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這樣炙熱的表白,令方蘭生深感為難,可是為難之中卻也有深深的觸動,他囁嚅道:「孫小姐……你……我……我們……」
朋友們都是一驚。
「二姐,我錯了。」方蘭生滿面皆是淚水,「我不該逃婚,不該離開琴川……你罵我吧,狠狠罵,就像以前那樣,你不是都會生氣嗎?」
紅玉更是蹙眉不展:「竟有此事?」
那雙眼睛,空洞木然,再沒有半點光彩。
方蘭生一時未能理解歐陽少恭的話,「少恭……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孫小姐搖搖頭:「方家好像沒有傳出什麼消息,公子等一下就回去看看吧。」
方蘭生準備好的退親之語,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我說的,卻沒那麼縹緲。」孫小姐搖搖頭,「小時候,有一回孫叔帶我去街上玩兒。走到河邊,恰好看見幾個孩子欺負一隻小狗,那隻狗髒兮兮的,瞧著有些嚇人,旁邊的人都不肯上去幫它……我正想請孫叔把狗兒救下來,一個男孩子就從人堆里沖了上去,打跑了其他小孩,救走了小狗。」
方蘭生被扯在了原地,轉頭看向紅玉,一臉迷惑。
眾人悚然—驚,猛地回頭,歐陽少恭徐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青玉壇的弟子。
「從前?你、你見過我?」方蘭生的臉色瞬息萬變,「是說上輩子那時……」
紅玉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斥道:「歐陽少恭!是你給他們服下了仙芝漱魂丹,你為何要如此?」
方蘭生還有點怔怔,愣愣地問道。
歐陽少恭的聲音從丹閣人口處傳來……
「蘭生……」襄鈴關切地跑上來。
這一番話,更加觸動了方蘭生,和她比起來,自己是多麼的任性和幼稚,不知珍惜……
方蘭生傻傻地站起身,向歐陽少恭身邊走去,紅玉狠狠一拽他的衣袖,「猴兒別去!」
方蘭生幾欲抓狂,抱著頭叫道:「青玉壇到底發生了什麼?琴川來的人怎麼都被焦冥吃了?」
百里屠蘇心中一動,「說清楚!什麼故人?」
「青玉壇一定出事了!」方蘭生焦急道,「幾座丹房附近竟一個人也沒有!少恭和我二姐呢?這裏怎麼到處都是見鬼的焦冥!」
眾人片刻也未停留,就往衡山青玉壇去了。
眾人繞著青玉壇下層轉了整整一圈,卻始終不見一個門人。
「他不是變了,而是一直都在欺騙別人!」紅玉一針見血。
這段描述勾起了方蘭生的記憶,他撓頭道:「你說的是癩皮啊……我把它帶回家去,和二姐一起養著它呢,養得它肥肥胖胖的……癩皮明明很溫順,搞不懂那些小孩幹嗎欺負它。」
碧山賀文君,琴川孫家女。前世的羈絆,今生的奇緣。
「你好殘忍!」風晴雪斥道。
「襄鈴也要去。」
眾人從青玉壇下層的瀑邊行過,飛流三千激於湖面,濺起水花無數。
可沒想到方蘭生開口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二姐……剛才我回家一趟,聽說二姐出事了……」
孫小姐緩緩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這雙熟悉的含情美目,穿過生死的距離https://read.99csw.com,流連在那個叫晉磊,也叫方蘭生的男人身上,再不能解開。
丹閣內沒有焚香,室內空曠而詭異,一名麗裝女子立定閣中,長袍廣袖,梳著時下最流行的髮髻。
孫小姐看著方蘭生尷尬為難的樣子,想到一直以來內心所思,終於鼓足勇氣說道:「方公子……我……我……一直想知道……」
