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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大哥!」風晴雪高呼。
「慳……」他喃喃自語。
活了幾百年,看穿了塵世,卻還留著一絲塵世中的心意。
巽芳卻早巳料到歐陽少恭的驚詫,娓娓道來:「夫君……你驟然見到我,只顧著歡喜,卻忘了,蓬萊天災已過去了那麼多年,即便巽芳依然在世,亦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了啊……我是一個貪心的女人,心裏只希望再次見到夫君之時,映在你眼中的,仍是從前那個巽芳。」
「你……」歐陽少恭依然不明白巽芳作出了怎樣的決定。
方蘭生掌間佛珠推送,一道罡正肅殺的真氣化為拳型攻去,尹千觴緊隨著這一擊揮出巨劍。
歐陽少恭心中絞痛,記憶的深井中,黑龍盤旋升天。
巽芳笑容苦澀,說道:「夫君,我知道你體內太子長琴的魂魄力量已經快要耗盡,除非能尋找到另一半魂魄,否則過了這一世,便不能再渡魂……然而,你為了這一半魂魄苦心籌劃、殺人如麻……我不願你濫殺無辜,卻也沒有辦法阻止……我與雷嚴合謀,只是希望他能夠將你關在青玉壇,我再慢慢想辦法令你放棄那些可怕的計劃,可事到如今,就連我亦是沾染滿手血腥……你恨我也罷,巽芳只求你不要再做這些事了,我沒有幾天可活,剩下的時日唯願能與夫君靜靜待在一處……如果要同你一起贖罪……我也願意……」
他們不可能破掉歐陽少恭的屏障,卻已經要被摧枯拉朽地擊倒了。
他不想安慰她說自己沒事,三日之後必定要死的人怎麼會沒事?他笑只是因他心中安慰,他為了這個女孩解開封印,而現在這個女孩平安了。
巽芳淡淡一笑:「夫君可還記得,我當日曾經對你發過誓,只要巽芳存活於世一日,必要陪伴夫君左右,不離不棄?」
尹千觴已經沒有力量阻擋歐陽少恭這一輪的進攻,所以他沒有以劍封擋,而是劍斬狂潮。他只能以犧牲自己為代價,為背後的二人斬開劍潮。
「少恭……你怎麼了?」巽芳不安地問。
歐陽少恭不能置信:「巽芳何出此言?你已回到我身邊,還有什麼事能分開你我?」
歐陽少恭微微點頭:「百里屠蘇,你的進境之快,實在遠遠超乎我想象,除去焚寂的邪力,你的體內還有其他幾股力量交織,想必另有奇遇……不錯,當真不錯。」他目露睥睨之色,「然而,又有何用?!」
哪怕是一個醉漢、一個賭徒,也有想要保護的人。
人能伐山嗎?人能斬海嗎?如果不能,那麼天地間也沒有人能撼動此刻的歐陽少恭。
「私念?何為私念?」歐陽少恭笑得張狂,「百里少俠當日遠行海外,只為求得仙芝救回母親,難道便不是私念?小蘭逃離琴川,只為避開成親之事,難道亦非私念?人慾無窮,渴念叢生,世間豈有一個例外?」
歐陽少恭冷笑:「很好,便請百里少俠讓我見識一番凶劍焚寂的力量!」
「呵呵,小蘭此言差矣。」歐陽少恭冷笑,「你倒不如抬頭問問上天,一場天災要奪去多少無辜性命?—句天上刑罰,又要改變多少人生生世世的命運?千年所見,我亦是……痛心疾首,由此發願,將蓬萊建成—個沒有世俗煩憂的永恆樂土!」
可他也是太子長琴,能傷害太子長琴的東西,是記憶。
他恣意彈奏,心意融會於樂中。
焚寂上的黑氣九_九_藏_書奔行如走獸!
