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屠蘇行了幾步，忽然站定，冷冷一回頭……

歐陽少恭的靈力暴盛，竟不在在場任何一人之下。

「女媧？」百里屠蘇驚訝道。

百里屠蘇靜默了片刻，然後對瑾娘抱拳行禮：「請姑娘務必好好照看它。」

「尹大哥？」風晴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歐陽少恭！我曾經、曾經對你毫無懷疑！！」

可是半個時辰之後，一聲中氣十足的嗚叫響起，白色的幼隼停在了窗欞上。

兩撥人找了個僻靜的小酒坊坐下來，細細問詢下才知道，原來青玉壇竟已經派人來過了。

尹千觴眼見不好，藉著一撤之力，騰出手來，朝著風晴雪幾人釋出幾道法術，混亂間解了他們的束縛。

百里屠蘇細細囑咐：「下山之後不便讓它隨意捕獵，所以一直用上好的五花肉餵養，它喜歡吃這個，一日三頓，一頓兩塊，再多了，對它身體不好。」

「救主心切，倒是令人感動。可惜不自量力，又是何苦？」

「速去江都！」百里屠蘇一收劍，所有人便跟著施起騰翔之術來。

瑾娘竟然立時垂下淚來，「我可憐的阿寶啊！我就知道它跟著你們過不上好日子……」

夢中忽然傳來風晴雪的聲音：「蘇蘇，你醒醒！快醒過來！」

雄鷹是屬於天空的，它，大約不會回來了吧。

他的預感告訴他，今日所見，不過是冰山浮於水面上的一角，隱藏在冰冷水面之下的，是可怕得多的陰謀巨獸。

阿翔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發出咕咕的悶聲。

那時的情景，和如今的畫面重疊，阿翔足有小時候的十倍大了，可是受傷的樣子，卻還是和當年沒有分別。

「看來還會有其他的妖物前來糾纏。」紅玉道，「適才所見，歐陽少恭的力量遠遠超乎想象，當今之計，唯有先設法離開青玉壇。」

一聲熟悉的清嘯劃過天際，百里屠蘇抬頭，是阿翔！它見主人被縛，毫不猶豫地從空中俯衝下來！

歐陽少恭站定輕聲道：「現在我只想聽你好好地說，你究竟還隱瞞了多少事情，我的巫咸大人。」

「是檮杌！」紅玉熟知這上古妖獸的破綻，喊道，「集中攻它的天靈！」

瑾娘見了他們，不由得一驚，神色難明，紅玉心思機敏，幾句話便把來意講清楚。

百里屠蘇長劍出鞘，卷著黑氣而來，出手便是殺招。

「阿翔，你的傷須得靜養，過些時候，我再去接你。」百里屠蘇輕輕俯下身，眉心抵著阿翔的頭，「聽話。」

人沒事便已是萬幸了，其餘幾人相視看了看，顯然都是鬆了一口氣。

「不可就此斷言。」紅玉道，「小鈴兒提點的正是，我們還是去江都瞧個究竟為好。」

「你們說的那些……我不想多言……」瑾娘艱澀開口，「少恭與我……已經認識了很久……」

「少俠雖自言不通音律，卻每每能夠明白在下曲中深意。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虛華，得一聽者如此，已算一世知音。今日一曲，當真心曠神怡。高山流水亦不過如此，我二人可比一比那子期伯牙了……」

百里屠蘇看著瑾娘的神色，明白她心裏將信將疑，一時難以接受昔日ｈtｔps://ｒeａd•９９cｓw.cｏｍ的朋友變成這般可怖的模樣。即便是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就在一天前，固然對起死回生葯一事有所懷疑，仍不願相信是歐陽少恭刻意為之。

