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義父殞命
說罷,已到內房去了。
徐士清無力地揮了揮手,早已氣得說不出話來。不料林清芬正好見到徐士清臉上厭惡的神情,竟「哇」的一聲尖叫,大聲哭喊起來。
荷萍急忙應道:「我陪少夫人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陳南城見他病體有康復之望,暗中對張神醫表示感謝。
白簫抬起淚眼,見是張神醫,忙施禮,卻仍是抽泣得說不出話來。
「但夫人並非外人呀。」
她話未說完,就聽文蕙離座而起,邊走邊恨聲道:「不知好歹的丫頭!告訴你,傳也要傳,不傳也要傳!不然,明天當眾按門規處置!」
她對後山的路原本較為熟悉,藉著淡淡的月光,施展輕功,不久就到了後山腰,遠遠就見一匹棕黃色的馬系在一棵大樹下。她覺得這匹馬有點眼熟——正是大師兄的坐騎!原來山莊給男弟子及武師都配了馬,女弟子則沒有。白簫知道這匹馬為大師兄的心愛之物,現在給了自己,他以後出門怎麼辦?別人知道了又會說什麼?她有點猶豫。
她住在新房,又不能盡興操練新劍招,只得練習內功及其他輕巧的功夫。義父留給她的那支銀簫她也不敢輕易示人,更不願吹奏,這會令她想起與濱哥夫唱婦吹的那支《烏夜啼》,「獨宿空房淚如雨」,想不到它竟成讖語!在練功房兩個師兄倒是常見面,但因她是已婚之人,大家都避著點嫌疑。
陳南城緊緊握了握徐士清的手,輕聲道:「東翁放心。我記住了。」
眾人大驚失色。林氏夫婦正要斥責女兒,卻見文蕙搶上前去,痛哭起來。
張神醫看看她的臉色,慎重道:「少夫人好像也有點欠安,明日辰時我來替你把脈。」
白簫當天就由山頂搬下來,到靈堂守靈。
「大師兄要我離開山莊。」
陳南城見他已瘦得脫形,不覺心如刀絞。徐士清是他看著出生、長大、娶妻、生子的,情同骨肉,現在黃梅不落青梅落,怎不叫人心痛。
張志中為難道:「徐莊主待我如何,還用陳兄說嗎?只是他這個病已被耽誤了,即使有解藥,也不易救治,何況我是連別人使了什麼毒都不明就裡,要我瞎治,反而於事無補。如果找到了解毒高手,或許有救呢。陳兄,我是實話實說。我自然不會丟下東翁不管,我現在就命人回去抓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只好看東翁的造化了。
萬事就緒,白簫背上藥囊,帶了銀簫及銀兩就出了門。她不願讓丁二知道,便從院落後門離去,主僕三人悄然作別。
張神醫及其跟班每天陪侍在外邊側房,熬制各種解毒藥,文蕙則親自端湯送葯,陳南城常來探望。林湧泉也來看過幾次。其餘人員一概謝絕探望。山莊中人大多不明就裡。
白簫次日見了陳南城,只因周圍都是人,也不便問。而陳管家也像沒事人似的,看見她只淡淡地招呼一聲,便再沒一句話。於是她也不敢問了。只是在她心裏,總覺得張神醫之死與自己有些關係。
「是我所創的劍招和……一個木碗,只能交給簫兒一人。此事外人不知。」
想到此,他不由老淚縱橫,又急忙背身拭去。
白簫想了想道:「今夜子時。」
「人總要走這條路的。現在趁我沒去,咱們說幾句。我走後你別太難受,你身子不好,多多保重,有病有痛,早點求醫。你也別多操心,買賣上的事我全委託了陳伯父子倆。山莊里的事先等兒子回來,兒子不回來——」說到這裏,氣又急了,慌得文蕙一邊啼哭,一邊又要去請張神醫,被徐士清止住了,「兒子不回來,就立媳婦玉簫為掌門人。」
張志中搖搖頭,慢慢道:「中毒已深,真元已散,回天乏力。這毒性比少夫人中的更毒,但發作頗慢,等到察覺為時已晚。陳兄,不如另請高明吧。」
莊子里的氣氛,就像寒冬臘月般陰冷,而對白簫來說,尤其如此。
