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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定下婚約

第十三章 定下婚約

徐慶答了聲是,便走出了門。
時光如梭,轉眼又過去了十年。
徐士清打量了一下林湧泉:四十歲年紀,英俊瀟洒不減當年。再看文蘭,穿戴雖華麗,美貌也依舊,但難掩沮喪的神色。
「知道,知道,我不會讓你的小師妹跌下去的。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林清芬說著,慢慢將手伸進綉囊。白簫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低頭一看,林清芬的手掌里赫然放著一顆雞蛋般大小的石頭。「這是什麼?」她奇道。
兩人領命,諾諾連聲。
對於四個師兄,她平時只注意他們練功的招式,至於他們的相貌如何,她全然漠不關心。她不僅對師兄們的相貌不在意,對自己的容顏也不上心。她從不梳妝打扮,亦少穿紅著綠,旁人見到她時,她總穿著件黑色的練功服。倒不是義父家不給她好衣服穿,每年節日前,陳管家總要著僕婦送來繡衣羅裙;到了十二歲上,也給她胭脂水粉,但她總覺穿了這些衣服於練功不便,再就是抹了胭脂水粉,練功流了汗,臉上花花綠綠的,很不舒服。所以,她最常穿的就是一身黑,因此,謝劍雲在背後就叫她「黑烏鴉」,有時當面也叫。她知這不是什麼好稱呼,但也只是朝他吐吐舌頭算是回敬了。
到了第六天,徐士清教完「犀牛望月」,有事就回去了,讓他倆在石屋裡自己練。
白簫想吃肉包,看來她這傷的確是無大礙了,便喜道:「她沒事就好,大肉包,她想吃多少,就給她多少。」接著就要吩咐身邊的徐慶去辦。
過了數日,徐士清和文蕙便一起手持喜帖,攜重禮來到玉龍山莊。
徐士清心想,這丫頭真不懂事,自己苦心提醒,她竟以為戲言,於是頗掃興地拿出一把團扇,遞給她道:「你自己看吧!」
徐士清見他倆沒有說過一句話,便溫和地說:「你倆已是未婚夫婦,又要一起練功,說說話又何妨,只要不出格就行了。」
自被許婚後,白簫便被安排搬出原來的宅院,到雲台山的山頂石屋去居住。理由是,要做新娘的人,豈能再跟其他師兄弟廝混在一起?
說畢,拂袖而出。
兩人聽得目瞪口呆。
徐濱只得又退後了兩步,一邊提醒道:「這裏不比山下,小心點!」
林清芬道:「不用,不用,我送了禮就走。」說罷,她便朝白簫招招手,笑著說:「小師妹,你過來。」
徐士清卻裝作沒聽見,兀自笑道:「這親事就這麼定了!今兒是端午,我定於八月十五中秋團圓夜與你們完婚!」說罷,哈哈一笑,袍袖又一揮,兩人這才站起來。白簫一站定,便紅著臉飛跑出大廳,徐濱不好意思退出,只得叩頭低聲道:「多謝爹娘。」
「無事不敢來打擾,是想請妹妹、妹夫喝杯喜酒。」徐士清說著,雙手奉上喜帖,躬身交付林湧泉。
文蕙憂心忡忡地問丈夫:「你看這件事她知不知道?」徐士清皺眉道:「誰知道!一點兒也不懂事,我給她個『樂』字,原希望她遇事快快樂樂;可她真是太沒心事了,對她自己的媽竟也毫不關心。你妹子養了這種女兒,可不是白養嗎?虧得沒娶她做媳婦。而今我們就等喜帖印好,備一份重禮,到玉龍山莊去走一遭,我也不想為這事傷了兩家和氣。」
山莊門口站著五六位壯丁,見有人來,忙攔住。
二人見莊主駕到,慌忙站起。
徐士清道:「近日我得了一柄唐劍,乃當年唐代劍聖林左聲親手所制。妹夫,你也姓林,與那林左聲五百年前是一家,賞我個臉,請收下吧。」說罷,便在囊中取出一柄長約三尺的木柄寶劍。
最後是白簫領扇。這是把精巧的團扇,扇面上赫然也寫著個「喜」字!反面還有兩行小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徐士清全沒注意她二人的神情,肅然道:「今天把你倆叫來,是要傳授你們一套新的劍招,咱們花十天的工夫,每天學一招。我要你們在婚前三個月,練熟這十招。為師本當在你們婚後傳授,但想到時不我待,等到婚後還要過許多時日;你們正當最好的習武時光,豈能虛度年華!你們學的是前十招,後面十招我自己也未想好。」他目光掃過兩人的臉,「此乃本門鎮宅秘笈,不可說與師弟師妹聽,我連你娘也沒說,你們給我嘴巴緊一點!聽明白了嗎?」
