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劉徹遠慮焚獄詞
塞外的春天總是姍姍來遲,二月了,龍城附近仍沒有半點綠色。稀稀落落的枯草在西北風中瑟縮著身體,望著每日從頭頂漂過的雲團,發出盼春的焦渴。
「這些,封都尉為何不稟告單于呢?」
在軍臣單于身邊,以右骨都侯為代表的少壯派始終以他們的騷動和激|情影響著單于的決策。這批在馬背上長大,喝著馬奶酒,吃著牛羊肉走進權鼎核心的青年人,身體里總是奔騰著不安分的熱血。他們似乎更願意把生存的籌碼押在戰爭上,對於和親,他們從來都是不屑一顧。他們十分瞧不起以左骨都侯為代表的元老派,他們並不是不了解元老派也曾經有過叱吒風雲的歲月,不過他們說出的話都帶有強烈的挑戰性——「狼老了,就該退出尋肉的行列。」
走出思賢苑,抬頭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大了。每個人都惴惴不安的,無法判斷太子焚毀獄詞,會給他們帶來什麼。
劉徹被立為太子的消息傳到匈奴,已經是第二年開春了。
「說得好!」單于的兄弟、左谷蠡王伊稚斜的話里也充滿了嘲諷,「什麼時候見過狼對羊信守盟約呢?漢朝就是大匈奴口中的羊。這個時候不出兵,那是草原田鼠的目光。」
進入苑內,遠遠就聽見書堂內的說話聲。周亞夫是第一次到這裏,他發現這園子很大,雖是深冬,園中卻是修竹蒼翠,青松亭蓋。
衛綰忙介紹道:「從睢陽回京后,皇上就找了一位習武的陪讀來陪太子。這少年名叫韓嫣,乃弓高侯韓頹當之孫,自幼跟祖父練得一身騎射本領。」
喝過熱茶,寒意遠去。周亞夫在木炭盆上烤著火,看了看環繞劉徹而坐的幾位大臣,問道:「諸位今日何得閑暇,來與太傅敘話?」
「這個……寡人倒是沒有想到。」軍臣單于手裡把玩著一隻銀碗,心不在焉地說道。
眾人見狀大驚,衛綰和周亞夫幾乎是同時發出驚呼:「殿下!這……這……」
這些話讓劉啟因廢立太子而纏繞在心頭的鬱結多少有了些消解,畢竟劉榮是他的長子,沒有過錯便降為臨江王,無論如何都有些不公平。每每想起劉榮離京時的憂傷,他的心總會隱隱不安。現在,劉徹初試鋒芒,總算讓他心裏有了一點踏實。
在這個時候,王娡知道,就是有一肚子的淚水,也要強忍著不能讓它湧出眼眶,她不願意讓女兒帶著牽挂上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盡一個母親的責任,「兒啊!此去漠北,氣候會越來越冷,要注意早晚起居,平安到達。」
進入帳中,敏銳的隆慮閼氏就從紫燕的神色中判斷出發生了事情。她放下懷中酣睡的小王子,從地氈上站起來問道:「出了什麼事?讓你像丟了魂似的?」
郅都點了點頭。
正當此時,有馬隊疾風暴雨般地從帳外跑過,戰爭的序曲已經奏響了……
「聽說與右骨都侯到左屠耆王那裡去了,要一兩天才能回來。」
李穆完全沒有料到隆慮閼氏會向他行如此大禮,于慌亂中匍匐在地,頭抵著厚厚的毛毯,半天不敢抬起頭來:「閼氏這是幹什麼?折殺微臣了。」
正躊躇間,只見迎面走來一個掃雪的黃門,就忙要他帶自己去見太子。
「不要多問了,快去快回。」
「公主有什麼事么?」
劉徹卻笑道:「何須去搶,煙消雲散,恩read.99csw.com仇泯滅,一了百了。」
劉徹忙道:「天雪寒冷,勞丞相辛苦,快快平身!」
「是單于身邊的侍女說的。一大早,單于就召集左右骨都侯議事,說要趁大漢改立太子之機,進攻上郡。」
「哦?」軍臣單于陷入沉思。
一想到兩國百姓因為戰爭會家破人亡,她就覺得自己有責任勸告單于放棄開戰的打算,可他卻連給自己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她這樣想著,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地落在小王子的臉上。