但徐士清卻看到她眼中的淚光。他已無力多言,只說了幾個字:「多謝……照顧你姐……」
陳南城道:「我再著人去雲南。現下我卻只著落在你身上。」
「你若信得過我,就給我個准主意,你是否真打算走?」
原來隨著林清芬的一聲哭喊,徐士清急怒攻心,一隻手顫抖地指著她,想說什麼,卻一口氣上不來,喘個不已。文蕙見狀大怒,立時喝退林清芬。林清芬更加哭喊起來。林湧泉夫婦立即把她逐出房中。
有一包金銀、銀票也是莊主指明贈給你危急時使用的,我已命徐慶送來交於徐永。請少夫人果敢行事,逃脫險境。
一天晚膳,文蕙見丈夫容顏憔悴,行步蹣跚,食慾全無,不由大驚。她自己也因丟子得病,現下剛有起色,還靠妹妹文蘭在旁不時勸解,見丈夫病情不輕,立時命人持帖到北街請神醫張志中過來。
臨行,荷萍不舍白簫,掉下淚來。徐永堅持要送一程。白簫拒絕:「往後的路長著呢,我不能再做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夫人了,以後一切都要靠自己打理了。」
陳南城連連點頭。徐士清繼續說道:「你是我第一心腹,這些本應交給你https://read•99csw•com才最妥當,但你在庄中的位置太過顯眼,我怕你會因此遭禍。
一匹良馬系在後山腰,為你壯行。
文蕙道:「今天喚你來,有兩件事。一是山莊自你公公去世后,我又病了半年光景,一直無人過問習藝之事,如此荒廢下去,雷震派豈不要不打自垮?所以我已命各弟子、眾武師于明日辰時在本派習武廳集中,聽我訓令。我將繼任雷震派掌門人。」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瞪視白簫道:「你服不服?」
張志中接過,忙塞入身旁安放的葯囊中。這小小的一番折騰,早把徐士清累倒,他雙眼緊閉,不住喘氣。張志中見他情況危急,又出門要參湯。文蕙聽見,急急進房。看到丈夫這般模樣,淚如泉湧。張志中又喂他服了些參湯,才又安靜下來。張志中為避內賊暗中監視,趕快背著不離身的葯囊出房。
白簫向婆婆望去,只見她神情嚴肅,心知無甚好事,便準備聽她訓誡。
白簫謝過了,文蘭便起身去了內室,幾個丫環一鬨而散,廳堂之上,只留下白簫空落落的一個。她慢慢站起,凄然走出門去。當她走到一個僻靜處所,冷不防一個人走出來,叫了聲「少夫人」,便塞給她一張紙條,輕聲道:「是我爹給您的。」說罷,徑自向相反方向飛快跑了。
徐永小聲道:「這張銀票數額頗大,足夠買房置田。莊主是要少夫人到別處居住嗎?」
張神醫卻滿臉憂色,道:「你別高興得太早,毒已滲入內臟,要除掉談何容易!我也只能暫時壓制毒性,雲南的解毒高手怎麼還沒請來?」
姐夫、姐姐切莫見怪。」
展鴻飛看了她一眼,道:「我聽說師母要接任本派掌門,還要你把新劍招拿出來教給眾人?你作何打算?」
白簫心裏感激,但口中卻道:「你不能去,我好歹有武功在身,出門不害怕,你不會功夫,出了事反而要拖累我。再說,婆婆知道了,或者有些人聽到了,還要誣我拐帶人口逃跑呢。現在我知道了,他們實質是要趕我走。我就稱了他們的心,暫避一陣。何況,我覺得張神醫死得蹊蹺,我也想去弄個明白。至於少莊主,天涯茫茫,我一個不曾見過世面的女子,也不知到何處找去。不過,我既是他妻子,總要盡我微薄之力,上天入地去找!好吧,這件事,咱們就商定了。我今夜就走。」又吩咐荷萍,「去幫我準備幾個包子,我好帶著路上吃。」
五月之夜,還很寒冷,山莊里靜悄悄的。
