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婚禮之夜
「讓你打開門。」展鴻飛道。
「青木!」甘傲天的口吻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問道,「皓月,上個月可是你從蓬萊島救走了他?」
「是一旦看見陌生男人在你身邊,就不會理你了吧?」他道,繼而又譏諷道,「我以為學道的人都清心寡欲,我猜……」
林清芬原是讓謝劍雲說給白簫聽的,便道:「你只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你們打算把他怎麼辦?」
「紫霞壇主,你別忘記你答應過我的事。」他提醒道。
那姓裘的看看他們幾個,點了點頭,離開了。
「娘子,你且放心。我全安排好了,這次是萬無一失。」
「你是……你是……英傑!」
白簫攙著林清芬一起上船。
一陣冷風吹過,她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她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丁灝依言奔進茶館,不一會兒,便黑著臉跑了出來。跑出茶館的時候,他還差點被茶館門口的門檻絆倒,樣子極為狼狽。
烏黑的血汩汩地從謝劍雲的胸口湧出,她知道他必死無疑,那銀釵上,她早就餵了毒。她看都沒看他,不由分說拉著有些發獃的白簫出了門。
「跟他廢話什麼!到處搜一搜,我就不信找不出皓月來!」甘傲天在一旁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眾賓客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林清芬假裝大怒,厲聲道:「你這廝是什麼人?竟敢阻攔我!」
林清芬也看見一群人在草地上打鬥,然而天色已黑,再加上他們的船已經離玉龍山莊越來越遠,她一點看不清岸上的情形。
他把目光轉向茶館里唯一的那個客人,正好這個客人慢慢抬起了頭。
成壇主那句詩是我極愛的五代前蜀韋莊的名句『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多雅緻呀!莊主進門的那句詩是——」
「小姐,莊主有令,此地外人不能進入!」
難道真的是中了邪?
「哈哈,到了玉龍山莊,我自會放你!」
這一看,他立時嚇出一身冷汗。是甘傲天!他怎會在這裏?他不是已經快到玉龍山莊了嗎?怎麼在這裏出現?在前面探路的師兄莫非看錯了人?
「什麼人?」白簫問道。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怎麼啦?」
「這些若是歹人,將他們聚在一起,他們不會造反嗎?」展鴻飛在一邊道。
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面前又出現了一道鐵門。
他們剛上島,便有幾個身手矯健的護衛攔住了去路。
「誰?」皓月喝問。
「不知道……」林清芬閉上了嘴,臉上又顯出落寞的神情。
正說著話,展鴻飛忽問:「林清芬,你怎麼把門鎖上了?」
她還來不及叫喊,整個人便掉進了無底深淵。
船又行了一會兒,終於靠岸了。
正在這時,就聽玉龍山莊的方向傳來一陣刀劍相拼的聲音。
沈皓清更是惱火,狠狠瞪了一眼丁灝,轉頭對徐濱道:「你!去裏面看看,是什麼東西把你師兄嚇成這樣!」
他問的是林清芬,白簫瞧見,她站在角落裡,彷彿沒聽見他們的說話聲,默不作聲地望著前方,而剛才退出去的那個姓裘的護衛又出現在了門口,他剛將牢門又鎖上了。
「真沒想到,蓬萊派大名鼎鼎、殺人無數的皓月,也會擔心。」他睜開眼睛摟住她半露的香肩,輕聲在她耳邊道,「是不是老了?所以就膽小了?」
「掌柜爺爺,你看誰來了?」
丁灝也是窘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稟道:「師父,師父,我看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你家的丫頭,可不如你聰明,也不知辦事是否可靠。」
徐濱仰頭看,就見他一隻手已經跟沈皓清綁在了一起。
「哼!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沈皓清說罷,又一劍朝林湧泉的眉心刺去,林湧泉將樹枝朝前一擋,隨即步步逼近,每踏一步泥地便下陷一個坑,且速度快如閃電,眾人只看見草地里泥屑橫飛。沈皓清被逼後退數步,心中暗道,這廝的功力非同凡響,我須小心提防,切莫讓他佔了上風。
門上有個按鈕,只見姓裘的用一粒鐵珠投到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洞里。那地道的門發出一陣扎扎聲,接著便開了。
沈皓清聽到消息,笑道:「他動作果然快。」說罷,命令弟子們下馬休息。
「你休想!今日你若不交出我妹子,我必剷平你這玉龍山莊!」
「林清芬!」
「師姐!」
「你看見什麼了?」沈皓清喝道。
「那你在這兒幹什麼?專程等我?」沈皓清的口吻立時變得冷若冰霜。
「好啦,是我的錯,我向你們賠不是!」沈英傑在陳南城面前跪下作了個揖,陳南城九-九-藏-書一拳砸在他身上。
那兩個船工又是面面相覷。
「湧泉,你說啊,那人在哪兒,快交給他們!」文蘭上前拉他的衣服。
船工上前請示:「請問小姐要去哪個島?」
「從海上逃走還不容易?」展鴻飛道。
林清芬沒理會她。
「爹!」陳儀在一邊哭了一聲。
「夫君!救我!」文蘭哭道。
沈英傑第一個沖了進去,上前一把抱住了陳南城,左看右看,忽然,他愣住了。
「哼,我早已嫁人,你今兒來抓人可是晚了!」皓月嬌聲笑道,一邊左躲右閃,避開沈皓清的掌風。
「甘傲天,你休得以大欺小!」
「若他真的給了你秘笈,你便殺了他。不然,他的存在對你對我都是個威脅。」他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拿著鞭子的手,雙唇貼著她的嘴道,「你若不殺他,我也不會放過他。皓月,這世上,我跟你才是天生一對。」
「皓月,不必理他們,你先去島上!」林湧泉朝她使了個眼色,他希望她能明白,若將這些人通通引到黃石島,豈不是一網打盡嗎?