細小的傷口在最後一瞬阻止了歐陽少恭的絕殺,但是殘餘的劍潮、威光和音浪仍舊將眾人震退。鮮血四濺,風晴雪用身體托住了奄奄一息的百里屠蘇,尹千觴全身衣甲碎裂,鮮血橫流。
歐陽少恭花了許久去咀嚼巽芳話中之意,卻想不通其中的關鍵:「巽芳,雪顏丹是我煉製失敗之物,一直封存於青玉壇丹閣之中,雖然有返老還童之奇效,卻也含有劇毒,幾日內便會令人毒發身亡……你……不,是何人偷得丹藥給你服下的?」
「這便是歐陽少恭真正的力量?」每個人心下都驚怖不已。
歐陽少恭負手而立,狂狷之色暴盛:「很遺憾,內人身體抱恙,我不便陪諸君戲玩了!百里屠蘇,若你仍要苦苦掙扎,我便直接將你殺死,取到魂魄!餘下人等,通通變做焦冥!」
「蘇蘇!」風晴雪意識到歐陽少恭的金色威光中有什麼不對。
那個名字,那個被塵封千年的名字正要從記憶之井中浮起,有個聲音在呼喚他:「太子長琴……」
歐陽少恭如遭雷擊,呆立在那裡,看著巽芳美麗的容顏,似乎聽不懂她說的話到底代表著什麼含義。
一對金鵬巨翅舒展開來,他御風而起,俯仰天地!前一刻他還是凡人,這一刻他已經化身神柢;前一刻他還可以被稱做「對手」,這一刻他已如山之高,如滄海般浩蕩。
他呆然站在那裡,嘴唇輕輕顫動,方才的氣勢頃刻間消失無蹤。往事一幕幕猶如閃電,在腦海中不斷閃現:五歲的他在房中試著那件小襖,寂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他;十歲的他在山中尋覓草藥,寂桐捧著水壺耐心地等待;青玉壇中,他成為了丹芷長老,寂桐站在角落默默注視著他;翻雲寨里,寂桐舊病複發,卻強行壓制著咳嗽,以免讓他擔心……他恍然發現,那個衰老的婦人,那個佝僂的身軀,在這個叫做「歐陽少恭」的人的生命中,留下的痕迹比他所以為的,更多更重。
沒人能救他們了,他們……輸了!
百里屠蘇知道這一戰遲早會到來,他日日夜夜都在默記師尊的劍譜。習劍千日,只為斬出的一瞬間。
尹千觴並不言語,只現身於巨劍之前,以劍遙指,帶著風雷之勢。
「……水虺……慳臾……」歐陽少恭喃喃。
生死之間不容猶疑,風晴雪、紅玉、方蘭生和襄鈴同時出陣,夾攻歐陽少恭。
「晴雪,可有受傷?」百里屠蘇大喜過望,護著風晴雪退後。
「慳臾……」
百里屠蘇沉重地倒下,什麼東西從他的懷中掉出,滾落到歐陽少恭的身前,色如一片干凝的墨跡。
這時眾人才明白百里屠蘇剛才接下的一招是何等剛猛絕戾,他們沒有焚寂為助,在這排山倒海之力中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連續幾聲悶哼,他們在同一刻被擊倒在地。
歐陽少恭震驚地舉起那墨片,那是一片鱗,黑色的鱗片,上面滿是雲水般的翠紋。
巽芳垂首默然,哀道:「我服下了『雪顏丹』……」
風晴雪的手腕上崩出數道裂口,鮮血不斷融入冰盾,這是以她本命元氣凝聚成的防禦,這盾崩潰的那一刻,她和百里屠蘇都會死。
他長袖一震,光若長龍,向所有人呼嘯而來。
「……祝融……不周山……天柱傾塌……」
百里屠蘇徑直迎上歐陽少恭的目光,九九藏書「你放了晴雪,停息玉橫之力!我即便自刎當場亦無不可!」
金色羽翼翻卷如風首箜篌,他的招數夾著空靈之音,可這是催命的樂曲,鋪天蓋地的金色威光湧向百里屠蘇。
歐陽少恭雙翼舒展,金色威光籠罩了整座大殿,向著眾人劈面壓下,挾裹神威,壓得眾人無法呼吸。