「陳伯,我死後,有幾件事要委託你:第一件,雲台山莊以及南街的一切事務和買賣都要請你與陳儀兄弟打理,我們徐家就交給你們父子倆了。第二件,家師創立的雷震派,如濱兒回來,就由他任掌門;如半年後,濱兒尚未歸,則立玉簫為掌門人。此事恐有人不服,到時你要幫她說話;我會立下字據。第三件,我秘密創立的新劍法名為『寒冰烈焰』,前十招已傳給我的兒子與媳婦,后十招的劍譜,還有五真碗,我會交給一個可靠之人。我須說明一下,這五真碗就是當年林湧泉給我的,它原是紅籌寺青木道長之物,我本想完璧歸趙,可惜這些年始終沒找到他及其門人的下落。」徐士清說到此,聲音輕了下來,「這碗上刻了蓬萊派的武功絕學,我將它與那劍招一起托那人暗中交付玉簫,他日有機會,令她歸還蓬萊派。一定要告訴她,碗上的功夫,切不可學。」
第二天一早,她回新房,稍事梳洗,忽然想起昨天神醫大叔說要來把脈之事,便令荷萍沏茶伺候,然而等到午時還沒見他來。她趕著回靈堂去,只得匆匆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新年又到了。由於莊主病故,少莊主失蹤,文蕙又七歪八倒的,莊裡諸事一概從簡,顯得分外冷清。白簫倒覺得這樣反而遂心,她屢經喪痛,已有點心灰意冷。她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串七彩鳳凰珠,有時想起濱哥對自己說過的話,她的臉還會飛紅,另外,她雖時常遭受婆婆的凌|辱,總算身邊還有兩個心腹。徐永三十五六,就像是她的叔叔,荷萍就像她的姐妹,對她呵護有加,還有小廝丁二,也像她的兄弟似的。
誰知她人還未進靈堂,就聽見下人們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仔細一聽,不由大驚,原來昨夜三更,張神醫在家中被殺,家裡一物未少,縣衙疑為仇殺。
展鴻飛低頭沉吟片刻,忽而站起身,撂下一句「到時候再說吧」,便往門外跑去。白簫愣在那裡,怔忪半日,也沒回過神來。
但少夫人倘若不依,夫人惱羞成怒,難免令您受辱。故為今之計,不妨暫避其鋒芒。少夫人正可乘機外出,尋找少莊主,並歷練新劍招。
想不騎,又要趕路;騎吧,總覺得不妥。正在愁腸百轉之際,那匹馬似解人意,竟向她俯首低鳴,如在見禮問好。白簫不禁拍了拍馬背,輕道:「馬兒,馬兒,你願意跟著我去嗎?」
白簫重重點頭。
文蕙哭道:「人都沒了,還什麼後事前事——士清!你當初說,要照read.99csw.com顧我一輩子,現在怎麼就走了……」
「大師兄,什麼事?」白簫問道。
說到此,文蕙進來了。陳南城忙起身告辭,徐士清兩眼看著他,似囑託,似不舍。陳南城不敢多言,也只是瞧了他兩眼,與夫人道了別,急忙走了出去,在外室待命。
徐永和門口的小廝丁二也跟進來,站在門邊,關切地看著她。白簫見他們三人都在為自己擔心,頓時像回到了親人中間,心裏覺得溫暖無比。但此時,她急著看陳儀給他的信,便道:「你們先出去吧,等下我叫你們。丁二,你去把咱們家的門看好,免得外人闖入。」
徐士清本來有氣無力,這時,卻厲聲道:「是的!現下只有她才是最可靠的!咱們莊子里藏有內奸!這句話你要記住!」說完此言,又雙目闔上了。文蕙不敢驚動,給他擦了把虛汗。徐士清卻又張開兩眼,道:「你命徐慶到山頂去把簫兒叫來,我有話說。」文蕙忙應了。徐慶本在房外,立馬去了。
張神醫皺眉道:「這就糟了!一症對一方,我這藥方難說對症。」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人,或許他了解點內情。於是便在靈堂周圍尋找陳南城的身影。可她只見陳儀在忙進忙出,自然不便問他。後來聽人說,陳管家到北街張神醫家去幫忙處理張神醫的後事了。因出了命案,張夫人一個婦道人家,頗為不便,特派其弟來請他出頭。
