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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鸚鵡之死

第十一章 鸚鵡之死

「姐夫!」
「一個月的工錢,那不是很多嗎?伯母好狠呢!」白簫插嘴道。
「林小姐不要她跟著,她後來大概自己回廚房了吧。」
徐士清趕到廚房的時候,廚房的主管劉師傅告訴他們,在徐永拿著那隻死鳥去夫人房裡請罪后不久,夏幽蓮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匆匆忙忙走了。
文蕙恨恨道,「歡哥雖是只鳥!可它就跟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徐士清聽出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他懶得理會,徑直走到文蕙跟前,拔了她頭上的銀簪,朝那竹籃里的歡哥刺去。
文蘭橫了女兒一眼,不再理她,轉頭又想去安慰姐姐,卻見文蕙一言不發地盯著桌上歡哥的屍體,忽地,就見她從座位上跳起,腳底生風般疾步走出門去。徐士清忙跟了出去。
徐慶聽他這麼說,大驚道:「莊主何出此言?書齋可是丟了什麼東西?那夏幽蓮,我看也不像個陰險小人,雖說她父親有點那個什麼……可她……旁人都看在眼裡的,她做事勤快,人也老實,又要幹活,又要照顧弟弟,天下哪去找這麼聰明懂事又賢惠的女孩?我是嘴笨不會說話,可莊主,您可得想仔細了呀……」
你跟師娘說說,就饒了他吧,別扣徐永哥哥的錢了。他還想跟雲香姐姐成親呢!他要是沒錢怎麼成啊!」
「歡哥是被毒死的。」他道。
這鳥再聰明,也是只鳥,我過幾天再託人給她弄只來,她就把歡哥忘了。
「哦,是下毒哦,它原來不是脹死的!」徐濱大聲道。
「你沒事幹嗎去開鳥籠?這下可好,鳥都飛走了!要是真的弄丟了,看我媽罵不罵你!」徐濱懊惱地朝地上跺了兩腳,說完話,才注意到父親正看著自己,連忙躬身施禮,「爹。」
徐慶解釋道:「他們只顧著林小姐,沒注意她。林小姐當時摔了跤,徐永和徐亮陪著她走了好長一段路,所以……」
「爹——呱呱呱!」鸚鵡又叫道,最後的那三個字還是聽不清。
「所以當時書齋里一個人都沒有,夏幽蓮就可以隨時進來。」徐士清只覺得最後那句話是從自己的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字都透著寒意。
「爹——」它忽然叫道。
「啊!」文蕙驚呼一聲,轉瞬便寒著臉,厲聲問徐永,「這是怎麼回事?你說是那小蹄子給你的飯糰?」
眼看著白簫說著說著要哭了,展鴻飛像個大哥哥般拍拍她的背道:
「濱哥,你小心點啊。」林清芬在樹下擔心地提醒道。
書齋外面響起一片嘈雜聲。徐士清聽出其中一個說話的是兒子徐濱,另一個好像是林清芬。他打開門,果然看見林清芬和徐濱兩人正在園子里。兩人均仰頭望向樹的頂端,林清芬的手裡拿著一個捉蝴蝶用的網兜,徐濱則雙袖捲起,看似準備爬樹。
「伯伯,伯母若知道是徐永殺了鳥,她會怎麼處置他?」隔了會兒,白簫問道。
徐永躬身對白簫道:「二小姐,小人做錯了事,理當受罰。」
徐士清見徐濱和林清芬還在房間里站著,當即喝道:「你們在這裏作甚,還不回去練功!今天若不是你們,哪有這許多事?」
「噓!別出聲!」徐濱輕斥道。
徐士清猜想,這個「小朋友」,多半是女人。因為只有女人才會用什麼茉莉香膏之類的東西。
「爹!」徐濱也叫道。
「簫兒,你這是怎麼啦?」徐士清喝道。
「是的。」
好了,你們先回去,師父現在有事要忙,沒工夫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眼下,九九藏書他可沒興趣管什麼鸚鵡。
「那夏幽蓮呢?」
下面似乎是第二天寫的,「二十,請風水師來鋪子,曰方位不好,不利生產,提出搬家,妻應允。今日將碗寄出。」
「我沒亂說!爹就是這麼說的,你不信自己去問他!」
白簫和展鴻飛兩人面面相覷。
林清芬朝樹上指指,輕聲道:「姨夫,我們在捉鳥。」
「你又怎麼知道?我看幽蓮姐人不錯!」徐濱說道。
「濱兒,你在幹什麼?」徐士清喝道。
那日下午,徐士清把自己關在書齋,一方面,他在考慮如何處置夏幽蓮,所謂抓賊抓贓,他徐士清若處罰人豈可無憑無據?另一方面,他在思考張仵作來信中提到的事。今天中午從李媽媽籃子里拿回的信正是無錫張仵作寄來的。
這兩個孩子,不好好在梅花廳練功,怎麼上這兒胡鬧來了!
