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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百里屠蘇不明其意,以探尋的目光看向風晴雪。
風晴雪也有一些迷茫,忘川蒿里乃是魂魄轉生前流連徘徊之地,難道……女媧娘娘希望他們找到經歷過烏蒙靈谷當年往事的遊魂問個究竟?
「為大義奔走之舉,福澤大地蒼生,吾便託付于諸位……」女媧轉向百里屠蘇和方蘭生,叮囑道,「此行你二人或許會有所獲,然逝者已不可追,執著易入魔障,心中須留得一線清明,大喜大悲之時,莫要失了方寸。」
眾人聽罷,無不想起已化做焦冥的方家二姐,方蘭生更是垂目不語,哀怒焦心。
「魂魄?看起來好漂亮哦!」襄鈴似是被迷住了,抬頭忽閃著大眼睛。
「屠我族人,毀我家園,如此移魂又有何意?」百里屠蘇強忍住內心的恨與悲,咬牙道。
「缺少鑄魂石,斷無可能引發血塗之陣,因而此物定與當年烏蒙靈谷慘禍有牽連。」女媧推測道。
「小心!」風晴雪提醒道,「這是阻止外人進人中皇山深處的蠱雕。」
「果然是玉橫!」方蘭生道。
風晴雪想要開口說些什麼,話卻突然哽在了喉中,因為跪在她身邊的百里屠蘇毫不猶豫地握起了她的手,牽著不放——他們的手都因為雪山刺骨的溫度而顯得冰涼;卻讓彼此都覺得溫暖如春日陽光。
「唉,你心存善念,原不該遭此磨難。」女媧道,「血塗之陣乃大鑄劍師襄垣一手所創,後世之人承襲間亦難以知曉其中全部隱秘,或許另有蹊徑……」
「婆婆,我……」風晴雪想要解釋什麼,婆婆卻周身藍光一閃,消失在她面前。
「晴雪,你可記得幽都的規矩?擅自帶生人踏入中皇山,越過蠱雕所守之界,該當何罪?」婆婆聲音冷冷,不再看人,側轉過去,青龍拐往地上一擊。
「安邑與龍淵的鑄魂石雖為數不少,卻多被封于媧皇神殿之中,只有少數流失在外,稱法未必如昔……」女媧道,「鑄魂石乃是白色玉石貌,其上有滲血之紋……」
「如此一來,你是心有所備,甘願十年間無人問詳了?」婆婆道。
「歐陽少恭曾說,他認識我娘,難道……」百里屠蘇一時思緒翻騰,卻無據證實。
「此事還要從太古時代說起……」女媧嘆息一聲,徐徐講起這樁往事。
「外人?」方蘭生抓抓頭,「那晴雪同它打聲招呼,能不能放我們過去?」
「我想要走過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鎮村莊,或許還能幫一幫那些遇上困難的人。我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和我一起走、一起看……」
「我和你們在一起,它不會認的……」風晴雪搖頭道,話音未落,蠱雕左翅扇動,掃落半樹的松枝,暗器一般向他們射來。
「焚寂之力?」百里屠蘇皺眉道,「這把劍當真是被封印住的七把凶劍之一?」
入了巨大石門,廣闊的神殿內站有一人,梳著高髻,垂首俯視而立,呼吸間亦引得群火呼扯。她眉目清明,面上不喜不憂,以年紀而判,似是女媧殿前的靈女。
「並無二致。」女媧道,「況且,即便尋到相合魂魄,取代之術亦是兇險萬分,須以極強之精神壓制對方,否則,荒魂和生魂只能落得玉石俱焚……」
「蘇蘇。」風晴雪擺了擺手,焦急萬分。
「晴雪曾說自己天生不太畏毒,當是因此?」百里屠蘇問道。
女媧看向百里屠蘇:「看你並不驚訝,後面的事,想必你已知曉幾分。」
「眾神曠日持久奔走辛勞,災劫終平。慳臾被女神赤水女子獻收為坐騎,再無自由。共工、祝融往渤海之東深淵歸墟思過千年,太子長琴被貶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親緣情緣,輪迴往生,皆為孤獨之命……」
風晴雪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懷,又嘆息道:「其實……九九藏書幽都早已沒有帶著瑩瑩光亮的草和樹,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幽都,瘴氣越來越重,草木變得非常少。」
值得嗎?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為了屠蘇……她什麼都願意做。
這一段故事,講得眾人欷歔不已,可令他們不安的是,女媧大神竟對著百里屠蘇稱「太子長琴」……那豈不是說,他便是那輪迴往生的孤獨之人嗎?而那「只得長琴一半魂魄」又是何意?
