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茉莉花香
「二小姐,你、你聽我解釋……」
自洛河鎮回山莊后,徐士清便大病一場。足有三個月,他將自己鎖在書齋,除了徐慶,誰也不見,連文蕙前去探視,也被他劈頭蓋臉罵了出來。
「二小姐。」夏幽蓮愣住了。
店小二苦著臉道:「哎呦,爺啊,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我哪記得那麼多,這位爺整天戴著頂帽子……」
「他只說想見莊主,其他什麼都沒說。」
「雲香姐姐,這是怎麼回事?幽蓮姐姐怎麼會在這裏?外面的人真是幽蓮姐姐的爹嗎?」白簫好奇地問,驀然,她發現夏幽蓮的身後還站著個瘦弱的男孩,年紀大概跟她差不多,「咦,這是誰?」
只是,我還從來沒打過人呢。」說到最後,雲香又有些為難起來。
「夏幽蓮!你可千萬不能傷著二小姐!」雲香大聲道。
「幽蓮姐姐,你別這麼說。」白簫想拉夏幽蓮起來,可她怎麼也拉不動,只好自己也跪在了地上,「幽蓮姐姐,是我對不住你,若不是我,伯伯也不會知道鸚鵡是被毒死的。可是姐姐,要是我不說,徐永哥哥就要被冤枉了!」
「求、求姐姐,快、快去通報,就說,若不放我父女三人走,我今日便要了這、這二小姐的命。」夏幽蓮道。白簫只覺得她拿刀的手在發抖。
屋外又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白簫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她知道那是刀劍相拼的聲音。聽剛才那男人吼叫的話,她估摸著,跟夏老爹打架的不是別人,正是徐士清。
「你快去辦事,先把她找到再說。」徐士清道。
夏壽雲說的兇手莫非就住在這昭君閣?
「快說!」
「姐姐,我十年沒見到我爹了!」
白簫看見夏幽蓮這般神情,禁不住想起自己的爹娘,也由不得悲從中來。她又想到若不是自己說那隻鸚鵡是被毒死的,幽蓮姐姐也不會被冤枉,當下便決定要幫她逃走。她扯了扯夏幽蓮的衣服,輕聲道:
徐士清想來想去,這是夏幽蓮最有可能逃出山莊的路線。
「幽蓮姐姐,我有個法子,不知你願不願意。」
白簫記得過去她爹常帶她去一個山洞,每次進那山洞前,她爹總會先給她吃個包子,說來也怪,每次吃完這包子,她立刻就睡著了。
徐士清想,如此糾纏下去還不知要磨到什麼時候,倒不如儘快將這夏壽雲制伏,到時候,他跟夏幽蓮干過什麼,他嘴裏說的兇手是誰,還不都清清楚楚?
「到底何事?」徐士清急問。
「帶幾個人去湖邊守著,再找幾個人去搜搜那座山。」他對徐慶說,「我記得山上有個山洞,正好可以藏人。」
夏幽蓮搖搖頭。
徐慶不耐煩地催道:「喂,大爺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
「店家,這是何人所為?」徐士清問。
「姓徐的,你要問我,我偏不說!」
「莊主,莊主!」這回他敲門敲得又急又重。
夏幽蓮猶自在發抖:「只要我能見上爹一面,我就算死了也願意。」
白簫被她的舉動著實嚇了一跳,剛想去扶,雲香也朝她跪了下來:
徐慶領命離去。
雲香在一邊道:「二小姐說得對,你出去等於是給你爹添亂,莊主若趁這時候砍過來……」
「二小姐。」雲香道。
「兩人打了起來唄,打了足足半個時辰。沒多久,有人來跟我們掌柜說,他看見一個人從窗戶里摔了出去。那人說的方位跟昭君閣正好對上,我們掌柜跑過去一看,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說的那個姓夏的。」
「等他們打完,我上去一瞧,哪還有影子啊?他早走了!」
「這主意雖好,只是,我爹又要顧我,又要帶我弟弟,恐怕顧不過來。
徐慶說的不是沒道理,徐士清也不是沒想過,可他實在忘不了歡哥最後說過的那句話。況且,夏幽蓮在出事後便帶著弟弟逃跑了,這不等於不打自招?既是清白的,何不出來當面對質?
