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疑雲重重
「徐慶。他跟隨莊主近三十年,為人忠厚老實,平常莊主做什麼都是不避忌他的。他們與其說是主僕,不如說是朋友。案子的事,他或許了解不少。如今莊主去世,他也無事可干,我正好借口叫他送貨,讓他出來幫你,也好一路看護你。少夫人,你看如何?」
王仲昆的妻子倒是在家,見有陌生人來訪,頗為詫異,待徐慶將些碎銀子塞到她手裡,說是雲台山莊的莊主代當年的文鏢師補償王鏢師的,那婦人才笑著接了,接下去說話也爽快了許多:「他現下正在本縣的張員外家當護院,也是個苦差事,可他又不會別的,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前幾年他也去京城混過,可那邊找事的人多,他人頭又不熟,轉了一大圈還是回來了。如今的張員外人不錯,他才當差兩個月,就給他加了工錢。」
「這不是陳掌柜嗎?稀客稀客,快裡邊請。」接著又小聲道,「你那位朋友已經在碧雲閣候著了。他說他是從外省來的,讓我別聲張。」
「這是什麼?」白簫看著桌上的三件東西。
「你們總鏢頭倒還真謹慎。」徐慶插了一句。
白簫還了禮后,立即拉陳南城坐下。
白簫回想了一會兒道:「我記得我爹總是先把我帶到一個飯莊,那飯莊的名字是三個字的,其中兩個字好像是『一品』。他的馬就拴在那家店的馬廄里,然後,他騎馬帶我上山,好像是朝東走的。我爹騎馬不快不慢,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白簫又歪頭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爹騎馬的時候,總給我點吃的,不是包子,就是花生糖,那時我光顧著吃,別的都沒太注意。」
「怎麼樣?」白簫和徐慶異口同聲地問。
「哦?為何在街上抓人?」陳南城奇道。
「這筆錢後來還上沒有?」徐慶問。
陳南城猜想定是白簫女扮男裝,故而旁人都認不得她,又聽那周掌柜的話裡帶著疑問,便低聲道:「他是我的一位遠房親戚,做生意賠了本,這次是來借錢周轉的。因他過去跟我那兒子有些過節,他不想讓我兒子知道他來找過我,所以才約我在這裏見面。」
「那你可知,你們總鏢頭這最後一趟鏢是誰托的?」白簫又問。
「你家小姐?」王仲昆上下打量了白簫一番。
不料,王仲昆卻訕笑了兩聲:「他那是吃一塹長一智。」
這句話似乎是問到了王仲昆的心坎上,他聽罷,立即大喊道:「我們是被騙出去的!」
近日,我也常覺得有人在一旁監視。」
「這個姓李的多大年紀,他的宅院在哪裡你還記得嗎?」白簫急問。
「那文鏢師被送回來那天,怎麼不見你?」
他勉強擠出笑容道:「我剛才想到了你爹……唉,如果他看到你現在已經長得這麼大了,不曉得有多高興。」
王仲昆哈哈笑道:「哈哈,總鏢頭對他老婆言聽計從,人又吝嗇,哪來什麼女人啊。不過,說到茉莉花香嘛……」
「我正想請教掌柜爺爺呢。我知道義父的去世、濱哥的失蹤和張神醫的被害其中必有關聯,可是,義父向來對人寬厚,大家都叫他徐大善人,我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來,誰會那麼恨他,誰會幹這事,那人又為什麼要這麼干!」白簫似一臉疑惑。
「我知道你娘有個妹妹,在你娘生下你不久后便嫁給了無錫的一個富戶。你家出事後,莊主還通報過她,她當時是給這個富戶做小,大夫人還在,所以不方便收留你,正好莊主想收你為義女,可謂一拍即合。據我所知,莊主每年都派人送點年貨給她,你的情況,她應該是知道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白簫又道,「掌柜爺爺,依你看,他在找什麼?」
王仲昆卻道:「總鏢頭為人吝嗇,從來只想著佔人便宜,哪會有什麼朋友。」
夏幽蓮喜歡的是寬敞的屋子和精緻的花園,白簫則看中了屋后的大場子,那裡地方大,又靠山很近,是個練功的好地方。
才進店門九_九_藏_書,周掌柜就迎了上來。