一、莊主系被人投毒而死,此毒藥危及人的臟腑,一旦察覺,神醫束手,疑為內外勾結所致。二、新劍招和五真碗,莊主在臨終前已託付張神醫交付於你,未知其人可在彼時順利交到你手中?五真碗上刻有蓬萊派絕上武功秘笈。莊主囑我轉告少夫人,此碗乃蓬萊派青木道長所有,他日當原物奉還,切不可操練此碗之上的武功。莊主亡故之日我曾見張神醫與少夫人言談,是否那時他即交付了劍譜和五真碗?張神醫歿后,我曾去他家料理後事,承其夫人告知,家中未失一物,神醫似未將此二物交於夫人。三、莊主病危時命我父子管理莊裡一切買賣及眾多雜事,又重託我,在少莊主回歸后,輔佐少莊主為雷震派掌門人;如少莊主未歸,擁立少夫人為掌門人,統率習藝方面一切事務。
然而徐士清卻還要逞強,無旁人在跟前時,他總是偷偷鑽研劍招。
所以,在這新房裡,她總算還能說說心裏的話。
她望著義父消瘦慘白的臉龐,緊閉的雙眼,起初還有些不知所措,待她終於明白到發生了什麼后,她忽然意識到這一生最疼她的人已經不在了。剎那間,她眼前一幕幕全是多年來義父對她的疼愛和關懷,想到她來雲台山莊后,義父與她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想到義父為她付出的心血,對她的教導,她不由得肝腸寸斷,淚如泉湧。
徐永和荷萍點頭記住了。
林湧泉推她到床前,她看了徐士清一眼,臉上立即現出恐怖的神色,身子直往後退,不管林氏夫婦如何示意,都不敢再看一眼。文蘭尷尬地說:「在家死活吵著要來,怎麼見了姨父反退縮了,真不懂事!
白簫一聽就知是大師兄展鴻飛;再一看,三師兄也來了。自她上山頂練武后,白簫與兩位師兄都已幾月未見。謝劍雲容色凄切地上前與她打了個招呼。
白簫接過一看,只有一行字,寫道:
白簫卻道:「管他是誰,只要咱們自己行得正就好了。」
陳南城急忙攔住:「這方圓數百里,誰不知你醫道高明,有起死回生之能。東翁平時待你怎樣,無須我多說,你竟忍心撂下他不管嗎?」
白簫頓覺蹊蹺,為什麼他特地跟我說今天要來把脈?我看上去就沒病,他為什麼如此殷勤?難道他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把脈只是借口?
上述四條,本擬及早告知,但因我父子行動常有可疑之人監視而不能為。現下聽人傳聞,夫人慾為掌門人,並逼少夫人交出新劍招,授予本門弟子武師。此舉全然違背莊主之意,請少夫人萬萬不可依從。
「我托你保管二物,日後得便交給我的兒媳婦。」
為今之計,最好少莊主能早日回來,有了這帖葯,就有回生之望;再就是我們好生勸解,或許天從人願,能保住他這條命。」說到這裏,就住了嘴。
還有,義父在濱哥未歸的情況下,要我出任本門掌門人,這事婆婆難道不知?不!如此重要的安排,義父一定告訴過婆婆,只是婆婆向來不喜歡我,不肯依從罷了。其實我根本無意接任掌門,只是雲台山莊內憂外患,怎能把新劍招泄漏出去,為害自家呢?可婆婆逼迫於我,不依又萬萬不行。現在既然陳管家勸我暫避,我何不聽他所言,就此離去?
徐士清因多說了幾句話,氣喘不已。文蕙見此,即出門到側室去請張神醫。張神醫令內弟端了碗參湯進來,文蕙親手餵了丈夫幾口,他才緩過氣來。張神醫見他光景不好,示意夫人出去,讓他靜一靜。
白簫見她穿著錦繡素袍,戴著金釵玉佩,好不華貴,雖是以前伺候過自己,卻比自己體面多了,忙站起接茶https://read.99csw.com,並謝了她。
義父臨死時喚我去,必有重要的話要跟我說,我沒趕到,義父會不會跟神醫大叔說了?還讓他傳話?難道有人不想讓我知道這些話,故而殺人滅口?再說,義父一直說要傳我新劍招的后十招,怎麼至今沒有下文?