歐陽少恭冷目生刃，掌中邪光忽然大盛，尹千觴舉劍抵擋，反遭劍芒反噬，身軀失力向後摔倒，他極力催勁止住跌勢，仍然受了不小的傷，半跪于地。

百里屠蘇凝視著阿翔，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阿翔時的情形……

曾經以為是朋友，卻變成敵人。曾經以為是解藥，卻變成毒藥。

瑾娘嘆了口氣，「受傷倒是沒有。只是把他打跑了，也把花滿樓砸得凌亂不堪。且不論生意還能不能做，安全起見，總是要先避避風頭。」

百里屠蘇從夢境中跌回現實，猛然睜眼，風晴雪一臉憂色地坐在床邊，夜幕低垂，屋中已亮起燈火。

「那個瑾娘也是歐陽少恭舊識，會不會是個圈套？」方蘭生起疑道。

瑾娘又喝了一會兒悶酒，慢慢低聲講起來：「與少恭相處，有時如沐春風，有時卻覺得他神秘而疏遠，讓人一點也看不透……偶爾語風凌厲起來，會壓得人喘不過氣……」

「有好厲害的妖氣……」襄鈴警覺道。

這句話，說中所有人的心事，相知一場，他們又何曾真正認識和了解那個歐陽少恭？

所有人都呆在了當場，這個人身上超出他們預計的，實在太多太多。

紅玉剛一脫困，即刻凝力施法，紅光劃過，帶著百里屠蘇幾人以及阿翔消失於丹閣內。

他繞著尹千觴踱了幾步，淡淡笑道：「我向風晴雪動手，你便心痛了？千觴何時恢復的記憶，也未曾知會一聲，未免太見外了！」

飛雲掠過，方蘭生望著青玉壇的方向，目中含淚：「二姐……」

會仙橋上，幾道殘光一閃，百里屠蘇一眾憑空跌了下來。

「你還喚他做『大哥』？」方蘭生怒道，「他根本是包藏禍心！背地裡都不知出賣了我們多少回了！」他閉上眼睛，神情痛苦，「二姐竟被少恭窖死，真不知道現在還能相信誰……」

瑾娘卻如獲至寶，抱著阿翔怎麼也看不夠，半晌，才對百里屠蘇道：「你若空閑了，就來探望它吧，我會暫住于江都城西紀家村。」

「這焚寂之力，本來便是屬於我的東西，」歐陽少恭饒有興緻地看著百里屠蘇，「可惜尚未解封，到底成不了大器……不過看你雙目赤紅，黑煞騰騰，倒如想象中一般美妙。諸位何必著惱？日後同為焦冥，獲了永生，隨我去蓬萊安居，實在是大快人心！」

「我還是有些擔心尹大哥……」風晴雪道出心中憂慮。

瑾娘哪裡還看百里屠蘇，只是一味盯著阿翔，「只要是為了阿寶，區區五花肉又算得了什麼，買金屋銀屋繪它都成！」

「你們不會還打算帶著它繼續奔波吧？這哪能好好養傷！」瑾娘又急又憐，叫道，「我瞧著，不如將阿寶交給我來照顧算了！」

「妹妹莫急，」紅玉道，「他與少恭看似舊識，同我們在一起亦是居心難測。此舉用心，尚不知深淺。」

馬蹄聲和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音九_九_藏_書漸漸遠去了，眾人找了家客棧暫時落腳。

風晴雪率先站定，「尹大哥把我們救了出來，他自己卻……」

「阿翔！」百里屠蘇目眥欲裂，阿翔掙扎痛苦的模樣像是一柄刀剜著他的心。

歐陽少恭身後，元勿踏前一步：「長老，可需追擊？」

三隻巨鳥「品」字排開，每隻鳥皆是雙頭，身形巨大，像是兩隻鳥兒各劈一半粘成的軀幹，紅藍二色的硬羽由中而分，共享一對豪翅，振翅間雲騰氣滾，居高傲視，皆欲伺機而攻。

百里屠蘇訝異地望著她，不解其意。

風晴雪勸道：「瑾娘姐姐，不管怎麼說……你先離開這裏避一避吧。」

百里屠蘇並沒有一口回絕，只是低頭不語。他的手輕輕撫過阿翔暗淡的翎毛，阿翔雖然沒精打采，但仍然依著他的手摩挲了幾下。

風晴雪道：「我所學心法不是能稍微抑制蘇蘇身上的煞氣嗎？那就是我故鄉的法術，是女媧娘娘傳下來的法術。」

可是已經太遲，歐陽少恭手中輕輕一彈，一團白光正中阿翔的軀體。

「久不久又怎樣，知人知面不知心！」方蘭生恨恨地說，「我與二姐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又哪知他會變成這般牲畜不如！」