徐士清命令眾護院們嚴加守護山莊的兩個出口,一旦發現夏幽蓮姐弟的蹤跡,立刻將其抓回九-九-藏-書。側院在山莊的中心位置,離山莊的兩個出口均路途遙遠,夏幽蓮的弟弟夏目又有病在身,那夏幽蓮雖得她父親的傳授,能耍幾下子,但她畢竟沒真正練過功夫,憑她那單薄的身子,想背著弟弟飛檐走壁,在短時間內逃出莊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徐士清相信,儘管他下命令的時候,是有點晚了,但這對姐弟應該尚未離開山莊。
這時外面又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這次說話的是徐士清。
「您、您是說跟夏爺打架的那個?」
「我來問你,此處可有個姓夏的客人?」徐慶問完便將夏壽雲的衣著打扮、面貌特徵描述了一番。
徐慶踢了他一腳:「再想想!」
「放屁!」夏壽雲大吼。
夏幽蓮和雲香兩人慌亂地回頭看了那男孩一眼,隨後,夏幽蓮撲通一聲跪倒在白簫的面前:「二小姐,這是我弟弟。」
「一個過路的郎中。」
他的話讓夏幽蓮的身子抖了抖,「莊主,我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我沒下過毒。你就放過我們吧!」她哀求道。
什麼?徐士清大驚。這夏壽雲早不來,晚不來,怎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之前十年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的?不用問,他定是已經知道女兒乾的事敗露了,整個山莊都在搜索她,所以特來相救。
徐慶不說話了。
「別的,倒看不出來。」
夏幽蓮忙道:「二小姐快說。」
店小二道:「嘿,是這位爺啊。他可沒說他姓夏啊。」
這夏壽雲果真住在這裏。
「他看上去如何?」徐士清想,若他真是來尋仇滋事,以徐慶這察言觀色的功夫,應該能看出幾分來。
店小二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好半天才停下來:「對了,那人身上有股花香,好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他不知該到哪裡去找尋兇手,也不知道接下去該做什麼,日子久了,無計可施的他,不免覺得心灰意冷。
雲香和白簫都嚇了一跳。「你要幹什麼?」雲香問道。
雲香回頭看是她,也嚇得變了臉色。
店小二竟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真的沒下毒。」夏幽蓮哭道。
店小二嘴巴扁扁的,說道:「死了!」
「夏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徐士清先上前向夏壽雲作了個揖。
「姓徐的!你先誣我女兒投毒,后又派人當她是個賊般到處抓她,你如此待我女兒,還想讓我報上兇手的名號?做夢!」夏壽雲話音未落,刀已向徐士清砍來。徐士清輕輕朝左邊一讓,只聽窸窸窣窣一陣響,回頭一看,原來是門框被夏壽雲砍掉了一大塊。徐士清心道,好利的刀!只不過,他的長劍也不差!他輕巧地躲過夏壽雲的第二刀后,身子往側面一歪,一劍「醉戲蛟龍」斜斜地朝夏壽雲的胸口刺去,一邊喝道:「夏壽雲!你休得胡言!哪來什麼兇手!你這許多年藏身何處你自己心裏明白!你定是知道你女兒事情敗露,特來相救!」
「可你這麼出去,不是把我也害了嗎?」
夏幽蓮著急地朝外面瞥了一眼,隨即又朝白簫跪下道:「求二小姐救小女一命。」
徐士清病愈之後,仍不忘四處查找那名女扮男裝、身上帶有茉莉花香味的女子,可是始終一無所獲。他原本認定殺死白志遠的人與殺死岳父的兇手同屬一人,可白簫卻告訴他,殺死她爹娘的是個男人。
「你快去吧!」白簫催道。
洛河鎮雖離宿城不遠,但其間隔著一條江。那日夏壽雲趁夜逃離,等徐士清追到河邊時,發現最後一條船已被夏壽雲駕走。他無奈,只得在河邊等了兩個時辰。直到天明之後,他才找到船家渡河。渡河用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等他來到洛河鎮,找到方圓客棧的所在,已經接近中午了。
