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劉徹請纓出京都
當嚴錦戰戰兢兢地呈上袁盎寫給同僚們的最後一卷信札時,劉啟朝殿外喊了一聲「袁愛卿」,然後就嘆息著閉上了眼睛。他喉頭哽咽道:「他們皆是國之棟樑啊!」
「有什麼話就說,為何吞吞吐吐的?」
面對這個比同齡孩子早熟的太子,衛綰並不辯解,只是報以溫和的微笑,而不像竇嬰那樣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
衛綰頻頻點頭,心中卻暗暗驚嘆,竇嬰對太子的影響真深啦,以致都成了劉徹的影子,這應是為師者的榮耀啊!
周亞夫、衛綰、田蚡等人很自然地把眼前發生的一切同四年前尚冠街頭的血案聯繫在一起,郅都更是把鋒芒指向了睢陽。
周亞夫聽罷,眉頭緊皺,沉思許久才道:「這就難了!有道是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如果讓二賊脫逃,不僅無法向皇上復旨,而且日後必成大患啊!可這進入梁王府,也非同兒戲,如無證據,難免有僭越之嫌。」
但劉徹還是無法掩飾其天性,看到函谷關上旌旗獵獵,刀槍林立,守關將士個個精神抖擻,陣容嚴整,剛剛被衛綰平復的興奮頃刻之間又躁動起來。他上前揮手向將士們致意,稚嫩的童音駕著寒風,在兩山之間盪起陣陣迴音:「將士們辛苦了!」
王娡感覺自己飄飄然地到了一個雲霓環繞、紫氣蒸騰的幻境,滿天星斗在她周圍眨著俏皮的笑眼,一簇簇牡丹花在她的腳下鋪開芬芳的道路,嫣紅的花瓣被風托著,飛飛揚揚地點綴著她柔軟的肩頭。
此刻,王娡的心陷入了入宮以來從未有過的煩亂。她忽然覺得宮中的生活太累,不是想著暗算別人,就是擔心被別人暗算。於是,她因戰勝栗姬而獲得的喜悅漸漸退去,一種難以言狀的隱憂如同窗外假山上的青藤在心中盤繞,揮之不去。她狠狠地搖搖頭,試圖將這些煩惱趕出自己的思緒。但她越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就越是心潮洶湧。
劉徹揮了揮手,卻沒有回去的意思,繼續朝外面喊道:「轎輿伺候,本宮要前往未央宮!」
「股肱之臣,死於刺客,是可忍,孰不可忍!孩兒身為太子,理應替父皇分憂,為朝廷除害!」
「娘娘!太子被皇上召到未央宮去了。」
「這個……」劉徹撓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連皇上也感到為難的問題。他想不了這麼多,他有限的閱歷還無法面對複雜的現實,更無法理解身為九五之尊的父皇為什麼事事都要看祖母的臉色。
「依為父看來,你遇事可以向兩個人請教:一個是衛綰,他為人忠厚坦蕩,又曾追隨為父平叛,相交甚篤;另一個就是灌夫,他雖然魯莽,但為人正氣,且又精通兵法,為父向來把他當作知己。」
黃門總管一聽就急了,緊走幾步,趕到劉徹前面跪倒了:「太傅臨行時反覆叮囑,要殿下將昨日布置的文章寫完。擒賊之事,皇上自有定奪。殿下此刻要前往皇宮,太傅回來若是責問奴才,奴才如何擔待得起?」
「丞相一九_九_藏_書定等急了。」郅都接過衛士遞過來的熱酒,一飲而盡。他抹了抹嘴唇,一路的風寒頓時被驅散而去。
周建道:「請父親放心,孩兒當日就到工官處議妥了。這次回去,孩兒再去催問。不過,父親,孩兒……」
他轉臉打量了一下劉徹,雖然他臉上還沒有脫去童稚,然而面對如此大案,他竟毫無驚懼之色。剎那間,當年王娡懷孕時的奇夢湧上心頭。
血色的天空,血色的雲塊,血色的星辰,剛才還溫言軟語的女子搖身一變,成了栗姬猙獰的面容。王娡低頭看去,只見足尖有殷紅的血跡,她不禁驚叫一聲,跌坐在地,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恭迎太子殿下!」