他抓起方如沁的手,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臉上。
「什麼?」
「所以家人就在方家辟了個小院,只她一人住。前幾日鎮上來了些道士模樣的人,自稱是青玉壇的,他們四處看症,最後說有辦法治這個病,不過得去他們那兒。
說完這話,她便抽身向前廳走去,腳步踉蹌,透露了心事。
孫小姐頷首道:「公子從小就這般良善……儘管已是過去很久的一樁小事,我卻一直記在心裏,不曾忘記。我的性子,可能軟弱了些,習慣了聽從父母之命,不喜歡去爭什麼。父母說在吉時拋繡球招親能帶來喜氣,我也覺得那便這樣吧……
「你……原來是你殺了我二姐!」方蘭生雙目雖是含淚,說話間卻似要噴出火來。
「少恭你……你沒事?」
「情投意合?襄鈴她……」方蘭生脫口而出,繼而又搖搖頭,「也、也不算……我們沒有……」
「對不起……其實我也明白姻緣的事勉強不來,可我就是想……能和公子見上一面……把心裏的話說出來。這樣,就算到最後公子還是不想應承這門親事,我也……不再強求了……」
光線逐漸暗淡,終年黑夜的青玉壇上層,遍地是散著青色幽光的白夜鈴,叢叢花間,站著一個布衣男子。
方蘭生看到眼前這個病痛纏身卻樂觀美好的女子,不由得和那個家破人亡卻不懷怨恨的賀文君的影像疊在了一起,心中憐惜叢生,「生病……」
「一魂一魄!」方蘭生幾乎要站立不穩,所有的一切都聯繫到了一起,「果然、果然……」
同伴,越是在這樣的時刻,就越顯得珍貴。
孫小姐看著方蘭生,笑起來的時候,唇邊酒窩甜美。
「玉橫?你把玉橫交出來!」方蘭生想到了什麼,逼問道。
一個纏綿病榻藏在深閨之中的女孩,又有幾時是可以操縱自己命運的,一生之中,又曾經將幾個人烙印心頭……
「公子,你心地真好。其實,家裡人……總怕我有個什麼閃失,吃的用的全要備上最好,孫家雖不算富貴至極,卻也能供我此生衣食無憂。」孫小姐望向高牆之外,「比起高牆外面那些靠自己雙手辛勞養家的人,我……又算得了什麼?應該自慚形穢才是,哪裡還敢有怨懟和不滿?」
方蘭生喃喃地說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卻不想面對。他仍然緊緊抱著二姐的身子,二姐難得這麼平靜呢……平時她總是跳著腳責怪他的。
「就是沒有了,比起魂飛魄散,還要消逝得更加徹底些。」
「前陣子琴川起了場疫病,死了不少人……」方蘭生憂心道,「二姐也不九九藏書慎染上,一病不起……看過幾個大夫,都說治不好。二姐的性子最是要強,生了病,也不許往外透風聲,只有家裡人知道……」想到二姐病倒,他不免面色憂傷。
百里屠蘇立即帶著眾人奔過去,對方卻一動不動。
「病人吃下他們給的葯,確實精神了些。有病人的幾家合計了下,反正沒法可想,不如就去衡山試上一試……青玉壇門人不讓家裡人跟去,只說病好了自然會將人送回來……」
歐陽少恭慢條斯理道:「只可惜,那衣服是病人碰過的,也不能留給小蘭,只好舉火燒了。」
「焦冥!」百里屠蘇驚道。
「少恭!」方蘭生好像終於回過了神,質問道,「二姐的病就算治不好了,入土為安也罷,即使一把火燒了都行!為什麼要給她服下仙芝漱魂丹?!」
「上輩子?公子也會相信前生今世這樣的事情嗎?」
要與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訂下白首之約,對於方蘭生來說未免太過勉強,可是想到對面的這個女子,一生一世的等待,一魂一魄的伴隨,她又何嘗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呢?