「可不是。不是我說這總鏢頭,他什麼都好,就是人太摳,那一分一厘算得可不是一般的清楚。我們告假出去會個朋友,吃個飯啦,都要扣錢,就因為這,有不少鏢師跟他急紅過眼。曾經有個鏢師故意跟他過不去,出鏢的時候用藥迷了他,把那趟鏢私吞后跑了。這事後來也報了官,可你們想,這天高路遠的能上哪兒找他去?為了這事,總鏢頭後來賠了一大筆錢,聽說他還跟附近的錢莊周轉了不少,從那以後,他對誰都特別小心了。」
陳南城便將文鏢師的慘案、文夫人的失蹤以及他如何請白志遠來驗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也是事有湊巧,正好有個縣官離任,郊外有所大宅子在低價出讓。
「是因為夏壽雲被殺時,店小二說,跟他打架的人是女扮男裝的?」
說完還真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哎呀,少夫人。」他倒頭便要拜。
「怎麼說?」徐慶急忙問。
白簫一籌莫展。
「誰是最大的得利者誰自然就最有可能。不過,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來。只是……你剛才提到這謝劍雲,我聽人說,他最近每天都去看你婆婆。」
陳南城想了想,肯定地說:「莊主不是把新劍招和五真碗交給張神醫了嗎?我想,他就是在找這兩樣物件……看來,這謝劍雲甚是可疑。你還記得嗎,那個假徐慶騙走了少莊主,不了解本庄內情的人怎會知道徐慶?沒準這內奸就是謝劍雲。」
再後面便是三進屋子,每進各有兩層樓房二十余間。三進房后,恰是個大場子,有馬棚、雜物間等,更喜人的是屋內家什一應俱全,且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個人看了都很滿意。
「誰?」
「她也很怕,所以她想跟我一起走,我們下午就出發。」白簫道。
「慶叔,你來問。」
陳南城搖頭道:「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會武功,幫不上忙倒也罷了,就怕還會誤你的事。我看你還是得另找個幫手。」
「我看是的。你爹曾答應你娘,成親之後就再也不擺弄屍體了,所以,他當然要避開你娘嘍。可少夫人,你還記得你爹當年帶你去過的山洞在哪裡嗎?」
徐慶乘機道:「王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這地方白簫十分中意,因它周圍有山,又有個清澈的湖,風景秀麗,宛若故鄉無錫。而且此地民風淳樸,異常安靜,物產也頗豐富,她與徐慶、幽蓮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在此找房居住。
「這就不好說了——幽蓮?」陳南城覺得這名字煞是熟悉,卻見白簫笑了起來。
「本來是可以找大師兄的,可義父讓我別相信任何人,再說現在謝劍雲又有嫌疑,我更不敢信他們了……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徐慶朝白簫看了一眼,白簫見他眼神里透著古怪,心知這其中必有文章,現在當著王仲昆也不宜細問,便立刻岔開了話題。
說話間,陳南城已經走到碧雲閣門口,周掌柜一撩門帘,躬身說了一句請。
只是屋子太多太大,少人居住,打掃、做飯等雜務更沒人干,那可怎麼辦?她略一想,便有了主意。雲台山莊的徐永、荷萍與丁二都是自己信得過的人,叫他們來役使,豈不妥當?況且大師兄的馬也該去還他了。出門時,本與徐永他們約定,每月十五聯繫一次,於是決定先暫陪幽蓮在此住上幾天,隨後再把徐永他們接來。
「那縣太爺是新上任的吧?」陳南城問,他本來急於見白簫,但周掌柜既開了頭,他也不好意思就此收住話頭,便又搭了一句。
「好,那我們就直說了。」徐慶說著,回頭瞧了白簫一眼。白簫道:
陳南城忙道:「其實莊主當年將你帶回庄時,就已將你的身世告訴我了。你爹跟我還是遠房親戚,就是我將你爹引薦給莊主的。現在想起來,還是我害了他,唉……」說罷,長嘆了一聲,心中懊悔不已。
白簫向王仲昆拱了拱手。
「你們找我?