「那現在他們呢?」徐慶又問。
徐士清怔住了。
一個聲音回答了她:「我爹在外面!我得出去!」
「他現在可還住在這裏?」徐慶問道。
雖然她當時躲在母親身下,沒九-九-藏-書瞧見那男人的面貌,也沒聽到他的聲音,但她看見過他的人影。同時她也肯定,這個男人身上沒有茉莉花的香味,自此徐士清已經完全沒有頭緒了。
白簫聽不下去了,她下了床,走到屋門口,撩起了門帘。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又回來了。
「多大年紀,樣貌如何?」
「他可說過什麼?」
「爺,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店小二被他的舉動嚇得面如土色。
「你去報信,就說我脅迫二小姐,要她的命……」
若不是小時候徐士清曾在這洞中跟師父玩過捉迷藏,他也不知道這山上還有這麼一個小山洞。他估摸著,那夏幽蓮極有可能躲在這洞中,挨到天黑,隨後游過那片湖,經湖邊的一堵頹牆翻出山莊。那堵頹牆是上個月雷雨之後坍塌的,目前仍在修繕,平日那裡都是幹活的民工,但今天,早晨還陽光普照,下午竟下起大雨來,這時候,那些民工想必都已經回各自的工棚休息了……
「啊——」
「可是,可是……」徐慶煩惱地猛抓腦袋,「莊主,這裏人人都有爹啊,誰都可能說這話啊。您咋那麼肯定這鳥就是跟夏幽蓮學的呢?」
徐慶一愣。
「幽蓮姐姐,你若死了,如何洗刷你的清白?」白簫用兩個手指朝後拉了拉她的衣服,說道,「我相信你是好人,幽蓮姐姐。」
「多謝二小姐救命之恩。」幽蓮當即給她磕了個頭,雲香待要阻止,幽蓮已經站起身,轉眼之間,就已經移到白簫的身後,將那把明晃晃的小刀架在了白簫的脖子上。
「夏壽雲!你我打了幾百招,你還不說出那兇手的名字,我看此人就是你信口捏造的。莫非你自己就是兇手?」聽口氣,他已經怒不可遏。
「夏幽蓮,你膽子不小,還敢脅迫主子!」他怒道。
「是一個人。」
「對啊,還是莊主記性好!那山洞我也記得……不過……」徐慶似乎欲言又止。
徐士清聽他說話難聽,當下也板起了面孔。他不疾不徐地問道:「夏兄,此事說來話長。還是先請夏兄告訴在下,你是何時回來的?今日到此,所為何事?」
徐士清想,莫非是已經找到夏幽蓮了?他連忙上前打開了門,卻見徐慶氣喘吁吁站在門口,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哪料徐慶答道:「他看上去只是老了許多。」
「鸚鵡學舌。」
「莊主,夏壽雲回來了!這會兒就在外堂等著。」
「莊主,您是說,它是跟夏幽蓮學的?」徐慶驚道。
對了,剛才那聲音好像就是夏幽蓮姐姐!這時,白簫聽到雲香又在說話:「不是跟你說了,明天再想辦法把你倆送走嗎?誰知道你爹這時候會來!」
說話間,外堂已近在眼前。還沒進屋,徐士清就聽見裏面響起一聲打雷般的大吼:「放屁!我女兒豈會下毒?」接著,一個又沉又大的布袋由裏面扔了出來,差點砸在徐士清身上。徐士清往邊上一讓,那布袋骨碌碌滾到一邊,他定睛一看,竟是他房裡的一個家僕。
方圓客棧坐落在洛河鎮的北邊,找起來並不困難。徐士清一進門,便讓徐慶把店小二叫來。不一會兒,一個頭上包紮著破布的店小二就苦著臉走了過來。
「姐姐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夏幽蓮又要走,白簫馬上跑過去攔在了她面前。
過了半個時辰,徐慶來報,兩處門口的護衛都已安排妥當。
千真萬確,就是夏幽蓮沒錯了。白簫想。
「不行!」雲香當即反對。
後來,她感覺不對頭,就去質問爹,為什麼總讓她睡。她爹跟她說過,沒知覺的人就跟東西一樣,不會打擾別人,還可以隨時帶走。現在若是讓幽蓮「睡一覺」,她不就跟東西一樣,既不會打擾她爹跟莊主伯伯打架,又方便隨時被她爹帶走了嗎?她道:「讓雲香姐姐把你弄暈,然後叫你爹來,這樣他們這架一定打不下去,莊主伯伯不會乘人之危,見你暈了,一定會九_九_藏_書讓你爹帶上你和弟弟走的。」
「二小姐,是她自己跑到這屋來的,我、我只是一時心軟才收留她的,你可千萬不能跟莊主說啊。」
夏壽雲朝他一揮手,口氣蠻橫地說:「你少跟我來這套!姓徐的!
