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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木碗被盜

第十章 木碗被盜

「南方哪個地方的包子最好吃?杭州?無錫?蘇州?」
「她是在什麼地方將此信交給你的?」徐士清又問。
那婦人想頂嘴,但咬咬嘴唇又不響了。
「簫兒,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可耍性子,你是大姑娘了。」
一路上,他腦中反覆想的只有一件事,門鎖明明沒壞,賊人是如何進入書齋的?他已經仔細檢查過,書齋的四壁和窗子都完好無損,沒有破窗而入或鑿壁而入的可能。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此人也有鑰匙。
一番話說得徐慶心裏好不得意,連連道,哪裡哪裡。
小琴領命走後,他便獨自踱步到大門口。
「……所以你就替他們來問你慶哥了,是不是?」徐士清的口氣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徐永說到無錫的時候,白簫的心禁不住抖了抖,哎呦,被他猜中了!再回頭看徐永,他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她心想,徐伯伯讓我別把這事告訴別人,是怕壞人聽了對我不利,可這個徐哥哥是壞人嗎?
「點了。掌柜的還說要送九香包給二小姐吃。」白簫看見徐慶一邊回答,一邊在觀察徐士清的臉色。
「伯伯,你這兒什麼最好吃呀?」白簫仰起臉問。
「去把徐永叫來。」徐士清吩咐道。
裏面是空的!
白簫意識到他們在說一件對徐永來說非常重要的事,而且,這事得由莊主伯伯做主,她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轉向徐士清。
「有。小人已將來信給了徐慶大哥。」
徐慶似也看出徐士清情緒不佳。
夏壽雲武功高強,以他的功夫,恐怕岳父也不是他的對手。
當時廚房裡只有夏幽蓮一個人,她正在蒸點心。展鴻飛問她鍋里的點心是給誰做的,她說那是給莊主做的夜宵。展鴻飛向她要兩個充饑,夏幽蓮用筷子夾了兩個給他。沒想到,展鴻飛才吃了兩口,當夜便鬧上了肚子,連瀉了十幾次。事後,文蕙一口咬定自己從沒讓夏幽蓮做過什麼夜宵,廚房的大廚也說沒讓她做過。夏幽蓮先說是廚房的女廚工秀蓮讓她做的,後來又承認她自己看見莊主每天在書齋忙到很晚,怕莊主半夜肚子餓,就特意做了點心。她還說,那點心是她最近在喜鵲庄跟一個西域來的師傅學的,她想做了給莊主嘗嘗鮮。徐士清知道她近來在喜鵲庄當學徒,也知道新來了一個點心師傅手藝很好,會做西域的點心,那次展鴻飛吃壞肚子的便是西域點心鮑螺。按照夏幽蓮的說法,展鴻飛之所以會拉肚子,是因為他吃不慣鮑螺的乳酪。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是文蕙壓根兒不信她。徐士清也不信,自白志遠被殺后,他便如驚弓之鳥,總覺得身邊危機四伏。
正在這時,李媽媽的弟弟領著一個白鬍子老頭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徐士清問道。
「聽莊主把話說完!」徐慶斥道,說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徐士清。
當時,梅花廳里只有他跟五名弟子,還有一個端茶的丫頭芙蓉在。
徐士清一愣。蘭亭園的書房?那地方是他的書齋,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使用。自把五真碗帶回后,他就立下規矩,任何人不得靠近蘭亭園,還特別派了四名護院在那裡日夜巡視。所以,那徐永去蘭亭園尚說得通,可那李媽媽,她為什麼會去那裡?