四、請少夫人注意自身安危,勿中奸人詭計,勿將新劍招擅自傳於他人,以防敵人偷藝為害本門。
她伏在地上大哭了起來,不知哭了多久,正在她凄然欲絕時,一個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少夫人,切莫太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
那馬發出歡聲,頭在她手臂上磨蹭,似乎十分願意。白簫見此,不再猶豫,解下繩索,躍上馬背,心想以後自己一定再買一匹駿馬回贈大師兄。
陳南城道:「早就派去了,可哪裡找得到?」
文蘭柔聲道:「這事確實難辦。我姐的脾氣也未免急了些,我等會勸勸她,你先回房吧。」
張神醫道:「這病固然是中毒引起,但跟心病也不無干係。從來愁最傷人,你想他獨生愛子在新婚之夜失蹤,他一下子從大喜淪落到大悲,又在江湖上栽了個大跟斗,像他這樣好強的人,能經得起嗎?
這事危險,你倆小心。另外,我書齋的桌子下面,有塊磚是鬆動的,你搬開它,裏面藏著當年白志遠命案的物證,還有、還有書齋的花瓶里,有一卷當年我從文家找到的鏢師名錄,這些、這些都請你待合適的時機交於玉簫。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找到兇手,替她爹娘報仇……最後一件,我死後,你把我放在密室里的一筆財物,交給白簫,將來她也許用得著……陳伯,我拜託了!」
徐士清還要聲辯自己無病,擋不住文蕙哭哭啼啼,只得讓張神醫來診治。張神醫連夜趕來,望聞問切一番后,出房開方。文蕙已請陳南城在外房詢問病情。
「陳伯,我大限已到。人總有一死,你不必傷心。現在屋內無人,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你。你注意聽著。」
終於有一天,他一日未進湯水,自知時日無多,便命徐慶召陳南城來。
「你好糊塗!」展鴻飛突然站起身。
少夫人妝次:
「東翁,你現在就交付我,我一有空就去見少夫人,把東西給她。」
白簫見他情緒激動,忙勸道:「大師兄請坐下說話。」又問,「我糊塗什麼?」
「她們婆媳不和。文蕙對媳婦不滿,不會給她的。我們莊子里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給誰都靠不住,不是他們不可靠,而是我怕他們被人害。志中,此事有點危險,你方便嗎?」
「扮個郎中吧。我有箇舊葯囊,還有些治跌打損傷的藥膏,扮個郎中——只要不真的給人治什麼疑難雜症,保管不會露餡。我們再去弄幾件男人的衣服,好在少夫人身量頗高,又是天足,應該扮得像。」
白簫覺得這主意不錯,便琢磨:「扮個什麼人才好呢?」
文蕙道:「你且坐下,我有話說。」
荷萍答應了一聲才要出門,又被徐永叫住。
「那你就待在這裏,聽她處置嗎?」展鴻飛忽然低聲道,「你逃吧,今兒晚上就逃,別吃眼前虧。我可以幫你。」
這時有人在外面射門,眾人不免詫異。一會兒,丁二來稟報,有人送來一張紙條,要面交少夫人。
陳南城愈聽愈急,心知東翁來日大難,已經不遠。
林湧泉道:「姐夫別多操心,這樣對身體不利。文蘭,清芬在外面等著,在家吵著要來探望姨父,快去叫她進來吧!」
七七四十九天的喪事辦完后,逝者入土為安。在這段日子里,白簫忍住悲痛,盡一個媳婦的本分。開始,婆婆對她尚能體諒,後來莊子里謠言四起,說莊主的死與掃把星衝撞有關。於是文蕙又對兒媳婦嫌棄起來。
張神醫點頭道:「這莊子里的情況我知道,我一定保管好,完整地交給少夫人——不過,這事還有誰知道?」
陳南城剛才見到東翁臉色,已是憂心忡忡,現見張神醫神情,更為驚駭。他便直接問道:「還有救嗎?」