徐士清驟然停住腳步,「他身上可有帶傢伙?」
徐士清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又確定自己聽得真真切切,那個雲香跑出來說的是:「夏幽蓮抓住了二小姐,若不放她走,就殺了二小姐。」
「死了?」他喃喃道。
「這姓夏的可是受傷了?」徐慶追問了一句。
徐士清喝問:「另外那人呢?」
「你都不知道他們兩個誰厲害,你還敢出去呀?要是你出去了,叫一聲爹,他一答應你,不就分神了?這時候,正好莊主伯伯一劍刺過來……嘩!」白簫耍了一個舞劍的招數,雙指朝夏幽蓮胸前一指,夏幽蓮連退了兩步。
「且慢,夏兄有話慢說。」徐士清飛身躍到夏壽雲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您的意思是……」
「哼,隨你怎麼說!老子不說就是不說,到時候只管把那廝的腦袋割了送來給你,你便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夏壽雲粗聲回道。
「死了!眼睛上都是泥灰!許是被人暗算了吧。」店小二若無其事地說。
「躺在地上?」徐慶和徐士清不約而同叫了起來。
徐慶抓抓頭道:「這鳥好像是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人話,可我沒聽清,就記得它好像叫了一聲爹,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
「那我就說了,莊主,您可別怪我多嘴。我看夏幽蓮也未必就是下毒的人。她若知道那飯糰有毒,她怎會拿給徐永?這鳥一死,不就一下都泄露了嗎?您說,有那麼傻的人嗎?」
「你沒聽錯。它說的是——爹,我來了。」
夏幽蓮連連搖頭,拉了弟弟,也跪在白簫面前:「二小姐,我向你發誓,我從沒在飯糰里下過毒,我也沒在任何東西里下過毒,我是被冤枉的。可是、可是我現在說不清,莊主和夫人認定了是我,我若留在這裏就是等死……二小姐,求你救我一命。」
這夏壽雲果真是來撒野的!徐士清想到此處,已經火起,當即飛身躍入外堂。只見偌大的廳堂里,站著一個六尺高的魁梧漢子,黑色布衫,頭戴蓑笠,腰間綁了根草繩,腳下赤腳踩了雙草鞋,腰間還掛了把黑檀紫銅斬馬刀,仔細一看,果真是夏壽雲。十年不見,外形樣貌是老了許多,但看他步伐移動雖輕,下力處卻又重似泰山壓頂,看來十年不見,他的武功又進步了不少。徐士清當下提醒自己,這廝武功高強,要小心提防。
哇,這就是脅迫啊。好玩呀。白簫心道。
「你可是找到了夏幽蓮?」徐士清劈頭就問。
她的話讓夏幽蓮再次淚光盈盈。
「客官,你看見我這腦袋了吧?」店小二指指自己的頭,又拉起衣服,給他們看,「瞧,還有這。」徐士清看到的是個鮮紅的掌印。
徐士清接著問:「他去找那人,後來怎麼樣?」
「少跟這廝啰唆,我們走!」夏壽雲道。
「既如此,何不帶我去會會那個兇手?」徐士清道,眼看他的劍就要刺中夏壽雲的檀中穴,就見那夏壽雲身體向後一倒,斬馬刀向上一擋,避開了這一劍。徐士清又揮劍朝他雙眉之間刺去,只聽「當」的一聲,刀劍相拼,激起一串火花。
徐慶連連搖頭,卻不說話。
徐士清再也忍不住了,一伸手便將那店小二像小雞一般揪到跟前。
徐士清披了外衣,順手將佩劍別在腰上,隨徐慶一起走出了書齋。
「你……」雲香還在猶豫。
白簫在睡夢中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驚醒。她睜開眼睛,剛想說話,就聽雲香在外屋輕輕叫了一聲:「你怎麼出來了?」
就好像是身體的各個關節同時中了暗器,剎那間,徐士清覺得自己動彈不得,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夏壽雲說的難道是真的?他說的是真的?他難道真的找到了兇手?如此說來,他就不https://read.99csw.com可能教唆女兒下毒。難道我真的冤枉了他們父女?他聽到徐慶在問店小二:「那這姓夏的現在在哪裡?誰給他收的屍?」