「其中曲折,娘娘自會與你們訴說……」婆婆嘆息一聲,忽然又厲聲道,「晴雪,我看著你長大成人,卻不料你如此膽大妄為,視娘娘定下的規矩如無物。今次不過僥倖避過責罰,理當自省!」
「我、我記得的……要在龍淵石屋中禁閉十年……」風晴雪低頭道。
「藏到哪裡去了?」方蘭生回身四望。
「莫不是玉橫?」紅玉道。
風晴雪臉色緋紅,不知如何回答。
忘川……蒿里?
「焚寂劍靈便是太子長琴。」女媧道,「所謂『劍靈』,並非無中生有之物,雖為魂魄化形,但也曾是生靈。無論仙、妖、人、獸,若是被鑄劍工匠強行引出生魂鑄入劍中,便成劍靈。只是這般以魂魄鑄劍,卻往往無法收齊三魂七魄,必須有所取捨……而魂魄分離的過程是凡人不可想象之痛苦……昔日龍淵部族有一名超凡的鑄劍師,名叫角離,他曾於榣山水畔偶得一位仙人之魂魄……那便是太子長琴。太子長琴受天界懲罰,原身『鳳來琴』被毀,貶往地府輪迴。投胎途中,他的魂魄于榣山眷戀不去,卻被角離捕捉,角離遂取其命魂、四魄鑄造出一把絕世的凶煞之劍——焚寂之劍。」
眾人不曉得風晴雪已然犯戒,面上無不吃驚。
為了你,我願意,試一試。
「吾絕不可再次違背與伏羲的約定,令幽都之人前往人界……否則必將牽連無數……望諸位能夠代吾尋獲此石,將其帶來媧皇神殿封存。」女媧道。
婆婆並不說話,瞪著圓目嚴厲地看著風晴雪。
是的,他說過的。
女媧化身的靈女向前走了幾步,將手點在百里屠蘇額間:「所以,太子長琴,你一定要活下去,不可放棄希望……」話音未落,祥光如雨,一股強大的靈力從女媧的指尖匯人百里屠蘇眉心,籠住其身軀后漸散。
「伏羲屠戮安邑之後,將始祖劍封于雲頂天富,未嘗不是覬覦其中邪力。然劍靈襄垣從未在他眼前出現……」女媧憶道,「倘若真如雨神商羊預言,襄垣再度現世,便在這數十載間……」
百里屠蘇的聲音誠懇恭敬:「但此事因我而起,我斷不能眼看晴雪受罰而不顧。」
時光飛逝,數千年後,一條黑龍於人界南方戲水,引來民怨。伏羲派遣仙將前去懲戒,卻被黑龍打傷。黑龍心知天庭不會就此罷休,便逃入不周山中,請求鐘鼓庇護。火神祝融、水神共工與太子長琴前往不周山捉拿黑龍,未曾料到此孽龍竟是昔日水虺慳臾。更有意外之事,卻是三神仙此行陰差陽錯引發不周山天柱傾塌、天地幾近覆滅之災。
百里屠蘇聽聞,心中一沉。禁閉十年……她為了幫自己續命,竟不惜犧牲十年的光陰。
「此事並不怪你,實乃冥冥之中自有所定,焚寂與女媧一族,以及太子長琴,皆有千絲萬縷之聯繫……」女媧道,「想必爾等心中亦是疑慮重熏,不然又何以前來幽都。」
「這是……」這道靈力所散發的氣息十分熟悉,就像是每次風晴雪為他治療煞氣時,那樣的溫暖柔和之力。百里屠蘇低頭看著自己,只覺得內心平和舒緩,那些翻騰的煞氣,像是被安撫了的猛獸,乖乖地蟄伏安睡下來。
中皇山有法力禁錮,不能施用騰翔之術九*九*藏*書前行,一行五人進山之時,天色已亮。
「血塗之陣重現人間,那麼鑄魂石也必定相生……」女媧嚴肅道,「此種邪石可吸納生靈魂魄,由此彙集巨大力量,爾等可曾親見?」
「難怪在江都的時候,你說家鄉有大河從天上經過,草木生光……」方蘭生訕訕道,「起初我還笑你,如今看來,我果然是井底之蛙,妄說荒謬……」
媧皇神殿四周勾著一圈不熄之火,須踏殿前一百零八級石階方可進殿,那些巨大的石階雖經千年磨礪,仍尋不出一條縫隙來。
「娘娘說的……血塗之陣又是什麼?」風晴雪憂心問道。
「晴雪,你實在太過妄為!竟將外人帶至中皇山,還傷了守山蠱雕!」