「如此一來,你日後只能對著畫像追憶,豈非太過無趣?」
「殘忍?晴雪懂得什麼叫做真正的殘忍?」歐陽少恭淡淡道,「我來告訴你,那是不由分說!不容辯解!只憑『天命』二字,就令人永世不得翻身!我這樣,不過物盡其用,又算得了什麼?」
「怎麼可能?你……孫小姐……你千萬別這麼想!」方蘭生擺手道。
前世,如果說前世的他虧欠賀文君良多,那麼今生的他,對孫小姐又能好到哪裡去……
「猴兒你是說這些人都是琴川來的?那我們剛才在下層看到的……」紅玉被自己的推測驚出一身冷汗。
方如沁面無血色,點了點頭。
孫小姐微微側身,似是有些難以面對方蘭生:「公子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厚顏無恥之人?」
「我……」
「我們去找青玉壇的弟子問個清楚……」紅玉心中預感不妙,奪路先行,「能找到少恭最好,但行事須慎……」
孫小姐深深地低下頭,有害羞之意:「可是,當我知道接了繡球的人是方家公子時,我心裏……心裏當真高興極了!即便聽到公子並不中意這門親事,還離開了琴川……我也……也並沒有答應爹爹退婚之事……」
果不其然,方蘭生趕回客棧時,臉色十分灰敗。
「二姐……」方蘭生倒吸一口氣,然後輕輕地問著,生怕嚇到她似的,「你只是在想事情對不對?」
歐陽少恭並不答他,「當真可惜啊……沒有看到你覺察真相時那種痛苦絕望。不過許多東西如同釀酒,過上一段時日,會變得更加美味……」
方蘭生也不知自己叫住她是想說些什麼,「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方蘭生走于眾人前方,一邊走一邊念叨,風晴雪忽然一把拉住了他,「你們快看前面,那是……」
一行人在琴川的客棧落腳,襄鈴心內不寧,猶記得相會之初,彼此間頗多誤解和矛盾,總覺得這一
九-九-藏-書趟方蘭生那邊會有什麼變故。方蘭生只覺得腰間的青玉司南佩隱有光亮,孫府后|庭中,一園蘭花,悠然盛放。
近看之下,才發覺他神情獃滯,目視前方而無聚焦,猶如行屍走肉,放眼望去,遠處還有幾人,站得稀稀落落,皆如泥塑。
「奇怪,雖然水聲轟隆隆的,我卻總覺得比前兩次來的時候安靜了許多啊。」方蘭生狐疑道,「也不知二姐他們是在上層還是下層,按醫理,患疾者該多晒晒太陽才對……」
「公子不願應承這門親事,莫不是聽聞坊間傳言,說孫家女兒體弱多病?」
「那邊也有啊!」襄鈴眼力最好,環視四周,嚇得臉色都白了,「那邊,那邊全都是!」
眾人順著風晴雪所指望去,就在不遠之處有一叢亮光,定睛細看,是無數的光斑忽凝忽散。
方蘭生心裏還沒有想清楚,嘴上卻已忍不住喊住她:「等、等等……」
「二姐……你沒事就好……都是我不好……給你惹了那麼多麻煩……」
「蘭生你別著急,」襄鈴拉了拉氣急敗壞的方蘭生道,「說不定少恭哥哥他們都在上層呢!」
但那手掌冰冷無力……打在他臉上,只發出撲撲的悶響。
孫小姐聽到他的關懷,似是內心十分喜悅,露出靦腆的微笑:「不打緊的,大夫也讓我多出來透透氣呢。」
「不過……先生也說了,我並非命短福薄之相,反而會長命百歲、兒孫滿堂。」說到兒孫滿堂,孫小姐不禁臉頰緋紅,「爹爹聽后很是開懷,就不再整天憂心忡忡了,也請……也請公子莫要介懷……」
青玉壇。
百里屠蘇淡淡道:「早先你們不也為我的事情奔波許久?」
方蘭生不知從何解釋,只是不停搖頭。
「這個人我在琴川見過!」方蘭生掠過幾人身前,一邊驚道,「這個也是!她是鎮上朱家的大女兒!」
方蘭生撓頭:「這……不太好吧?方家家事還勞煩別人……」
「你的意思是青玉壇發生了什麼變故?」方蘭生遍身冷汗淋漓。
亦正如韓休寧之前的模樣。
