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郎失蹤
在白簫的勸說下,徐濱意興闌珊地攜著她下了樓。
「這既不是美玉,也不是珍珠,是我在海邊撿到的。一位海邊老人告訴我,它是鳳凰下的蛋,戴了它能防百毒,冬暖夏涼,我就把它們串了起來,收集了好幾年才集成一串。現在,我把它給你,以後你要永不離身。」
她剛說完,便發現徐濱在看著自己,連忙把頭又別了過去。
張神醫五十齣頭年紀,倒有點仙風道骨的儀錶,穿著考究,據說是八代行醫,懸壺以來,聲名鵲起,幾百里方圓內,凡有疑難雜症,都去請他,他也大多能妙手回春。前兩年文蕙大病一場,幾欲身故,虧得他盡心救治,才起死回生,故而徐士清不僅佩服他,兩人私交也稱莫逆。
徐濱忙拱手賠禮:「有些瑣事耽擱了,望請眾位叔伯兄弟原諒。」
她被他看得心如鹿撞,便急著要扯開話題,便道:「我、我明天、明天就能吃東西了,我很快就會好的。過幾天,我就能跟二師兄一起練功了,我、我一定每天戴這條項鏈……」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奔了過來,將她攬在了懷裡。
「誰?少莊主嗎?」徐永問。
「簫妹。」
徐濱忽道:「我會唱《烏夜啼》,你會不會吹?」
拜託了!」說完,向林湧泉一躬。
一席話說得情真意切,白簫先還裝作漠然,愈聽頭愈垂得低;當聽完最後一句話時,終於抬起頭,轉過身來,一句話輕輕地脫口而出:
「哦。」
四周寂靜無聲,雖然只有片刻,兩人都像過了許多年似的。忽然雲香笑哈哈地跑進來,一邊跑,一邊還大聲說話:「二小姐,二小姐,你看我抓到了什麼?」
「你這是幹嗎啊?」白簫奇道。
林湧泉道:「我上去有點不便,就在樓下等張神醫來吧。」
張神醫方道:「我剛才為少夫人把脈,深感奇怪。那脈息一是說明少夫人還是閨女,未曾圓房;二是說明毒藥中有遏制男女歡愛的成分。這點尤使我難解。東翁,你不妨想想,是誰不願他們成婚。現在我開藥方,你即派人到我藥鋪里抓藥,然後我命我妻弟煎藥。這事不能假手旁人。你家既然出了這號子事,就不能輕易讓人給少夫人倒茶喂葯,萬一再在少夫人藥罐里摻了毒物,那不僅是害她,也是害我了。
「那可怎麼辦?快去找呀!」文蕙已經哭喊起來。
白簫急道:「還是快下去吧!」
一會兒,又傳來王媽媽急促而沉重的叩門聲。這次與前不同,似頗有幾分驚慌。徐濱搖晃著去開了門,只見王媽媽臉色慌張,稟道:「少莊主,丁二來傳話,說莊主在花廳跟人一言不合,動了手,莊子中的武師都趕去了。莊主請少莊主快去,徐慶在門口等著呢。」兩人朝門口望去,見一個人影在門樓處晃過,看身型,的確是徐慶。
「你這是……」他狐疑地看著她。
白簫聽了,依法操作,果然好使,威力十足,當下便跪地叩謝。
白簫聽到同門到來,知道躲不過,何況人家鬧房是好意,如果不下去,以後見了有得取笑了,光謝劍雲一張嘴就夠受的。於是她拉著徐濱起身穿衣,悄聲道:「他們就要走的。濱哥,下去吧!」
他鄭重其事地把七彩鳳凰珠放進了小柜子的抽屜里。白簫給他說得臉色緋紅,忽然有點想逃出這個房間,但是不知怎的,腿卻邁不開。
這幾句話又讓她想到自己平日吃包子的餓狼樣,她想自己那時一定又傻又難看,如此一想更沒胃口了。
「可我不是個大家閨秀,長得也不如林師姐美,而且,現在我臉上……」白簫說到這裏,見他已經笑了,便嗔道,「你笑什麼?」
「好。」她道。
「可你不是酒喝多了,是中毒了!」原來白簫這幾天昏昏沉沉的,大家都不敢告訴她真相,怕對她康復不利,又怕她為徐濱的身體擔憂。
一批批人都走了,山莊立時冷清下來。徐士清也靜下心來,思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重新把徐永、百合、王媽媽、丁二等人叫來盤問了一遍,又在白簫病體康復后,叫她來問了話。
這時,陳儀越眾而出,笑道:「各位叔伯兄弟,現在已交二更,良宵苦短,大家敬杯酒,就歇了吧。」
徐永把那兩撥人的名字一一稟報。林湧泉聽到林清芬的名字,頓時變色,怒向文蘭道:「看你把她慣的!一個姑娘家,半夜三更還去鬧什麼新房!我在向少林法師、武當道長討教,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你卻連個女兒都管不住!整天讓她出乖露醜!」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徐濱仍然音信全無。
張神醫忽然臉上現出一絲疑惑,欲言又止,徐士清忙道:「志中兄有話只管明說。」
徐士清立命徐慶去抓藥,聽了張神醫一席話后,他又把王媽媽打發到別處去理事,再把百合送回夫人房中。他深知百合是夫人的心腹,文蕙命她來伺候白簫,原非好意,為的是暗中監督。這丫頭伶牙俐齒,自己一向不喜,只是文蕙寵她,也容忍了。現下正好把她打發走。剛來的荷萍倒是很本分,就與徐永、丁二一起留下。
「這次辦喜事人手不夠,雇了些人,他是新雇的小廝。」
荷萍服侍得十分盡心,兩天過後,白簫終於醒轉,醒來后聽說徐濱失蹤,又差點昏死過去,荷萍幾番勸解,白簫呆了兩天,才慢慢複原。
徐濱笑道:「傻姑娘,你的愛,你的人,你的美不是比我的東西還珍貴嗎?我再說一遍,你每天要戴,如果我們失散,可以靠這個彼此相認的。」
就聽徐濱道:「簫妹,你也有家,有了我,你就不是孤女了。你在巢里,我就是那隻時刻想著飛回家的錦雞。」
這場婚禮就此草草了結,徐士清在江湖上可說是認栽了。
「二小姐,你真的一口都不吃嗎?你平時不是最愛吃包子了嗎?