read.99csw.com」此人看著公子哥打扮的白簫和僕役打扮的徐慶,一臉困惑。
白簫立刻拍手贊同。「好!我信得過慶叔!」
「你還記得送信人是誰嗎?」
「好什麼呀!現在來了個縣太爺,不曉得為什麼,整天在街上抓人,我這兒的生意可是大不如前了。」周掌柜嘆起苦經來。
「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自稱姓李,我記得在出那最後一趟鏢之前,他好像跟總鏢頭走得很近。不過他沒來過府里,總鏢頭倒是去過他的住處兩三次。這個姓李的也託過鏢。有一次,總鏢頭讓我跟著一起去收鏢銀,他讓我在院子外面等著,我聞到一股茉莉花香,於是就爬上牆頭朝里望了一眼,嚇,原來那人在院子里種了很多很多茉莉花。」
「行啊。你們大老遠來的,有什麼想問的就儘管問吧。不過得快著點,等會兒老爺就要出門,我得跟著去。」
「少夫人,此案頗為危險,你一個人行事,若是有個什麼閃失,我豈不是有負莊主的所託?又怎麼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哼!定是去拍馬屁了!」白簫不屑地呸了一聲。
「掌柜爺爺……」白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原來如此。」白簫點頭道,「我記得我爹那時常借口帶我出去玩,把我帶到一個山洞里,然後他要麼給我吃個包子,讓我睡著,要麼就讓我在他旁邊玩,他自己就在那裡翻書簡,有時候還寫寫畫畫……下山的時候,他總讓我別告訴我娘。他曾帶我去過山洞——現在看起來,我爹有可能是在洞里研究屍體呢。」
「這是莊主臨終前囑咐我,待合適的機會交給你的。現在少夫人既然想把事情弄清楚,我看時機也成熟了。」陳南城欣慰地看了白簫一眼,隨後指著桌上的物件一一解釋起來,「這捲紙是莊主當年從文家舊宅里翻到的鏢師名錄,據我所知,莊主曾派人去找過這些鏢師,可惜一直未曾找到。」
聽她這麼說,陳南城更是不安。
「行啊。我等著。」周掌柜笑著答應,又低聲問,「今兒個,老掌柜要點什麼菜?那位小爺就只點了幾個下酒菜,夠不夠?」
「好!那我過幾天就去看她。」白簫道。
陳南城跟了上去,他笑道:「呵呵,改天我來你這兒喝兩杯,咱倆好好聊聊。」
「呵呵,不打緊,」陳南城笑道,「我這把老骨頭在莊子里待慣了,再說,我豈能辜負莊主的臨終囑託?」
「你們在山莊里不知道。聽說這縣太爺是在為過去的一件什麼案子抓嫌疑人,誰知道是什麼案子?他抓的人都是四十歲左右的男壯丁,很多人被抓到縣衙問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打了一頓后又被趕回來了,你說怪不怪?」
「你爹那時寫信給莊主,說他發現了指認兇手的重要物證,還問莊主,文夫人是否喜歡用茉莉香膏。再加上那店小二說的話,這些都證明,那兇手可能是個喜歡用茉莉香膏的女人。」陳南城道,他又指了指桌上的一張爛紙,「這是從你爹身上發現的,據說是當年給你爹驗屍的無錫張仵作寄給莊主的,他們懷疑這是你爹臨死之前藏在身上的。」
「看來我爹認識那人啊,他還懷疑此人半夜在自己家的房頂上跑來跑去,還說她錦繡依然,看來真的是個女人了!」她道,隨即又問,「掌柜爺爺,你跟我爹最熟,可知我爹的經歷?或許這兇手還是我爹的故交呢。」
那夏目見了陳南城,先行了個禮,隨後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來。陳南城接過來一看,信箋上沒有落款,字跡倒像是女人寫的。他本以為是張夫人所寫,打開一看,不由大吃一驚。