「什麼叫說不清?」徐士清聽得有些生氣。
「快!它快飛走了!」
「不要亂說!」文蘭呵斥道。
「是!孩兒這就去。」徐濱朝內院衝去,一邊還在抱怨他表妹,「你沒事幹嗎惹歡哥?它幾時得罪你了?」
聽了他的話,白簫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過去養過鳥,其中一隻叫小花,它就是脹死的。我喂它吃了五條蚯蚓,它就死了,我爹說是我喂得太多了。後來,爹把小花的身子剖開,找到一整條蚯蚓在裏面,小花根本沒吃掉它,小花吃得太飽了,小花死的時候,它的肚子就圓鼓鼓的……」
「莊主……」
他立刻打手勢讓徐慶別說話,徐慶識趣地閉上了嘴。
正在說話間,忽聽書齋外面有人敲門。
白簫雖年幼,但話卻句句都說在點子上,徐士清想,她說的這些都是白志遠從小教她的,那必定沒錯,看來這鳥八成就是被毒死的。
文蕙瞪了白簫一眼,白簫吐吐舌頭不敢說話了。
徐士清聽到這裏,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道:「既是徐永弄死的鳥,他又願意到你師娘處領罪,那你們來找我幹什麼?」
「我已經問過了,都說她是一個人回夫人房裡去的。」
那日他離開無錫時,曾單獨請張仵作吃過飯,在席間,他向張仵作贈銀三十兩,懇請其幫忙查找白志遠房中的信件或手稿。這次張仵作隨信寄上的便是一份「手稿」,說是手稿,其實只是一張爛紙而已。
徐慶道:「我問過幾個換班的護院,他們都說,有兩個人來過書齋,一個是李媽媽。她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籃子,還有點鬼鬼祟祟的。護院的徐亮攔住她,問她想幹嗎,她說是給少爺送點心的,徐亮見她籃子里是有一碟干點,就放她過去了。」
「我……」文蕙還想說話,他已經捏住她的手腕,將她推回了房裡。
展鴻飛道:「我也不清楚,就聽林師妹說,她跟二師弟兩人奔到廚房的時候,那隻鳥已經在地上抽搐了。我和小師妹趕到時,它剛死。
徐士清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只見那隻鸚鵡昂頭站在枝頭,東張西望,好像在巡視周圍的環境,全沒意識到有人正在悄悄靠近它。
「我不要,我要找那小蹄子算賬!」
毒死?徐士清覺得背脊一涼,忙問:「你怎麼知道它是被毒死的?」
「是,姐夫。」
她爹說要幫我們家找殺人兇手,好嘛,一走就沒了音訊。我們好心收留他們母子三人,讓他們吃穿不愁,可她卻給我們家下毒,一次又一次!我倒要問問,這小蹄子到底想怎麼樣?她若九_九_藏_書真的恨我,就乾脆明刀明槍地沖我來,少拿我身邊的人動刀!」文蕙邊說邊一個勁地往前沖,徐士清想,就算毒真是夏幽蓮下的,也不是她的主意,她才幾歲?