如果每個月都有兩雙新鞋,是不是意味著,李媽媽每個月有兩次借口到少爺房間送鞋,抄近路來到蘭亭園?如果每個月還得給這孩子做幾件練功衣,是不是還得再增加幾次?這樣看來,她隨時可以找到一大堆理由去書齋。而即使她每天都去書齋,他也不可能發現,因為他只有每天晚上,吃完晚飯才會去書齋。
他驀然想起,夏幽蓮曾經來過梅花廳。她是來叫林清芬去試新衣服的,後來過了好久,林清芬才回到梅花廳。最近文蘭住在山莊,她跟文蕙兩人最大的樂趣就是給各自的孩子制衣做鞋,所以林清芬經常練功練到一半就被叫出去。文蕙也想讓徐濱去試衣,但被徐士清訓過後,就再也不敢了。至於林清芬,雖是師徒關係,可終究是親戚,又是個女娃,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算了。
夏幽蓮說話時還流著淚,當時他聽了只覺得她在故意討好他,現在回想起來,卻不由得渾身汗毛倒豎。她的話告訴他,她一直在觀察他,他在書齋待多久,她就等多久。
那婦人假裝沒聽見,旁邊的一個家丁推了她一下,吼道:「啞巴啦?
「你可知那信是誰送來的?是從什麼地方送來的?」
書齋的門鎖著。看到門鎖跟昨晚一樣完好無損,他首先鬆了口氣,待他打開房門,見書房內整整齊齊,一如往常,連他昨晚放在案几上的茶杯也還在原處紋絲沒動,他又安心了許多。接著,他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快步走到書齋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個博古架,博古架分為三層,每一層都放著幾個大小各異的瓷器花瓶。這些雖不是古董,卻也是他父親在世時從各地的瓷器市場里搜來的,頗有觀賞性。
她偷瞄了徐士清一眼,見他神色不對,心想,他莫不是在生我的氣吧?
徐慶笑著截住了read.99csw.com他的話頭:「我說,周掌柜的,別啰唆了,你要真對我們二小姐好,還不如送道點心呢。我們二小姐愛吃包子,就送一籠你們這兒有名的九香包吧……」
李媽媽一聽這話,慌忙把手伸進籃子,掏了信出來低頭交給他。
喜鵲庄的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待九香包子上來,徐士清已經再也坐不住了,讓掌柜的打了包,便領著白簫回家了。
「莊主,莊主,出了什麼事?」那女人的叫聲引來了幾個家丁。
「可不是嗎?」不等白簫反應過來,徐慶就大嘆起苦經來,「唉,我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這二小姐的蛐蛐盆,放走了二小姐養的一隻蛐蛐嗎?這二小姐心眼小,就把家裡葯耗子的葯丟在我飯里了,你說這二小姐……」
喜鵲庄的掌柜送了一壺茶上來后,就對白簫左瞧右看,一邊嘴裏還不停嘀咕:「這就是徐莊主新認的千金?我早聽說了,嘿,果真長得個小仙女似的——我說二小姐,徐莊主可是我們的老主顧,你想吃什麼,儘管吩咐。」掌柜笑眯眯地對白簫說。
徐慶正想回答,白簫已經搶了先。「那是我害徐叔生病的,所以我得給他治。」她看見徐慶臉色一變,也不理會,繼續道,「是我給徐叔下了毒。我那時不知道徐叔是好人。」白簫覺得徐永並無惡意,似不該如此欺騙,便想告訴他真事。
徐永似也看出徐士清情緒不佳,磨蹭了一會兒,才答:「有的說,二小姐是莊主的私生女,因為、因為莊主對二小姐的寵愛似乎超過了林小姐。」
原來,那白簫的衣服破了,丫頭要給她補,她卻偏要自己來,結果手法生疏,一不留神戳破了手指。服侍白簫穿衣吃飯的丫頭雲香告訴徐士清:「二小姐事事自己動手,我們要幫她,她還不高興。」小小年紀如此好強,不願依賴旁人,自是好事,可徐士清怕她人小,自己瞎碰瞎撞,難免傷著自己,於是便吩咐兩個丫頭,平時多教著她點,免得她再受傷。
他相信知道這條近路的人不只李媽媽一個,所以除了李媽媽,一定還有其他人常常經過那裡。
「那您……」
徐士清也不說話,他在那婦人的面前站定,盯著這婦人的臉良久,直盯得這女人閉上嘴,垂下眼瞼,才問道:「二十天前,有人給老爺送來一封信,可是你接的?」
白簫揚起白皙的小臉,大聲答道:「伯伯,他穿的就是新鞋,這是他昨天跟我說的。他說他每個月都有兩雙新鞋。」
「是!我今天可得好好敬二小姐一杯。」徐慶應道,說完便興高采烈地朝馬廄奔去。
「好!今天就讓你吃個痛快。去給我備馬。」徐士清笑著捶了一拳徐慶的肩。
「是我接的!」她氣啾啾地答,又反問,「我犯什麼法了?莊主你要奴家的命,你就索性要了去,不用這麼……」
莫非她今天這藏信的舉動只是一時失職?真是我打錯了人?