進了碧雲閣,見到白簫,他先是一愣,待仔細看清了,才大喜過望。
陳南城道:「自然是發了一通火,不過有林夫人在一旁勸慰,也沒什麼要緊,過幾天氣自然會消的。倒是你,少夫人,你怎麼沒離開宿城?昨晚住在哪裡?」
白簫如實作答,當陳南城聽九*九*藏*書到她昨晚夜宿張神醫家,遇到夜襲者,且這夜襲者還是謝劍雲時,不免吃了一驚,「是他?你可看仔細了?」
「王伯,你可知文總鏢頭在世時,跟誰走得較近?」她想,當年她爹既然懷疑那身上有著茉莉香的女人曾在文總鏢頭身邊出現過,那搞不好這些鏢師也曾見過她。
「是啊。」
「我大字不識一個,哪會認得?是跟我一起的李大同說的,信的落款是文總鏢頭,想想總不會有錯。」
白簫和徐慶面面相覷。
他聽聲音是白簫的,再仔細看那張臉,果然依稀就是她的面容,於是忙上前拱手行禮,「少夫人。」他輕輕喚了一聲。
陳南城也在一邊道:「徐慶,不必多禮,還是說正事吧。」當下,便把叫他來的原因說了一遍。徐慶聽了拊掌喝道:「那敢情好!跟著少夫人闖江湖,總比在莊子里受氣強!你們是沒瞧見三爺那個樣,我見了都想吐!」
「掌柜爺爺,張夫人就是當年在廚房幫忙的夏幽蓮。」
白簫點頭贊同,又道:「可是,我在幽蓮姐家,還看到一蒙面人,他輕功高於我,難道也是來找劍譜的嗎?幽蓮姐說,他們家近來經常晚上有人來翻東西。」
「原來如此。」周掌柜恍然大悟。
當日下午,白簫便和徐慶、夏幽蓮一起秘密離開了宿城,經小半天的工夫,他們來到了宿城旁邊的小縣城費縣。
「啊!」白簫緊張道,「掌柜爺爺,那怎麼辦?要不你也趕快離開莊子吧。」
「其實我跟你爹也不熟,只知道他父母雙亡,從小被一個道觀的道姑收養,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學會了驗屍。他十八歲執事,幹了不到五年,就名聲在外了。要說你爹的經歷,你倒不如去問問你姨媽。」
「掌柜爺爺。」
「我本想回去把謝劍雲的事說給婆婆聽,可後來一想,我現在說什麼婆婆都不信,倒不如先找到謝劍雲是內奸的證據,再回去稟明婆婆。」
「那日下午,我跟另外幾個鏢師收到總鏢頭的一封信,說他在福建的原安寺遭到伏擊,讓我們趕去幫忙。信末尾還讓我們別跟任何人說,連夫人也別說。我們也鬧不清這總鏢頭到底出了什麼事,估計他總是不想讓夫人擔心吧,我們也沒多想,接信后馬上就出發了。誰知辛辛苦苦趕到那裡,原安寺說總鏢頭根本沒去過那,他們也沒見過總鏢頭。我們起初以為他們在跟我們玩花樣,還跟他們糾纏了好幾日,我還偷偷爬進寺里找總鏢頭,可什麼都沒找到。後來又去附近的客棧打聽,都說從沒見過總鏢頭這號人,這時候,我們才覺得可能是上當了,於是又巴巴地趕回來。本來是想弄清是怎麼回事的,可一回來,卻發現文家鏢局出事了,文總鏢頭被殺,夫人小姐也都沒了蹤影。我們擔心這事會牽連到自己頭上,一商量,就各自散了。唉!」說罷,重重嘆息。
「我們是文鏢師的家裡人,這是我家小姐。」
「那若是謀財,您看誰最有嫌疑呢?」白簫又問。
「一個都未曾找到嗎?」白簫訝然。
他們匆匆跑去看房,只見它遠離塵囂,背靠山叢,密樹成林,面臨大湖,煙波浩渺。大宅外是一個門樓,正中寫著「怡園」兩個大字。裡邊一座假山,假山後是幾條蜿蜒曲折的小徑,環抱著花木茂密的大花園。
「我吃得少,他又不善飲,哪會不夠?夠了,夠了。」
「這麼說,你就是留在鏢局的了?」
白簫見他焦慮,笑著安慰道:「我也不是一個人,幽蓮姐姐暫時會跟我在一起,我倆搭個伴。」