白簫想,我也好久沒吹曲了,今天正好趁這機會過過癮,便道:「我的傷不打緊,你想聽什麼?想不想聽《四面楚歌》?」白簫想,這曲子我熟,還不至於出醜。
不知為何,聽了這句話,她覺得渾身軟綿綿的,甜絲絲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心裏。爹以前說過,喝醉酒的人,就好像在雲上走。現在,她就覺得好像喝了十幾壇酒……
「哈哈,我偏就喜歡你這樣的,在我心裏,你比我表妹不知美多少倍。」他說完,便拉住了她的手。
「中的毒很怪,不是一種,有多種。比如附子、蜈蚣、蝎子、孔雀膽、鶴頂紅之類。什麼時間中的毒很難說,最可能是二更至四更之間。治當然能治,不過要費些時日。虧得你早來叫我,三日不治,吉凶恐怕就難說了。」
此時天已大亮。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徐濱答:「它叫錦雞,是雄的,你喜歡,就養著吧。」說著就要把那隻受驚的、簌簌發抖的錦雞交給她。
三個月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中秋節。
「少莊主、少夫人,怎麼讓我們等了這麼久啊?」人群中有人說道。
白簫幽怨地吹,徐濱沉重地唱。一曲終了,兩人都不由得有些落寞。
徐永凄然道:「昨晚三更過後,被徐慶騙走了!至今未歸。」
再說那邊廳堂,徐氏夫婦、林氏夫婦各自落座,他們面前早備下了佳果美點,只等著新人來行禮,誰知左等右盼,哪有蹤影!文蕙臉露怒色,文蘭微笑,要看她兒媳的笑話。兩個男人假意不知情,談笑風生。
「不要。」
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
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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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裡霎時安靜了下來。按舊俗,新婚前未婚夫婦不可見面,因而徐濱與白簫已有多日未見。看見房門已關上,徐濱笑著揭下了她頭上的紅絲巾:「簫妹,難為你戴了一天,辛苦了!為夫這廂給你道乏了。」
聽著他七顛八倒的醉話,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百合見他直呼自己「丫環」,氣呼呼地去拿了三個小杯。百合替他倒了三杯,他卻把兩個小杯哆嗦著遞給小夫妻,自己把百合倒的那個小杯隨手一扔,眼看要掉在地上跌個粉碎,卻見謝劍雲一躍而起,抄手接住。徐濱自是十分感激,要不然新房摔杯可不吉利。眾人再看展鴻飛,抱著酒瓶全灌了下去,不一會兒,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了地上。
想到兒子,文蕙又尖叫一聲。
徐濱見她人軟軟的,似生了病一般,他自己也是渾身無力,頭痛欲裂。
眾人不依:「照你說,他是不領大家的情了!那咱們來鬧新房,豈不太丟臉了?明兒還是捲鋪蓋走人吧!」徐濱知道這些爺兒們惹不起,趕忙攔住。
當下進廳坐下,詢問詳情。王媽媽一一回了。
當下眾人簇擁著新人進入樓下大客廳。百合捧上香茗,敬奉賓客。
白簫無法反駁他,只好沉著臉道:「有什麼話,就快說吧。」說完便又背過身去了。可她等了好半天,也沒聽到他說話,便又忍不住好奇,把身子轉了過來。她看見他神情頹喪地坐在她床邊。白簫原本還要催他,見他一副苦惱的樣子,又有幾分不忍,可她又不知該如何打開僵局,只得悶睡一旁。
「二師兄大喜!小師妹大喜!今日洞房花燭夜,明年喜獲雙生子。
「他要麼守在店鋪里,要麼躲在莊子後面的練功房裡,要麼上島,誰知道他在忙什麼!我看沒女人才怪!」
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疼是疼的,不過好像已經沒最初那麼疼了,大概是郎中的葯起作用了吧。
說罷,架起展鴻飛就走,口裡道:「二師兄、小師妹,打擾了,快入洞房吧!」哈哈笑出門,又招呼林清芬,「一起走吧!」林清芬笑著點點頭,然後向一對新人看了看,道聲「得罪」,才翩然而出。
逸塵方丈、安遠道長都表示願出力幫助徐家解難;丐幫幫主胡之雲也表示回去后一定讓手下幫忙尋找。徐士清暗思,此事十分蹊蹺,自己也未理清頭緒,無法跟人細說,於是一一施禮,然後送了客人一些謝儀,以表歉意。
陳南城道:「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覺得敵人可能不止一個,也許勢力頗大。這宅子里有他的內應,內外勾結,才能得逞。」
白簫看了一會錦雞,搖搖頭道:「它也許有爸媽,也許有伴,我養了,它就會與家人分開,我們還是放走它吧!」
徐慶與他平日關係不錯,今日見他發瘋一般,情知必有緣故,便道:
徐士清厲聲道:「現在不是責怪人的時候!妹妹,勞煩你陪你姐姐回房休息。妹夫,等會有滿堂嘉賓要接待,我現下分不開身,請你偏勞一下,幫我應付一下,我即刻就到。你外甥失蹤之事,先莫提及。