「正是。」徐永答得清清楚楚,那婦人也不辯解。徐士清知道此事確定無疑,便又問那婦人:「你如何會去蘭亭園?」
徐永唯唯諾諾地欠身。
「我、我看莊主每天在書齋忙到未時,我怕莊主餓,所以、所以……」
「那九香包,是用九種材料做的餡,有豬肉、香菇、蘑菇、刀豆、榨菜、蝦米……還有什麼我記不清了,反正有九種材料。二小姐,你嘗了就知道了,絕對好吃。」
「呵呵,不是。」徐慶道。
說來也巧,正好有人送信來。他見一個身材矮胖的女人接了信,看了眼信封后,便將它朝竹籃里一塞。
「嚎什麼!再嚎趕你出門!」家丁斥道。
「你當真是在蘭亭園碰見她的?」徐士清問。
白簫心道,徐永哥哥說的「他們」是誰啊?這些人怎麼這麼討厭,怎麼老把事情扯到我爹娘身上?不管了,我只當沒聽見,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還有的說,她是莊主仇家的女兒,莊主殺了二小姐的爹娘后,收留了仇人的女兒……」
「哦,不是不是,我只是正好跟慶哥在一起……」徐永要解釋,徐士清的聲音卻蓋住了他。
徐永忙道:「是,小人這就去催。」但他猶自站在那裡不動。
自到山莊后,伯伯問了我不少那天發生的情形,可那殺死爹娘的兇手,我既沒瞧見人,也沒聽見他的聲音,一點幫不上忙。如今,又不聽伯伯話,說好不告訴別人的事,又要往外說,怨不得伯伯要生氣。伯伯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我好?想到這裏,她心裏愧疚起來,禁不住低下了頭。
「耗子葯?」徐永奇道。
徐士清笑了笑道:「你若能說服她嫁給你,我便給你做主,讓你娶她。」
白簫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說:「我爹娘只給我吃過包子,沒跟我說那地方叫什麼。」
她的回答似乎讓徐永越發好奇,「有包子吃?那是哪兒啊?」他又問。
「啊,不是啊。」白簫有點失望。
最下面一層放著幾個瓷瓮,它們彼此相像,無論是花色大小成色都並無二致。他就是看中了它們的普通,才將那五真https://read•99csw.com碗藏在其中一個裡面的。他還在那幾個瓷瓮的下方放了幾粒用墨汁染黑的米,只要有人搬動過瓷瓮,那幾粒米必然會有異狀,所以他先檢查那幾粒黑米。
「莊主,你要出門?」徐慶問。
白簫在幾個師兄弟中排行老幺,年齡也最小,她比林清芬尚小兩歲,今年才六歲。但無論是練功還是別的事,她都比林清芬勤快多了。
白簫一聽包子立刻就食指大動,再聽這名字,韭香包,那應該是用韭菜做的包子吧?想到那雪白的麵粉里綠油油的韭菜,她禁不住咽起口水來。
「我哪能跟慶哥比啊?說難聽點,我就是個跑腿的,哪像慶哥,日日跟莊主在一起。前陣慶哥身子不舒服,我還聽說莊主每天來看你,你說我們這些人要有個頭疼腦熱的,莊主哪能如此上心?那還不是因為莊主特別器重慶哥你嗎?」
徐永笑著端起酒杯,向徐慶敬道:「今天若不是慶哥,在下也不會有機會跟二小姐一起吃飯,我先敬慶哥一杯。」說罷,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是在蘭亭園的書房外面。」他似乎是想明白后才答的。
可她既然偷走了五真碗,就表明她跟兇手必有關聯。
他會不會偷偷回來過,只是沒人知道?