女媧沉默片刻,看著百里屠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太子長琴的故事,到這裏並沒有結束。只是此後因緣糾葛,又牽出了更多冤孽……大巫祝之子,你體內煞氣不滅不息,全因凶劍焚寂之劍靈在你體內。」
「襄垣的血脈難道就是龍淵部族?」風晴雪想起小時候零散聽到的故事,恍然道。
「他、蘇蘇……也不算外人……他們那邊也是信奉女媧娘娘的……婆婆……我只是想求娘娘救人……哪怕見不到她,如果媧皇神殿里的巫祝和靈女可以幫幫我們……」
「我也一定要為二姐和琴川的父老報仇!」方蘭生恨恨地跟著道。
「是說可以直接去問問那個襄垣有沒有辦法?可他早變成劍靈了,哪裡能找得到啊?」方蘭生沮喪道。
廟檐下是一名老婦人,白髮似雪,身形矮小,拄著一根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青龍拐,滿面怒色地盯著風晴雪。
「太古時代,眾神居於人間洪涯境。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製琴,共成三把,名皇來、鸞來、鳳來。祝融對這三把琴愛惜不已,尤以鳳來為甚,時時彈奏。鳳來沾染神性,久而化靈,能說人語。祝融尋吾,讓吾使用牽引命魂之術,使鳳來之靈成為完整生命……鳳來便這樣化為人身,祝融給他取名太子長琴,以父子情誼相待。」
「謹遵娘娘教誨!」二人齊道。
婆婆挽起了跪著的兩人:「唉……自你們踏人中皇山,女媧娘娘便已感到焚寂之力,特命靈女交代過,放任通行……由此過去,自可看到通路,進入幽都便速速往媧皇神殿拜會娘娘吧……」
「多謝!」百里屠蘇言謝道。
「瘴氣?」紅玉看著風晴雪問道。
風晴雪驚喜地看向百里屠蘇,百里屠蘇也淡淡點頭,面有喜色。
這座不見天日的地城分東西兩側,各自居住著女媧部族和龍淵部族,兩族人看上去著裝和氣質都有不同,也很少往來。
「一直往深處走,可以看見一座神廟,那裡就是去幽都的入口了!」風晴雪在最前面帶路,略略偏過頭道。
女媧搖了搖頭:「烏蒙靈谷之事,吾也懷有許多疑竇,到底何人覬覦凶劍力量?而若要奪焚寂之劍,又何須動用血塗之陣、離魂之術,這般大費周章?此間過往,若你想探查明白,可往幽都之東忘川蒿里一探,或許能夠尋得你想要的答案……」
「真的嗎?!」風晴雪問道。
「吾與伏羲有所約定,幽都人不可進入人界,但烏蒙靈谷遲遲沒有消息,吾不得已接連兩次遣人去打探,僅僅得知烏蒙靈谷一夕覆滅,焚寂失蹤,巫咸不見蹤影。今次讓風晴雪前去尋找兄長,亦是順其自然,看是否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如今看來,昔日定是有人以烏蒙靈谷上百族人的靈血與魂魄,配合天時施展血塗之陣,將焚寂劍靈引出……最終又被封印在了你的體內……」女媧指著百里屠蘇道。
可若是他放任煞氣猖狂,也許過不了多久,一年……甚至幾個月,他就會變read.99csw•com成失去神志的狂魔……
「大胆!」未等風晴雪答話,忽然有人聲從風雪中傳來,聲音蒼老,卻字字有力,循聲望去,前方小廟之前,站著一個傴僂的身影。
「那是忘川,是死者的魂魄會聚而成的一條河。」風晴雪解釋道。
這裏,天地間皆是藍色靈光輝映,盤卷纏繞。眾人走上主壇,極目所視,空曠幽謐,遠遠有幽火勾出一座大殿的輪廓,迎風搖閃,似通人性。天際一條墨藍流淌,發出水一般的波光,自西向東,緩緩而游。