徐濱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點頭稱是,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是什麼呀,師姐?」
文蕙多次在丈夫跟前提及,要徐士清往林府求親,見丈夫總是不置可否,有一天她便直截了當地把話說開了:「選清芬做媳婦的事,你該上上心了。耽誤了,怕會被別人家娶了去,那時可要後悔莫及了。
每逢節慶之日,林清芬必被父母接回玉龍山莊團聚,所以,她的團扇便要等她回來才給。
「你爹還是沒回家嗎?」文蕙問道。
忽而,他又想到他們畢竟還未婚,萬事還得注意些,免得惹人閑話,便又提醒道:「吃完飯,便回去練功。不可在此久留。簫兒傷勢未愈,不可影響她休息。」
「小師妹!」她聽到林師姐驚慌失措的叫聲。
徐士清此次送這份厚禮,原是為了維持兩家的和睦關係,以免他們為兒女親事心生芥蒂,從此結下樑子。林湧泉對武功一向痴迷,向來就愛收藏些珍奇的兵器,聽說此劍乃唐代劍聖親手製作,不免也心嚮往之,所以腳只管後退,眼卻瞟在劍上。
文蕙想要分辯,被丈夫的眼色阻止了。
這時,徐濱開口道:「爹,還是、還是讓我去廚房吧。我反正也有read.99csw.com點餓了,一會兒,我、我跟小師妹一起在她屋裡隨便吃點……」他雖說得結結巴巴,神情卻異常堅決。徐士清聽他的口氣,已真正將白簫當成自己的未婚妻了,心裏著實高興,便道:「好吧。這事由你去辦。」
「我不要,我就要在這裏!你閃開啦!」林清芬一個勁地趕他。
這麼一說,白簫倒更好奇了。
「我剛才問小師妹想吃什麼,她跟二師弟一起回答,包子。我又問是什麼餡兒的包子,兩人又一起回答,大肉包。」展鴻飛笑著說,「師父,看來二師弟跟小師妹果然是天生一對。」
徐濱聽到謝劍雲的取笑,心裏喜悅,臉上則尷尬至極,特別是叫他跟白簫一起站在父親身前,更覺無地自容,只一味地低頭不語。
白簫呢?義父的許婚讓她心中了無喜悅,反添了不少煩惱。
雲台山是齊魯地區的一座大山,高達千丈,山上樹木蔥蘢,山頂卻是極大的平地。當年為讓沈英傑獨居練武,特地蓋了幾排石屋。石屋外的平地很寬廣,四周又有十幾棵年深日久的大榕樹,常年翠葉覆蓋,開花時一片紅一片黃的,煞是壯觀。
徐濱二十歲了,幾個師兄弟也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
他立即跪下,感謝師父的教誨,徐氏夫婦含笑點頭,並嘉許他懂事。
徐士清也是個聰明人,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即熱情洋溢地說:「妹夫,咱們是至親,分什麼彼此。你看這劍,劍身窄長如魚,劍刃雖薄卻剛硬無比,你再握住試試,雖是純銅製成,卻似比普通劍要輕了幾分。實不相瞞,此劍名叫雙獸劍,本有一雙,因其劍柄刻有獸頭而得名,只因當年我貪玩,不慎將其中一把掉入了山崖,遍尋不著,故而此劍現在乃存世孤本。妹夫,你還得好生保管哪。」一番話說得林湧泉漸漸地走近那柄劍,目不交瞬,看了一會兒,如痴如醉,不知不覺已握在手中。
「你怎麼來了?我爹不是讓你們不要隨便上山嗎?」徐濱不客氣地問。
「他們在哪裡?去叫他們出來。我有事找他們。」林清芬道,聲音里有幾分不快。
她首先想到的是林師姐。她心裏奇怪,林師姐與大師兄是表兄妹,從小青梅竹馬,人人都把他們視為佳偶,況且林師姐長得花容月貌,家中又富甲一方,義父怎會不相中林師姐,反要聘我這個異鄉孤女為媳呢?她真是越想越不解。
他曾暗暗擔心母親會把清芬娶進門。適才,聽到席間父親當眾替自己聘白簫為妻,真是喜從天降;但他又有點擔心,他還不知道白簫心裏是怎麼想的,是否願意嫁給他。