他只當沒聽見,兀自從懷裡摸出一條項鏈。白簫一看,是條五彩斑斕的項鏈,即使在黃黃的油燈下,也是璀璨奪目,煞是好看。她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東西?」
「明天成親也一樣,你多保重。」
眾人明知道是什麼話,卻七嘴八舌地慫恿他快說。
兩人只得分開。
於是白簫吹起了唐朝李白編詞的《烏夜啼》,徐濱緩緩地唱道:
徐濱曾親見她父母被害的慘狀,聽了這番話,便把錦雞交給雲香道:「去院子外面放了吧!」
徐濱有氣無力地瞧著獃獃的白簫道:「又有人來鬧房了!咱們走下去太累了,讓他們上樓鬧吧。」
這都是海邊老人告訴我的。他是個智者,他說我能撿到它們是一種緣分,他自己找了多年也沒找到。咱們萬一失散了,我也可憑這串『七彩鳳凰珠』認出你來。」他說得很鄭重。
徐濱一聽父親有難,人立時清醒了一半。他急忙走到白簫身邊,還未說話,白簫就擠出笑來,無精打采地說:「你快走吧,小心點!」
文蘭勸道:「姐姐寬心,外甥一時喝醉了,不知躺在哪兒睡著了,等酒醒自然回來。那個假徐慶不過跟他鬧著玩罷了。」
又是王媽媽那不容商量的話。
徐士清見徐永神態大異平時,忙喝道:「徐永放肆!什麼事快說清楚!」
她問。
林湧泉對之似頗讚賞,不時送點衣物食品來,囑她好生看護姐姐,玉龍山莊的事不必掛心。文蘭心中卻明白,她氣呼呼地對姐姐說:「你別看他送衣送物,其實都是假殷勤。我不在莊子里,他跟別的女人廝混方便多了。」
白簫點點頭,不作聲。
「少夫人在昏睡,王媽媽說被鬧房的灌醉了!少莊主也醉得不行!」
屋子裡又靜了好一會兒,正當她想回頭再去看看他有沒有走時,聽到他的聲音已經近在耳邊:「小……簫妹,我、我有話跟你說。」
那天,一對新人被打扮得一身紅,然後行禮拜堂,各桌敬酒,種種繁文縟節,不必細說。兩人都不善飲酒,而江湖群豪最為海量,特別是那些年輕子弟尤喜喧鬧,他倆已然被灌下了幾大杯,虧得伴郎展鴻飛頗好杯中物,解了不少圍。那伴娘是位掌柜之女,倒也善飲。按照文蕙之意,是要請林清芬做伴娘的,誰知林氏夫婦都婉言謝絕,林清芬更是堅決不同意。徐士清知道他們一家有心病,便也一笑置之。
張神醫又道:「既是喝酒中的毒,可否給我看看那些酒瓶、酒杯?
這酒頗烈,兩人已覺不勝酒力。謝劍雲又說了些戲謔之言,才退下。
我最喜……喜歡,我只有……這一瓶了,你們只能喝……喝一小杯!
文蕙哭叫道:「那怎麼辦?」
她心裏一動,但忽然想到自己臉上的膏藥,又不禁恨起來,於是別過頭繼續不理他。
樓下的王媽媽、百合急忙上樓,把她扶到床上,給她脫了吉服、繡鞋,扶她躺下。蓋上錦被時,她們見她雙目緊閉,想是因丈夫花燭之夜離去受了刺|激,或許是酒喝多了吧。當時已近四更,王媽媽本要去稟報文蕙夫人,但想到花廳上有爭鬥,詳情又不知,只得守著白簫,等天亮再說。
張神醫想了一下,道:「真的難說。看少夫人中毒的深淺,最後一撥的可能性最大。但是,這使毒之人手段老辣,實在說不清。」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其他三人均不作聲,徐士清心中異常氣惱,只是林氏夫婦在側,不好發作。這時百合上來通報:「張神醫來了。」
她也看著他。
這一撥兒總算走了,王媽媽、百合趕緊收拾。這時已過三更,大家都很疲倦。徐濱與白簫再次上樓。不知怎的,兩人都沒了激|情,無精打采地倒在椅子上,連外衣都不想脫了。
他強打精神,捧起她的臉,在她臉上狠狠親了兩口,又在她耳邊輕聲說:
白簫很感動。但她畢竟情竇剛開,臉薄皮嫩九九藏書,竟不能置一詞。徐濱知她害臊,自己身為男子,又是未婚夫,當主動些。於是便在她身旁落座。見白簫這次沒特別的反應,便道:「簫妹,不管你愛聽不愛聽,從今以後,我都要叫你簫妹。我不是今天才這麼叫的,在心裏,我不知叫了多少遍、多少年了。今後還會一直叫下去。其實,打從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喜歡上你了。告訴你個秘密,我爹讓我娶你,就是看出了我喜歡你。連他都知道我的心事,這麼多年來,我們朝夕相處,你竟一點兒也不知我心嗎?」
徐士清道:「如是圖財,必不會傷他性命,若為別的,既設計將人騙走,也必不會急於滅口。這次災禍,敬酒者都有重大嫌疑,以後即使是師兄姐也別太過接近,人心難測啊!還有,我教你的新劍招,切記不能示人。」
這時,王媽媽早就不好意思地下樓去了,白簫用儘力氣站起身,撲在他懷裡,兩人緊緊相抱,這時丁二又叫:「徐慶叔等不及了!」
「不打緊,試試看吧。」徐濱鼓勵道。
說,少莊主呢?」
「你不要太存指望,我看一時三刻不會找到。」
最後是展鴻飛拿著酒瓶踉踉蹌蹌走上前,這次他受師命,擔任伴郎,為新郎新娘擋了不少酒,此時早已爛醉。他拿著酒瓶,傻笑著說:
白簫睜大眼睛,好奇地瞧著四周,只見滿屋子都是紅的:一對巨燭紅光四射,桌帷是紅綃製成,椅子上鋪著大紅墊子,窗上貼著紅的雙喜字,窗紗也是紅色綢布縫製而成。若在平時,她一定嫌這太俗氣了,但今天卻只覺喜氣洋洋。
徐士清這才覺得事情不妙,便問:「丁二是誰?」
「來人沒說。」百合道。
徐士清聽了深覺在理,果然依此行事。