本應致命的招數皆被歐陽少恭周身金芒收住,他輕蔑地望著諸人,任攻勢如潮,他卻似閑庭信步。
「好一個上天存好生之德!那上天為何卻不顧念太子長琴?為何要令他墮入凡塵,永受磨難?!」歐陽少恭由盛怒忽轉漠然,將巽芳攬到身後,迎上諸人。
「夫君!」巽芳焦急喚道。歐陽少恭卻已背轉過身,不願與她多言。
他又轉向巽芳,眉目含情:「如今,巽芳也已回來,我更當盡心經營,令她過得無憂無慮。」
「戮魂訣!」百里屠蘇身形彷彿電光。
歐陽少恭輕笑,金色威光中傳出萬劍震鳴的聲音,金光凝聚成劍,成千上萬,刺向血色的冰盾。
封印已經解開,百里屠蘇的性命在旦夕之間,終是難逃一死。風晴雪只說半句,已經痛得說不下去。
「寂桐?桐姨?這怎麼可能?!」方蘭生想起寂桐老態龍鍾的樣子,又對著眼前這正值芳華之年的女子,不由得驚呼。
「記得,你我早已生死相許。」歐陽少恭痴痴地撫過她如雪的面容,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即將凋零。
「不可!」眾人也是一驚,緊逼到百里屠蘇的身側,提防他一時衝動真的橫劍自刎。
歐陽少恭是以氣化龍,把真氣灌入百里屠蘇的身體,從內到外摧毀了煞氣的保護。
「巽芳,為何放她?!」事出突然,歐陽少恭不由失色。
「不愧是上古劍靈,眼力不錯。」歐陽少恭笑道,「那麼想必你也知道,流霞歸元,並無破解之法!」
「蘇蘇!」風晴雪大喊。
百里屠蘇挺身擋在眾人面前,再度振作劍煞,煞氣結成繭一般的護壁,可道道金光穿過屏障,如同利刃刺穿綿紙,鑽進他的身體里。這些暴烈的力量狂龍般遊動在百里屠蘇的臟腑間,他的氣血翻湧如潮,臉色從血紅變做鐵青,忽而又蒼白如紙。
一道金光由殿頂投下,刺眼的光一閃即滅。風晴雪倚在蓬萊大殿柱旁,亮色再生,化做一條光鎖,圍在風晴雪腰間。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魂兮歸來,命定的相逢。千年之後,命運的轉輪走到了終點,一切恩怨糾葛都將終結於此。
歐陽少恭轉過臉來,神色乍變:「雷雲之海中的蓬萊故土即將重見天日,此乃我心中大願,為何要停?」
當日在紫榕林外,紫胤真人給百里屠蘇留下一本劍譜,其中記錄了他畢生絕學。明明是一個叛出師門的逆徒,紫胤真人卻終究捨不得任他將天賦浪費。作為師父的紫胤真人,和那個冷漠遺世的紫胤真人,終究還是不同的。
百里屠蘇皺了皺眉,並不答話。
歐陽少恭的眼神中充滿了瘋狂的色彩,他看著巽芳,溫言道:「贖罪?巽芳以為我何罪之有?我又怎麼會恨你?無論你做了什麼,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妻子!你且等著,待我殺了百里屠蘇,取回魂魄,再解你體內的雪顏丹之毒,我一定會有辦法!」
此情此景,尹千觴明白自己這些年疏於修行,比起當年在烏蒙靈谷對戰歐陽少恭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已經遠遠不如。
他不敢相信,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上面傳來了疼痛,沒有破綻的流霞歸元,居然被這片單薄的東西切開了一道口子!