「一個孩子……」劉啟斷然拒絕,「朝廷大案,你不知深淺,還不速回思賢苑去!」
「大漢朗朗乾坤,幾個蟊賊豈敢猖狂?」劉徹說著,就轉身朝外走。
黃門總管臉上的驚懼還沒有退去,急忙上前稟奏道:「袁盎等十數位大臣昨夜遇刺身亡,衛大人一早就奉旨去宣室殿晉見皇上了。」
劉啟申斥道:「你是要陷朕于不孝么?」
而此刻,軍次睢陽的周亞夫也在擔憂劉徹的安危和郅都查案的結果。
「殿下所言極是。秦皇先後五次東巡,有三次是從這函谷關經過的。」
衛綰點了點頭:「殿下好記性。當年高皇帝與項羽定下盟約,先入咸陽者為王。那年八月,高皇帝率軍攻下武關,驅兵關中,進入咸陽,並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遂成千古佳話。」
「那太后那邊……」
「太傅為何還沒有到?」劉徹向思賢苑黃門總管問道。
這是關中平原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風每天從南山頭颳起,掠過平原,把滔滔東去的渭水凍成堅冰。只有獵獵的旌旗告訴東去的隊伍,戰爭就在眼前。昨天,他們還在長安城外舉行了短暫的開拔儀式,今天就已經賓士在兩山夾道的函谷關外了。
可刺客首領羊勝、公孫詭卻藉著羽林衛與屬下們打鬥的機會,逃出京城,往睢陽方向去了。
清晨,他在黃門的伺候下乘車穿過杜門大街時,看到滿街都是羽林衛將士,便知朝廷發生了大事。他詢問身邊的黃門,卻不得要領。待他走進思賢苑講書堂,卻沒有看到往常總是先到的太傅衛綰。
黃門總管急忙跟上來問道:「殿下這是要去何處?」
昨夜與皇上的雲雨和上半天的興奮使得王娡感到睏倦,在紫薇輕輕合上帷帳時,她已悠然進入夢鄉了。
衛綰轉臉凝視著劉徹,他披著一件皂色的大氅,邊上縫著一輪白色的裘毛,內著玄色長袍,腰扎褐色革帶,佩戴虎頭鞶,足蹬黑色戰靴,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煞是英俊,他頓時為太子的壯懷激烈而感到興奮。
周建也在一旁進言道:「孩兒也以為當務之急是捉拿兇犯,孩兒願與郅大人一起為父親分憂。」
忽然那雲彩開了,藍天深處走出一群窈窕美女,蓮步read.99csw.com裊裊地來到她面前,那走在前面的女子是誰呢?那不是陪嫁到匈奴的紫燕姑娘么?她怎麼會在這裏呢?她們道賀的話像歌聲一樣悅耳動聽,流水一樣清脆嘹亮,美酒一樣清潤甘甜。
「依下官看來,既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就不必避嫌,進梁王府中搜查也無妨。如果丞相感覺不便,此事就由下官去辦。皇上怪罪下來,下官一人承擔。」郅都慨然道。
「徹兒!我的徹兒!」她的目光焦急地四處尋找。
王娡醒了,發現紫薇正站在床前,正輕聲地呼喚。她一抹額頭,冷汗淋漓。
「孩子又怎麼了?」劉徹的眼睛透出倔強和自信,「孩兒在思賢苑中讀書時,竇太傅曾講過,甘羅十二歲就出使趙國,孩兒都八歲了,比當年孔子的老師項橐還要長兩歲呢!」
這情景讓衛綰十分著急,他生怕皇上一怒之下,責怪自己為師不嚴。他急忙上前,低聲對劉徹道:「殿下!此事牽涉到梁王,他可是殿下的皇叔……」
衛綰見狀,分外吃驚,心想,小小年紀,這是從哪裡學來的啊?他的思緒還沒有迴轉過來,李息已經上前行禮了。殊料劉徹擺了擺手道:「將軍請起。本宮在思賢苑中陪榮哥哥讀書時,竇太傅曾說過,先祖文帝勞軍到細柳,周亞夫以甲胄之身不拜,而行軍禮。祖父非但不怪罪,反而稱讚他為『真將軍』。太傅,本宮是不是也該這樣呢?」