衛綰、周亞夫、郅都聽了,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在狐疑片刻后,都齊刷刷地跪下了:「殿下此舉,臣等十分不解。若是皇上怪罪下來,臣等即便萬死,亦難辭其罪啊!」
隆慮閼氏寬容地笑道:「我當出了什麼事呢?不就是一杯奶茶么?回頭讓侍女們送來就是了。」
「各位大人!本宮焚毀獄詞,自有道理。」看著大家戰戰兢兢的樣子,他暗自覺得好笑,臉上卻分外莊重。
「此舉與各位大人無關,皇上若是追究下來,本宮一人承擔,絕不推諉,這總可以了吧!時候不早了,請各位大人回府吧,本宮要聽太傅講書了。」
隨著羊勝、公孫詭進了大獄,行刺袁盎等大臣的案子有了個了結。周亞夫及時將睢陽之行的狀況向皇上稟奏,自然,劉徹的聰穎和果敢成為宣室殿的主要話題。
「你如何得知的?」
隆慮閼氏不能不暗暗嘆服李穆的目光,便覺得沒有繞彎子的必要,在紫燕退出后,閼氏直接把話題轉到了即將發生的戰事上。
「臣在匈奴為官多年,自有漢以來,總體上說,在漢匈的戰爭中,匈奴總佔著上風,可是具體到某些戰事,則是各有勝負。」
清晨,軍臣單于帶著臣下虔誠地向著東方,朝拜著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太陽。然後,他急忙把左右骨都侯召到單于庭,商議對付漢人的策略。
偶爾有巡邏的馬隊從高坡上疾馳而下,戰馬的嘶鳴被風傳到很遠。在他們身後,總有一隻蒼鷹警覺地俯視著大地,它堅硬寬大的翅膀筆直地伸開,碩大的影子被陽光投射在草原上。它那雙犀利的眼睛一刻也沒有停止搜索,似乎草原上的每一個動靜,都會激起它搏殺的慾望。
「誰知道呢?」
「從封都尉李穆口中得知,這李廣大約四十歲,他的祖先是當年趙國名將李信,他自幼熟讀漢人兵書,精通兵器,可拉三百石弓。」
紫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主恕罪!紫燕將奶茶打翻了。」
隆慮閼氏與紫燕相處的時候,就用長安的話語傾訴對家鄉的懷念,而這時候她們都明白,不管她們著怎樣的胡服裘衣,她們的心永遠屬於大漢,屬於那遙遠的母土。
衛綰依舊每日在思賢苑為太子講書,因皇上允准他可以不必每日上朝,所以也有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現在正好去看看他。這樣想著,周亞夫登上車駕時,就吩咐馭手轉向了。
她不得不承認李穆的話有道理。多年來,自己與單于同枕共眠,又為他生下了一位可愛的小王子,可在她看來,他們之間總有一種無形的隔膜。
其實這韓嫣不僅武功有些根底,人也生得劍眉玉面,身姿挺拔,說話也伶俐乖巧。衛綰的話音剛落,他就畢恭畢敬地跪在周亞夫面前道:「小
read.99csw.com人久聞丞相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劉徹看著竹簡上的火苗慢慢熄滅,青煙隨廊廡吹來的冷風飄向窗外,笑道:「各位大人請起,本宮自有話說。」可衛綰他們就是不肯起來。
周亞夫跟著黃門穿過迴廊,到了書堂,就參拜道:「臣周亞夫參見太子殿下。」
匈奴人離開了弓箭就會失去土地
她無法得知朝廷發生了什麼變故,她很喜歡的劉榮哥哥怎麼就被廢了呢?在夢中,她又一次聽到了劉徹站在橫門城樓上狂怒的叫喊:「匈奴,我要殺了你!」五年來,這幾乎成為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也許有一天,弟弟會接她回長安。
拉著衛綰的手,郅都見其手腕上紅紅的一片,忙問道:「大人不要緊吧?」衛綰沒有回答,只是獃獃地望著竹簡一點點被烈火吞噬,口中唏噓不已。
「太子尚幼,朕之所以遣他前往,意在歷練,若非卿等忠直盡命,他能奈賊何?卿等一路勞頓,盡心竭力,朕甚欣然。」話雖這樣說,可周亞夫感覺得到皇上語言背後的欣喜。
衛綰一邊對郅都喊,一邊自己上前去搶。他來不及挽起寬袖,眼看衣裳的一角就燒了起來,旁邊的一位黃門眼快,從案頭端起茶盞,就朝著衛綰澆了過去……
