城。故要與師尊明言,弟子絕未犯下殺害同門之罪。」
當初逃婚,不單為了自由,也是被孫奶娘那一句「我家小姐和我一樣美若天仙」嚇個半死,如今就要去面對那「美若天仙」的孫小姐了,雖然看身形並不像孫奶娘一樣孔武雄壯,但天知道轉過來會面對怎樣的一副容顏。若是這孫小姐真的惦記上了自己,那……這後半輩子……
別人並不太清楚歸墟之事,紅玉卻是臉色蒼白:「什麼?!」
孫小姐搖頭,「已無大礙了……公子何時回來琴川的呢?」
天墉城眾人施展御劍法術,就此離去。只留下百里屠蘇跪在原地,輕聲說道:「弟子恭送師尊。」
「呃,我……不會逃的。孫家……去就去,不過,能不能讓我先回家一趟?」方蘭生試著打個商量。
「長、長老明察……全是那百里屠蘇……」
銀光掠過,一個發光的九九藏書捲軸出現在他面前,慢慢落下。
「過去?」方蘭生有點犯難,「我、我又不認識她,要說什麼?」
「天天天、天仙肥婆!」
「賀……文君……」
「別別別,你別嚷嚷!」方蘭生苦惱道,「始亂終棄……這都從何說起啊……」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面色各有不同。
「放屁!憑你這兔崽子,能被我家小姐相中,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還敢推三阻四?!老娘告訴你,等下要是惹得小姐不快活!可沒你好果子吃!」
陵端還要頑辯,卻被紫胤真人喝斷:「住口!喪德之至!必當嚴懲!與我回天墉城聽候發落!」
紫胤真人搖頭道:「此事不必多言,你心性如何,為師自知。如今且回天墉城靜養,將你凶煞之氣穩下。」
紫胤真人拂袖轉身,不再看他:「無甚對錯,既已想清楚,從這一刻起,百里屠蘇不再是天墉城門下!」
百里屠蘇再拜到地:「懇請師尊成全!」
師尊……百里屠蘇心中知道,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不能回頭。
「那……紅玉姐姐,你其實一直都知道屠蘇哥哥的嗎?」
「小姐就在那邊,兔崽子自己過去!」
「什麼!孫家?現在就去?」
襄鈴指向遠處某個店鋪門口,那裡聚集著不少人:「那邊人比較多呢。咦,看那個人的打扮……和別人好不一樣哦……」
尹千觴抓頭嘆道:「這可真稀罕,了不得,聽說只有太古時代的名劍才有可能化出劍靈!到了後世,那種鑄造之法就失傳了……」
眾人順著襄鈴所指看去,那大約是一間藥鋪,門口擠著不少人,其中有—位結實魁梧,花枝招展,方蘭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覺得是個烏雲壓頂一般的凶兆!
「長老恕罪!長老恕罪!」
紫胤真人搖頭嘆息:「你我已非師徒,不必如此相稱。」
眾人大驚失色。
「我什麼我!看著就來氣!小姐之前大病一場,兔崽子還敢在外逍遙!走!乖乖跟老娘去孫家探望小姐!」
紫榕林一事過後,雖然及時滅去火情,保護了草木生靈,榕爺爺依然消耗不少靈力,進入一段漫長的休養期。同行的夥伴已經顧不得去怨懟陵端的妄行,令他們更加揪心的是百里屠蘇的封印之事,了解了前因後果之後,都難掩心酸。
紫胤真人抬頭看向遠處天空,有一瞬間的默然,而後搖搖頭:「也罷,清修多年,或許真正窺不破的,反倒是我。你若執意如此,便隨機緣去吧!」
孫奶娘一手叉腰,一副伸手欲擒的模樣:「兔崽子過來!難不成要老娘親手逮人?!」
風晴雪點點頭,嘆道:「蘇蘇的師父……對他真好呀。」
雖然求仁得仁,百里屠蘇仍是望著紫胤真人背影,頗有惆悵。
紅玉把方蘭生往前一推,勸道:「猴兒可是自己講的,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既然遇上了,我看就好好說個明白吧。」
「哈……」方蘭生撓了撓頭。
方蘭生一抬頭,正對上孫小姐純凈如水的雙眼,那雙眼極其熟悉,極其溫暖,讓方蘭生瞬間變成蠟像木雕,一動也不能動彈。這容貌,這神情,分明就是自閑山莊幻境中的賀文君!