聞言,孫小姐站定,沒有轉身,雙肩微微地顫抖。
他衝到女子面前,—把抱住了她,「二姐!可找到你了……真是嚇死我了!」
「二姐,你幹嗎不理我了?是不是怪我離家太久,連你生病都沒有守在旁邊?我現在懂了,很多事你都是為我好,原諒我好嗎?說你原諒我好嗎?」方蘭生跪了下來,抱住方如沁麻木的身軀,搖晃著、哀求著……
「不可斷言。」百里屠蘇搖頭道,「先尋到人再說。」
方蘭生回想起童年友情,再看面前這個妖魔,一時不能相信竟是一人,斥問道:「少恭……你究竟是少恭,還是我不認識的另外一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歐陽少恭淡淡一笑,「不是已經說過,我是為讓他們所有人脫離苦海嗎?這些病患若是繼續留在琴川,不出兩個月,琴川便成一座死城,疫病還會漸漸蔓延到其他城鎮,我總不能放任不管……」
方蘭生將手擺得眼花繚亂:「沒沒沒!哪來九-九-藏-書什麼傳言,我可一點都沒聽過,我……」
「這裏怎麼會有焦冥?」二姐不見蹤影,此處又出現焦冥,方蘭生不免有些驚慌失措,「不是只有吃了仙芝漱魂丹才會……」
百里屠蘇終於冷冷地開口:「仙芝漱魂丹並非只有一顆……而其效用,想必你也了如指掌……」
襄鈴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挽住方蘭生的胳膊:「蘭生,你……」
過了許久,方蘭生終於緩緩鬆開了方如沁,對上了她的雙眼。
此刻,再多的猜測都比不上見到人更重要,眾人腳下不停,即刻穿過法陣,去向青玉壇上層。
眾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動,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覺。大家在街上也隱約聽及時疫之事,卻沒想到青玉壇也牽涉其中。
孫小姐柔細的聲音娓娓道來:「便是有這樣的傳言,也不奇怪……爹爹曾經請來一位厲害的先生給我批命,先生說……我上輩子死後投胎時,已少去了一魂一魄,這一世才會天生體弱……」
「紅玉這般說來,委實令我傷懷……」歐陽少恭垂目道,「醫者皆是父母之心,然而縱是醫道通天,又何來起死回生之說?凡人皆逃不過生老病死,活著的種種慾望總與苦難相隨,卻不過是鏡花水月……倒不如服下這仙芝漱魂丹,形體長存,三魂七魄皆歸玉橫,豈不完滿?」
「我要快些趕去探望二姐。」方蘭生手腳都有些顫抖,「親事什麼的……都、都先放一邊去……青玉壇醫術高超,肯定比琴川的大夫強多了,不過,總得親眼見到二姐才能放下心來……」
「二姐……你身子好點了沒有?我帶你回家吧……」
「你生我的氣,故意嚇我對不對?」
「卻也並非不治……」歐陽少恭一派怡然。
「百里少俠是指你母親之事?」歐陽少恭笑笑,「其實,她也算是我的故人了,當初阻我大事,如今報以這般,只是禮尚往來。」
百里屠蘇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破門而人,衝進了一旁的丹閣,其餘幾人也跟了上來。
「我久病在床,甚少接觸外面的世界,也沒有什麼朋友,更談不上遇到心儀的……所以,把緣分交給天來定,也沒有什麼不好。無非都是尋個人過日子,相夫教子,這樣度過一生……」
「紅玉防心過甚了……」歐陽少恭似是譏笑,「說來亦非大事,不過是前幾日琴川疫症流行,特將患病之人接來此處治護。」
二人又是一陣靜默,最終還是方蘭生又尷尬地開口:「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回房歇著比較好,外面有風……」