「是她!」陳南城這才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張夫人時,還真的覺得有幾分面熟,說過幾次話,倒未曾打聽過她的閨名,繼而感慨道,「當年莊主到洛鎮去找她爹,得知她爹遇害,她和弟弟被一個郎中帶走,現在看來,那郎中就是張神醫了。想不到,她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在宿城安了家,真是世事難料啊。」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她膽九九藏書子也忒大了,一個人住在那大屋子裡。」
「可她從沒來看過我啊。」白簫狐疑道。
「這怎麼說?過去鏢局出過事?」白簫立即問。
「那女人呢?」徐慶緊接著問,「他可曾跟一個身上帶茉莉花香的女人有過來往?」
「估計當年這些人離散后,很多人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別的地方謀生去了,故而莊主派人去他們的老家找,一個也未找到。當然,莊主後來也沒將這些鏢師放在心上,因為莊主一直懷疑那兇手是個女人。」
「少夫人,你要一個人去無錫嗎?」他臉色嚴峻地問道。
「是啊。不過,我會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白簫將那捲鏢師名錄移到眼前,「瞧,這個王仲昆住在費縣,離此地不遠,那我就先到費縣去,一方面向他的家人打聽他的下落,另一方面也可先找個地方暫住。」
王仲昆搖搖頭道:「總鏢頭沒說過。他一般都只告訴我們,要把東西送到哪兒,其他的什麼都不會說。因而我們不知道是誰托的,也不知道送的究竟是什麼。」
陳南城凝視著白簫,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小時候一點都看不出來,現在竟覺得她的面貌越來越酷似當年的白志遠了。他永遠記得當年的情景,那時白志遠的妻子剛分娩不久,他瞞著莊主前去拜訪,他們在外頭見的面。那日白志遠興緻極高,不僅拉著他到街上的飯館痛飲一番,還在席間滔滔不絕訴說自己的想法,那些「宏偉大計」也無非是如何培養這小女娃成才,如何教她識字,將來又如何為她擇婿,于常人來說這些實在無甚稀奇,可於他來說,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陳南城至今記得當年在飯館里,白志遠臉上那興高采烈的神情,他恐怕一輩子都沒見這個遠房表弟如此高興過。可惜造化弄人,孩子不過六歲,他就慘遭橫禍,現在回想起當時他臉上的笑容和他說過的話,只覺得無比心酸。
白簫知道自己嘴上的那兩撇鬍子挺能糊弄人,如果對方真的一點都瞧不出來倒也罷了,可惜她一說話難免露餡。那日在喜鵲庄,為了瞞住那周掌柜,她把嗓子壓得極低,可就算這樣,她仍沒把握自己是否真的已經把對方騙過去了。所以,她想既然已經離開了宿城,旁邊又有徐慶在,倒不如把事情說開,這樣行事反倒方便,便道:「因我一個女流在外趕路,多有不便,故而換了男裝。」
這麼說來,要想找到送信人是不可能了。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吧。前幾年聽說那富戶又納了好幾個妾,估計她心情也不好,這些年她過得怎樣就不曉得了。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她。她是你娘的親妹子,要說你爹的事,她應該比我更了解。」
陳南城仔細端詳她,雖然說話沉穩,也似頗有條理,但畢竟只有十七歲,臉上稚氣未脫,身體也單薄。原本只是想讓她出門尋找夫君,現在她既要破案,那就全然不同了。難道真的讓她孤身上路嗎?