「我睡不著啊。」女人道,「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就是合不上眼。」
說罷又是一劍刺了過去,但這一劍卻不是針對林湧泉的,而是對著文蘭,林湧泉一回頭,就見沈皓清的劍已經架在了文蘭的脖子上。
「他們是誰啊,什麼皓什麼月,這是什麼人?」文蘭忽然在旁邊嚷了起來,「你還不趕快交給他們算了,這可是清芬的婚宴哪!」
「那就把你的紫霞壇主叫出來!」
其實,只要濱哥肯回來,誰死都沒關係。
兩人躬身離開。
「二師伯。」他朝身後指了指。
林湧泉尚在睡夢中,感覺有人輕輕擠到了自己的身邊,手在他臉上、身上輕輕地摩挲起來。他閉著眼睛微微一笑道:「今兒你醒得可真早。」
「大胆!我是外人嗎?」林清芬喝道。
林湧泉笑道:「死就死吧。」
「是又怎樣?青木是你師弟,你怎忍心將他關在冰冷的山洞里?」
展鴻飛又多看了她一眼,沒說一句話。
然而為什麼,現在腦子裡會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他一直都喜歡我,一直都對我百依百順,比濱哥待我強一百倍,為什麼會忽然想起他過去對我說過的話?「師妹,你真美」,「師妹,這朵花是我給你采來的」,「師妹,你聽過這首詞嗎,『美人為我彈五弦,塵埃忽靜心悄然』,為我彈支曲吧,讓我好靜心練功」,「師妹,你的衣服為什麼都是紫色的」……夠了!
封島殺人的話,那老頭也得死。」
「裘兄弟,是小姐來了,快開門!」
林清芬這才抬起頭看著他們:「徐玉簫,我救不了你們了。」
白簫知道她為什麼心情不好,在新婚之夜手刃自己的新婚丈夫,任誰遇到這樣的事都高興不起來。其實,白簫自己的心情也是起伏不定,她一會兒覺得對謝劍雲這般吃裡爬外的惡徒,不該留情,一刀殺了乾淨利落,大快人心!一會兒她又想起過去謝劍雲跟他們一起練功時的情景,謝劍雲也不是時時叫人討厭的,他很會說笑話,常常說得大家捧腹大笑。他主意也多,常常到廚房偷好吃的分給大家。接著她又想起了謝劍雲對林師姐的感情,不管他為人如何,做過什麼,但她相信他對她是真心的,被自己喜歡的人一刀戳中心臟不知是什麼感覺,一定是肝膽俱碎了吧!想到這裏,她竟又覺得無比心酸,同時又慶幸自己沒有去看謝劍雲死時的神情,否則,她想她一定會原諒他做過的一切,並且為自己幫了林師姐這個忙愧疚一輩子。其實,她已經開始愧疚了,她不知道她幫林清芬這個忙是否對。但那時候,她又覺得別無選擇。
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船上早有兩名船工等著了,兩人見是林清芬,便道:「小姐,莊主有令,今晚誰也不能用船。」
沈皓清朝茶館里瞥了一眼,輕聲問:「是那隻豬?」
林清芬知道白簫已經點了他的穴。
「老朋友!南城!」沈英傑道。
林清芬厲聲道:「這是我爹給我買的丫環,這兩個是我爹給我請的護衛!怎的,你不放行嗎?」
她冷哼一聲,不答。
不知等了多久,忽然間,茶館的屋頂上衝出兩個人來,巨大的衝力將屋頂的磚塊瓦片灰塵紛紛震落。眾人大亂,叫嚷著避開,這時就聽一個聲音在空中道:「師妹!今兒個你就跟我去打頭陣吧!」那是甘傲天的聲音。
「甘傲天!你竟使詐!」沈皓清怒道。
「他九*九*藏*書在外面。」
這原是商量好的,為免白簫等人起疑,因而不能讓事情顯得太過順利。
「那你老婆呢?」她別過頭去,避開了他。
一開始皓月嘴邊還噙著冷笑,說到此處,卻是眼含凶光,聲音顫抖,長鞭也揮舞得越發迅猛。
徐濱答了一聲「是」,便走進了茶館。
「二師伯在裏面。」他又道。
林清芬已經看見了門外的白簫,她朝白簫點了點頭道:「進來。」
「你不是個東西!」陳南城罵道。
「是什麼人?」展鴻飛道。
「廢話少說,我是特地來看雲台山莊的老管家的,他被關在哪兒了?我爹讓我給他捎句話,說完了我就走。」林清芬道。
「別哭!有什麼好哭的?我還能活幾天?能聽見老朋友的聲音已是大幸了。只是——沈英傑,你是怎麼當師父的,為什麼不早點來?