婚禮持續了好久,敬酒者絡繹不絕。新娘有紅巾遮住,尚可躲過幾杯。新郎雖有展鴻飛解圍,但因他人緣較好,向來對人謙恭有禮,遇此大喜事,湊趣的人就特別多。所以他比白簫飲得更多。要不是陳儀擅於應對,在旁做好做歹,兩人非當場醉倒不可。而徐士清因忙於接待賓客,倒忽略了這一層,再者他心有旁鶩,一直在注意各色年老的賓客,始終盼望師父沈英傑能出現,直到後來他終於明白師父不會來了,才回神注意那對新人。他見賓客鬧得有點過分,恐耽誤兒子的良辰,便出面賠話,這才讓眾人將一對新人送入洞房。
徐濱凝視著她,許久才道:「這簫是你爹留給你的遺物,我不能拿,如果你真想謝我,過幾天等你傷好些了,就給我吹支曲子吧!」
白簫聽了,抬起頭怔怔地望著他道:「可我沒有什麼可給你的。」
「少莊主跟他面對面說話了嗎?」徐士清問。
閑聊幾句后,徐士清便要動身回府,因他還有滿堂賓客要奉陪,臨行前,文蕙走到兒子跟前叮囑:「明兒早上,要到堂上拜見雙親,這是老規矩,切勿遲了。」徐濱大聲應了,徐氏夫婦這才放心離去。
陳儀又道:「少莊主剛才席間已喝了不少,臉也紅了;但不喝也辜負了大家的心意。這樣吧,就讓百合姐姐拿桌子上的兩個酒杯,斟上三小杯『女兒紅』,讓一對新人陪你們喝。如果你們不盡興,也可把你們帶來的一瓶統統喝光。喝完大家走人,讓他們安歇。大家說可好?」
「看我,本來說要唱歡快的調子,沒想到卻唱了這個。」徐濱埋怨自己。
「你胡說,我們每天在一起練功,怎麼會失散!」
昨晚你把他騙到何處了?現在他人呢?」
於是徐、林兩人踏級而上。四人一看白簫,她正雙目緊閉躺在床上。
「莊子里沒發生什麼事嗎?這事可有點怪。」王媽媽看著百合說,百合也點點頭。
「有什麼不太平的?你先說,誰病了?重不重?」
好歹吃一點吧,這可是少爺特地讓廚房做的,還熱著呢。」雲香勸她。
徐永深覺可疑,忙讓王媽媽在新房看護少夫人,自己則去找徐慶問個明白。
於是,王媽媽把昨夜徐濱走後的情況一一說了。
「簫妹,我想送你一件東西。」他道。
「那你怎不阻止?任憑他們胡鬧!八成你也灌醉了,連徐慶都不認識了!」徐士清喝道。
「這是我爹留給我的,今天,我就送給二師兄了。」她不好意思說這是定情信物,只好說,「就當、當是我謝謝你送我的……這個吧。」
徐濱走到她身邊,輕聲道:「簫妹,別怕。」接著便將她橫著抱起,走到床邊,又輕輕放下。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心卻比之前跳得更快了……
一仰脖子喝了,隨即酒杯見底。徐濱、白簫只得也幹了,只覺得酒味醇美,異香撲鼻,的確是好酒。林清芬笑吟吟的。看他倆幹了,謝了一聲,退向一旁,一雙明眸打量著新房。
說罷就是一躬。
白簫本想跟之前一樣別過頭去不理他,可是一低頭看見脖子上的項鏈,便瞬間改變了主意。
「簫妹,我真的喜歡你。」是他在說話。
白簫道:「第一批鬧房的走後,有點醉意,但頭不疼;師兄師姐走後,人一點沒力氣,頭也暈了。大概酒累積起來,到這時就支撐不住了。」
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白簫又好氣又好笑,只見她慢慢解開頸子上的扣子,絢麗的七彩珠立即露了出來。徐濱直愣愣地盯著,忽然伸出雙手把七彩鳳凰珠從白簫的脖子上摘了下來。
那日,他不知不覺踱到了議事房。
眾人都說幾乎把山莊翻了個遍,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問了門房護衛,都說二更天時,只有徐永回家看老婆出過門,快五更回來的。
謝劍雲道:「何用徐永?我就能把他送回去。」
「我不吃了。你先拿下去吧。」她別過頭去,不願讓徐濱看見自己的臉。我的臉本來就沒啥好看,如今弄傷了,更是紅一塊綠一塊,讓他看見了,還不得在心裏笑話我?
白簫看著這串項鏈,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她好不容易忍住,才伸手去接。
「你沒聽到二小姐說了嗎,它也是有家的……快去吧!」徐濱催道。
「他不認識徐慶?」
我也好驗一驗。」
百合道:「徐永他娘子生病,把他叫回去了。那時莊主剛走,客人也沒來,他估量沒事,和王媽媽說了聲就先走了。」
徐士清又是一驚,心想,不錯!此事雖已過去多年,但他從未停止過追查兇手,而且當年那隻五真碗被盜走時,他雖大動干戈,但只有他心裏明白,被盜的那只是假碗;試想,假如盜碗之人發現碗是假的,會怎麼樣?想到此,他已經冷汗淋漓。
張神醫畢竟是行醫的,往床上的白簫一瞧,便皺眉問道:「少夫人有點貴恙嗎?」說完就令百合拿水洗了手后切脈。待切完脈,他對徐士清道:「讓房中使女看著她,有什麼事即來稟報。一個人怕照顧不來,再委派一位吧,要可靠的。東翁、林莊主、兩位夫人,咱們下樓說話。」文蕙聽神醫說得嚴重,忙使人去自己房中另叫一個名叫荷萍的丫環過來。
話到此處,徐士清掏出一支白晃晃的洞簫遞給白簫。
「你良心真好。」徐濱道。
徐士清道:「徐永,這事不是徐慶乾的,昨晚我與胡幫主徹夜長談,從二更直至四更,徐慶一直在我身邊伺候,他怎能分身去新房?從新房到客廳有許多路,徐慶即使騎快馬也費時間,我時時要使喚,他離去多時,我豈能不知?你把前後經過仔細說一遍。對了,少夫人呢?」
徐士清忙問王媽read.99csw.com媽,她嚇得老臉變色,哆嗦著道:「回莊主的話,瓶子杯子太多,搞得房裡亂糟糟的,我和百合連夜洗了杯子,扔了瓶子。」
徐濱笑道:「這調子太悲了,咱倆快成親了,有沒有歡快的調子?」