徐慶上前一步道:「這位可是當年文家鏢局的王仲昆兄弟?」
陳南城走進碧雲閣,就見屋裡站著個四十多歲的中年郎中,身後的地上還擱著箇舊藥箱。他正待仔細分辨,那男子用女聲叫了他一聲:
「使不得,慶叔。」白簫忙攔住。
「聽說是還上了,還是向雲台山莊借的錢呢。就因為這筆錢,那文家大小姐才嫁給雲台山莊的莊主的。不是嗎?反正我們那兒都是那麼傳的。」
陳南城道:「老朽以為,究其原因,一是為財。莊主從老莊主那兒繼承了那麼多的財富,自己又掙得了這麼大的家當,眼紅的人有的是。要想謀奪徐家的家產,劫走徐家的命|根|子——少莊主,再殺害徐莊主,就是最好的辦法。當然還要除掉我,因為我管著這個大產業……
「第二個,就是為了藝。你公公交給你的五真碗上刻了蓬萊派的絕上武功,不曉得有多少人想得到它。你公公又新創二十招新劍招,大凡練家子都想稱霸江湖,讓別人臣服於他,那時九九藏書他自己便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這種人若知那碗和劍招落在了張神醫處,自然會著力搶奪。第三么,」陳南城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總覺得近日發生在山莊里的事跟當年你爹娘的死及文鏢師的死有關。」
陳南城嘆了口氣道:「如今生意難做啊。不過,我看周掌柜這裏倒還不錯。」
「掌柜爺爺,我婆婆知道我離家,可有什麼反應?」她先問道。
一句話說得白簫也紅了眼圈,但她顯然是不想沉溺於悲傷,馬上問道:「掌柜爺爺,文鏢師是誰?為何我爹娘的死跟此人有關?」
「他的宅院在臨沂鹿角巷丙號,我記得就這門牌,那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不過他一個人住也夠了。要說他這個人吧,我見過兩次,」王仲昆回想道,「他是一個年輕的白凈書生,說話娘里娘氣的,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有點像女人。」
「沒有。聽說那鏢小得很,只要包一包放在身上就可以了,所以就跟了兩個人去,連帶總鏢頭,一共只有三個。」王仲昆道。
他們從王仲昆的妻子口中取得張員外的住址,循址而去,沒一個時辰就在費縣郊外找到了張員外的宅院。他們從門口遞了口信進去,不一會兒工夫,就有個四十開外的男人從門裡大步跨了出來。
陳南城點了點頭道:「少夫人所言極是。現在夫人容不下你,你回去說什麼都沒用。可是,要找到他是內奸的證據談何容易?況且,現在也只是懷疑罷了——少夫人可有什麼計劃?」
次日清晨,陳南城剛到議事廳,便得知張神醫的內弟求見。他知這孩子這時候來一定是有要事相商,便忙把他叫到裡屋,並提醒外屋的陳儀好生看著,別讓人來打擾。
他問。
「對對對,這樣方便。」王仲昆點頭道。
白簫想,這趟鏢明明是押到江西紅籌寺的,來信卻讓他們去福建,這擺明就是調虎離山。看來將鏢師們騙出鏢局的信極有可能就是兇手所寫,於是便問:「王伯,你怎知你們收到的那封信是文總鏢頭所寫?
於是,陳南城即刻遣喜鵲庄的店小二去雲台山莊請徐慶過來吃午飯。店小二得了點碎銀子自然走得勤快,不大一會兒,徐慶便來了。
陳南城也拱手回了一句請,周掌柜這才快步下了樓。
周掌柜道:「是啊,聽說是從京城來的。人我是沒見過,不過,見過的人都說他人倒是挺和氣的。」說到這裏,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唉,別提了!陳掌柜你說得沒錯,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來來來,樓上請,瞧我光顧著拉你說話,都耽誤你的正事了。」周掌柜欠著身子,先上了台階。
陳南城笑著說:「你能記得這些已經不錯了。如果能找到那山洞,那就更好了——哦,對了——」陳南城忽然想到,他還給白簫帶了兩個物件來,於是從口袋裡一一拿出,攤在桌上。
白簫仔細看了一遍爛紙上的文字。
那人又是一怔:「正是小的。你們是……」
此時,店小二送了酒和菜上桌,兩人假意客套了幾句,等小二離開,陳南城才問:「少夫人,你今後有何打算?」
白簫很快便與房主談妥了交易,待她將怡園的一切安排妥當后,第二天便與徐慶兩人前往費縣的栗子巷尋找鏢師名錄上那位名叫王仲昆的鏢師。
「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陳南城道。
徐慶點了點頭,道:「當年你有沒有跟文鏢師一起出鏢?」
白簫倒輕鬆地笑了出來:「原來掌柜爺爺知道我爹是誰。那我就不妨直言了。今日請掌柜爺爺來,我也想了解一下當年我爹娘的那件慘案。我知道義父一直在追查兇手,掌柜爺爺可知詳情?」
白簫聽到此,臉色立變。
「我姨媽?我還有姨媽?」白簫十分詫異。
「是個小孩送的,我們不認識他。他說他在街上玩,有人讓他過來送封信,我們也沒問仔細,那孩子就跑了。」
這天中午,他便稱要會朋友,獨自離了莊園前往喜鵲庄。
你認得總鏢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