尹千觴心中一陣百轉千回，一瞬之間執起巨劍，正對著歐陽少恭劈下，歐陽少恭一頓，挺掌相迎。劍掌之隔不出三寸，光芒相制，丹閣中震動頻頻，二人就此膠著，勝負難分。

她拉住百里屠蘇的手臂，等著他慢慢散去煞氣，百里屠蘇閉上眼睛，神色痛苦。

「只是……」瑾娘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原以為，是少恭又遇到了什麼麻煩對頭，可照你們所說……」

曾經以為有緣相遇，巧結知音，如今卻證明不過是一張精心布置的網。

「不可！」百里屠蘇大吼一聲。

百里屠蘇的頭忽然一陣劇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面前卻是瑾娘，臨行前的話聲聲震耳——「雖不知何故，但少恭多年來似乎都在尋你。」

「百里少俠勿動肝火，你這般大喜大悲，容易傷身啊……」歐陽少恭笑道，「不知若是我再傷了風晴雪，你又當如何痛苦不堪……」

「晴雪竟是地界之人！」百里屠蘇望著她，曾有的不明之處全部通透了。

「蘇蘇不可以！」風晴雪連忙跑了過來，蹲下身去，掌心凝出碎光，像是一束生機，紛繞著飄進阿翔的體內，「我已經幫大鳥治了傷，暫時不會有事的！」

它受傷了，大約是剛離巢的幼隼，學飛的時候沒有控制好方向，跌落在斷崖上。翅膀歪著，卻仍然撲棱不停，想要飛起來。

「白日里來的那個弟子十分面生，畢恭畢敬的模樣，說是少恭請我去青玉壇做客。」

橋面忽然打晃，幾欲塌陷，一隻大過雄獅數十倍的怪物撲將上來，利爪抬放間，橋石崩碎，頭上鬃毛一甩，吼聲震天。

襄鈴有些擔憂地拽了拽方蘭生的衣角。

「是不能隨便帶外人去……」風晴雪眉眼間帶著惆悵，「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蘇蘇別再為煞氣那麼痛苦了……在烏蒙靈谷看到女媧娘娘的石像后，我更加覺得蘇蘇這把劍應該就是被娘ｒｅad•99cｓw•cｏm娘封印的七劍之一，假如真和女媧族相關，或許能夠求見娘娘……」

「我想起來了，他派人去找瑾娘姐姐了！我們快去救她！」襄鈴突然想到什麼。

「嗯。」風晴雪道，「伏羲雖然知道了，卻也不好怪罪女媧娘娘和閻羅大人，只要求娘娘答應他，永遠都不可以讓幽都人來到地面上。而我娘原本是在人界的，後來陰差陽錯落入幽都，喜歡上了我爹，從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地界……我和大哥，並不算完完全全的幽都人。」

百里屠蘇掏出懷中的肉乾，遞到阿翔嘴邊，阿翔有點笨拙地咬著，卻發出愉快的嗚叫。

那時的阿翔是純白色的，窩在草叢裡，只有巴掌那麼大，發出低低的啾鳴。

百里屠蘇睜開眼睛，雙眸慢慢散去赤紅，恢複本色。

畫面微閃，黑龍慳臾的聲音振聾發聵：「小子，若此封印解開，則然力再無拘束，你將獲得真正強大的力量，但這個肉體中所有魂魄將在三日後散去。可若封印始終不除……邪力漸漸使人迷失，將成就一個嗜血狂魔，至你死去，那些封存於肉身中的煞氣，會令你屍變為真正的怪物！」

尹千觴鬆了一口氣，提著巨劍看向歐陽少恭。

方蘭生早忍耐不住，把歐陽少恭所作所為控訴了一遍，瑾娘一邊聽著，只是搖頭不言。

阿翔吐出了嘴邊肉乾，哀哀地叫了一聲，分明是不願。

四周是一片黑暗，唯歐陽少恭所在之處若有明光，他背對著百里屠蘇，一邊彈琴，一邊說話，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眾人來到江都，正是入夜時分，花滿樓卻不見燈火。

眾人還在運氣調息，百里屠蘇與方蘭生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劍氣和拳意化為兩柬極光貫出，天空中接連兩聲巨響，兩隻巨鳥便被炸得羽碎漿爆，第三隻鳥兒見情勢不妙，正欲轉向飛逃，卻快不過二人的合擊，一瞬間，猶如火鳳涅槃，全身化為灰燼，稀稀落落地飄落下來。