「別去廚房,那邊人多嘴雜,難免閑話。你去買些肉和麵粉來,咱們自己動手在這裏做。」他又對白簫道,「我看天色還早,少夫人就準備準備,到時候我們走後門,那邊守護的人少。只不過,少夫人最好女扮男裝,這樣外出也方便一些。」
陳南城含淚點頭。
白簫不由嗚咽道:「姨媽,這事可怎麼辦……」
「我打算暫避一下。」
「何時走?」
徐永道。
徐永想想也對,便道:「那今後咱們怎麼聯絡呢?我們定個時間見面,或傳個信,也好有個照應。」
白簫見屋內無人,忙拿出剛才陳儀給她的條子,只見上面寫著:
新年過後,不久又是送春迎夏。文蕙的身子慢慢好了起來。一天,她讓百合喚白簫到房裡。白簫本是要晨昏定省的,但因文蕙厭惡她,改成三朝一省了。這天並非定省的日子,白簫被喚,隱隱不安。
白簫還跪著,這時,有一雙手把她攙了起來。她一看,卻是文蘭。
文蕙已怒容滿面,白簫也不敢看她的臉色,只聽她厲聲喝道:「你好九*九*藏*書大的膽!竟敢違抗我的命令!你是倚仗新劍招來向我示威嗎?」
白簫道:「這個計議好。今天是五月十五,每逢十五,我就暗中來會你們,或者託人來傳個信。我們定個暗號,就以傷葯跌打丸為證,如何?」
山莊後門果然沒幾個守衛,她越牆而過,竟無人覺察。
房中只有夫妻二人。徐士清睜開眼,見她悲切,嘆了一口氣道:
白簫一聽,大吃一驚,心想,婆婆做掌門本無不可,但這新劍招之事,原是絕密的。義父當初要我與濱哥背著眾人到山頂上去練,還讓徐永在外守著,就是怕人偷窺。濱哥被人劫走,義父一直懷疑莊裡有內賊。新劍招威力非同小可,我若授予眾人,萬一這劍招落到了那內賊手中,豈不是自尋絕路嗎?義父在九泉下是決不會點頭的。況且,義父當時也沒給劍譜,只是口述身演的。現在婆婆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要我交出劍招,這如何是好呢?
這時,徐永進來悄悄說,適才徐慶送來一包金銀及一張銀票。說著,把一包物事交給白簫。白簫打開看了,內有一紙說明,此系莊主病時交代陳管家留于少夫人作不時之需的。
徐士清又側耳聽了一下,才用力在床褥下翻出一卷疊得方方整整的紙和一個黑木碗來,他再次對張神醫道:「這兩件東西我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如此,張兄,拜託了。」說罷,遞給了張志中。
白簫連連磕頭,道:「弟子不敢,弟子不能違背師命,請掌門人……」
小夥子恭恭敬敬地答應了,急忙到院子外的門樓去了。
她方言罷,徐永便氣惱地說:「夫人也太不地道了,莊主屍骨未寒,夫人就如此逼迫少夫人,我看定是有人在背後挑唆。我知道是誰!」
一應吃喝穿戴之類,概不經他人手;授徒習藝之事他本是時刻上心的,如今,他命展鴻飛帶領謝劍雲及眾武師一起練習劍法,自己則一心一意研習「寒冰烈焰」的后十招。其實,想法早已有了,卻總覺未臻完美,故此他日思夜想,未免耗了精神。失子之痛更讓他寢食不安,不知怎麼,他漸漸感到真氣提不起來,人也日漸消瘦。他從小習武,焉有不知自己患病之事,但他急於研習那后十招,其他都顧不上了。
服了幾帖葯后,徐士清覺得身子果然舒坦了不少,便在室內關門研習新劍招的后十招。
陳南城聽了,立即命人照辦。
張神醫低聲道:「現在無人,快給我,我連妻子也不會說的。」
白簫認出此人是陳儀,忙把那張紙條放在袖中,急急回房去。
徐慶一直待在主人身邊,一天見他乏力的樣子,大為吃驚,又見他飲食懈怠,更為著急。他只得先暗示,后提醒,最終直言請他求醫。
「他也是好心,少夫人還是準備準備吧。」徐永道。