方蘭生愣了一瞬,欣喜地叫道:「二姐!」
「哦……」
「噓!」歐陽少恭將指比在唇間,「小蘭,你家姐過世之時十分安詳,讓我回憶一下她在做什麼……對了!她正在替你縫製一件吉服——那是大婚時的紅禮袍!唉,分明已是病人膏肓,卻依然愛弟心切,把縫到一半的衣服帶來青玉壇。我瞧見了這一幕,很是感動,所以在一旁耐心等待,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待她把那件衣服縫完,才讓她平靜離去。」
「什麼?」
方蘭https://read.99csw.com生無法回答,只是一徑神色惆悵。
「殺你二姐?何出此言?小的時候,她還帶我去逛燈會,放花燈……我只不過想救她,那般日日受苦,看著可憐得很。」
周圍的幾人早已明白,事情已無可挽回,看到方蘭生如此痛苦掙扎,竟找不到半句安慰的話可說。
百里屠蘇心中一揪,低聲道:「這些人都已被焦冥蝕身。」
「治病……二姐這般樣子,只是因為生了病?」方蘭生顯出迷惑之色。
「即便真是不治之症,也由不得你如此奪人性命!」紅玉厲聲道。
「二姐!」他高聲喊著,「二姐你在不在?少恭!」
孫小姐反覆思量了許久,不知何處來的血氣上涌,竟顧不得大家閨秀的矜持,對方蘭生訴說道:「公子若不嫌棄……我願與公子舉案齊眉,共度此生!」
歐陽少恭故作無奈,搖了搖頭:「小蘭怎麼不明白呢?你二姐如今這般模樣,再也不必為病痛所苦,更可形貌永駐,容顏不滅,這豈非天底下最快也最好的治病之法?」
「小蘭可是想尋你家姐的魂魄?可惜晚了,先前取走的那些,昨日我用來煉藥,已然耗盡。」
方如沁神情獃滯,繼續緩緩地點頭。
孫小姐似乎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公子和從前一樣,半點都沒有變呢。」
「我與你一同走趟青玉壇。」百里屠蘇說道。
「自是平安,讓小蘭掛心了。」他溫溫一笑,「小蘭過來,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百里屠蘇滿含恨意的面孔,「如何?百里少俠,今日見到如此多的人與你母親做伴,是不是非常有趣?還是說你已經親手把她給燒了?」
「耗盡?」襄鈴倒吸一口涼氣。
回憶令女孩的面容柔和美麗:「那一刻,我……我覺得那個男孩子真是威風凜凜,有勇氣去做別人都不願意做的事情……後來聽人說,他便是方家的小公子。」
「神鬼之說,令公子吃驚了?你們讀書人,向來都是敬鬼神而遠之的吧?是我冒昧……」
「難怪街上的人看著少了很多……我、我剛從外地回來,不曉得方家……」方蘭生一下子揪心起來。
「少恭你……」
「生病一定很痛苦吧?我偶爾得個小病,都會覺得難受得要死,還躲著不肯吃藥……何況是……身體不好的人,聽說總得喝那種特別苦的湯藥,也不能出遠門……」
孫小姐看方蘭生神思恍惚,半晌,道:「莫非……公子已經有了情投意合之人?」
他的二姐方如沁,卻沒有如他預料那般拎起他的耳朵,破口大罵起來。
「小蘭,姐弟重逢,是否十分欣喜愉悅?」
此地終年白晝,極目所視,皆是春機盎然。壇中更有桃木成簇,怪石嶙峋,每座青磚丹房上無不是爬綠蔓行。
臉上的期盼都不免僵住,孫小姐閉上眼,將心裏的刺痛掩過,輕輕點了點頭:「我……我明白了,險些一時任性,做了壞人姻緣之事。公子見諒……我即刻去與爹爹說……退了這門親事……」
方蘭生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不會的……二姐……你不會的……不會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