「請大神吩咐。」幾人應道。
「而當年烏蒙靈谷遭劫之時,想必是有人動用了安邑古法『血塗之陣』,將原本焚寂內太子長琴的魂魄移到了你身體之中……」
「天上那些亮亮的是什麼呀?」襄鈴問道。
朋友們也感到心裏好受了些,雖然襄垣能否醒轉仍是未知之數,但此刻至少不用看到百里屠蘇日日飽受痛苦煎熬。
「這是女媧一族法術之力,能助你抑制體內凶煞,但于朔月時效力將會大減,全因此力與月相相合,朔月時最為薄弱,你便會有所感,覺得殺心難抑……」
「希望雖渺,卻不失為一個轉機……」女媧聲音空靈縹緲,卻飽含慈悲,「每一柄古劍雖只得一個劍靈,鑄造時卻吸納千萬魂魄。有生靈自願以魂殉劍,生生世世與劍為伴,更多的則是苦苦掙扎,難逃噩運……若得襄垣指點,能夠讓這些魂魄從劍內渡出而不化作荒魂,至少還可再去輪迴轉生……」
「這與殺人奪命有何兩樣?」百里屠蘇問道。
婆婆看著他們,半晌不發一言,來回踱步,鐵杖打在神廟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噹噹作響。夥伴們也想上來勸說,卻又一時無計可施。
「婆婆,對不起……」
「大神為什麼不將七劍也帶來幽都?」方蘭生忍不住插嘴問道。
「荒魂?魂魄就會散了,再也沒有了?」風晴雪想起歐陽少恭的話,面有哀色。
「哼!」婆婆冷笑一聲,「你既非幽都之人,憑何參管幽都之事?」
百里屠蘇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願你的心意皆是值得,到頭來不會付諸流水。」
百里屠蘇走到其面前,剛欲行禮,她竟先開口道:「太子長琴?想不到再度相逢,竟會是如此局面……」
整個幽都的中心,便是媧皇神殿,女媧大神清修之地。
女媧搖了搖頭,面色嚴整:「吾尚有一事要託付爾等……」
百里屠蘇看著風晴雪的側臉,眼中有溫柔的光流過。他一抬手撩起袍角,跪在了風晴雪身邊:「前輩,我願代晴雪承擔一切責罰!」
「無論稱其何名,此物皆為禍害。石中可存萬千魂魄,若有人催動魂石之力作為己用,那些魂魄便會消失殆盡……」
百里屠蘇點點頭,女媧對眾人繼續講道:「太子長琴溫和沉靜,喜愛去榣山曠野奏樂怡情。於此結識了一隻榣山水湄邊的水虺慳臾,成為至交。之後過去數百年,天皇伏羲不滿人間種種,率眾離開入界,登天而去,並將其追隨者渡為仙身,太子長琴亦然。眾神仙忙於建造天宮,三百日後諸事抵定,太子長琴往下界榣山,方才憶起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人間三百年匆匆而逝,榣山已無慳臾蹤跡,無緣相見。
「生死由命,又何必為了活下去做出這等事情……」百里屠蘇斷然搖頭。
眾人按照婆婆的指示從神廟進入幽都。風晴雪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經過婆婆身邊時,婆婆盯著百里屠蘇的背影,柔聲問道:「你認定的便是這個年輕人?」
「你同意了?」風晴雪大喜。
百里屠蘇心下一沉,焚寂……太子長琴……一個又一個的謎團,似乎都會聚到了一起。
中皇山。
眾人都吃了一驚,婆婆的態度變化之快,令人九九藏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如此,難免一搏!」百里屠蘇說著,已朝蠱雕的方向提劍急行,蠱雕嗚叫一聲,雙翅一抖,也朝著眾人衝過來。