白簫想了想道:「那就是詠梅的絕調《暗香》和《疏影》了。」
「敬杯酒?你說得好輕巧,咱們大兄弟辦這麼大的喜事,光喝上一杯?老實說,咱離喝夠還遠著呢。這位姐姐,快去給你們少莊主、少夫人拿大瓶、大杯伺候,今晚一醉方休!」
眾人立即起鬨,非聽聽那「瑣事」不可,窘得小夫妻一個低了頭,另一個只能不斷打躬作揖。
他說完,眾人哈哈大笑。
「是。」
王媽媽道:「沒病就好,難不成你要你老婆有病!咱們這裏倒是真的有人病了——」
白簫只覺得心亂如麻,眼前發黑。
四十來個人總算鬧鬧嚷嚷地出了門。百合與王媽媽忙著收拾,洗酒杯,清理空酒瓶。徐濱與白簫這才相扶上樓。兩人都已有酒意。徐濱忙又脫了吉服,見白簫有點發獃,便給她也脫了,說了不少情話,她才略有點反應。誰知這時,樓下又有人聲。這次徐濱理也不理,道:
答完了,她便將徐濱為她撿回來的簫遞給了他。
百合拿了中號杯來,斟了三杯遞上。林清芬笑道:「我先干為敬。」
徐士清則行蹤不定,莊子里的人一般見不上他。文蕙遭受失子打擊,抑鬱成病,以至卧床不起。文蘭不放心,一直在雲台山莊陪伴。
「回莊主,那人確是徐慶。」王媽媽、百合異口同聲道。
「它啊,是從外面飛進來的,哎呀!」雲香答話時,分了心,那隻錦雞撲騰了兩下,掙脫了她的手,一時間,滿屋都是翅膀扑打的聲音和羽毛扇起的煙塵,「哎呀——不好了,哎呀——」雲香大呼小叫,趕緊去抓,可她動作太慢,根本攆不上它。它在屋子裡撲騰了兩圈,還是徐濱手快,一把就抓住了。白簫好奇心重,忍不住挨過去看,兩人的距離霎時縮短了。只見這鳥頭上金黃,頸部橙黃,背上則雜有綠色和紫色的羽毛。白簫不由贊道:「真美!是什麼鳥?」
「二小姐……」
新房坐落在離客廳較遠的山谷處,屋外是門樓,新雇的小廝丁二及徐永已在門口迎候。進了門樓,是個花園,中間有一條甬道。眾人沿甬道入樓,是一幢兩層樓房。下面住的是管事王媽媽、丫環百合,還有大小客廳。樓上是新人的書房、飯廳與卧室。
「沒有。我們大家都看著的。」
雲香又耽擱了一會兒,見她確實心意已決,才將包子端了出去。
過了一個多時辰,徐永回來了,進門就嘆氣,說是被人耍了,二更天奔到五更天,白白遭罪受,老婆好好的,什麼病也沒有。
雲香終於萬分不情願地走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嘴裏還嘀嘀咕咕的。過不多久,他們聽到屋外傳來一陣翅膀扑打的聲音和一串歡快的咕咕聲。白簫知道它已經飛走了,禁不住綻開笑容,輕聲道:「它回家了。」
徐濱見她身穿大紅禮服,頭戴珠翠,臉敷脂粉,確實比平時嬌媚許多。他見她只管好奇地看著四周,沒瞧自己,便道:「簫妹,看這些做什麼?以後有的是時間。」說罷,便上前從背後摟住了她。
「莊主恕罪,屬下當時受騙回家,說老婆生病,急需救治。等屬下回家,老婆好好的,這才覺得事有蹊蹺,趕緊回來。丁二說莊主與人在客廳動手,命徐慶來喚少莊主。少莊主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徐濱懊惱地應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放開了她。
她先是嚇了一跳,想要掙脫,卻覺得耳朵旁邊痒痒的。
她仍不答。心裏只期望他快點走,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林湧泉知道這裏情況危急,還了一禮,便走了。
白簫雙手接過,感覺這簫的分量異常沉重;仔細一看,方知為白銀打造而成。洞簫面上,松葉、竹片、紅梅構成「歲寒三友」,還有幾隻喜鵲在梅花枝頭跳躍——顯是賀她結縭之意。再看洞簫底座和三個口子,竟藏有小鋼彈,怪不得如此沉重。
徐濱看著她。兩人又沉默了半晌。他道:「天色晚了,我也該走了。」
徐士清道:「咱們是至親,避什麼嫌?請吧。」
徐士清夫婦見兩人較真,只得勸解。兩人雖不再說話,卻猶是怒目相視。
我雖無佳釀,不能與林師妹的酒相比,但也是珍藏多時,咱們也干一杯。
一進客廳就見四人手裡各捧一瓶酒,其中三瓶白色的一看便知是烈酒,林清芬的那瓶花哨得很,也不知搞什麼名堂。
但我可能有敵人,他奈何不了我,就設計趁你們新婚投毒,讓我絕後,教我痛心疾首,抑鬱而終。如是這樣,濱兒的性命堪憂。但這廝這般做了,必定得意萬分,也許會讓我得知濱兒的死訊。簫兒,你切莫傷悲,這是最壞的估計。」
「莊子里情況還太平嗎?」王媽媽不答反問。
「啊,放了呀!我本來想燉雞湯的……」雲香大失所望,看著那隻雞,滿眼都是可惜。
白簫兀自躺了很久,聽沒人說話,起初以為是沒人了,待她轉過身,卻發現徐濱坐在床榻邊,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小師妹……」他又喚了一聲。
「自然真的!」徐濱喊道,「你為什麼不信?」
白簫眼睜睜地看著徐濱步履不穩地走向門樓,跟著徐慶走了。她走到窗口想送送他,誰知竟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陳南城想了片刻,問道:「東翁,你看這事跟當年文鏢師的死可有關聯?」
「少莊主、少夫人,林姑娘和大爺、三爺來鬧新房。你們快下來吧!」
兩人只得隨意客套幾句。