是的,漢人用一年汗水換來的糧食,漢人豢養的牛羊,漢人用高超技藝打造出來的器具,漢人用五穀滋養的美女,這些對匈奴人來說,就像翱翔在萬里長空的蒼鷹忽然看到了獵物一樣,讓他們垂涎欲滴。在這時候,匈奴人早已忘記了四年前和親時定下的盟約,而是摩拳擦掌地醞釀著一場新的戰爭了。
每當夢醒來后,看著塞外的冷月透過帳頂的氣孔,灑在小王子沉睡的小臉上,她總是忘情地親吻著身邊的小生命。其實她並不後悔,畢竟她為大漢與匈奴已經贏得了五年和睦的時光。
「要不是太子以韓安國說服梁王,大索之期或許會延宕許久。」周亞夫一想起太子與韓安國說話時的率直天真,那將虎頭鞶放在韓安國手心時的雍容大氣,眉宇間就露出鎖不住的愉悅,「太子年紀雖小,卻是處事果斷,收放有度,頗有太祖遺風!」
「請丞相督促廷尉府加快審理此案,依律定罪。」劉啟不願在這件事情上盤桓,朝廷該做的事情太多了:立后的詔書宣達月余,可王娡依舊沒有入主椒房殿;立后大典不能再拖,椒房殿空得太久了,後宮急需要人來管理。
「單于說得對!」左骨都侯吐突狐塗呷了一口奶酒,一抹嘴唇道,「只是……」
回想當年那遠行的儀式,是何等的隆重。除了滿朝文武,平陽公主和南宮公主也都趕來送行。隆慮公主含著熱淚站在高台上,向祖先辭別,向父皇辭別。然後,步履沉穩地走下高台,依依不捨地擁抱了母親王娡。
隆慮飲泣著拜完三拜,抬起頭來時已是淚流滿面:「請封都尉接受了隆慮的大禮,本宮還有話要說。」
「哼!蒼天再高,也是雄鷹的家園!匈奴人天生就該是雄鷹!」
張開翅膀飛吧!飛向長城的那一邊
「好!我們聽大單于的!」
「我還聽說,有一天傍晚,李廣率兵巡邏,走到一處深草叢中,忽然發現有一頭卧虎,立即張弓搭箭,將其射殺。士兵上前去看,卻是一巨石。大家紛紛
read.99csw.com上前拔箭,可誰知箭矢入石太深,直到折斷箭桿,也沒有把那箭頭拔|出|來……」
郅都忙道:「經過廷尉和下官多日審訊,兇犯們一一招供,對行刺罪行供認不諱,獄詞也盡皆畫押,正要向丞相稟報,不料丞相竟冒雪前來了。」說著,他就將竹簡遞了過去。
「聽說又要打仗了。」
初次見面,周亞夫對此人說不上什麼感覺,但衛綰和韓嫣相處了一段日子,從這少年對劉徹的恭維逢迎中看出了瑕疵,所以對他就多了些許反感。他眉頭皺了皺,斥責道:「諸位大人在此說話,你還不退下?」韓嫣倒也知趣,跪謝丞相后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這李廣年齡多大?」
前些日子,隆慮閼氏從軍臣單于那裡得知,朝廷已經改立了太子,她的小弟劉徹成為皇位的繼承人。那一夜,在軍臣單于如雷的鼾聲中,她咬著被角哭了半夜,已分不清那淚水究竟有多少含著喜悅,有多少含著悲凄。
軍臣單于伸出大拇指贊道:「好呀!大匈奴要的是雄鷹,不是兔子!」
「你!」吐突狐塗指了指穹廬頂,反唇相譏說道,「蒼天在上呢!」
耶律孤塗望著雄鷹搏擊長空的矯健雄姿,渾身頓時一陣燥熱,他放開歌喉唱了起來。那渾厚的歌聲立即被風載著,傳到了草原上的各個角落:
隆慮公主默默地點頭,在長信殿中向太后辭行那天,她已經承諾,從那天以後,不再流淚。只是這情景,讓站在一旁即將陪嫁到匈奴的紫燕有些受不了:「請夫人放心,奴婢一路上會好生伺候公主的。」
在這時候,軍臣單于總是以調解人的身份平息他們的爭論。他雖然贊成少壯派的主張,但對從老單于年代走過來的老臣,他既不願得罪他們,也不願讓他們阻礙自己去實現目標。軍臣單于清楚,他們雖然老了,但並不是孤立的個人,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龐大的部落群體。
「感謝太陽神把進攻漢人的機會賜給匈奴人!」當侍女把滾燙的馬奶酒送到大家手中的時候,軍臣單于說話了,「漢朝改立太子,因此與梁王發生衝突,這真是天賜良機啊!」
「單于現在哪兒?」
往日,這種聲音就是一首美妙的樂曲,常會沖淡閼氏濃濃的鄉思,但今天不知是怎麼了?這聲音聽起來那麼遙遠而又微弱,戰爭的消息,像陰雲一樣地覆蓋在她的心頭。她無法讓自己的心寧靜下來,她無法想象父皇接到邊關戰報以後的盛怒,更無法想象那位對匈奴有著刻骨仇恨的小弟會怎樣牽挂遠方的姐姐。