「你先休息,這事我自有分寸!」
徐永說,是他喂歡哥吃了米飯糰,歡哥才脹死的,這會兒,他說他要去師娘那裡請罪,然後請師娘發落。」
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難道岳父還會跟什麼女人有瓜葛?對此,徐士清實在難以想象。
徐濱已經離鸚鵡越來越近了。徐士清向院子里跨出兩步,豎起耳朵聽,「爹——」鸚鵡叫道,「我來了。」是「我來了」?它說的是這幾個字嗎?徐士清還想聽聽清楚,忽然,耳邊傳來一陣扑打翅膀和枝葉晃動的聲音,接著是林清芬懊惱的叫聲。
哪知展鴻飛卻道:「不是被二師弟弄死的,是被徐永。」
爹,我來了——驀然,他腦中閃出一個人影來,夏壽雲!
「伯伯,伯伯。」是白簫的聲音。
徐士清適才聽他們說話,已經明白了八九分,終是那林清芬一時頑皮打開了鳥籠,結果歡哥就此飛了出來,在園子里亂轉,而眼下,徐濱正幫她抓鳥歸籠呢。文蕙平日很喜歡這鳥,若它真的飛走了,那她一定會很傷心,到時候可能還免不了茶飯不思,徐士清想到這裏也覺得麻煩,便對兒子說:「別耽擱了,快去把你媽的歡哥追回來!」
「抓住它!抓住它!」
轉眼之間,兩個孩子消失在書齋外面的庭院里。徐慶這才走上前。
「進來說話。」徐士清回身走進書齋,徐慶尾隨而入,在他身後小心地關上了書齋的門。「我讓你查的事,可是有消息了?」徐士清問道。
「快追!」徐濱喝道。
「噓!爹,別說話!」徐濱轉身竟朝他揮揮手。
徐慶忙上前打開了門,徐士清還不及開口問話,兩個孩子就慌慌張張地撲了進來。
徐士清來到側院門口,就見大門敞開,裡屋的門也大開著,心知不妙,待進去一看,果真一個人影也沒見著。徐士清知道,平時夏幽蓮在廚房幹活時,她弟弟就一個人在家看書寫字,如今不見她弟弟的身影,恐怕是已經走了。再走進裡屋,裝衣服的柜子,個個大開,地上丟著兩隻破鞋子,桌上有半杯茶,還冒著熱氣。顯然,夏幽蓮已經帶著弟弟逃了,而且剛走不久。
徐士清也是大吃一驚,他剛才還看見它在枝頭趾高氣昂地叫喚,怎麼一會兒的工夫,突然就死了?忙問:「它怎麼死的?是不是被徐濱弄死的?」他猜測一定是兒子捉鳥時,方法不當,下手太重,結果鳥是抓到了,可鳥脖子卻給弄折了。
「師父,師父在嗎?我是鴻飛。」那是大弟子展鴻飛的聲音。
「是兩個人。夏幽蓮和林小姐。」
徐慶道:「她們兩個經過這裏的時候,恰好是徐永和徐亮當班,他們兩人都說,當時林小姐不知什麼緣故在生氣,她罵夏幽蓮是害人精,還叫她離她遠點,所以兩人是一前一後離開書齋的,林小姐走在前面,夏幽蓮跟在後面。後來,林小姐跌了一跤,她怪夏幽蓮故意絆倒了她,就氣呼呼地一個人走了。」
雖說事隔多年他已經不記得白志遠的筆跡了,但還是很肯定這就是白志遠所寫。