「我……」方蘭生支支吾吾,一句話哪裡說得清楚。
「弟子明九_九_藏_書白,師尊望弟子摒棄雜念,于昆崙山中靜心清修,即便無法全然抑制凶煞,至少可多活三年五載。然而下山以後,弟子方知,一個人活著,原本……有許多事情可以去做,結交朋友、行俠助人,哪怕只是踏遍萬里河山,心胸開闊,也好過為苟活而安於一室。弟子已不在乎能夠活得長久,只求按自己心意去做。」
「只是著涼傷風,我身子弱,時常這樣,算不上什麼大事……萬幸前些日子琴川那場疫病,倒是給逃過了……」
紫胤真人看向紅玉:「你且留下,照看百里屠蘇。」
方蘭生突然覺得有些心疼這個女孩:「你又咳嗽了……你的病……」
紅玉向前幾步:「主人……」
「爾等奉掌門之命下山,只為捉拿百里屠蘇一人,卻為何縱火焚山、罔顧生靈?」
紅玉訝然道:「百里公子?不是說此間事已放下嗎……如今有主人為你主持公道,為何不肯回天墉城遏制自身煞氣?」
百里屠蘇望著師尊的眼睛,堅定地點頭。
「哪、哪能說明白?看那肥婆的樣子,根本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啊!」方蘭生還想躲,孫奶娘已經橫刀立馬,攔住他的去路。
襄鈴點點頭:「他那麼呆,萬一被人欺負怎麼辦?」
自從琴川相遇以來,他們幾個人無形中被命運牽繫,為了玉橫之禍,也為了百里屠蘇令母親起死回生的心愿,他們走過了許多地方,共同經歷了風雨、生死,可此時此刻,他們甚至不知道該為什麼去奔波,去冒險,去戰鬥。也就在這個時候,方蘭生終於體會到自己和朋友們比起來,是多麼幸福。
而百里屠蘇仍是站著,不語不動,像是在與往日作別。
「這……怎麼可能?」方蘭生悔意頓生,但也難免不能置信,「你們小姐會不會認錯人了?要是認錯了倒好辦,我等下就去和她講明白……」
紫胤真人看了百里屠蘇半晌,語氣中亦有決絕之音:「當日為師一念相救,便是令你如此輕賤自己性命?!今日,可由不得你!」他手中藍光大盛,顯是要以法力強行將百里屠蘇帶走。
紫胤真人拂袖質問道:「自己心意?那麼當你體內凶煞再也無法抑制之時,又該如何?」
百里屠蘇的表情由驚訝到柔和,繼而釋然:「多謝師尊!」
百里屠蘇以額抵地:「望師尊恕罪!弟子心意已決。」
「兔崽子!殺千刀的負心漢!良心被狗吃了!說!前些日子死去哪裡了?!」
他轉身對朋友們苦笑撓頭:「那個……本想請你們去我家安頓下來……可眼下這樣……」
「要說見過……也就綉樓那一回吧,又沒說上話,矇著臉,更不知道她長什麼樣。我倆和陌生人沒兩樣,怎麼成親?虧你們還能瞎起鬨……」
孫奶娘回想起方蘭生逃婚這段時間以來孫府發生的事情,仍然氣不打一處來:「自打兔崽子逃了,我們找方家要人也要不到,把老爺氣壞了,當時就要把親事退掉!誰知小姐偏偏不讓!她長這麼大,還從沒和老爺頂過嘴,這回真不知是怎麼了……老爺、夫人疼女兒,只好把這事先擱下,就這麼拖著……前陣子小姐又病了……」說到最後,她眼底已有水光。
孫小姐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