徐士清心想這丫頭好沒規矩,竟敢打斷我的話,但又一想,反正也要將她趕走了,就不必再管這些了,隨她刁蠻任性,反正也不是我的女兒。本來他還有一番教訓,此時也懶得再說了,當下便道:「我給你父親寫封信,你一同帶回。別的我就不多說了,現在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準備吧!」
突然,謝劍雲的臉色陰沉下來,他輕道:「不知林師妹那把扇上寫著什麼字。」
徐士清先練了一遍:前兩招尚可承受;到第三招起,兩人內力不足,只覺氣血翻騰,頭暈目眩;第七招時,兩人簌簌發抖,雙手掩耳,雙眼緊閉。這才覺得師父這套劍法委實非同小可,確為鎮宅之寶。
「是少爺和展公子,」徐永道,「他們兩人是給二小姐送簫來了。」
徐士清笑道:「兒子自然是咱們兩個人的。」
花迎喜氣皆知笑,鳥識歡心亦解歌。
林清芬氣道:「你以為我想上來啊,要不是為了恭喜你們兩個,我才……」話說到這裏便喘起粗氣來。白簫想想也是,林師姐平日嬌生慣養,練功尚且喊苦喊累,今天爬這麼高的山,還真是難為她了,便忙吩咐徐永:「快給林小姐去倒茶去。」
白簫自進師門后,平時就只知練功,想早日學成,將來替父母報仇。
「就是二小姐平時常帶身上的那支簫。」雲香一邊扇著煎藥的爐子,一邊說,「二小姐被送回來后,展公子正好也在,他問大少爺,二小姐平時帶的那支簫還在不在?少爺當然不知道,讓我給查一查,果真沒有。展公子說,那支簫是二小姐的心愛之物,若是掉了,二小姐一定會很傷心,少爺聽了,就出門給二小姐找簫去了。這山高路滑的,也真難為少爺了。我本想這簫是鐵定沒了,可不曾想,還真的讓少爺給找到了。這不,他剛送來。」
徐士清將劍由鞘中拔出,林湧泉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道:「所謂無功不受祿,況且我這三腳貓功夫怎配得上這等寶物?姐夫,你還是快快收起吧。」
「反正我只認清芬是兒媳,無論是相貌、才智還是家世,玉簫怎比得上清芬?你若一意孤行,我就不參加婚禮!」說罷,她站起身來,滿屋子遊走。
徐士清笑道:「送你『勤』字不好嗎?」
文蕙嘆了口氣道:「你爹就是太好強了。」又道,「那你平日就多回去跟你娘做做伴吧!」
夫妻倆又商量了片刻才就寢。
我知你近年武功進步神速,你就收了吧!我可是真心相送,你別拂了我一片好意,那樣就不是自家人了。」
林清芬接過團扇,只見正面寫了個「樂」字;忙看看反面,卻是唐人王維的兩句詩:
白簫連連後退,就是不肯收,兩人推來推去,糾纏了一會兒,林清芬忽而臉色一變道:「看來你這小師妹是瞧不起我送你的禮物。也罷,你既看不上,我就扔了它!」說罷,便將那石頭往山下扔https://read•99csw•com去。白簫大呼一聲:「使不得!」便撲將過去,林清芬朝旁邊一躲。她踉蹌了一下,差點從山邊掉下去,待她剛站穩,腳下的石頭卻似晃了晃,等她意識到那是怎麼回事時已經晚了,她腳下的山石如天崩地裂般碎裂開來。
原來我妹妹和妹夫早就相中了濱兒,因此回掉了許多求親的人家。只要我們一開口,這小兩口的事就成了!」
白簫聽到這裏,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心想,其實林師姐跟二師兄才是門戶相當,我平白插|進來,師姐不但不怪我,反而還將隨身戴的石頭相贈,這叫我怎麼好意思?她推託道:「師姐,這是你從小戴的,我怎能奪人所愛……」話說到一半,林清芬已將那石頭往她手裡塞,一邊還說:「接著啊,小師妹。我送你的禮物,你若不收,我可要生氣嘍!」
這一年,徐家夫婦開始考慮徐濱的婚事。按夫人文蕙之意,徐濱二十,清芬十八,年齡相當;清芬有絕代之容,徐濱秉英俊之貌,容貌相當;再說,一個是林莊主的千金,一個是徐莊主的公子,門第相當;既是姨表兄妹,又是同門兄妹,更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是最般配的一對兒了。