白簫道:「這麼貴重的寶物,你應該自己戴,我可不要。」說著就要解下來,卻被徐濱有力的雙手攔住了。他嚴肅地道:「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之物。金銀珠寶,都是父母的聘禮,不是我的。這串珠子上有我的遇合,我的手工,我的祝福,別拒絕我好嗎?」
陳氏父子都在忙活,見莊主親臨,陳南城立即把他請到裏面靜室,讓陳儀坐鎮外房,以免閑雜人等打攪。
「二師弟、小師妹,酒……酒……可是個……好……好東西!我……
文蘭也勃然大怒,道:「到底誰在慣她,你心中有數!」
不久,徐慶買葯回來。張神醫親自著妻弟熬藥,又命荷萍喂葯。
「想來是以外敵為主吧,莊子里似乎沒有這般仇恨東翁的人,大約是受人指使,許以好處,一時為利所驅,做出吃裡爬外的事來。不過,禍起蕭牆啊!真的說不清楚。」
徐濱笑道:「現在可戴不得,礙手礙腳的,說不定要弄痛你,還是放到小柜子里去,否則等下動得厲害,要把我的定情物壓壞了。」
眾人一聽,無不遺憾。文蕙尖聲道:「你們夠勤快的!」
文蘭一言擊中要害,文蕙卻嘴硬:「他經了這件事,也該聽聽我的話了。」
白簫一聽,吃了一驚,他竟然不叫她「小師妹」,改稱「簫妹」了,真是得寸進尺,等會還不知要胡說什麼!雖然她被叫得漲紅了臉,要裝作惱怒的樣子,卻立刻又湧上一種甜蜜的感覺,於是臉板到一半就變成驚喜參半的神情了。
「因為我是個孤女,我知道喪親之痛。」
眾人隨之下樓坐定。
張神醫才緊鎖雙眉道:「少夫人不單是喝醉,還中了劇毒。請問,少莊主呢?難道他沒中毒?」一聽「中毒」二字,文蕙立即痛九*九*藏*書哭起來,她倒不是心疼媳婦,而是想到了失蹤的兒子,一定也是中了毒。徐士清忙把她喝住,隨後將兒子被騙失蹤之事簡述一遍,問道:「請教中了什麼毒?有救嗎?」
百合姐姐,請拿酒杯來。」謝劍雲道。
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
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空房淚如雨。
不喝不行!多喝也不行!我……我要留著……自己喝!喂……那個丫環,拿小……小杯來!」
「小師妹,你傷口還疼不疼?」她聽到徐濱在問。
徐濱輕聲道:「這有什麼,你我可是未婚夫妻。」
徐士清道:「你練熟了,不僅多了件好兵器,還因它沉重,經常習練,可增加內力……我還有個主意,只是現下尚未想清楚,也許這支簫更有別的用途。待我想妥了再說吧。」
陳儀見勢頭不好,忙大聲道:「眾位且聽我一言,現在將近三更,一天鬧下來,新人也乏力了。再說,這要真的是一醉方休了,可怎麼能像妖精那般打架啊?」說到這裏,眾人大笑。陳儀忙說下去,「弟兄們都知道,少莊主向來不善飲,今日大家硬要他喝,若惹惱了他,到時候,可沒大家的好果子吃。」
百合看著徐濱,徐濱點點頭。於是如法炮製,小夫妻又飲一杯。
「徐永兄弟,你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徐永還要再問,卻早驚動了一旁苦等兒子、媳婦的文蕙。她聽出話頭,厲聲道:「都給我住口!
聽了義父的話,白簫才知道自己中了毒。她驀然想到,徐濱與她同飲,她既中毒,那他自然也不會倖免!自己得張神醫救治,還躺了幾天,那濱哥被人劫持,會怎麼樣?想到這裏,她頓時面如土色。徐士清猜到了她的心事,臉色嚴峻道:「你猜得對,濱兒也中了毒。不過以我之見,那人劫持他,定有圖謀,或許為財,或許為仇,或許為別的。他既使毒,必有解藥。不是與我家仇深似海的對頭,不會要他的命。濱兒不曾在江湖上行走,料想不會有人如此處心積慮地想害他。
徐士清點點頭,暗自心驚。
客人及管事的都在莊子里。至於回家的客人,大多婚禮完畢喝了頭席酒就出了門。
徐濱怕有人還要胡鬧,忙介面道:「徐某從命。」
徐士清道:「簫兒,你可明白,它是樂器,更是兵器。如果你只想吹奏,就別動簫身底座的按鈕,只管吹就是了,如果你想禦敵,就把它當做寶劍使用,就是沉了點,這支簫的底部藏有暗器,只要一動按鈕,暗器立即飛出。你且試試。」
「我給你戴上好嗎?」他問她。
下面聲響愈來愈大,還有人粗著嗓門喊:「再不下來,我們上來了!」
文蕙忽然想起一件事,到床前,拉出白簫一條皓如白玉的手臂,只見一粒鮮紅的守宮痣赫然在目。忙拉文蘭去看,兩人面面相覷。這一幕也落在後面連襟倆的眼中,眾人已知昨晚兩人實未成親,白簫仍是處|子。文蕙第一個忍不住,罵道:「這鬧房的也太不像話了!竟然不讓新人圓房!」
徐士清黯然道:「不瞞志中老兄說,現在我對自己身邊的人,除了幾個外,竟都難以信任。反正熬藥有你內弟一力擔當,那個丫環尚還過得去,徐永從十三歲就跟我,絕對可靠,丁二是個新來的小廝,人看上去還老實,總不至再出什麼事吧。」
那期間,張神醫幾乎每天來探視,直至其康復。張神醫的妻弟則住在山莊里,小小年紀,每天熬藥,兢兢業業,頗受眾人好評。
當他們手挽手出現在大廳里時,眾人齊聲喝彩,徐濱看到陳南城之子陳儀也在其中。除了陳儀,人人手裡都拿了一瓶白酒,顯然是要來跟他們喝酒的。
那人更加得意,越發大聲道:「這個瑣事嘛,是兩個妖精爬到了少莊主的床上,打起架來了,而且愈打愈厲害,這樣就耽擱了。」
誰知徐永伸出雙手,下死勁一把抓住徐慶,吼道:「少莊主呢?