徐永低頭掃了那婦人一眼道:「認識。」
自門下收了林清芬后,徐士清就對教授女娃興趣不大。他總覺得但凡女娃大致都跟林清芬差不多,稍稍磕碰一下,便會哭鬧不止,不肯再練。他看白簫生得粉妝玉琢,心想這嬌滴滴的小女娃,諒她也不會把心思花在武功上。哪知有天半夜,他路過梅花廳,卻見她一人在裏面耍劍。廳里只點了兩支蠟燭,跟著她的丫頭雲香則坐在梅花廳的角落裡打呼嚕。徐慶見她一招一式耍得雖不是太到位,但也有模有樣,那馬步則扎得尤其端正。再看這女孩的神情,極為專註認真,跟林清芬的左顧右盼全不一樣。
「我聽二小姐的口音,像是南方的。」徐永又道。
一個家丁快步奔到徐永面前,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徐永朝徐士清這邊看過來,旋即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向徐士清恭敬地作了一個揖:「莊主有何吩咐?」
「去喜鵲庄。順便把二小姐帶上。人家給你治好了病,你今天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徐士清一邊說,一邊徐徐走到庭院里,眼下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庭院里栽種的桃花枝枝都爆出了花朵,粉紅的一片,煞是好看。
白簫聽他提起雲香,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徐慶責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這二小姐,我可是服了你了,你再怎麼頑皮,也不能把耗子葯摻在飯里給你慶叔吃吧!」
白簫心想,哪兒的包子能趕上咱們無錫的呀?來福居那包子,爹都說是天下第一,直到現在,她每次想到來福居的肉包,那皮上整齊漂亮的十八個褶子,那咬上一口就從嘴邊滲出來的濃濃的醬油湯汁,還有那甜中帶鹹的肉餡,什麼地方能趕得上?她剛想回嘴,就聽旁邊的徐永開了腔:「二小姐喜歡吃包子,二小姐的老家在哪兒啊?」
徐士清接過信一看,禁不住火起,這女人好生大胆,主子的信也敢藏著,我要是不問,她是不是不打算給我了?他又偷偷打量這婦人,心想,當初白志遠的那封信莫非就是她偷偷拿去看了?難道她就是那兇手?這可能嗎?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啊!罷了,罷了!那兇手怎麼說都有些功夫,待我先試試她再說。想到這裏,他冷冰冰地喝了一句:「大胆奴才!給老爺的信,你也敢藏起來!」說完便不由分說一腳踢過去,正中那婦人的肚子。
「你果真已經好了嗎?」他還有點不相信,一天前,去看徐慶,見他還是病歪歪的。
又做新衣服!這文蘭來了,除了給孩子做新衣服好像就沒別的事幹了。徐士清禁不住皺起眉,眼睛則不知不覺瞄了一眼李媽媽手裡的籃子,問道:「我剛才見信差來過,你將一封信放在了籃子里。這是給誰的信?」
那婦人止住號哭,回頭瞪了說話的家丁一眼。
夏幽蓮來過,夏幽蓮來過……
可這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而且總是隨身帶著,這賊人如何能拿到?