一會兒,林湧泉、文蘭夫婦從里趕來。林湧泉連連拱手,賠罪道:「看門粗漢有眼無珠,竟把姐姐、姐夫擋在門外,實是令小弟夫婦慚愧之至,望乞恕罪。快請!快請!」說罷,親自拉住兩匹馬的韁繩,兩人跳下馬來,早有下人牽走。林湧泉在前引路,文蘭挽著姐姐的手,進入大廳。
「來嘛!」林清芬嬌滴滴地說著,拉了她的袖子就往山邊走。這裏地勢陡峭,白簫見再走過去就要到懸崖邊了,禁不住提醒道:「師姐,小心點!」
忽然,她發現徐濱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起初,她只當不知道。
「姨父,怎麼不要?就怕你不肯給。這幾天在家裡我還想著姨父今年給我的扇子上寫著什麼字呢,該不會又是個『勤』字吧?」她嬌滴滴地問。
你們練武時,為防有人窺探,我會著徐永守候門外。現在為師先把這套劍法的大致情形說一下。它的名稱為『寒冰烈焰』,以氣馭劍,強調內勁;若能陰陽結合,冰火同爐,則變化多端,威力非凡。你們聽好了,這第一招名為『和風細雨』,相當於起勢,但暗藏機鋒;第二招名為『烈日炎炎』,劍氣大盛,內勁外露;第三招『宿鳥投林』,自明至暗,漸斂內勁,突發虛招;第四招『雷電交加』,急驟猛烈,力劈華山,氣勢逼人;第五招『驚濤駭浪』,左右刺掃,進退相隨,虛實結合;第六招『犀牛望月』,虛步反刺,全身旋轉,勁貫劍上;第七招『朔風怒號』,風掃落葉,寒凝大地,劍氣陰冷;第八招『大雨傾盆』,周身合力,霸氣全發,劍光籠蓋;第九招『雲開日出』,紅日噴薄,氣勢恢弘,勁力逐天;第十招『陰陽合一』,一邊是酷暑難熬,一邊是苦寒冰窟,劍尖所指,或化灰燼,或成殭屍。」
徐士清又對林清芬道:「清芬,玉簫雖是你師妹,但與你二師兄已有婚約,從輩分上來說,她是你表嫂。今日不管你是送禮還是賀喜,你嫂子墜崖總與你有關……」他看見文蕙像要插嘴,當下將她瞪了回去,又繼續道:「既是因你而起,總不能聽之任之,不管不顧,我雲台山莊也是一戶大家,未來的兒媳出了事,豈能不了了之……」
林湧泉這才笑道:「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了!」說罷,收了劍,向徐士清作了一揖。
「真的?」清芬滿面生春,忽然又嘟嘟嘴道,「不要是個『儉』,或者是個『苦』,那還不如『勤』呢!」
在贈給弟子們的扇子上,徐士清總會在它的正面寫一兩個勵志的字。
如今,眼看自己就要嫁給二師兄了,這怎麼說也是終身大事,如果爹媽活著,還可以問問他們,可現在該問誰呢?大師兄平時對自己頗為照顧,有時練功練得晚,肚子餓了,他還會送來包子。但這嫁人的事,總不能去問一個男人吧。
三人便出門,到了對面山頂。
白簫見此行狀,倒有點緊張,不知出了什麼事。
大肉包?徐士清聽到這三個字,剛才那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徐士清聽到屋裡有說話聲,便問:「誰在裏面?」
徐濱恭恭敬敬接過父親的贈扇,急忙要看父親的贈言。他知道乃父從小學過儒家經典,字也寫得遒勁有力,他每年看了扇上的贈言后,便精神振奮,找到了自己做人習武的方向。這時,幾個還沒領到贈扇的師兄弟也都湊過來看。徐濱展開摺扇,正面卻是一個大大的「喜」字,並非往年的「勤」、「學」、「思」等字。這可把他弄得一頭霧水。
只聽白簫屋裡響起一陣笑聲,不一會兒,展鴻飛便和徐濱兩人笑嘻嘻地走了出來。兩人看見徐士清,忙抱拳行禮。
咦,那不是林清芬的聲音嗎?白簫知徐濱也聽見了,就聽徐永在回話:「少爺和少夫人正在練功。」
「看你急的,」文蕙笑道,「我也不過是探探口風,說濱兒大了,要考慮擇配的事了;你們清芬也年已及笄,對她的婚事可曾琢磨過?
對於徐濱的婚事,徐士清心裏早有打算,如今聽文蕙自作主張,不由大怒,大聲道:「成什麼成!一派胡言,愚不可及!從今後,這事不准你再提一個字!」
兩人如逢大赦,方要退下;只見徐士清撩起袍袖一揮,內力隨之掀得兩人「啪」的一聲跪在身前。文蕙大驚,徐士清https://read.99csw.com已搶先笑道:「濱兒、簫兒,聽好了,眾人也聽好了,趁這端午佳節,我要宣布一件喜事!