白簫見徐濱這模樣,想過去扶,卻連站也站不起來。
白簫也知道這一刻終究要到來,於是含羞由他替自己脫下禮服。
徐永的娘子就是過去服侍過白簫的雲香,兩個月前,她因有孕便告假回家了。聽說雲香病了,白簫自是十分關切,「雲香得了什麼病?」
徐濱的緊張其實也不亞於她,只是日夜被相思煎熬,無法擺脫,索性「鋌而走險」,「孤注一擲」了。他雖然缺乏情場經驗,卻也並非傻瓜,一見白簫的臉色轉換,馬上去攜她的手,卻被白簫甩脫了,嗔道:「拉拉扯扯幹什麼呀!」
「你們打什麼啞謎?快說明白。」
再說那日,徐士清安頓好白簫后,便飛奔回宴廳。只見林湧泉正與眾賓客周旋。徐士清忙向眾人拱手賠禮,接著向眾人直言兒子被劫、媳婦重病的情況。
「是。」白簫回身道。
白簫雖嚷著要吃大肉包,可等熱騰騰的大包子真的端到她面前,卻又沒了胃口。一來,她渾身是傷,稍一動彈便疼痛難忍;二來,徐濱在她身邊,換作以前,她看見包子早就不管不顧拿了放在嘴裏咬了,可今天,忽然有些遲疑了。
「仇家所為。」陳南城一字一板地說。
白簫道:「會是會,不過不太熟。」
眾人聽了無不吃驚,紛紛表示同情與安慰。大家本來是興高采烈來賀喜的,出此禍事,主人哀痛,客人無趣,於是不約而同起身告辭。
徐士清頻頻點頭,又問:「以陳伯之見,是外敵為主呢,還是內賊為主?」
於是百合上前斟了六杯「女兒紅」,眾武師一起站著,陳儀大聲叫「第一杯」,一對新人幹了,武師們則自己用酒瓶海飲。然後是第二、第三杯。大多數武師均喝完了自帶的一瓶。陳儀見時光不早,便催眾人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見人家新婚,可熬不住了,我也得到自家床上打架去了!」說罷,帶頭往外走。陳儀是個精怪人,知道這是讓這些醉醺醺的武師離開的最好辦法。
一個名叫王老二的武師粗聲粗氣地說:「瑣事耽擱了?是什麼瑣事要把大伙兒晾著啊?快說出來,讓大伙兒聽聽!」
張神醫點點頭道:「那也只好這麼辦了。」
徐濱皺眉道:「大師兄今晚代我喝了不少,害他醉倒了。我讓徐永背他回去。百合,去叫徐永。」
這時,另一個武師卻笑道:「這瑣事嘛,我倒猜著幾分,大伙兒要不要聽聽?」
文蘭聽了,心中一動,半晌才道:「那自然好。只是對你媳婦來說,這麼做未免寡情,她丟了丈夫也夠可憐的。此事還是緩議為上。假如她守不住,再讓她走人,我們也不落個褒貶。再說,姐夫主意大得很,他肯讓你做主嗎?」
就在這時,忽聽樓下傳來說話聲。白簫剛剛還在沉醉中,這一下立即被驚醒。過不多久,門外就傳來王媽媽的說話聲:「少莊主、少夫人,鬧房的擠了一屋子,有四十多個人,你們出來會會吧,都是莊裡有頭有臉的,別得罪了他們。你們就下來,我先把他們穩一穩。」說完下去了。
而且,不曉得為什麼,當她看見徐濱一臉黑泥,滿頭大汗地向她遞上那支掉進山崖里的洞簫后,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去看看那支簫有沒有被摔壞,而是他的衣服有沒有破,他的身子有沒有被山坳里的樹枝擦傷。接著,她莫名其妙地又想到自己,她覺得自己的皮膚不夠白,氣質不夠好,就像一個鄉下丫環,還整天穿件黑衣服,確似三師兄說的,像只黑烏鴉。這麼想著,她不由自卑起來。九_九_藏_書
徐濱見白簫的小衣是粉紅色的,且是緊身的,愈顯其苗條身材,不禁讚不絕口。忽然,他大驚失色道:「我給你的七彩鳳凰珠呢?為什麼不戴?哪兒去了?今天是別人給你梳妝的,難不成你把我給你的定情之物給丟了?」
「這是哪兒來的呀?」她問雲香。
徐濱笑道:「是啊,我都在胡說什麼啊。簫妹,我們以後一輩子在一起練功,在一起生活,永不分離,好不好?」
徐士清遣走白簫后,又聽取手下武師、執事等人回稟尋訪徐濱的情況。
陳南城此時年屆七十,雖已皓首蒼顏,卻仍極為機變。他與徐家有近五十年的交情,見了這位侄子般的莊主,也無須寒暄客套。
「這些該死的,都來了!」徐濱一向隨和,他好不容易引得白簫動情,自己也蓄足了勁,誰知三更半夜,又弄出這群人來,氣得他不禁口出惡言。
文蕙病懨懨地問:「他有別的女人了嗎?」
徐士清當即直截了當地引入正題:「陳伯,你看此事會是何人所為?」
徐士清神色凝重,許久才道:「這個徐慶是冒名頂替的,歹徒施計賺走了我兒!」
白簫被她嚷得心癢,勉強直起身子,卻見雲香一隻手裡抓了只五彩斑斕的大鳥。
恰好這時雲香走進來,見兩人這光景,羞得連忙退了出去。
就在這時,他們又聽到樓下有人聲。
這時,徐永匆匆從外面進來,見了主人,行禮后,便直奔徐士清身後的徐慶,喝問:「你把少莊主藏到哪裡去了?快交出來!」
白簫此時也滿面通紅,她想甩脫他的手,他竟死死抓著,不肯放開。
徐士清心想,新房後面便是山高路陡的雲台山,那裡一向疏於防守,劫持者一定是從那裡逃逸的。他原來把新房的小樓建在那裡,是為了方便小夫妻練習新劍招,如今看來卻是讓賊人給利用了。而要背著兒子翻山越嶺,此人若非一流高手,那必是聯手作案。他實在想不通,他一生樂善好施,廣交朋友,有誰會如此恨他。
白簫兩眼飽含熱淚,強忍住了,跪下拜別徐士清。