白簫應該不會說謊,但徐士清神情嚴肅地提醒道:「簫兒,你可不能說假話,你二師兄當真穿的是新鞋?」
「不就是送進府里來了嗎?不就是……」那婦人捂住她的斷腿,額角不斷冒出冷汗,她喘了半天粗氣才繼續說道,「不就是給徐永了嗎?」
「夫人讓我去南街的綉坊找那裡的李姑娘,讓她來莊上住幾天,說想給林小姐和少爺做幾件新衣服。」李媽媽答得不緊不慢。
這幾句話把白簫氣得直朝徐慶瞪眼睛。我哪有養蛐蛐?我哪有往你飯里放耗子葯了?真沒想到,徐慶叔看上去老實,其實竟是滿嘴謊話,用我娘的話說,是張該縫起來的嘴巴!徐慶似也看出她不高興,彎身朝她作揖,道:「我這給你賠不是了,二小姐,以後我一定給你抓個好蛐蛐,比你原來那個還大,還能打,怎麼樣?」
「屬下明白了read•99csw•com,請莊主息怒。」
徐士清注視著他,隔了會兒,道:「徐永,我還沒答覆李掌柜,你若想娶她,就直說。可有一樣,你聽清楚,你得說服雲香,聽說她已經同意了。」
「杭州。二小姐的老家在杭州。」徐慶給徐永斟滿酒杯勸道,「好啦好啦,兄弟,別問了,吃飯要緊,我憋了這些日子,今天就等著這頓飯了,你可別問東問西掃了我的興。」
白簫把頭別在一邊,氣呼呼地說:「我不玩蛐蛐!從沒玩過!」
他過去不知道,竟然有人如此頻繁地出入蘭亭園旁邊的通道。孩子穿衣穿鞋這樣的小事,他過去從沒留意過,現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
「他們還說了什麼?」徐士清又問。
徐士清共有四名弟子,大弟子展鴻飛,是一個落第秀才之子,其父痛感科舉失利、仕途無望,便把獨子送到雲台山莊,令其投筆從「武」;兒子徐濱比展鴻飛小兩歲,便排行第二;三弟子謝劍雲,原是一個棄兒,在山莊門前要飯,好不可憐,正巧徐士清經過瞧得,便收留下來,後來,他見其聰明伶俐,便收為弟子。最小的女弟子名叫林清芬,乃林湧泉與文蘭之女,但徐士清從不教她,跟林家夫婦說自家的功夫太剛硬,不適合小女孩練,便讓夫人文蕙教授她輕功及雷震劍法。文蕙對外甥女喜歡得如同己出,自是悉心調|教,只不過她自己的功夫自生育后久已生疏,很難教得好;又加上這小女孩玩性頗重,練功時經常偷懶,文蕙又驕寵她,進步自然緩慢。
「好了,好了!全好了!」徐慶大聲道,一邊還故意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跳將起來,耍了一招黑虎掏心。
「她說在二十天前,交給你一封信,可有這事?」
「菜都點了嗎?」
「是我,徐慶。莊主,二小姐說,我可以起來幹活了。」徐慶朗聲道。
徐士清覺得猶如一腳踏進了冰窟,霎時渾身冰涼。
他們急急地從園子的各頭朝他們奔來,兩個門房也從大門外沖了進來。
不久后,徐士清又發現了白簫還常常半夜練功。
徐士清瞄了徐永一眼,道:「李掌柜確實跟我提過親……」
「我老家啊……」白簫剛想往下說,就見徐慶在朝她使眼色,她驀然想起,徐士清曾經對她千叮萬囑,千萬千萬不能說出自己的老家在哪裡,否則讓殺死爹娘的兇手知道了,那就危險了。可是這話說了一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只得嘟噥道:「我老家啊,就是有包子吃的地方唄。」
徐士清的氣似真的消了一些。
「你還有事?」徐士清問道。
他反覆回想,昨夜至今日晌午之間自己所到之處,唯有在梅花廳時曾讓人有可乘之機,因為要給徒弟們示範動作,他曾脫下外衣,而那把鑰匙就在外衣的內袋裡。
徐士清聽她這句答得還算老實,便再問道:「接了信后,你送哪裡去了?」
「我管她誰好看,先給我上酒!」徐慶一邊說,一邊將周掌柜推出了門。
儘管,他很不想把什麼事都怪在這個單薄柔弱的小女孩身上,但他還是禁不住會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對了,我還聽說,二小姐每天給你熬湯治病。我倒想問問,你是得了什麼病,竟要二小姐這麼天天伺候?」