「本宮這就去宣室殿,求父皇允准本宮捉拿刺客。」
黃門總管從地上爬起來,追著劉徹的腳步喊著:「殿下!殿下!萬萬不可啊!」可他還是眼巴巴地看著劉徹登上轎輿,出思賢苑去了……
喊聲在山間久久回蕩,直到遙遠的天際。
是的!從太祖到先帝,哪一個不是從風口浪尖上走過來的呢?劉啟最終決定,讓太子隨周亞夫和衛綰奔赴睢陽。
衛綰笑了,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為父知道你一向孝順,你母親那裡我不擔心什麼。只是以你的性格,朝廷的許多事情恐怕難以應付。」
周建有些不好意思,辯解道:「孩兒只是被雪花迷住了眼睛。」
「郅大人一向處事幹練,再說他是奉旨行事,料梁王也不敢怎樣。」
劉徹的車駕走在衛隊的中間,這位身披狐裘、捧著木炭手爐的太子現在正依偎在衛綰身邊。他還沒脫離稚氣的眼睛很不安分,時不時想掀開窗帘。每到這時候,衛綰總是很謙恭地以臣子的身份,又帶著長者的溫厚勸他:「外面太冷,殿下身體要緊,此去還有很長路程,千萬不能染上風寒。」
劉徹抑制不住心頭的興奮與好奇,進而問道:「聽竇太傅說,高皇帝也是從這裏進入咸陽的?」
「哎呀!」王娡一下子跌坐在榻上,顫抖的右手撫著急劇跳動的心,「這是怎麼了?本宮這是怎麼了?」
長安一夜間十數名大臣死於非命,朝野一片震驚。儘管劉啟面對眾多的大臣,表現出臨亂不驚的鎮定和從容,可這九_九_藏_書自大漢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案還是讓他內心忐忑不安。朝會一結束,他就要嚴錦去傳周亞夫、衛綰、郅都、劉福和田蚡到宣室殿議事。
這時候,田蚡也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了。他不能眼看著外甥的地位有絲毫動搖,於是便上前稟奏道:「皇上完全可以繞過太后處理此事。」
劉徹向衛綰問道:「當年秦皇就是從這裏去山東巡視的么?」
「還請父親指點。」
「那就依卿所奏!丞相率五千人馬先行到睢陽城外駐紮,郅都持詔奉節入城擒拿兇犯,所有行動不能傷及梁王,太子由衛綰陪同,隨後出行。」
「大人辛苦,快到帳中說話。」
「話雖如此,可為父作為當朝宰輔,身負重任,怎麼能放心得下呢?」周亞夫望著與自己並肩而站的周建,問道,「對了,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望著身邊陷入沉思的衛綰,劉徹的心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受,奇怪!同樣的意思,舅父說了,父皇就不高興;太傅說了,父皇怎麼就那樣深信不疑呢?正想著,前軍司馬來報,說函谷關守將李息就在關外迎候。
「梁王對此事態度如何?」周亞夫問道。
他正看得入神,劉徹忽然扯著他的衣袖問道:「那依太傅說,本宮這次算不算東巡呢?」
劉徹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似乎明白又似乎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道:「就依太傅,本宮不說就是了。」
劉徹跪倒在地說道:「啟奏父皇,孩兒此來,是請纓前往睢陽捉拿兇犯,請父皇恩准。」
「依孩兒看來,父親是不是有些多慮了?」
衛綰連忙拱手道:「殿下恕罪!臣非聖賢,豈能盡知天下事?」說完,他把劉徹拉到一邊,低聲勸道,「皇上在上,殿下說話還需謹慎些。」
劉徹聽到這些話后很失望,百無聊賴的把手爐弄得嗡嗡作響,甚至天真地埋怨衛綰說,究竟是太傅應該聽太子的,還是太子處處要受太傅的約束呢?