百里屠蘇背對眾人站在橋中央，阿翔卷翅癱于身前，他冷冷地凝視著氣息微弱的阿翔，忽然間，身上煞氣大盛，似是要強行沖開封印，向歐陽少恭一雪積仇。

瑾娘帶著隨行的丫鬟上了馬車，馬車奢華舒適，將阿翔安頓得極好。阿翔卻掙扎著起來，只盯著車窗外的百里屠蘇。

今日，這一切都成了最大的笑話。

百里屠蘇望著多年最親近的夥伴，只覺得喉頭塞著一團硬物，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把幼隼帶回了天墉城，用最好的傷葯給它包紮，把每日飯菜里的肉都挑出來給它吃。沒過多久，幼隼便能在地上跳來跳去，又過了幾天，它能飛了。

話到此處，歐陽少恭再不多言，一抬手便是「滄海龍吟」的起勢。

有點疼，但是很開心。

這巨獸似通人語，抬起利爪便向紅玉攻去，紅玉挺劍，一式「亂飛紅暮」，插入巨爪中，怪物吃痛，嘶聲狂叫，卻張嘴留出空當，吃下百里屠蘇和方蘭生的兩記攻擊。

但歐陽少恭竟然微抬右手，以一道白光阻住了百里屠蘇的攻勢。

馬車將行，瑾娘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留下一言：「另有一事，算我提read.99csw.com醒公子……雖不知何故，但少恭多年來似乎都在尋你……」

瑾娘彷彿心有餘悸，就著酒盞喝了一大口烈酒，回憶道：「偏巧過幾日便有京中貴客要上門來，不能怠慢。我一時脫不開身，就婉言謝絕了，說得了空再去……」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怪叫！

「少恭，你為何禍及他人？」出乎眾人意料，尹千觴拔步向前道，「當初你只說對付百里屠蘇，答應過我不會動風晴雪，玉橫也一定封而不用！」

她回憶起過往種種，只覺得如夢如幻，捏著酒盅的手指漸漸泛白，「我知道他在做幾樁大事，個中細節他卻隻字不提。想來，我竟是半點也不了解這個人……」

「當初？」歐陽少恭傲然笑道，「我的大計自不必與千觴一一說明。難道你就沒有事情隱瞞於我？」

「小心！」紅玉大聲提醒道。

一日勞頓，悲恨交加，待到客棧之時，強如百里屠蘇，也不禁覺得神思疲憊。他躺在床上，竟沒多久便沉人夢鄉。

「大鳥被少恭打傷了……」風晴雪看了一眼百里屠蘇，見他點頭認可了，才打開竹簍，小心捧出虛弱的阿翔，「我已經給它治過，但一時好不了……」

「頭裡面痛得似是要裂開……」他合上眼，平靜道。

風晴雪和襄鈴亦跟著補招，檮杌被拋於半空，方蘭生結下「火天印」，雙拳反覆出擊，拳拳中首。

只有尹千觴依舊挺立，望著眾人，一籌莫展。

「地界幽都，斷不是出入自由之地。」百里屠蘇打斷道，「你若帶我前去，是否會因此遭到責罰？」

它的父母呢？它的兄弟姐妹呢？

瑾娘垂著頭，微微點了點。自她闖蕩這江湖以來，也曾遇到過許多風雨磨難，她身懷異能，看過多少命運軌跡，斷過多少生死禍福，只是這一遭，令她忽萌退意，覺得倦了。

瑾娘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抬眼四顧尋找，「阿寶呢？怎麼沒看到它？」

「什麼也不要說了，先離開這兒才是緊要！」紅玉說著，帶領眾人朝橋下走去。

「歐陽少恭！」百里屠蘇雙眼血紅，瘋狂地嘶吼著，卻掙脫不開身上的束縛。

眾人還來不及防禦，但見一道白光捲來，他們周身一圍一緊，就連百里屠蘇身上的煞氣亦被吸進光環，縛于原地寸步難行。

瑾娘喜形於色，誓道：「公子放心，阿寶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兒，我一定悉心照料！」

「居然能夠驅使檮杌這般妖獸王將，歐陽少恭應是謀划已久……」紅玉—躊躇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一直將歐陽少恭當做他下山以來結識的第一個朋友，雖然二人的性子都不是那麼熱情如火，卻能促膝談心，撫琴賞月，並肩戰鬥……