徐士清驀然想起了夏壽雲。
白簫到雲台山莊的第三天,在山莊專用於弟子練功的梅花廳向徐士清行了正式的拜師禮,成了雷震派的第五名弟子。
「莊主,是不是……」他問了一半,就被徐士清打斷了。
後來,他發現白簫幾乎天天半夜都在梅花廳練功。他本想把白簫叫來,好好勸導她,學武是一輩子的事,千萬不可操之過急,把身體累壞了,就什麼功夫都練不成了。但他又怕自己的一番話,會打擊這孩子難能可貴的上進心,他可不希望白簫變成另一個林清芬,如此猶豫了好幾天,最終還是沒開口。
她的女兒在山莊,隨時可將府里的情況告訴他……
「伯伯!」白簫叫了一聲,徐士清應了一聲,朝她招招手,她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徐士清身邊,他把她抱在了膝上。
徐士清看他手法靈活,步履穩健,知他真的已康復,心裏著實高興,便琢磨要帶白簫和徐慶一起出門,到宿城最好的飯莊「喜鵲庄」去吃那裡有名的宿城燒肉和醬肘子,於是問道:「二小姐既說你已經好了,那你今日不必吃粥了吧?」
「呵呵,別客氣。」徐慶兀自喝下一杯酒,又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也別說得那麼可憐,莊主不也常派你干這干那的嗎?」
假如,他假裝醉酒,故意不跟岳父一同上路,可接著,又偷偷跟上岳父,來個背後突襲,岳父自然不會防備……
「你可認識李媽媽?」徐士清指指地上的婦人。
徐伯伯為什麼這麼生氣?什麼叫私生女呀?白簫心裏琢磨。
「一派胡言!」徐士清冷笑道。
徐士清也懶得招呼,回頭吩咐雲香:「你讓徐慶領著二小姐先到喜鵲庄去等我,我稍後就到。」又對徐永說:「你也跟著一起去,好生保護。」
他決定立即將蘭亭園通往兒子那read.99csw.com座小院的通道封起來。另外,他還得立即回書齋一趟,他現在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書齋里的東西是否安然無恙。
那女人仍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嚎,徐士清蹲下身子,點這女人的穴……他想給她暫時止痛,他有話要問她。點完穴,那女人似乎好受了些,躺在地上喘著粗氣,一邊仍捧著肚子。徐士清吩咐這女人的弟弟去請郎中,又吩咐另兩個家丁將這女人扶起來,讓她坐在台階上。
徐士清為了讓白簫過得安穩舒適,給她安排了兩名丫頭專職伺候,一個服侍她穿衣吃飯,另一個專在她屋裡做些雜事。一日,徐士清見白簫的手指上有兩個小傷口,一看便知是針扎的,他想莫不是那兩個丫頭欺負她?一怒之下,便把兩個丫頭找來問罪,兩個丫頭大呼冤枉。
「都、都說二小姐來歷不明。」
其實說來說去,酒鬼是最好裝的。
好吧,反正慶叔也是我害的,就當我曾經養過蛐蛐吧。白簫對自己說。
徐慶嚷起來:「那就快去吧,我們的菜都點好半天了,也該催催了。」
這個問題讓徐永略費了一點時間。
徐永已經立起,站在桌邊,恭敬地答道:「是常有人議論。」
「嗯。」
徐士清只當沒看見,又是一腳踹在她的腿上,他雖只用了兩分力,但他仍聽到那婦人的腿骨咔嚓斷裂的聲音,她頓時殺豬般地號叫起來。
如此說來,那白志遠夫婦難道也是……
「郎中有屁用!他來了,我早痛死了!」那婦人發狠般吼了一句。
他一聽這話忙打開了門,果然見徐慶站在房門外,臉色紅潤,聲若洪鐘,精神氣色都比之前好多了。
這時,徐士清覺得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頭一看,竟是白簫。「伯伯,二師兄是穿了新鞋。」她怯生生地說。
「哎呦,莊主你來啦。」徐慶頓時心中萬分歡喜。
「我們這兒什麼最好吃?那可多了。現烤的燒肉、香噴噴的青魚圓子——就是將青魚肉、豬肉、蝦米一起剁碎后混上麵粉往油里一炸,嘿,別提多香了,沒吃過吧?還有醬肘子,那用的可是上好的肘子,那醬汁也是老醬,還有梅花糕,餡兒是用豆沙、松子加豬油拌的……」