徐士清埋怨道:「都是你多嘴惹的禍,讓他們以為這門親事是十拿九穩的,現在卻發覺是他們一廂情願。你妹夫為人心高氣傲,這事倒尷尬。不過,擇媳是我們家的事,難不成我們還怕他們?這樣吧,抽個日子,我跟你一起去送喜帖,誠誠懇懇地請他們來喝喜酒。你再偷偷把清芬與謝劍雲很親密的事告訴你妹妹,讓她也無話可說。」
徐士清已好久未來,在以前的印象中,玉龍山莊又小又破,但這次他騎馬在庄門口朝里一望,卻見裡邊屋宇連綿,更添幾座高樓,好不富麗堂皇,可見他這位連襟近年來斂財有方。
徐莊主對三閭大夫屈原甚為敬重,命家人掛出他的畫像。他與夫人及弟子祭拜后命人拿出早已煮好的粽子,一一賞給弟子和家人,待嘗了粽子后,又遵古俗,拿出五把扇子贈給弟子。古時端午向來有贈扇風尚,原因無非是從端午起,天氣逐漸炎熱,要用上扇子驅暑了。
文蕙聽了這一篇道理,雖說心有不服,但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況且她一向是依從丈夫的,現下又見他如此和顏悅色地解勸,焉能不聽?再說婚事已當眾宣布,確實是覆水難收了,莫非兒子跟外甥女真的沒有緣分?想到此,她也只得慢慢地點了點頭。
白簫本來就怕再見徐濱,彼此尷尬,再說她也擔心會被其他師兄取笑,如今能避開,真是求之不得,所以得了義父的命令后,她二話不說,便收拾行裝上了山。
林清芬「撲通」一聲跪在徐士清和文蕙的面前,哭道:「姨夫、姨媽,都怪我不好。我要早知道小師妹會嫌我送的石頭丑,我也不會一大早起來,爬兩個時辰山路,到山頂去給他們送禮。我要是早知道小師妹會幫我去撿那石頭,我也不會扔出去。如今小師妹生死未卜,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我就給她一命抵一命……」她說到此處已經是淚水漣漣,看得文蕙心疼不已,忙將她扶起來道:「哎呦,我的乖外甥女,什麼一命抵一命,這怎能怨你?怪只怪簫兒這孩子運氣不好,正好踩在鬆動的石頭上,幸好她掉在一根樹杈上,只遭了點皮肉之苦,如今總算把人找到了。郎中也給看了,沒什麼大礙,你就別擔心了。」
起先兩人各管各練,可這招難度較大,既要虛步反刺,又要全身旋轉,身子與劍勢稍一偏離,就會傷及自身。白簫內勁畢竟不如徐濱,在反刺時,一不小心竟把劍尖對準了自己胸膛。徐濱時時關注著白簫,正好看到,立即撤劍飛奔上前,眼看劍已經刺入白簫的胸口,徐濱上前劈手奪下她的劍,一手攬住了她將墜地的細腰。白簫受此一驚,又被他一抱,方要發怒掙脫,卻見他為救自己,左臂上已有鮮血湧出,這才咽下了將出口的斥責話。一會兒,她見他還抱著自己,臂上的血也愈冒愈多,他卻像不知痛似的,一雙俊目獃獃地瞧著自己,不由心頭一陣亂跳,輕聲道:「我不礙事,你快放開我,把手臂包紮一下。」
這時就聽徐士清在對徐慶說話:「一會兒我和簫兒、濱兒進石屋,你就守在門口,其他人各自回去。」
就聽謝劍雲喜道:「小師妹得的字與二師兄一模一樣,這可太好了!」說完便嬉皮笑臉地向徐濱眨眼睛。
林清芬忙接過,躬身道:「多謝姨媽。我媽今年一個都沒包,她說家裡有的是丫環僕婦,哪輪得到她動手,她也沒這種好心情。」
陳南城正在湊趣,忽覺文蕙不僅臉色難看,連手也發起抖來,只聽她粗聲對徐士清道:「你……你怎麼不跟我商議一下?這門親事我……我……」說到這裏卻說不下去了,只是氣惱地瞪著丈夫。
徐士清已經聽徐永和林清芬各把事情說了一遍,他雖不敢肯定林清芬今日去山頂送禮是否包藏禍心,但白簫因她掉下山崖確是事實,因而無論怎樣,都不宜再留林清芬在府里住了,於是便對文蕙道:「你替清芬收拾一下,安排她即刻啟程回府。」
兩人聽了「不出格」之言,都臉紅耳赤。
謝劍雲的扇面上是個「沉」字,他也拜謝了師父的贈言。