蠱雕像是並未遇過這般強攻,身形在空中霎時變得不穩,扭了幾下,連忙振翅把身形立住,卻沒有反攻,雙翅收合的一瞬,周身忽然又颳起一陣暴風雪來。
「晴雪擅自帶人進入中皇山,望娘娘恕罪……」風晴雪道。
風晴雪吐了吐舌頭,帶著眾人奔至神廟前。
「蘇蘇,當初你為了救活你娘,不遠萬里去海外找仙芝。那時你說過,只要有一點希望,你都願意嘗試和努力。我的心意也是一樣的,哪怕有一點希望可以解除蘇蘇的痛苦,我都願意試一試。如果換了你,也會這樣做的,對不對?」她美麗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悲傷之色,「何況,假如就這樣放棄了,那在烏蒙靈谷你說過的話……」百里屠蘇心下一震。
百里屠蘇算著距離,縱身一躍,一道劍氣潑開,綿長不絕,正中蠱雕的心口。
「不錯。」女媧點頭,「龍淵部族集全族之力,鑄成木、火、水、金、土、陰、陽七把凶劍,威力雖不可與始祖劍匹敵,卻也不容小覷。伏羲為此驚怒,吾實不忍人界再起血雨腥風,便將龍淵之人帶來地界,並將七劍封印……」
「劍靈?」襄鈴驚道,「像紅玉姐姐那樣嗎?」
「自從瘴氣加重,幽都人一出生,身體里就會帶著瘴毒,反而不太怕其他的毒了。」風晴雪道,「但是大家不用擔心,如果不是很長時間在一起,不會染給你們的。」
這裏終年積雪,偶有枯木,卻不生寸草。寒風刮過,如冰刀拂面,好在五人都身懷修為,一路跋涉,也不覺得辛苦難耐。
「前輩!」百里屠蘇拱手走到婆婆面前,「請勿責怪晴雪,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如若不便,我們即刻下山……」
風晴雪點點頭:「我也不知道這裏面的原因……不過我們只是短暫停留,瘴毒對大家沒什麼影響的。」
百里屠蘇凝著面孔,仍不願答應。
這怪獸雕嘴、豹身、獨角,還生著巨大的翅膀。不過這隻蠱雕呈現半透明的灰色,不似活物,倒像是靈力會聚而成。
女媧提起大哥,風晴雪不禁心頭一緊。
「地界濁氣過重,對凶劍毫無抑制之功。而人間的封印亦會經時消磨,焚寂的封印之力便是最先衰竭,吾預知此事,即遣媧皇神殿十巫之一的巫咸前往烏蒙靈谷,誰料他竟一去不返……」
「地界根本不適合人生存,是女媧娘娘以自身強大的靈力改變了這兒,令我們能夠代代相傳下去。」風晴雪嘆道,「可是這幾百年來,娘娘的力量卻漸漸衰弱……」
忽然,婆婆抬起頭來,低聲道:「你們進去吧!」
「不必驚疑,」女媧看出他們的心思,「天道運轉,神力亦有衰竭,吾之神體沉睡,精神依憑于靈女,與爾等相會。」
「多謝前輩寬恕!」百里屠蘇深深一揖,自他認識風晴雪以來,便知道她與婆婆親如祖孫,婆婆固然嚴厲,對她卻是關愛多於責備。
「玉橫造成的慘禍,我們都親眼所見、親身經歷,更何況玉橫在仇敵之手,我必要其血債血償……」百里屠蘇說道。
那附著女媧精神的靈女目露悲憫,看向百里屠蘇:「封印之所以霸道,乃是借用了血塗之陣的力量,但也並非極致難為,只需尋天下清氣所鍾之地,方能施術解封。然而……解封之後便將散魂,無法輪迴往生,只能化作『荒魂』。」
百里屠蘇恭敬地道出來意:「女媧大神,在下乃是烏蒙靈谷大巫祝之子,族中相傳世代為女媧大神鎮守該處,數年前不幸遭滅族之災,在下亦是失去了那段記憶……如今冒昧至此,懇請大神指點煞氣化解九*九*藏*書之法,更願聞焚寂是否昔日被封印的龍淵七凶劍之一……」
幽都乃是一座地下城池,規模之大,遠超凡人的想象。