寂桐……巽芳……寂桐……巽芳……
百里屠蘇眼神暗淡,已經是垂死的徵兆。
「只是在此之前,須得取回屬於我的那一半魂魄,方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歐陽少恭轉向百里屠蘇道。
「流霞歸元……」紅玉如有所悟,忽然大驚,「他竟有這般神功護體!」
可是不能輸,因為身後就是風晴雪。所有人,都有一個不能輸的理由。
「蘇蘇!不要!」風晴雪拚命地掙扎,但無能為力,她越是掙扎,光鎖捆得越緊。
百里屠蘇猛地揮手制止她,令她不可上前。他單膝緩緩跪地,片刻之後,周身的血脈鼓脹起來。隨著一聲爆響,鮮血四濺,血箭的威力竟然切入堅硬的石柱!百里屠蘇胸前血脈炸裂,從他身體里溢出的威光凝結為虯龍。
「你……寂……桐……」前塵往事,浮現眼底,歐陽少恭只覺得大夢一場,雷嚴臨死之時所留下的謎底,便在此刻殘忍揭開。
「歐陽少恭!你明知道撕裂空間將引起海嘯侵襲!這樣會害死多少人?怎麼還能面不改色地講出這種話?」方蘭生大怒。
前後相繼的三排音浪擅在焚寂上,百里屠蘇單膝跪地,吐出一口灼|熱的鮮血。
紅玉的雙劍如亂紅飛暮,襄鈴的羽扇振出火樹銀花,她們兩人夾攻歐陽少恭的左右。真正的進攻則是在歐陽少恭正背後的方蘭生,雷音伏魔!一百零八顆天罡如意珠,顆顆震動,萬佛念誦,金剛伽藍俱現,龍象長嘶。
百里屠蘇和歐陽少恭四目相對,彼此間鋒利的氣芒對沖,發出嘶嘶厲吼。
他將手中虛象古琴脫手擲出,在空中發出烈日般的光華。
威光與音潮連綿不絕,轟擊在冰盾之上。風晴雪的靈力在歐陽少恭面前無異於螳臂當車,冰盾瞬間龜裂。風晴雪一口鮮血吐在冰盾上,血絲在冰盾中蔓延。她用自己的血加固了冰盾,泛紅的巨盾重新煥發光輝。
百里屠蘇看著海潮般的威光,還要拼盡最後的力量挺身站起。一道冰藍的屏障包圍了他,風晴雪雙臂畫圓,靈力源源不斷,凝聚出一道冰盾。
歐陽少恭並不招架,任那些凌厲的攻勢落在自己身上,卻未造成任何傷害。
歐陽少恭道:「我知百里少俠已解開封印,卻未免言行無拘了些,可是不再顧及晴雪性命?」
百里屠蘇低聲道:「……天界戰龍慳臾,曾經榣山水湄邊的一隻水虺……去祖洲之時,見到一處與榣山風貌全然相同之地……慳臾……就在那兒沉睡。它的壽數已經快要行到盡頭……卻依然記掛自己的摯友……太子長琴……不是我……是你……」
巨鐮自上而下,挾著女媧族的靈力襲來。「霜月葬天」,出手就是絕殺的招數。
不對……他是歐陽少恭……
天下什麼劍招能夠硬撼流霞歸元?紅玉驚得瞪大了眼睛,這劍意里有很熟悉的影子……
「蘇蘇……」風晴雪輕聲說。
疼……
「夫君……」巽芳仰首看著歐陽少恭,難掩語氣中的難過。
「少俠既是知音,不如聽首曲子。」歐陽少恭翻掌,掌中以微光凝作七弦長琴,手指輕捻慢挑,七律歷歷,檑山遺韻。他以震音為線,震線為韌,剛迎上百里read•99csw.com屠蘇「戮魂訣」的劍氣,又一掃弦,舊力未滅,新力又發,排山倒海般涌了過去。
賭上了命的局,可得償所願。
歐陽少恭竟被那狂暴的劍氣逼得連退幾步。
百里屠蘇摸了摸她的頭髮,找不到一句話來寬慰,只能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來。
「你是我的半身,種種痛苦,想必感同身受!就算是夢境偶至,其中滋味想必也是終生難忘吧!」歐陽少恭看著百里屠蘇,惋惜道,「你我二人雖同當難,可惜終歸不能為友,唯有奪你性命,取你魂魄……我們——太子長琴,才能成為一個完整之人!」