「而且,據我觀察,我們濱兒並不喜歡她,對簫兒倒很愛護,這點我決不會看錯。我看你的外甥女跟謝劍雲倒挺投緣,不信你自己睜大眼看看。」看夫人似有所悟,徐士清繼續說,「夫人,還有一點,也是我要告訴你的,近日你妹夫的口碑不太好,我今兒聽說北街的張伯的當鋪倒了,盤給了林湧泉。你想想,他從一間店鋪沒有,到現在將北街的大部分店鋪盡收在自己名下,用了多長時間?也不過兩三年的工夫,北街那些人都在傳他錢財來路不明。你看他近年來家業發得那麼快,不是大有可疑嗎?你經常到他家去,難道看不出端倪?所以,濱兒不結這個親,反倒叫人放心。你說呢?」
「送簫?」
徐士清也懶得相送,直接去了白簫的院子。
林清芬道:「可不是,他整日住在店鋪里,一回家,也是一個人躲在屋子裡練功,我娘壓根兒見不著他。」
過了數日,林清芬回師門,她先去拜見了姨媽、姨夫。徐士清這次擇媳之事聲勢搞得頗大,他估計,次日這消息便已傳到了林湧泉的耳朵里。
「你恩師來了,自然極好,我卻有一事很為難。你說這事我怎麼向妹妹、妹夫去講呢?你可知道,他們夫婦其實早已把濱兒視做女婿了。」文蕙道。
幾天後是端午佳節。雲台山莊里https://read.99csw.com裡外外、上上下下都忙開了。當地近海,年輕人賽龍舟,女孩子做香囊,僕婦們包粽子、插艾蓬、掛菖蒲,小孩子們額上用雄黃畫著個「王」字,好不熱鬧。
她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起身的時候,驀然發現徐濱也在石屋之中,不由大為尷尬,若不是義父在,她真想扭頭逃出石屋。
徐士清、文蕙受她一拜后,即叫她起身坐下。文蕙有點尷尬,也說不出什麼話,拉住了她的一雙縴手愛憐地撫摸著。
白簫也沒細想,就走了過去。林清芬拉著她走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徐濱道:「我們不要給他看,他是大男人,我送你的東西,只有女的能看。」
「醒了好一會兒了。」徐永道。
徐士清給男弟子都是一柄有字有畫的摺扇,給女弟子的則是團扇。
徐士清見狀,忙笑道:「妹夫,風從虎,雲從龍,好劍從俠士。
林湧泉實是愛不釋手,但先前話說絕了,畢竟不好意思。文蘭見狀,知他心意,便道:「既是姐夫誠心相送,也不必多謙讓了。他們特意造訪,總不能空手吧。雲台山莊是什麼家世,不收反而看不起姐姐姐夫了。」
這天,林清芬一身淡紫色紗衫進門,笑容滿面地向師父母請安,竟一似平日模樣。徐士清心想,她父母大約未把濱兒婚配之事告訴她,要不依她的脾氣,稍有不順心就要大哭大鬧,更別說這婚姻大事的失利了。但也有可能,只是她爹媽一門心思要把她嫁到我家,她自家卻對濱兒並不傾心。
她來不及答應,便整個人失去重心,從懸崖邊摔了出去。
文蕙摸不著頭腦:「好端端的為什麼又叫簫兒過來叩頭?也該讓徒兒們上席坐了。」
徐士清聽了有些不悅:「你怎不經我同意,就跟你妹說了這樣的大事。那你怎麼說?她又怎麼說?」
文蕙一驚:「這是幹什麼?也不是她的錯,再說簫兒不是醒了嗎……」她見徐士清在朝她瞪眼睛,只好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那日,白簫抱著自己的包袱,由兩個家丁護送,來到山頂,義父已經在石屋裡等她了。
徐士清笑道:「我自然有事喚她。濱兒,你也過來!」
白簫一向最聽徐士清的話,眼前雖不知所措,也很害羞,但還是連忙走到他面前,跪下道:「義父有何教誨?」
前兩天我到妹妹家去,談起了這事。」
徐濱當即站住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要送禮物,進屋去送!」
徐士清示範畢,見他倆仍臉紅氣粗,便道:「你倆內勁不足,今後每天要花兩個時辰練內功。現下先跟我學第一招,然後自己演習,明天我來查考。如不用心,莫怪我按違反門規處置!」
徐士清肅容道:「誰都知道我昨晚清醒得很。我們是俠義道中人,最講誠信,難道在眾人面前許婚這種事也可失信嗎?」
當晚席間,徐士清滿面春風,文蕙則怒氣沖沖。待席散回到房中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責問道:「你怎不經我同意,就聘玉簫為媳,難道兒子是你一個人的嗎?」