「她有沒有折返回來過?」
聽他這麼問后,徐慶沉吟片刻才道:「我問過徐永和徐亮,他們兩人都說不清。」
文蘭看見徐士清進門,連忙起身讓座,一邊九-九-藏-書對文蕙道:「姐姐,姐夫來了,你就別傷心了,這事就讓姐夫做主吧。」
「伯伯,伯伯,不好了……」白簫的小手扯著他的衣擺拚命把他朝外拉。
文蕙面前的案几上放著個簇新的小竹籃,歡哥就僵硬地躺在裏面,文蕙一邊拭淚,一邊不時用手輕輕觸碰歡哥翠綠凌亂的羽毛。徐永低著頭,垂手立在屋子一邊,徐濱和林清芬兩人則縮在文蘭的身後,兩人均神情黯然,目光獃滯。徐濱直到看見徐士清時,才眼睛一亮,叫了一聲爹。
徐士清對他們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隨手將那銀簪從歡哥的身上又拔了出來。那隻鳥本來就輕,被他這麼不管不顧地捅來捅去一折騰,單薄的身體凄凄慘慘地掉在了地上。
「莊主。」
「還有一個是誰?」
徐士清正想問問徐濱,卻見兒子已經躡手躡腳地爬上了樹,他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雖說這樹不高,可他畢竟年紀小,輕功也沒練成,若一不留心從樹上摔下來,難免跌傷,想到這裏,他就忍住沒叫兒子。
「什麼?歡哥死了!」徐慶大聲道。
要抓也得抓她背後的人,夫人這一鬧,只怕會打草驚蛇,當下便攔在她面前道:「此事不簡單,你不可衝動,萬事聽我的。」
林清芬被母親訓了一頓,不服氣地咬咬嘴唇,不說話了。
她家在山莊的側院,那裡本是個廢棄的院子,早年徐士清的兩個姨祖母(也就是祖父的姨太太)曾在這裏住過。因這裏院子狹小,房屋簡陋,又是在西邊,夏熱冬涼,所以自兩位姨祖母過世后,就再沒人願意去住了。當年夏壽雲走後,他老婆曾大病一場,當時她無處安身,徐士清就將她暫時安置在側院,想不到,這一住竟是十年。如今,夏壽雲的老婆已死,這側院只有夏幽蓮跟她弟弟兩人。
林清芬跟在徐濱身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忽道:「啊,它在那兒!」
「她們兩個?」他是記得她們離開過梅花廳,可從梅花廳到文蕙的屋子,根本不需要經過書齋旁邊的通道,她們如何會經過這裏?
「你說怎麼罰?」徐士清看著發黑的銀簪反問道。
「她一個人?」
「哎呀,濱哥,它真的飛走了,快追啊!」林清芬驚慌地嚷道。
這時他耳邊又響起剛才歡哥飛走時,嘴裏喊的那句話,「爹,我來了」,因為距離遠,他當時使勁聽,才聽清它在說什麼。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鸚鵡學舌,這句話總是它從人那兒學來的。它是跟誰學的呢?