「我都十年沒看見我爹了,我一定得出去看他,要不然,誰知道……」
店小二遲疑了一下才答:「像是一個女的,不過她是女扮男裝。」
「你可記得,下午那鳥在這院子里飛的時候,說過什麼?」徐士清道。
「那怎麼辦……」夏幽蓮慌了神,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我總不能就這麼跟我爹錯過吧……」
外面又傳來男人的吼聲:「幽蓮!幽蓮!」
白簫這輩子還沒被人脅迫過,因而好奇多過害怕,便道:「幽蓮姐姐,什麼叫脅迫?只要不會很疼,那就干吧。」
「那兇手到底是誰?」徐士清逼到夏壽雲跟前問道。
「幽蓮姐姐,你別怕,莊主伯伯一定會放你們走的。」白簫道。
「伯伯……不好玩。」她咕嘟了這一句,便昏了過去。
徐士清冷笑:「只怕你是心裏有鬼吧!」
夏壽雲卻在一邊贊道:「哈,好樣的!這才是我女兒!她在哪裡?」
再說,要是讓他們發現你躲在我這兒,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夏幽蓮焦慮地朝外望去,雲香朝她搖了搖頭,可夏幽蓮的眼神卻很堅決,忽而,她拉著弟弟轉身朝門外走去。雲香趕忙放下白簫,上前攔住:「你想幹什麼?」
「姓徐的,你少激我,你越激我,我越不說!看你能把老子怎樣!」
白簫說完,雲香立刻拍手道:「這主意好,到時候,我就說,我是怕你對二小姐圖謀不軌才打的你,那在莊主面前,我也好交代了。
「所以要把她抓回來,問個清楚——你說她是清白的,她為什麼要跑?」徐士清板著臉問道。
雲香又道:「可你也得看看情勢啊,你要出去了,那事你說得清嗎?
「夏壽雲!你要走可以,但要放下她!」徐士清怒道,若不是迫於白簫在他手裡,他早就打過去了。
「你也知道夫人,到哪兒都喜歡帶著這隻鳥,也不知這鳥在什麼時候聽見了這句話,就記住了。」
「客官有何吩咐?」他道。
還不如……」幽蓮忽而從包袱里拔出一把刀子。
徐士清剛才觀察過夏壽雲的身手,輕功的確是提高不少,招式也更繁複花哨,看不出是哪門哪派,且有些招式甚是毒辣,但跟他拼打一陣后,他感覺夏壽雲的內力明顯不如當年。每一刀砍來,聲勢雖大,卻只能傷到皮毛。看他腰邊系著一壺酒,想來這嗜好他至今未變,這內力的損耗恐怕也跟酒有關!如此看來,他可能只是個繡花枕頭,還是待我先把他收拾了再說。當下便道:「廢話少說!看劍!」
徐士清道:「你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雲香哦了兩聲,終於一步三回頭,慌裡慌張地沖了出去。
「他可是一個人?」路上,徐士清問徐慶。
我夏壽云為追查殺總鏢頭的兇手,十年未曾回家,今日本想回來團聚,誰知老婆病死,你還誣賴我女兒下毒!真是豈有此理!當年我將老婆孩子託付於你,也是看你徐士清是個大善人,想不到卻是個是非不分的偽君子!」
「你爹跟徐伯伯有仇嗎?」白簫問道。
「做夢!」徐士清怒道。
那聲音有點熟悉,白簫好像在哪兒聽過。門外果真吵得厲害,白簫原本以為那叮叮噹噹聲是她在做夢,現在她聽得真切,那是從院子外面傳來的,還伴隨著一個男人的喝罵聲:「姓徐的,你他娘的,再逼我也沒用!我夏壽雲,不說就是不說!今兒我要不是為了找我女兒,我早就掀翻了你這破莊子!」言罷,又扯開嗓子大吼,「幽蓮!幽蓮!」
夏幽蓮拉著弟弟慢慢站起。
夏壽雲怒道:「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徐士清既背信棄義,我夏壽雲也不是省油的燈!」言罷,既身子一斜,轉眼間,斬馬刀已經一手在握。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待他追到裏面,就見夏壽雲已將白簫摔到了背上,那白簫畢竟年紀小,猶自不懂事,