「送信人沒見過!他說是從無錫來的。」她回答得挺快。
「還有呢?」
他知道只要徐慶的毒傷好了,白簫便不必日日起大早到廚房去為他熬湯。若是白天有時間練功,她自然不必每天練到半夜這般辛苦了。
「是。」徐永應道。
徐士清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把目光又轉向徐永。
如此,從那以後他更加關心徐慶的傷情,終於有一天,徐慶來到了他房門外。
屋子裡突然靜了下來。白簫心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她正想偷瞧徐慶,身後忽然響起說話聲,「又耍性子啦!」這是徐士清的聲音。
雲香姐姐的腿天生有點瘸,別人都笑她,只有徐哥哥常常跟她說笑話,還常幫她提東西,別人對雲香姐姐都沒那麼好。他對雲香姐姐這麼好,肯定不是壞人。既然他不是壞人,叫他猜中又有什麼沒關係?其實倒不如直接告訴他,也免得他問來問去的,只要跟他說,別告訴別人不就行了?想到這裏,她便想開口作答,但這時徐慶卻搶在了她前頭。
那天中午,他聽有人在敲他的房門,便問:「誰啊?」
問你話呢!」
徐士清似也注意到徐慶在觀察自己,佯裝若無其事地笑著問:「剛才你們在說什麼?徐永,最近莊裡是否常有人議論二小姐?」
「我坐不動,我痛死了,我痛死了……」那婦人嘴裏還在哼哼唧唧,一個家丁斥道:「叫什麼叫,你弟弟已經給你去請郎中了!」
白簫低下頭,心想,一定是我剛才說的話讓伯伯聽見了。其實她心裏明白,徐慶撒謊也是為了保護她。可是,她不喜歡說假話的感覺。
「九香包啊,沒問題。我這就讓他們準備。」周掌柜笑嘻嘻地說,眼睛仍盯著白簫。
他發現有兩粒米掉在地上,他的心頓時往下一沉,連忙將中間的瓷瓮搬下來,將手伸進去……這一伸,他驚出一身冷汗。
「回去告訴他們,二小姐的爹是我朋友,在杭州行醫,是個郎中,幾年前我路過杭州,得了風寒就是他治好的。他曾救過我,如今他撒手西去,女兒孤苦無依,我豈能袖手旁觀?至於徐慶的病,正如他剛才所言,他弄翻了二小姐的蛐蛐盆,二小姐年輕不懂事,給他吃了耗子葯。」
「你怎麼想起問這事?」徐慶插嘴問道。
「還不是因為從蘭亭園穿過去正好是少爺的院子?我那是去給少爺送新縫好的練功鞋,是夫人讓我送去的。不信,你可以問少爺,這幾天他是不是穿上了新鞋?」那婦人說到這裏又抽抽噎噎地哭起來,「我這是招誰惹誰了,老老實實混口飯吃,從不偷不搶,現在什麼都誣賴我……我的命好苦啊……」
「她同意了?」徐永似受了打擊。
「是啊!我可以吃飯了!媽也,老子早盼著這天了!」徐慶答得氣勢如虹,接著又嘆起苦經,「莊主啊,七天喝水,十四天喝粥,可把我老徐的嘴給淡出鳥來了!九_九_藏_書今天我非吃它個七大碗不可!」
「莊主,我、我聽說南街綢緞莊的李掌柜跟您提過親了,他、他要娶雲香當……填房?」徐永話說了一半便臉紅了。
「哎呀,啊,疼死我了!啊,啊,我犯什麼事了!犯了王法還是殺了人了!啊……都說莊主是大善人,大善人怎可亂打人……啊,疼死我了,我犯了什麼法!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痛死了!莊主討厭我,何不一刀將我殺了,何必下這死手,讓我活不活、死不死地活受罪!哎呦,痛死我了!」她叫聲震天,徐士清也不理會,只是默默在一邊觀察。可他左看右看,這李媽媽都不像是會武功的人,剛才她摔倒的樣子,若是有點根基的,斷不會摔得如此狼狽,看來她不是兇手。
「徐永啊,他不來了嗎?」一個家丁嚷道,果然,徐士清就見徐永正跟雲香一起說說笑笑地走來,雲香的手裡還牽著已經換了一身新衣的白簫。一晃快十年,當年寒酸瘦弱的小道士如今已經長成一個精壯結實的小夥子了。徐士清看著徐永,不免也心中萬分感慨,十年的歲月果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徐士清不想顯得太急切,他又吩咐了郎中幾句,才緩步朝蘭亭園的方向走去。直到走了一段路,發現四下無人,他才施展輕功,疾步如飛地衝到蘭亭園的書齋門口。