當下三人各自作準備。荷萍給她收拾行裝,徐永拿來了幾件舊的乾淨衣衫和一個葯囊。葯囊裏面裝著一些草藥。他們習武之人,大多認識那些傷葯。
「義父已經仙逝,現在只能聽從婆婆的。」白簫說得平平淡淡。自看了陳管家的信后,她知人人都要防,所以說話也留了個心眼。
自此,徐士清的病情果然日趨沉重。
徐士清此時頗為清醒,他伸出一隻枯柴般的手緊握陳南城的手道:
白簫領命。百合忙去倒茶,笑嘻嘻地遞給她道:「少夫人請用香茗。」
文蕙雙眼紅紅的,退出卧房。張神醫則守候在內房。忽然他看到徐士清睜開眼來,掃了四周一眼,然後小聲說:「志中,我有一事相求。」
徐士清又微微一笑,點點頭。文蘭忙把已久未露面的林清芬喚了進來。人尚未到,香風已到。當時天氣已經寒冷,只見林清芬披著紫色外衣,穿著紫色羅裙,衣裙上鑲滿閃爍奇光異彩的鑽飾,頭戴珠冠,手佩珍寶,婀娜娉婷,艷麗雅緻,比先前越發標緻了。
「那少夫人,你現在作何打算?」徐永問道。
徐永與荷萍都進了房。兩人都看著白簫,用眼神詢問她。白簫道:
她來到婆婆房中,只見姨媽與她並排坐著,身旁還有百合、百蓮等丫環,好像頗有點氣勢。她忐忑不安地上前給兩位長輩請了安,然後垂手侍立,聽候訓示。
三人正在計議,只聽丁二前來通報:「少夫人,展大爺來訪。」
「你忘了有人對你們下毒了嗎?你忘了二師弟被騙被劫了嗎?我索性把事說開了,師父和二師弟會出這樣的事,莊裡必有內奸!你有了防身之招,方能制伏他們。現在你反而要去教他們對付你自己,你不是糊塗是什麼?」
文蕙冷冷地道:「你服就好。還有第二件事告知你:聽說你公公在時,授予我兒和你一套新劍招,當時我身子欠佳,未予理會。現今你公公亡故,我兒下落不明,這套劍法僅你一人會使,對眾弟子來說,豈不有失公允?同為雷震派弟子,我的意思是都要一視同仁。你公公這套劍法,威力無比,足以雄視江湖,眾弟子如都能使,必可壯大我派實力。為此,自明日起,你要把你公公教你的新劍招拿給我看,然後傳授你的兩位師兄。還有,你公公命人https://read.99csw.com給你鑄造的那管銀簫也要拿來與我看。」
為此我只得交給一個與我家頗不相干的人。但這人的名字我要告知你,他就是張志中。他是個郎中,雖與我交情不淺,但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會想到我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他。我把他的名字告訴你,就是要你跟他商議個絕對可靠的方法,幫助他把東西送到玉簫的手裡。
張神醫聞聲急忙進來,探視一下,搖了搖頭。原來在林清芬哭鬧之時,徐士清業已歸天了。文蕙立時大哭。林湧泉也連聲嘆息,眾人哭個不停,只得勸道:「姐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咱們還是商議如何給姐夫辦後事吧。」
他原是個聰明人,忽然低聲問:「是什麼物件?為什麼不託付夫人?」
徐永見狀,也退了出去。荷萍也去外屋打洗臉水了。
但徐士清是個執拗之人,還強自掙扎,不僅自己研習武學,還要時不時指點白簫的武功,見她稍有差池,更是不懈親身示範。
白簫原是試探他的,見他確系在幫自己,便道:「大師兄,你怎麼幫我?」
天漸漸冷了。
白簫草草吃了些飯,就去裝扮了。不久之後,就從內室中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郎中:黑黃麵皮,幾道皺紋,唇上幾綹鼠須,身背葯囊,搖搖擺擺地踱出來,可不是一個走方郎中嗎?徐永點頭,荷萍拍手。
義父去世那日,連陳管家都見他跟我說話,那敵人的眼線豈會不知?