「忘川蒿里本是無所在的虛幻之地,一日之中唯有特定時辰方可進入,兩個時辰后,吾將於媧皇神殿東南,替爾等打開前往那裡的通途……」女媧轉過身,朝著殿內行去,「切記,那處並非幽都所轄,自當小心。」
聽到這個名字,百里屠蘇不禁啞然。其餘人並未聽過關於他在榣山的遭遇,對於靈女的稱呼也感到十分奇怪。
抬起頭來,百里屠蘇正在望著她……而故鄉,就在眼前。
「晴雪你說哪兒的話,我們肯定沒擔心這個。」方蘭生道,「只是覺得……這兒的人過得很辛苦……」
「女媧娘娘,那有什麼法子能解開屠蘇哥哥身上的封印呢?」方才的各種上古舊事、恩怨糾葛,襄鈴聽得迷糊,她心心念念,只是擔憂百里屠蘇的煞氣之苦,故而脫口問道。
百里屠蘇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眾人又疑又驚,不想這般靈女樣貌的女子便是媧皇。
並非他看破生死,只是要以這樣的方式活下去,違背了他為人之道,豈不比死了更痛苦?
「……想必前面便是妹妹所說的神廟了?」紅玉指著不遠處道。
「拜見女媧娘娘!」眾人不再懷疑,齊齊行禮。
「是!」風晴雪雙膝重重跪入神廟前雪地里,斬釘截鐵道,「婆婆,我心意已決,只要能找到救蘇蘇的法子,即便希望渺茫,被娘娘責罰,我也要拼盡全力!」
「好大一隻鳥哦!」襄鈴驚道。
「衰弱?」襄鈴道,「神也會變弱?」
「仍有一法,」女媧緩緩道,眾人皆感到一線生機,無不側耳傾聽,「便是『渡魂之術』。三魂七魄亦有清濁冷暖,如身體髮膚乃是天生,其性並不可改。荒魂消散之前,尋到同其相似的生靈魂魄,強行與之融合,便有可能將對方身體與靈魂據為已有,即是取而代之,對方的記憶將不復存在。此法跳脫輪迴,荒魂以侵佔他人活體得以延年,直到魂魄之力耗盡,便再也無法渡魂……」
「你只得太子長琴的一半魂魄,看來並不復記憶。」靈女緩緩道,「吾便是女媧。」
百里屠蘇牽起了風晴雪的手。
待風雪稍停,山崖上出現一隻巨大的蠱雕。
「已經離開了,蠱雕是靈力聚成的,受了傷就會消失,數天以後還會再出現。」風晴雪道。
「天上地下,吾僅知一法,能夠將龍淵凶劍內的魂魄引出,便是血塗之陣。」女媧嘆道,「在龍淵部族誕生的久遠以前,曾經有過一處名為安邑的地方,首領蚩尤悍勇無匹,他的胞弟襄垣更是古往今來天下無雙的大鑄劍師……襄垣創出魂魄煉製之術,集血塗之陣和名為『鑄魂石』的邪物,將生魂引而存之。靈魂之力深不可測,襄垣最後以身殉爐,用自己三魂七魄成就了世上第一柄『劍,亦是唯一一柄由凡人所造卻能傷及神體的可怕兵器……他,即為始祖劍之劍靈……伏羲為捍衛神明地位,絕不允許此器存於天地,一夕之間屠盡安邑……然而,襄垣的血脈並未盡斷,伺機向神復讎……」
眾人點了點頭,正欲一鼓作氣,一道勁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
風晴雪笑笑:「不說這些,我們先去神殿拜見女媧娘娘。」
眾人齊齊帶風而上,惹得幽火微微作響。
「婆婆……」風晴雪怯聲叫道。
幾人眼中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想看清此物要從何處攻來,卻不得已抬袖遮掩,風雪即刻散得千乾淨凈,再觀前方,蠱雕早已不見蹤影。
女媧幽然警示道:「由心中念想,或許便會在那個地方見到你所牽挂,只是那些魂魄在無窮無盡的時光中,晝夜幻夢,耽於往昔,無法辨清爾等的聲音與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