幾個師兄弟也都喃喃地念著這個「喜」字,摸不著頭腦,唯有謝劍雲最機靈,他叫道:「我知道了,師父的意思是指二師兄要有喜事了!」
林清芬道:「不好!不好!你一連幾年都送我個『勤』字,好像我是個懶姑娘,弄得我怪難為情的。姨父,你就沒有更好的字送給我了嗎?」說著撅起了小嘴,神態十分可愛。文蕙喜得一把將她摟在懷裡,笑道:「乖甥女,今年不是『勤』了。」
這天晚上,徐士清便打定了一個主意。
一進院門,就見雲香在院子里煎藥,徐永則坐在台階上,兩人正聊得開心。他二人成親后,因白簫很喜歡雲香,她便仍在白簫房裡伺候。
「還是妹妹爽氣!妹夫,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扭扭捏捏的!」文惠道。
兩人連連點頭稱是。
徐士清對妻子的反應甚是惱火,心想:兒媳受傷墜崖,你不聞不問,對這個惹禍精的外甥女卻是百般維護,你也太糊塗了吧!當下便寒著臉道:「你不是說,要讓清芬多陪陪她娘嗎?眼下正是時候。」
其中有一二人認識雲台山莊的莊主夫人,見她身旁之人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估摸是徐士清莊主,忙上前笑迎,卻躬身道:「未得莊主許可,實是不敢放任何人進入,請徐莊主恕小人不恭之罪。」
林湧泉哈哈笑道:「姐夫過獎了,我這下處地方窄小,哪能望貴庄的項脊!我只是小打小鬧修修破屋子罷了。」
「少夫人!」這是徐永。
這天晚上很多人都睡不安穩。
可被看得久了,她不由得又惱又羞,心裏怨道,二師兄,義父在上,你看什麼呀!難道你不認識我嗎?
徐士清道:「外甥女,今年端午你又回了家,姨父贈你的粽子、扇子你還要嗎?」
白簫回頭看了徐濱一眼,後者皺了下眉頭,打開了門。
文惠嘆了口氣,道:「看來這事也只能如此了。」
四人落座后,徐士清笑道:「妹夫,這廳堂也是新蓋的吧?真是金碧輝煌。比起寶莊,我那雲台山莊是個破窯了。」
林湧泉微微笑著,也躬身雙手接過,與文蘭同看。徐氏夫婦見林湧泉滿面喜色,嘴裏不住賀喜;而文蘭卻一言不發,面有怒色。
兩下又說了些套話,林湧泉道:「姐姐、姐夫今日光臨寒舍,有何貴幹?還是隨便來聚聚?」
一番話說得徐士清既欣慰又后怕。欣慰的是,兒子對白簫果真有情有意,看來這婚配得沒錯,后怕的是雲台山山高路險,兒子此番行程危險重重,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山崖,葬送性命。想到九_九_藏_書這裏,他心裏又不禁暗罵林清芬是個惹禍精。
屋裡此時就只剩下未婚夫婦二人。兩人都很窘,都不知說什麼好。
白簫真是越想越煩惱。
徐士清又手把手教了兩遍。兩人本就聰明,這第一招很快便學會了。徐士清有事,要他們回石屋練內功,便帶著徐慶下山去了。
「二小姐醒了嗎?」他問徐永。
於是練的練,打坐的打坐。到了午時,徐永來請吃飯,兩人又是同桌。
徐士清接著道:「待為師演練給你們看。」
徐士清道:「我們要辦得風光些,廣發禮帖,邀請各大門派頭面人物來我雲台山莊觀禮。我這樣大張旗鼓,到時候,說不定我師父知道了,也會駕臨山莊,這樣便可慰我日夜思念之苦。」說到這裏,他不由面帶微笑。
徐士清又道:「從今日起,徐濱也住在山頂石屋上,等閑不得下山。
林清芬見事已無挽回餘地,只得低頭向徐士清行禮作別,隨後在文蕙的攙扶下,哭著走出了門。
白簫覺得這一天過得實在太慢了,時時刻刻跟這個人在一起,好沒意思。而徐濱卻心情好極了,能與她朝夕相處,不啻蜜里調糖。只可惜未婚妻始終愛理不理,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免讓人有點泄氣。兩人就這樣別彆扭扭、尷尷尬尬地過了五天,竟沒說過一句話。
徐濱這才回過神來,收回抱著她的手。此時他也感到了左臂上的痛楚,方要取葯止血,她已從石架上取出治傷的藥粉,二話不說,便給他脫下一隻衣袖,用清水清洗起傷口來。她見那劍傷頗深,更覺慚愧,看看四周沒有包紮的布,便毅然撕下一圈袖子,替他包好。她這才看他的神情,見他臉上不僅絲毫沒有痛苦的表情,竟還面帶微笑,不免奇怪,正待要問他痛不痛,忽聽屋外有人說話。