老朽陳南城拜告白簫看罷信,大驚失色。原來義父是中毒身亡,還是內外勾結所致!
叫聲由外傳來,隨即白簫和徐慶一前一後出現在卧房門口。緊接著,白簫一個踉蹌跪倒在士清的床前。當年父母去世時,白簫畢竟還不太懂人事,這陣子經歷了這麼多的大喜大悲,終於明白許多世事。
她想了一想,站起來走到文蕙身前,雙膝跪下,低頭答道:「回稟掌門人,師父在日,確實傳授徒兒新劍招,並贈予銀簫作為兵器。
「東翁但說無妨。志中未能為你儘力,實是慚愧。如可效勞,當不遺餘力。」
另外,別忘了去雲南那些地方請解毒高手。」
但師父一再嚴訓,此劍招為我雷震派鎮派之寶,不得授予他人,以免絕藝誤落賊手,貽害本派。弟子萬萬不敢違背師命,那支銀簫如掌門人要用,弟子即刻取來奉上。傳藝之事,弟子恕難從命,請掌門人體察。」
徐士清就此昏睡,忽然聽到有人來探視,強睜雙眼,卻是連襟林湧泉和小姨文蘭。林氏夫婦站在床前,面帶憂色地看著他。他知道他們是來訣別的。他微微一笑,舉起雙手,拱了拱。文蘭解勸道:「姐夫,數日不見,面色比先前好多了。再靜養幾日,必能喜占勿葯了。」
老朽在莊主臨終前,被告知若干事宜,莊主囑我得便稟報少夫人。
白簫心想,原來如此,忙道:「公公仙逝,婆婆繼位,原在情理之中,弟子怎敢不服?」
「我說給陳伯聽了。如果我交給他,他就有危險,劍譜也會落到歹徒手裡。交給你,或許不會引起賊子注意。不過你也要小心。」徐士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說罷磕了三個頭。
「可若我不聽婆婆的,怕是要受門規處置啊。」
白簫點點頭。她本想將陳南城的條子給兩人看,又一想,還是小心點,於是將那條子悄悄收好了。接著,她將適才在婆婆處的遭遇說了一遍。
因庄內情況複雜,老朽父子日夜受人監視,不得其便,貽誤至今,望乞恕罪。現下本庄危急,只得冒險相告。然後請少夫人趕快作出決斷,以免禍起不測。
哭聲引來了陳南城、陳儀父子及眾執事。眾人正在商議,忽而,外面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徐永叔,你說的是誰?」荷萍問道。
自從聽了張神醫及陳南城的警告后,徐士清便令徐慶隨身服侍。
白簫回到房裡,荷萍見她臉色不好,便問:「她老人家難為你了嗎?」
雖沒具名,但白簫認得那字跡,正是展鴻飛寫的。白簫的心裏不由湧上一股暖流,又看看眼前三個義僕,更覺欣慰。
什麼人對義父有如此深仇大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張神醫交劍譜一事更是子虛烏有。他的確跟我說過,次日辰時來為我把脈,現在看來,他就是打算那時來交劍譜和那個什麼五真碗的。雖然她從未聽義父說起過此碗,但陳管家既說那上面刻有蓬萊派的絕上武功,自然不少人會虎視眈眈。如此說來,神醫那夜被害,難道是因為劍譜和五真碗?
徐永道:「他從來不上門的,今兒突然來訪,必有事。少夫人聽聽他說什麼。」於是,她讓徐永去把展鴻飛請了進來。
「義父——」
她愈想愈疑惑,很想問問婆婆,但她深知老人家對她十分嫌惡,再說義父剛歿,也不是問的時候。
白簫剛要謝絕,旁邊一人插嘴道:「既是神醫大叔要為你診治,可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片好意。」
「玉簫?掌門人?」文蕙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展鴻飛似乎來得很急,一坐下,便對白簫說:「請貴管家迴避,我有點急事與小師妹商議。」白簫與他本是較說得來的,當下便支走了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