我倒要看看她有多能!」
徐士清抬起眼睛,果然看見那隻鸚鵡展開翅膀朝內院飛去。
「可是你……」白簫想說話,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眼光朝徐士清瞟來。徐士清朝她笑了笑,隨後對徐永道:「徐永,你先說說事情發生的經過。」
文蕙在冷哼了一聲后,小聲對文蘭道:「他就是想為這廝開脫。」
「我看哪,扣他一個月工錢,打一頓,再趕出門!哼!」文蕙咬牙切齒地說。
徐永道:「我看見少爺和林小姐在抓鳥,就想上去幫忙。後來那鳥飛進了廚房,我就想,或許找點吃的就能引它停下來,只要它停下來,就可以抓到它了。我問廚房裡的人,鳥平時都吃什麼,那裡的人給我拿了個飯糰來,沒想到這鳥還真的愛吃飯糰,可是,沒吃幾口,它就突然倒了下來……廚房的人說,它可能是吃得太多,脹死了……莊主,是小人害死了它,小人罪該萬死,你怎麼罰小人都沒關係,只https://read.99csw.com求莊主不要趕我走……」說罷,他便朝徐士清跪了下來。徐士清只當沒看見,又問:「你說那廚房的人是誰?」
「這是你姨夫家的事,你少把你爹扯進來。還有,早跟你說了,既拜了師,就要叫師父,怎麼總叫姨夫?你的記性是不是被狗吃了?」
「啊,它飛走了!」
可白簫仍拉著他的衣擺不鬆手:「半個月的工錢?那也是挺大一筆錢吧,徐永哥哥真可憐。可是,伯伯,那隻鳥一點不像脹死的,它的肚子是扁的。」
「你想幹什麼?」文蕙頓時驚呼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你是不是故意要跟我作對?」文蕙傷心地撿起地上的歡哥,輕輕拂去它身子上的灰塵,說道,「我知道你對手下人好,可好也得有個分寸,總得賞罰分明吧。你說,這廝該怎麼罰?」她指著垂手立在一邊的徐永問道。
「徐永?他怎會弄死歡哥?」徐士清越聽越糊塗。
「什、什麼,它是被毒死的?姐夫,它、它……」過了好一會兒,文蘭結結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從這短短几句話不難看出,那是白志遠十年前寫的。寥寥數語似說明了當年他突然不告而別的原因:他覺得自己身處險境。在他搬家之前,有個穿紅衣、抹茉莉香膏的人去找過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易容,但看來是沒有,三言兩語之後,白志遠便已認出對方是誰,從後面的文字看,白志遠多年前見過此人、那時此人還是小孩,如今已長大成人。
據張仵作說,它掉在白志遠的裡衣內層,若不是檢驗屍體時需脫掉死者的衣服,恐無人會發現。
「你叫什麼呀!就知道瞎嚷嚷!」徐濱不耐煩地頂了一句。他從樹上慢慢爬下來,爬到離地一米多高的地方,砰的一下穩穩跳到地上。
毫無疑問,白志遠定在這次跟「小朋友」的短暫會面中嗅出了危險將至的味道,於是第二天便匆匆忙忙找來風水師,蠱惑妻子搬家。
「嘿,它飛到這兒來了,它飛來了——」
這句話引起了徐士清的注意。他本想快點把這兩個孩子打發走,現在聽到白簫這麼一說,他倒遲疑了:「它的肚子是扁的?你會看嗎,簫兒?」他知道她是白志遠的女兒,可她才六歲,她真的有本事分清不同的死因嗎?
徐士清現在哪還聽得進這些話,怒道:「廢話少說,去把她叫來!
「夏幽蓮。」
「什麼做主不做主的,他肯定會說歡哥不過是只鳥,死就死了吧!」
展鴻飛代她回答道:「師父,歡哥死了。」
他當即站起身,「走,我們去看看。」他對白簫和展鴻飛道,不過,他要去的不是廚房,而是文蕙的屋子。
「哈!」文蕙剛想發作,就被徐士清突然插|進來的一句話活生生逼了回去。
「姐姐,你先聽聽他怎麼說嘛。」文蘭勸道。
捉鳥?徐士清聽不懂了,他順著兩個孩子的目光朝樹頂望去,就見一隻綠毛紅嘴的鸚鵡正昂著頭站立在一根樹枝上。「呱——」它怪叫了一聲。徐士清認得這隻鸚鵡。它是妻子文蕙的寵物,養了有半年了,名叫歡哥,當初也是生意上的朋友送的,因為這歡哥聰明伶俐,會學說人話,所以文蕙對它極為寵愛。奇怪,它怎麼會飛到這兒來了?