「哈哈哈哈!」歐陽少恭仰天狂笑道,「讓你自刎,是顧念昔日的些許情分,封印既解,直接將你殺死,我一樣能取到魂魄,你又憑什麼與我說這些?再說巽芳已回到蓬萊,風晴雪再無他用,我知少俠對她愛惜有加,定會記得將你們化為焦冥後置於一處,也算功德一件了。」
歐陽少恭邁步于虛空中,眼前古琴彷彿化身為一柄金色的劍,無數閃著光芒的劍意猛然刺出,尹千觴頓時全身上下鮮血淋漓。歐陽少恭單憑劍意的威壓,已經足夠讓他傷痕纍纍。隨著歐陽少恭揮手,古琴音波盪出數里之遙,飛出大殿,斬切層雲!
方蘭生他們還在蓄勢,卻見百里屠蘇狂暴的劍勢被歐陽少恭隨手化解,反擊之力幾乎掀翻了百里屠蘇。
「太子長琴,既是你的魂魄,給你也罷!」百里屠蘇正色道,「但你為此屠我族人、毀我家園!如今更是倒行逆施,只因一己私念!」
歐陽少恭盛怒中振開大袖,金光沿著他的衣袍流動,水晶般的透明甲胄貼著他的身軀現形。
不錯,正是這個名字。
可歐陽少恭只是如拂柳般揮手,他的身上光華微露,將交纏嘶吼的劍芒吸了過去。
「愚不可及,太過小看流霞歸元!」歐陽少恭大笑,金色羽翼舒展到極致,千萬翎羽自鳴,音潮席捲背後的三人。
可惜還沒有來得及去看桃花谷中盛開的桃花……
「夫君可還記得,在歐陽家,你五歲生日時收到一件非常喜歡的禮物……便是……我替你縫的小襖……」
巨劍迎著狂潮般的琴音重重斬下。
「幸好少恭所用束縛之法乃是蓬萊法術,不然我當真無計可施。」巽芳語帶決絕,「夫君,請你原諒巽芳,我不可能再同你長相廝守了,巽芳只盼你回頭是岸,莫要再傷害更多生靈……」
他們沒有去救尹千觴,因為已經沒有用。尹千觴用命換來的機會他們必須把握住,歐陽少恭背後正空門大開。
百里屠蘇的劍煞都被這巨大的氣浪所震懾,氣浪席捲天地,在它的面前百里屠蘇只是一片枯葉,只能覆手一轉,以劍背抵擋這波音浪。音浪和焚寂接觸的瞬間,焚寂發出近乎斷裂的哀聲。
「哼,紫胤真人的絕招嗎?」歐陽少恭驚訝之後,復又冷笑。
歐陽少恭痴痴望著巽芳,並不理睬,只是柔聲道:「巽芳,且等我片刻。待我將眼前瑣事處理完畢,再細聽你說,這些年來究竟發生何事。」
歐陽少恭並未在意那墨跡似的東西,以神臨般的姿態緩步上前:「請少俠再來比過!只是這一回,你怕不如方才那般好運了。」
巽芳緊緊挽著歐陽少恭的手臂,欲言又止。
「幽都之血?」歐陽少恭讚歎道,「好!看你還有多少血來保護你心愛之人。」
九_九_藏_書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夫君離開蓬萊后,我日夜期盼,卻始終不見你歸來。於是我私自去了中原,尋找你的蹤跡。人間的歲月過得真快啊……當有一天終於找到你時,巽芳……已經老了、難看了……我明白,夫君並不在乎表相容顏,但巽芳也只求能夠陪在你的身旁……無論是以什麼身份……」
「人慾無窮,然一己之事終究渺小,上天存好生之德,又怎能因心中慾念而罔顧生靈?」
他恣意彈奏,琴聲中龍吟虎嘯,揮灑出的威光連續轟擊在冰盾上,濺起的冰塵直湧上大殿頂部。
「少恭……不要!」巽芳苦苦哀求,「今時今日,還要造多少殺孽呢?」
然而巨劍斬破漫天威光而來,如此的浩蕩,如此的倜儻,如醉后的一曲狂歌。它插在冰盾之前,切開了威光的潮水。
每個人的心中都閃過了絕望。是的,無法戰勝,他們以為的歐陽少恭,只不過是他一根小指的力量。流霞歸元便是這樣的防禦,無懈可擊!