雄鷹離開了雷電就沒有了生命
「我可沒這樣說!」
五年的草原生活,把漢宮的兩個女人完全變成了地道的匈奴人。她們不再穿漢服,而是改穿了在袖邊和領口鑲了羊毛的皮袍和刺繡得十分精緻的靴子;她們當年十分滋潤白皙的臉龐被塞外的風雪雕鑿得黝黑髮亮,兩頰長期經太陽照射而變成了硃紅色;她們飄逸的長發如今綴上了各種獸骨製成的裝飾品,從她們肌膚中散發出來的不再是玫瑰香而是牛羊的奶味;她們只能在夢中重溫長安的曲江煙柳,未央燈火,去知會相別的親人。
「哦!皇上今日正問案情呢?要老夫督促加快審理,依律定罪。」
雄鷹啊!萬里長空才是你的世界
「請封都尉接受隆慮的託付,有朝一日九_九_藏_書將小王子送到長安,隆慮就是身死他鄉,亦無悔了。」言罷,她早已泣不成聲。
「那麼眼下進攻上郡又會如何呢?」
吐突狐塗正要繼續說下去,耶律孤塗站了起來,眼中流露出輕蔑的神色:「左骨都侯這話怎麼像是從兔子嘴裏學來的?誰不知漢軍自劉邦以來,無不談戰色變,一個李廣又能怎樣?」言畢,他轉身面向軍臣單于道,「臣願作為監軍,發兵征討漢人。」
她的淚水,她的訴說,她的信任,讓李穆無法拒絕。多少年了,他第一次接受一個來自長安公主的重託。
周亞夫於是便知趣地告退了。本來從睢陽回來后,他就打算面奏皇上,希望皇上能允准他致仕告老,可剛才皇上一番話讓他怎麼也不好開口了。
走出單于庭的時候,耶律和吐突之間的芥蒂並沒有因為單于的調解而淡化,他們分別朝著兩個方向走去。這時候,那隻在空中盤旋已久的蒼鷹,箭一樣地從雲端俯衝而下,彷彿一道黑色的閃電,頃刻間消失在山樑背後,等它扶搖直上時,那可憐的獵物已經放棄了掙扎而蜷縮在它尖利的鷹爪間了。
「眼下么?」李穆沉吟片刻,「臣雖然無緣見到上郡太守李廣,可邊境上回來的人把他說得很傳神。據說他精通兵法,善於布陣,又能夠與士卒同甘共苦,在軍中威信很高。因此臣以為,眼下進攻上郡,勝算不大。」
「哦?」李穆喝過侍女送上來的奶茶道,「閼氏的眼神告訴我,您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隆慮閼氏笑道:「也沒有什麼大事,在這裏只有大人和紫燕是漢人,時間久了,就想和你說說話。」
周亞夫剛剛站定,就聽見「下官參見丞相」的聲音,定神看去,卻是郅都。及至落座,周亞夫發現除了太子,書堂內還有一位年齡稍大的少年,他打量了一下,便問道:「這位是……」
「閼氏如此看重小臣,臣就是肝腦塗地,也萬死不辭。」
在鐘鼓笙瑟聲中,隆慮公主深深地吻了腳下的土地,輕輕地抓起一把長安的黃土,放入紫燕遞上的帛囊中。然後登上車駕,她再也沒有回望一眼身後的長安。
「唉!」李穆喝乾盞中的殘茶,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瞞閼氏說,臣雖位居封都尉,可畢竟是漢人,何況單于對漢人很警惕。臣要是阻攔單于出兵,難免會招來殺身之禍。」
李穆放下茶盞道:「前兩天,左骨都侯還向臣打聽了上郡太守李廣呢!那時候,臣就猜想單於一定有重要的戰事。剛才,左骨都侯路過臣的帳前,向臣通報了單于的決定。」
「恐怕又要起戰事了?」紫燕道。其實,隆慮完全不知道在她身為匈奴閼氏的五年間,邊界上的小衝突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右骨都侯耶律孤塗已經喝完了一碗馬奶酒,當那奶酒的香氣在單于庭中漸漸彌散時,他大笑道:「左骨都侯多慮了。自漢朝建立以來,我大匈奴多次與漢皇和親,可戰爭從來沒停止過。盟約從來都是弱者的一廂情願,怎麼可以用它綁住匈奴人的手腳呢?」
「不是都和親了么?」
隆慮閼氏轉臉望了望睡夢中的小王子,那種許久以來的憂慮再度湧上心頭。她知道,單于的兒子很多,她的小王子只是其中的一位,而且年齡與單于長子相差二十多歲。如果有一天他駕崩,她的小王子哪裡是他九九藏書兄弟們的對手呢?