為何這張爛紙會掉在白志遠的裡衣里?只有一個可能,是白志遠自己放進去的。那麼,他為何會在臨死之前,將這十年前所寫的紙片塞入裡衣?莫非這兇手跟他過去認識的「小朋友」有關?而白志遠給他九-九-藏-書的信中,曾問過他,「岳母可曾有用茉莉香膏的習慣」。岳母從不用茉莉香膏,那白志遠信上提到的茉莉香膏,跟他從「小朋友」身上聞到的「茉莉香味」是否有關聯?難道白志遠是想說,殺死自己的兇手就是他這個「小朋友」?而這個「小朋友」跟岳父的死也大有關聯?
「是的。」徐永垂首道。
「你要去哪兒?」他道。
咦,它在說什麼?徐士清感覺它好像在說話,好像叫的還是一聲「爹」。他側耳傾聽,那鸚鵡又叫了一聲,「爹——」後面還有三個字,他一時沒聽清。這時,徐慶走了過來。
白簫「嗯」了一聲后,說道:「伯伯,我覺得,歡哥是被毒死的。」
得知白志遠夫婦已經得到妥善安葬,徐士清略感寬心,但是,當他看見信封里的另一件東西時,放下的心不由又提了起來。
徐濱和林清芬相互看一眼,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哼,你不信,就去問大師兄!你只是沒吃過她的東西!我爹說的,她看上去就不像個好人!」
在信中,張仵作簡單說明了白志遠夫婦的死因,跟他判斷的相差無幾。二人都是被帶毒的尖刀刺死的,而尖刀所刺部位皆為要害,所以死因可說,「半是毒殺,半是刺殺」。張仵作檢驗了刀上的毒液,根據他的說法,「此物毒性不明,疑為孔雀膽製成,劇毒,可頃刻要人性命」。張仵作還告訴徐士清,由於官府的衙役沒有在白志遠的屋內發現錢財銀兩或金銀首飾,而屋裡又被翻得亂七八糟,所以最後官府認定此案為劫財害命案。目前,白志遠夫婦的屍體已按徐士清的囑託安葬于無錫郊外。
「那怎麼辦啊?那鳥飛走了呀……」林清芬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隨即又耍起賴來,「不管,濱哥你說過,要幫我把它抓回來的!」
徐士清不理她的哭喊,對文蘭說:「好好照顧她。」
徐士清心中一凜。
岳父向來老實巴交,為人又十分節省,據文蕙說,他平時出鏢,若是路過客棧,他和鏢師們向來只住價格最低廉的房間,有時就住馬廄,有時甚至連店都不住了,乾脆在破廟裡將就一宿。拿吃飯來說,也是能省就省,如果能吃乾糧就決不會上飯館,如此節省到幾乎吝嗇的岳父,難道會瞞著岳母在外另結新歡?他覺得根本不可能。
那張紙雖破,但上面的字卻十分清晰,只見上面有人用小楷寫就幾行小字:「十九,碗于兩日前完工。下午有人來訪,紅衣,茉莉香味,未談三句,便知其真面目,多年不見,已長大成人,雖錦繡依然,卻已不似當年。細想前日子夜,有人自屋頂走過,窸窣之聲猶在耳邊。」
林清芬緊接著說:「肯定是那個夏幽蓮!上回就是她害得大師兄拉肚子!」
「因為我看了它毛裏面的皮膚,是青黑色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毒,但是被毒死的動物就是這樣的,我爹給我看過的……」白簫又央求道,「伯伯,徐永哥哥只是隨手拿了廚房的飯糰給歡哥吃,他不是故意的。
「你師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頂多責怪幾句,扣半個月工錢。
徐士清急忙帶上徐慶和徐永奔向她的家。
「我要找那小蹄子算賬!我倒要問問她,我們家是哪兒得罪她了,我爹好心收留他們家,她爹卻喝酒誤事,害我娘失蹤十年都沒找到。
「小師妹,你別難過。你說歡哥不是脹死的,它又是怎麼死的?你把剛才跟我說的話,再跟師父說一遍。」他用鼓勵的眼神看著白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