這女人的舉動讓他驀然想到前些天在無錫白家,他跟徐慶的一番對話。他記得當時,他問徐慶,白志遠給他的信是誰交給他的,當時徐慶提到了一個人,門房的姐姐李媽媽。他那時腦子裡閃過一個女人的身影。門房帶著他的姐姐來給他請過安,因這女人長得難看,所以他頗有印象。本來,他是早該找這女人問話了。可自回來后,他便忙著安排白簫的起居飲食,忙著教弟子們功夫,各大店鋪又有一大堆事要處理,恰好這些天,文蘭又湊熱鬧來家裡小住,說是林湧泉出門會朋友,她一個人怕孤單,於是也免不了應酬一番,就這樣竟然把這李媽媽的事給忘了。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那婦人猝不及防,「哎呦」叫了一聲,捂住肚子便仰面倒在地上。
「來了,來了,郎中來了。」他吆喝著。
掌柜的如數家珍一般說開了。
他見李媽媽將信丟進竹籃似要出門,便叫住了她。那李媽媽回身見是他,忙不迭地欠身施禮:「莊主有禮。」
「我還沒答覆他。我已經讓夫人去問雲香了,如果她願意,這事就這麼辦。雲香也不小了,二十歲了,腿還不好,這樣的歸宿對她來說是最好的。」
她當然也不可能是殺死岳父的兇手。
「其他……就是說慶哥的病了……他們說那病多半跟二小姐的爹娘有關,要不然,二小姐也不會每天給慶哥熬湯,還親自送去。」
芙蓉自始至終沒離開過梅花廳,那幾個弟子中只有大弟子展鴻飛和徐濱離開過,兩人都是去小解,他沒跟去看,但是想必不會有假,而且也不可能是他們兩人偷了鑰匙。那還會有誰?
那天展鴻飛練功練到深夜,肚子餓得不行,便摸到廚房去找吃的。
「哦?都議論些什麼?」
「少廢話!」徐士清喝道,「老爺問你話,若不老實回答,老爺立時就劈死你!到時只須給你弟弟些銀子,再幫他討房媳婦,你看他謝不謝我!」
然而,他不相信到梅花廳去偷他外衣里的鑰匙,又用這把鑰匙打開書齋門,偷走他放在瓷瓮里的五真碗,會是她一個人乾的。她才十三歲。
白簫趁這機會問徐慶:「徐叔,這韭香包是用韭菜做的嗎?」
徐永沒理徐慶,又問徐士清:「莊主,真的有這事嗎?那、那您是怎麼個想法?」白簫聽出徐永的聲音有些發抖,便抬頭朝徐永看去,只見他臉漲得通紅,汗流了一臉。
「好啦,去催催他們上菜。」他的口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這不是想再多看兩眼二小姐嗎?你說那林家小姐好看,還是她好看?」周掌柜嘴裏還在嘮叨。
徐永便是當年的小道士盤月,自被帶回山莊后,先是在廚房幫忙,後來跟他學了些拳腳功夫,便當了山莊的一名護院。
胡說!我爹娘是被……白簫剛想開口為徐士清辯解,就看見他在盯著自己。白簫似乎聽到他在問她,你忘了伯伯跟你說過什麼了?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說出爹娘的事,不然不僅你爹娘的仇報不了,你自己也有危險!自己有危險,白簫倒不怕,她只怕因為自己一時失言,害爹娘的仇報不成。當下便朝徐士清重重點頭,她是要告訴徐士清,伯伯,簫兒記住了,我爹娘就是病死的,若我以後再說漏嘴,就讓我下輩子變成包子,被人吃了。
「可李掌柜已經五十了。」徐永道。
她見徐慶臉上已呈焦急之色,似在說,二小姐,二小姐,你要把底都兜給別人嗎?她咬咬嘴唇,住了嘴。
徐士清又回身吩咐做雜事的丫頭小琴:「叫雲香到梅花廳把二小姐領回房,給她換身乾淨的衣服,隨後帶她到大門口,就說我在那裡等她。」
這個誤事的酒鬼這些年到哪兒去了?
徐永聽到這句,面露喜色,忙躬身道:「小的謝謝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