九九藏書還在格格笑,他的女兒夏幽蓮則一手拉著弟弟夏目,另一隻手上拿著把尖刀,眼含恐懼地盯著他。徐士清見他拔刀,也不示弱,當即抽出長劍,往空中一劃,直指夏壽雲的胸口:「你既說已經找到兇手,那可否報上他的名兒來?」
徐士清本想問問徐慶,以他看來,此番夏壽雲來庄是否為了夏幽蓮,又一想,既然對方來了,自會告訴他此行的目的,何必多問。
「哼!所為何來?還不是為了文總鏢頭的案子!我千辛萬苦趕回來,本是想告訴徐大莊主你,那兇手我已找到,此人現正借宿在洛河鎮的方圓客棧內。」
「好大的膽子!」他怒吼一聲,真恨自己當初收留了這狼心狗肺的丫頭。
「何人?不就是他!」店小二氣沖沖地訴說道,「他昨兒半夜回來,一進門就直奔那昭君閣。我好心勸他,那位爺已經睡了,讓他別去打擾,他不聽也就罷了,一掌就打過來,你們看,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你說那兩個小孩嗎?他們跟著那郎中走了。他們無依無靠,那郎中答應收留那女孩,嘿嘿,」店小二臉上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別看那姓夏的長得不怎麼樣,他女兒倒長得如花似玉,這郎中八成也是看上她了吧,雖然年紀是小了點……」
「他是什麼樣的人?是男是女?」
「二小姐。」夏幽蓮立即看到了她。
但他躍到屋頂時,那夏壽雲已經奔出了幾丈遠,待要再追,卻見天空中有一物朝他擲來,伸手接住,竟是白簫。
「你不要那麼凶嘛。幽蓮姐姐,快起來!」白簫道。
夏壽雲冷笑一聲,道:「姓徐的!我告訴你,放她可以,只是你不得再追我父女。我夏壽雲雖是個粗漢,愛喝幾口酒,可也是條漢子,我既答應了,要提著那廝的頭來祭總鏢頭,便決不食言。你要想知道那人是誰,就到洛河鎮方圓客棧來!」說罷,背起白簫,一手拽著女兒,另一隻手拉著兒子,雙腿一蹬,朝屋頂衝去。
「二小姐,你快起來,要是受涼了怎麼辦?」雲香見她跪在地上,忙把她抱了起來,又回頭對夏幽蓮說:「你也別跪著了,起來說話。要不,二小姐也得學你的樣。你生病了不要緊,二小姐要是病了,莊主還不罵死我!」
自從得知夏壽雲的死訊后,文蕙也知自己過去可能是冤枉了夏幽蓮。回想過去種種,不由得懊悔萬分,她本想,若能找回夏幽蓮,便好好補償她。可是,派去的人均都回報說遍尋不著這對姐弟的蹤跡。
那是白簫的慘叫聲,徐士清哪裡還按捺得住,他駕起輕功朝那窟窿里沖了出去。
徐士清琢磨,夏幽蓮走出側院后,一定是繞過側院前面的一小片林子,朝後門去了。那裡離後門相對近一些,其間還隔著一座小山和一片湖。那座山有三十多米高,山上有個極小的山洞。那洞雖又窄又潮濕,下雨天還容易積水,但它倒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因為這洞隱藏在幾棵樹後面,洞口又被樹枝掩蓋,一旦躲進去,旁人便極難發現。
「幽蓮姐姐,你說莊主伯伯的武功和你爹的武功誰高?」
「他是帶了把刀,不過……」
他問那雲香,雲香似是害怕極了,只朝身後指指,夏壽雲一腳踢開院門沖了進去。徐士清也不甘落後,大喝一聲:「夏壽雲,你往哪裡跑!」
「過路的郎中?」
「那郎中也住在我們這裏,今天一早就要回去,見他女兒兒子哭得那麼慘,就答應替他們葬了他們的爹。說起來,這郎中還真是好人,還替那姓夏的付了房錢,還給了我兩服治傷的膏藥,別說,那膏藥還挺有效,我今兒就不怎麼疼了。」
「還有呢?」
哐當,一聲巨響,屋頂被砸了個大窟窿。
徐士清聽到此處已是大驚,剛想開口問,又聽夏壽雲道,「我本想請莊主與我同去殲滅此賊,可現如今莊主既有負我所託,我看此事也就罷了!」說完便大步跨出堂外。徐士清聽他這麼說,也不知是真是假,現在見他想走,連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