「宦海沉浮,不盡險惡啊!為太子廢立之事,皇上已經很不高興了,這次又要得罪太后,這不是一條夾縫么?」他說到這裏,把披風裹了裹,一種無以名狀的悲愴向著眼角湧來,「為父一把年紀,生死榮辱都不重要了。只是你身為家中長子,還要好自為之,周家就全靠你了。」
那是在他們雲雨兩個月之後的一天,王娡告訴皇上,夜間忽得一夢,有紅日撲入懷中,不久就從太醫那裡傳來喜訊,說王美人懷孕了。也許是上蒼註定了他要承繼大漢國脈的重任,這些年來,竇嬰在談到兩位皇子時,總是不自知地流露出對劉徹的讚賞。
周亞夫捋了捋鬍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藩國不削,必成大患啊!」
周亞夫的語氣頓時加重了:「男兒有淚不輕彈,流什麼眼淚?」
在經過由將士們組成的走廊時,衛綰問起周亞夫與郅都過關的時間,李息說已經過去有六日了。衛綰的心稍稍鬆了下來,按照這個行程,等太子到達睢陽城時,一切九九藏書都應該安排妥當了……
「皇叔又如何?皇叔就可以目無朝廷,為所欲為?當年七國之亂的始作俑者不也是父皇的皇叔么?」劉徹高聲道。
「父親,下雪了,還是回帳去吧?」
「下官回來甚晚,讓丞相擔心了。」
事情一牽扯到梁王,劉啟就為難了。太后在那裡坐著,就如同一堵牆讓他感到棘手。可如此大案,豈能大而化之呢?不擒住兇犯,會殃及更多人的性命。正躑躅間,卻聽見殿外傳來稚嫩的聲音:「孩兒願往睢陽擒拿兇犯!」
天陰得很,睢陽上空的雲團被寒風卷著從他的頭頂飛過。他抬頭望去,只覺得有清涼的水珠落在額頭。噢!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什麼時候靜靜地開始飄落,他捂著雙手,哈了一口熱氣,抬起頭再望了望雪中的睢陽城,自言自語道:「這個郅都,到這時候怎麼還不見回來呢?」
是的,這是從栗姬身上噴湧出的鮮血,那紫紅色的斑點中映出栗姬冷酷的、仇恨的眼神;那早已凝固了的血絲里迴旋著栗姬絕望的、憤怒的哭聲;那浸漬在錦緞紋理中的血色,把嚴冬的寒意滲入王娡的骨髓;那無法沖洗掉的血印,把恐懼的陰霾注入這個即將走向人生頂峰的女人心底。
太子劉徹是在思賢苑裡聽到十幾位大臣被殺的消息的。
一雙手從背後為他繫上了披風,回頭看去,原來是他的兒子、官居中郎將的周建。
對觸及皇上情感的事情,衛綰的話語顯得更加委婉一些:「田大人的意思是在案情還沒有搞清楚的情況下,先不要驚動太后。也許這事本來就跟梁王無任何關係,到那時也好還梁王一個清白。」話說到此處,劉啟緊繃的臉色終於有了一些鬆動。
「太傅,您說呀,您不是本宮的老師么?老師還有什麼不懂的?」
這時候,一位黃門進來稟報,說城門司直在黎明時抓到幾個神色詭異之人,后經審問正是行刺大臣們的兇手。
睢陽果然不像其他諸侯國都城那樣——在城樓的高度上比長安城低了許多,城牆的規模也與諸侯的身份大抵相當。而眼前的睢陽城,城樓高聳,城牆恢弘,弔橋高懸。城頭上「劉」字和「梁」字大旗迎風招展,影影綽綽地瞧見城牆上巡邏隊伍的穿梭,儼然一個中原長安。
他指的是皇上改任他為丞相后,他知道自己從此將告別戰場,因此一回到府中,他就要兒子到工官處購買五百甲盾,以備陪葬之用。
七國之亂平息僅僅四年,如今又鬧出十幾位大臣被暗殺的風波來……周亞夫眼裡充滿憂鬱,思緒漸漸地轉到了這次出征睢陽上來。他知道,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一次披掛上陣、號令三軍了。皇上之所以把擒拿兇手的重任交給自己,完全是因為還沒有一個合適的太尉來統軍罷了。難道皇上不知道自己長於兵事而不善於打理國政么?顯然,皇上因為自己曾為廢太子劉榮辯護而心生了芥蒂。