甘甜,還是苦澀?幸福,還是痛苦?
「卑鄙無恥!」方蘭生大怒,卻忽見巽芳手心中一道光芒閃滅,風晴雪身上的光鎖忽然消失,她又驚又喜,身法瞬動,閃到了百里屠蘇身邊。
劍煞再動。
煞氣在他的身體里橫衝直撞,想要奪路而出,蓬萊大殿被劍芒照得雪亮。
他第三次拂弦,再起狂潮。
累世以來,渡魂令他失去了太多記憶,以至有些東西,被漸漸遺忘。
澎湃的氣浪把歐陽少恭面前那片墨跡似的東西卷了起來。看起來那麼單薄的東西,在他的神威下如黑色蝴蝶般隨時都會碎裂。它起伏著,就像蝴蝶飛在暴風雨中。歐陽少恭伸手想要撥開這礙眼的東西,但就在他的手指觸及那東西時,一絲血線留在了空氣中。
那力量穿透了蓬萊大殿的基石,卷著無數飛石碎屑,斬向尹千觴。
千狐幻影,襄鈴的碧海青天扇幻化為成千上萬。
百里屠蘇使出的,赫然是紫胤真人的「空明幻虛劍」。仙家劍意,屠龍劍膽。
一時間記憶和情緒反覆交織,歐陽少恭的表情也反覆難辨。
「我沒事……可蘇蘇你……你的封印……」風晴雪哽咽不能成言。
「千觴兄妹情深,令人感動。」歐陽少恭大笑。
「百里少俠若想留她性命,便請以焚寂自刎當場……儘管放心,我會很快將你的魂魄取走,絕不會讓它們被吸人玉橫之中。」
百里屠蘇身上漸漸有黑氣溢出,暴戾之相乍現。他一仰頭,聚起了兩眸的赤色耀光。
三個影子同時出現在歐陽少恭背後。
百里屠蘇靠著焚寂的煞氣支撐,衝破了滄海龍吟的灼目白光。焚寂的劍光紛紛而落,變幻莫測,每一擊都是致命的劍招。數百數千的劍招合於一處,每一斬的劍氣都和前一斬的劍氣疊加,硬撼歐陽少恭的流霞歸元。
百里屠蘇微微睜開雙眼,氣若遊絲:「太子長琴,你還記得嗎……慳臾……這是它的龍鱗……」
「就算是殺孽,也是最後的殺孽了。一切即將終結!」歐陽少恭浮於空中,露出那令人熟悉的、春風化雨般的笑,「百里屠蘇,或者該稱你為韓雲溪,由我親手再送你這最後一程!」
「蘇蘇!」風晴雪撲到他的身邊。
「晴雪!」百里屠蘇想要上前奪人,卻對上風晴雪身後歐陽少恭的眼睛。
亂紅飛暮,紅玉的雙劍上轉動著影龍般的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