林清芬裊裊婷婷地越眾上前,一身紫色艷服,滿頭珠翠圍繞,好似要與新娘比個高低。她滿面笑容,向徐濱、白簫道:「表哥、表嫂,大喜呀!小妹特攜家釀陳酒一瓶,敬你們一杯,小妹陪飲一杯。百合,拿三個酒杯來!大一些的!表嫂,你今天真美,羡煞小妹了!表哥,你艷福不淺呀!」
「張神醫說是喝酒中毒的。但我細細思忖,除了婚禮上喝的酒,後面兩撥敬酒的均屬可靠之人。張神醫還以為,最後一批敬酒的嫌疑最大,可那是我幾個弟子呀。事後也查過,他們鬧房后都直接回房休息了,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文蕙嘆道:「你別多心,我看妹夫只是痴迷武功罷了。」又道,「妹妹,你看這玉簫怎麼辦?雖說是我家媳婦,可又沒與濱兒圓房。萬一濱兒幾年不歸,我也把她擱在屋裡嗎?以我之見,這個媳婦從小剋死父母,嫁人克走丈夫,實屬不祥之人。不如趁機與她挑明,讓她走人,重嫁夫婿。她生得還不錯,想必嫁個武師什麼的不難。然後濱兒回來,讓清芬做我的兒媳。那才遂了我的願,稱了你的心。」
「真的嗎?」
徐士清皺眉道:「自然要找!」於是向跟著一起來的陳南城吩咐悄悄去找,以免惹人笑話。待那撥人領命去了,又臉色凝重地對妻子說:
徐士清道聲「快請」,徐慶陪著那大夫已上來了。張神醫照例帶著一個十八九歲的跟班替他背著葯囊。
文蘭姐妹也相繼離開。徐士清喝退下人,這才低聲問張神醫:「勞煩再思忖一下,究竟哪一撥鬧房的最可能下毒?」
林湧泉一家在莊子里幫了三天忙。這天,玉龍山莊管事的來稟報,四川有位大客商前來洽談一件大買賣,請莊主回去面談。林湧泉有些躊躇,徐士清便力勸他回去。文蘭因姐姐身體和心情都不好,情願再陪伴一陣子。林清芬在滿堂賓客喧鬧時是十分高興的,在眾多的仰慕者面前,她總是如魚得水。現在那些風流子弟一一散去,師兄們又整天為找徐濱忙碌。她便也急著要回家。
「我實在想不出誰跟我有如此深仇大恨。」
王媽媽與百合面面相覷了一會,囁嚅道:「這倒沒有。他背身站在門樓處,那時已經很晚了,連蠟燭都沒來得及點。那徐慶與丁二說了幾句,丁二就來通報了。少莊主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也不穩,就跟著走了。」
他興高采烈地為她戴上項鏈,不由發出「嘖嘖」的讚歎聲:「簫妹,你戴著美極了!你每天都要戴,它能夏防熱,冬防冷,防蛇蟲,防劇毒。
陳南城又道:「東翁,現在雖無法找到少爺,也不能確定誰是敵人,但有幾點,你必須注意。一是飲食方面要多加小心,平時出入隨身要有心腹跟隨,以免敵人故技重施;二是演練新劍招,要絕對保密;三是暫時不宜授徒,養虎貽患的事不可不防。至於尋找少爺,還要按圖索驥,有的放矢,不要盲目行事,否則反而於事無補。尋覓歹徒,不必大張旗鼓,要暗中查訪。東翁以為何如?」
我再要問你,少夫人身邊的人靠得住嗎?」
待眾人走後,一對新人在屋裡稍作休息,百合捧上棗子茶及手巾,然後要為新娘卸妝。徐濱一揮手,她便知趣地退下了。
只見他一邊上樓,一邊對跟班講:「你在樓下等我。」接著向徐士清等道:「我昨晚喝的喜酒還沒下肚,怎的就要我來看病了?喝醉了嗎?」徐士清忙招呼著上樓,百合奉茶。
「不管誰來,咱們玩咱們的。」說完摟緊她不放。
「就是。」白簫輕聲道。
「當時徐慶進門了嗎?跟你們面對面說話了嗎?」
她快速掃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徐士清得知原委后,也不多言,立即安排白簫攜同徐永、荷萍上山頂石屋,一切吃住均在山上。臨行,徐士清對白簫說:「媳婦,你婆婆失兒心疼,遷怒於你,你別在意。現下濱兒未回,害你受苦,爹心裏著實過意不去。不過我想,吉人自有天相,濱兒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家現藏有內賊,外敵又虎視眈眈,你別的不用多想,只管好好練我教的新劍招,屆時若莊子里有事,也可禦敵。為師正苦研后十招,以後教你。」
徐士清心急火燎,對文蕙說:「咱們到新房去。」
不多時,眾人已到新房,丁二、百合、王媽媽一起迎出來。徐士清看了看丁二,年在十八左右,老實巴交,不像歹人。
白簫病愈之後,按規矩,每天要到婆婆處晨昏定省,婆婆有病,還要侍奉湯藥。每當白簫去時,她不是不理不睬,便是惡語相加。莊子里不少人原是妒嫉白簫的,而今看她到手的肥肉換骨頭,都暗中稱心;有些愛嚼舌頭的就背後「黑烏鴉」、「掃把星」地亂叫。
她用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項鏈。
眾武師又轟然叫好。
自那以後,文蕙對白簫的態度便大不如前。
徐士清忽然問王媽媽和百合:「丁二不認識徐慶,你們怎會不認識?」
徐士清憂慮地說:「就是這『說不清』三字,使人『老虎吃天,無從下手』。內賊陰險狡猾,防不勝防。外敵的範圍可大了。這幾天住在莊子里的賓客就有三五百人,僱用之人更是難以計算。那投毒之事,更是難以預料,酒、水、食物甚至衣物用品中均可下毒。我如何找出那賊子?
徐士清又問:「你二更走,假徐慶四更來,中間是鬧房的,他們是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