我代我兒徐濱向我的義女玉簫求親。簫兒,你可願做我的兒媳?」
這時就聽徐士清笑道:「劍雲,你總是最伶俐的了!」見白簫躲在角落裡,忙喚道:「簫兒出來,到我跟前來!」
「你家少爺在哪裡?」
徐士清跟上她,雙手按著她坐下,誠懇地道:「夫人,我知你心中有氣。今晚之事,我事先沒跟你商量,的確是我不好。但我這樣做,是有苦衷的。你認定了一個林清芬,我若說要娶玉簫,你一定不允,所以我只好先斬後奏了。」他看到夫人要插嘴,忙又道:「你先聽我仔細說。我們只有一個兒子,你視若至寶,我也一樣珍愛,難道我會把兒子的終身大事當成兒戲嗎?夫人啊,你只知親上加親,只知清芬是你外甥女,卻不看她整天塗脂抹粉、披金戴銀,練功是毫不上心;咱們是習武人家,我師父創立的雷震派要壯大,怎能娶個這般嬌氣的媳婦?她哪比得上玉簫刻苦勤勉、安貧樂道?」
因她得的是團扇,故不必打開,亦能看到所贈之字。她一看,一張俏臉立時騰地紅了。因為這兩行詩句,她從《詩經》上讀過。原來徐士清不光教給弟子武藝,還請西賓教授他們詩詞文章,所以他的弟子都略通文墨。白簫雖記性一般,但因喜歡詩詞,故而那些妙文佳篇早就爛熟于胸。她看到那個「喜」字后,慌忙想藏起團扇,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這時,徐士清又喚弟子們來領扇。展鴻飛的扇面上寫了個「靈」字。
文蕙見徐士清的做派,心覺不妙,忙道:「濱兒、簫兒,快去入席,你爹要教訓徒弟也不該在這時候。」
「我知道了,姨夫是要趕我走。」林清芬嘟著嘴說。
「那好。明日就當眾收回剛才的話,說是你喝多了,然後聘清芬為媳。」
「這叫發光石,是我從小戴在身上的。我娘說,只要戴了它,保准一輩子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快拿了吧,小師妹。我祝你跟二師兄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什麼事這般高興?」徐士清問。
哪料林清芬卻笑了起來:「這我可不管,我還是喜歡待在姨媽家裡。」說完,又行了個禮,喜鵲似的飛走了。
她先是一驚,隨即喜上眉梢,向徐士清夫婦下拜道:「多謝師父、師母吉言。」文蕙急忙攙她起來,拿了兩個粽子給她道:「這幾個是我親自包的,有許多種餡兒,你吃吃看,比你媽包的怎麼樣?」
「師妹!」這一聲是徐濱。
徐濱自然睡不著。其實,他對白簫的情愫是早已種下的。當年相識時,他就很敬佩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女孩,如果換作表妹面對爹娘被殺的慘狀,真不知會哭鬧成什麼樣子。白簫雖衣著樸素,不事修飾,但在他眼裡,看到的是雙瞳剪水,貝齒潔白,體態輕盈。近一年來,她長高了,更覺婀娜動人。在梅花廳,他常被表妹纏住,他又害羞,不敢主動去跟白簫說話。有時,往往還沒開口,臉就紅了,只得訕訕地避開。但不知怎的,他的眼睛總會偷偷朝她瞟去。可怪的是,他即便不去偷窺,也會時時刻刻感到她的存在。
「二師兄!」門外立刻傳來林清芬歡快的聲音,待她看見他身後的白簫,口氣便顯得有些酸酸的,「二師兄,你好可惡,竟單獨跟小師妹在這裏練功,也不叫我們。」
展鴻飛、白簫聽了,都覺得頗有道理,但都猜不出是什麼「喜」事。
林清芬笑著說:「你放心,師姐的膽子比你小,自然處處都小心,」她一回頭見徐濱已經跟上來,便斥道,「表哥,你上來做什麼,是要看女人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吃驚。接著,陳南城父子為首的管家、執事、武師們忙向徐氏夫婦賀喜。陳南城笑道:「恭喜莊主和夫人,恭喜少莊主和玉簫姑娘。我們就等著喝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