郅都冷笑道:「梁王表面上對行刺朝廷命官之事非常憤慨,一再要軒、九九藏書韓兩位大人協助下官,務必一人不漏地將所有嫌犯緝拿歸案。可當下官追問羊、公孫兩人行蹤時,他卻閃爍其詞,顧左右而言他。有人舉報說,二賊就藏匿在梁王府中。只是眼下尚無確鑿證據,故下官不敢貿然進王府搜查。」
周建聽了這些話,不知說什麼好,父親心事重重,深深地感染了他。
劉徹在一旁聽得入神,眼神光彩熠熠,幼小的心靈聯想到未來,自己一定也像秦皇、太祖那樣威風,於是性至於情脫口而出道:「大丈夫當如是也!本宮將來一定要掃平內憂外患,締造大漢盛世。」
劉啟盛怒到了極點,吼道:「朕要將這些亂臣賊子碎屍萬段!」
「郅大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為父實在不放心。」
說話間,從遠處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周亞夫抬眼眺望,只見蒼茫的暮色中,一隊人馬向著大營飛奔而來,隊伍所過之處,盪起迷離的雪塵。沒過多久,馬隊就來到周亞夫父子面前。
劉徹早被憋壞了,聽說守關將領在外迎候,他立即放下手爐,跳下車來。他抬眼望去,這函谷關果然地勢險要,兩邊峰巒疊嶂,直插雲天,山上林深路隘,關城就築在兩山之間,恰似一隻猛虎,雄踞在千里馳道上。
那女子輕輕指著前方。王娡便抬眼望去,只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在蒼穹的盡頭巋然聳立,燦燦的光芒照得王娡雙眼迷離。頃刻間,從殿門內飄出一條紅色的絹帛,直鋪到她的腳下。那女子攙扶著王娡的胳膊,溫柔地說道:「皇後娘娘請。」王娡正待舉步,眼前的一切卻在瞬間幻化成一片血色。
要說自己還算是好的,竇嬰不是已經賦閑在家了么?他似乎還看出皇上改任自己為丞相的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新太子年紀太小,皇上怕他將來駕馭不了這一幫老臣。這一點,最讓他感到委屈。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周門世代忠良呢?委屈歸委屈,耿直的周亞夫決不容許自己對皇上有一閃念的埋怨。他也知道,此次出征非同小可,這不僅因為梁王對他當年沒派救兵到睢陽而耿耿於懷,還因為他是太后最寵愛的兒子,如果得罪太后,就會招來殺身之禍。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要讓皇上和太子知道,周亞夫是忠臣。
「連日來,下官遵照皇上的旨意,率人在睢陽城中緝拿嫌犯,與梁相軒丘豹、內史韓安國等一起搜索,已經將十余名嫌犯緝拿歸案。惟首犯羊勝、公孫詭在逃。」
大臣們回頭看去,只見劉徹氣宇軒昂地進了宣室殿。劉啟立時滿臉不悅,斥道:「不經宣召,你為何來此?」
「你!」劉啟吃驚地看著他,他沒有想到劉徹會拿這些人反駁,「今非昔比,你可知此案輕重?」
用過午膳,王娡覺得有些疲憊,就對紫薇說道:「本宮要歇息一會,任何人都不見。」
傍晚時分,周亞夫走出營門,望著二裡外的睢陽城頭,十分驚異地搖了搖頭。
「孩兒謹遵父親教誨!」周建說這話時,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