但是,左骨都侯還是表示了憂慮:「自我們與漢朝交戰以來,雖然漢軍多次吃虧,但近來我不斷地聽說上郡太守李廣取我軍之長,專事騎射和奔襲,常常出其不意攻擊我軍,我軍已多次敗在其手。漢人將李廣置於上郡,其用意十分明顯!」
案件辦得如此順利,遠超周亞夫等人所料。這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劉徹的早慧和王者氣度。
這是一年中最寂寥的季節,草原因此也呈現出沒有生機的遼闊和曠遠;這也是匈奴人最覺無聊的日子,他們每日在帳篷里圍著火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然後把希望寄托在春天的到來上。
舉起馬刀前進吧!鐵蹄踏遍萬里中原
耶律孤塗很是得意地瞥了一眼吐突狐塗,那神情深深地刺傷了吐突狐塗的自尊心,他憤怒道:「聽右骨都侯的意思,我倒是貪生怕死之徒了?」
李穆寫滿滄桑的臉上呈現出從未有過的肅穆:「臣定不負公主重託。若有食言,當死於亂軍之中。」
帳外「嘚嘚嘚」的馬蹄聲打斷了閼氏的思緒,她急忙放下熟睡的小王子,剛剛整理好衣服,封都尉李穆就在紫燕的引領下進了帳篷。
但是,漢朝改立太子的消息使軍臣單于處於極度的興奮中,他覺得這個早春對匈奴人來說,是一個出擊漢朝的良機。
匈奴啊!茫茫草原才是你的家鄉
李穆拜見閼氏之後就急忙問道:「閼氏這樣急著喚小臣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吧?」
隆慮閼氏決計把小王子託付給李穆。她緩緩地來到封都尉面前,含淚跪下道:「封都尉在上,請受隆慮一拜。」
隆慮閼氏立即做出決定:「快傳封都尉來見。」
周亞夫接過竹簡,大體瀏覽了一番,隨口問道:「太子和太傅可曾看過?」
看著紫燕上了馬,隆慮閼氏回到帳篷,小王子已經醒來,他響亮的哭聲擾亂了閼氏的心緒。她茫然地抱起王子,把豐腴的乳|房送進他的嘴裏。小王子顯然餓了,他貪婪地吮吸著母乳,鼻翼間發出稚嫩的「哼哼」聲。
「五年前,我大匈奴與漢朝曾因為隆慮公主和親而再定盟約。而如今隆慮閼氏剛剛生下小王子,以漢人的習俗,漢朝的太子與小王子從此就是甥舅關係,單于與當今漢皇就是親家。這個時候用兵,怕是人心不服啊!」
「那麼,依封都尉來看,此次出兵勝算有多少呢?」隆慮閼氏在李穆的對面坐下問道。
軍臣單于伸開臂膀,做了一個擁抱的姿態,大笑道:「兩位是寡人的左膀右臂,怎能傷了和氣呢?雖說吐突大人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但耶律大人的勇氣更是可嘉。漢朝雖與我屢戰屢敗,然自漢文帝以來,他們國勢日強,的確不可掉以輕心。還是由耶律大人監督左屠耆王攻打上郡,全當一個試探吧。如果出師不利,再做打算也不遲。」
出了宣室殿,他才發現天空又飄起了雪花,現在地上已白茫茫一片了。唉!時令已到臘月,這期間朝廷變故不斷,真讓他有些應接不暇了!
衛綰道:「剛才在下還和太子議論此事呢……」正要繼續,不料劉徹突然站起來,從周亞夫手中拿過獄詞,就投入木炭盆中。
大帳外,這歌聲就像雷電一樣擊中了紫燕姑娘,她手中的銀盤掉落在地上,熱騰的奶茶很快就滲入厚厚的積雪中。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