瑾娘勸道：「百里公子，無論你們與少恭如何，我……總之我一定會悉心照料阿寶！」

歐陽少恭並不看他，神色陰沉地搖了搖頭。

阿翔低低地嗚叫了一聲，全沒了往日的威風。

「當真可惜啊……沒有看到你覺察真相時那種痛苦絕望。不過許多東西如同釀酒，過上一段時日，會變得更加美味……」

檮杌的身形砸落下來，橋面頓時碎成兩截，眾人皆是身形一飄，穩hｔtｐｓ://rｅａd.９9ｃｓw•ｃｏｍ穩站于橋下。

他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方家二姐，「諸位尋來仙芝，助我大事，能令我將回憶之地琴川的故人帶去蓬萊，也不枉我煞費苦心造出一場疫病，在下便在此謝過……」歐陽少恭拱了拱手，「只是還差一個瑾娘，我斷不敢辜負諸位的辛苦，已經派人去接她了。」

方蘭生怒視青玉壇方向，雖不見人，心中卻恨意難平。

「歐陽先生？」百里屠蘇從他身後走上前去，卻忍不住驚呼一聲，歐陽少恭滿面皆是黑煞凶氣，見到百里屠蘇吃驚，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這怎麼辦才好……」風晴雪唇線緊閉，心中似有所思，忽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道，「蘇蘇，跟我一起去我的故鄉！」

「既如此……阿翔便託付給瑾娘姑娘。」他低低地說，「勞煩了。」

「你……你飛得真好，我便叫你阿翔吧……」

「你們早已認識？！」方蘭生亦是震驚不已。

修長的羽毛凌亂飄落，阿翔的身影重重跌在地上，滾了一滾，鮮紅的顏色染紅白羽。那雙凌厲的鷹眼中噙滿痛楚，它低低地哀鳴著。

百里屠蘇雙手冰涼，緩緩將阿翔遞到了瑾娘懷中，交出去的那一刻，心中像是被剜空了一塊。

「擔心那種人做什麼！他和少恭……他們倆完全是一丘之貉！！」方蘭生道。

「誰想到，那人竟然動手強擄，要抓了我去！」說到這裏，她柳眉倒豎，氣不打一處來，「老娘豈是好欺負的！這花滿樓能開到今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找麻煩的，哼！」

幾人皆看向百里屠蘇，等待他發號施令……

幼隼飛出窗外，沖向碧藍的天空，那一刻百里屠蘇覺得既欣慰，又難免有些淡淡的失落。

燈火如豆，映著風晴雪略帶憂傷的側顏：「還記得嗎，以前我跟你講過，太古時候，女媧娘娘將龍淵部族打造出的七把凶劍封印于大地之上？」風晴雪頓了頓，決意對眼前人講出家鄉的秘密，「娘娘擔心天帝伏羲仍然會降罰龍淵，於是帶著她的追隨者與龍淵部族的所有人離開了人界，前往幽暗無垠的地界，在地界主人閻羅大人的幫助下，建起了一座城鎮——便是我的故鄉幽都。」

百里屠蘇更想不透的是，歐陽少恭到底為何變成今日的模樣，他所苦心籌謀的，究竟是什麼？

「雙身共命鳥！」紅玉驚道，「歐陽少恭竟豢養了妖物！」

一聲凄厲的鳥鳴！

風晴雪仍是擔憂地問道：「瑾娘姐姐沒受傷吧？」

百里屠蘇面色一滯，手撫上腰間的竹簍。

百里屠蘇掏出身上的食物喂它，白色的幼隼不知是餓了多久，急吼吼地撲上來吃，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蘇蘇，你的凶煞之氣又發作了，今天已經有過幾回，可還不是朔月……」風晴雪道。

「還是不必了。」百里屠蘇搖頭道，他給周圍人帶來的災禍已然夠多，他絕不想再為風晴雪帶來麻煩。

他們急急地衝進院里尋人，恰好看到瑾娘帶了幾個丫鬟正欲離開。

天墉城中同齡的門人很多，師尊卻少令他們往來，他也打心裏不願意與人往來。為了修鍊體魄，他每日在昆崙山反覆攀爬，就在一處斷崖邊，發現了奄奄一息的阿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