「不等你等誰?告訴你,今兒個我要給你改改毛病!」
眾弟子全在門口候著,沒有一個敢跨進茶館,也沒有一個捨得後退一步。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
「哦哦哦,好好。」姓裘的忙不迭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門內那個姓裘的護衛,一見林清芬立即躬身行禮,並道:「小姐光降敝處,屬下不勝榮耀。只是這裏不比山莊,不僅簡陋,而且憋悶,還有股臭氣。小姐要游,屬下不敢阻攔,但如果玉|體不適的話,只管跟屬下說明,否則,莊主、夫人責怪起來,我們可禁受不起。還請小姐三思。」說罷,又躬身下去。
他們跟著裘平下了幾級台階,方才見到一排鐵籠。白簫不敢疾行,卻是全神貫注,終於見到一個籠子里關著陳南城和陳儀。牢房昏暗,陳氏父子雖睜大了眼看人,卻沒認出白簫來。他們都戴著枷鎖,已經瘦得脫了人形。白簫看了心如刀割。
「他在哪裡?」林湧泉問道。
「想走?做夢!」甘傲天朝林湧泉的後背打來。林湧泉感覺掌風將近,後背本能地一拱,整個身體如橋一般彎成一個半圓,隨後凝神集聚內力,待甘傲天的手掌剛一觸到他的身體,他體內的真氣立即化為一團火朝外撞去,就聽到「哇」的一聲。待他恢復站立姿勢時,甘傲天已經摔了出去。
沈皓清立定身子,望著茶館的木門,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她下馬跨進了茶館。徐濱聽到她朗聲招呼道:「二師兄,久違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你們好狠啊。他從小可是對你不錯。」林清芬道。
「怎麼不說了?哼!告訴你!陳掌柜沒看錯!你就是個低賤的叫花子!你還想成為我的夫君?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罷,她拔下頭上銀釵,毫不猶豫地朝他胸口扎去。他瞪大雙眼,無比驚訝地看著她,又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銀釵。接著,他伸出了手,她看出他想來抓她,便一扭身便躲了過去。
「好啊,果然狠毒!確實是皓月喜歡的類型!」甘傲天朗聲笑道,同時揮掌朝林湧泉俯衝過來,另一邊沈皓清也舉劍直刺林湧泉的心口。
沈皓清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似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林清芬看見白簫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不知所措,呆立半晌后,還是大師兄喊了一聲:「走,去玉龍山莊跟師父會合!」
可是為什麼,她心裏竟一絲快樂也沒有?她不是一直希望他死的嗎?這次殺了他,完全是自己的主意,她事先沒跟爹商量過。她只是想利用他給孩子一個名分罷了,一旦拜了堂,他這個人就毫無價值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重新上馬。
那人面露尷尬,只得微微稱是,將他們引進了門。
甘傲天在空中抓住沈皓清的劍刃狠狠一捏,那劍刃立刻斷裂開來,他罵道:「以大欺小?那你在做什麼!」
「好,小姐這邊請。」那人恭恭敬敬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跟丁灝一樣,他出門的時候,也差點被門檻絆倒。
「你想說什麼?」
如果他不死,濱哥便會以為她真的嫁給了他,所以她不得不除掉他。
謝劍雲臉上一呆,隨即又擠出一個笑來。
「林湧泉,把我妹子交出來!」沈皓清喝道,一把長劍已經朝林湧泉的胸口刺去。林湧泉側身避開,隨手從身邊的樹上抓下一根樹枝當武器。只見他朝前一推一擋,枝葉滑過劍刃,紛紛掉落下來,這根樹枝頓時變成了一根長棍。
「好了。」
「我怎麼會死?」沈英傑笑道。
陳南城聽到這聲音,身子忽然顫抖了一下,隨即發出嘶啞的聲音:
林清芬九-九-藏-書停在陳南城的地牢門口,回身命令那姓裘的:「打開門!」
她來不及看白簫臉上的神情,也來不及回想剛才發生在自己新房裡的那一幕,她知道,這件事,會風平浪靜地過去,她爹自會幫她收拾殘局,她什麼都不必擔心。她只要頂著謝莊主夫人的名號生下孩子就行了。
「呵呵,第一天來這裏的時候,他們把什麼東西澆進了我的眼睛,結果就成這樣了……」
「你幹什麼?你別忘記你今天晚上還得回雲台山莊!你的家不在這裏,在那裡!」林清芬狠狠地說道。
莊主可是盼了你一輩子啊!」陳南城說到這裏,才嗚咽起來。白簫聽到這裏已經紅了眼圈,心想,義父若能看見太師父,他該多高興啊。
扮作丫環的白簫低著頭走了進來:「夫人請小姐和姑爺過去一趟,說是有話吩咐。」大概是怕自己的聲音會被謝劍雲聽出來,她說話時故意壓低了嗓門。
哪知這時沈皓清的聲音又刺入耳膜。
林湧泉厭惡地瞥了妻子一眼,飛身上前,一腳踢了過去,沈皓清還以為他是踢自己,正欲迎擊,卻聽耳邊一聲慘叫,文蘭已經跌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他一甩手將她撂在一邊,對甘傲天道:「若是要搜,也要等明日再來!今日可是我家的大喜之日!」他想先把這群人打發走,好分身去黃石島。雖然事情不難,但他對女兒實在不放心。
恰好附近有個茶館,沈皓清讓丁灝前去看看地方可乾淨,空座位可多。
「住口!」她驀然回頭,一根長鞭已經握在右手。
林清芬笑道:「誰造得了反?他們都服了葯,武功盡失。再有,又有誰能出這個島?」
她說到此,又道,「別人逃脫倒也罷了,只是這徐玉簫……」
「把我妹子交出來!」
她吃了一驚。「你不想從他嘴裏打聽五真碗和劍招的事了?」
「師姐!」那是白簫的叫聲。
船行了一會兒,黃石島已近在眼前。
接著是甘傲天的咆哮聲:「你當老子是傻瓜!你讓老子先去跟他們斗,你到時候好收漁翁之利!告訴你,老子早猜到了!老子派了個人假扮我,好讓你的探子告訴你個假消息!」
林清芬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是我娘叫我們,必是有要事。」說著便站起身,正要去開門,謝劍雲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將她拉了回來。
她不知不覺丟開鞭子,雙手環住了他的腰:「等今晚過了,咱們就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她真恨不得立即掐死眼前的女人,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真的擔心今晚的事?」他又問。
就在這時,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條長鞭繞住了沈皓清的長劍,她回眸一看,卻見一個黑衣女子,裊裊婷婷站在眼前,再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妹妹皓月。她們雖已十年未見,但妹妹的容貌卻變化不大,依舊貌若少女,風姿綽約,即便那眼中的殺氣,也是一絲一毫未曾減去半分。
「你救他便救他,何故冒充我?皓月,我這姐姐到底哪裡得罪了你?」沈皓清說著,兩指一捻,向皓月身上點來,眼看手指已快觸到她的衣衫,一根樹枝突然攔在中間。
謝劍雲詫異道:「好端端的,你怎麼關心起他來?」
「不但這句是我想出來的,其他暗語也是我擬的。所以莊主每每贊我詩書滿腹。」那人被戴了高帽子十分得意,「比如要進這個門,每個人都有特定的暗語,汪兄是念杜詩,我在裏面一聽就知是誰來了。
白簫見他詭秘的樣子,愈加留神,只見他在一棵大樹上一彈,念了句杜詩:「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這時樹旁一片草地忽然下陷,露出一條地道。有一扇純鋼製的門緊閉著。白簫估摸有幾百斤重,自己一定推不開,只聽門內猛然響起一陣吆喝聲:「汪兄弟,你這個時候來幹嗎?」
「逃不了。海上晴天都是鯊魚,連一條船都沒有……這麼多年,只有一個人逃出去過。」
「哼!胡言亂語!」沈皓清厲聲道。
「正是!」
「那自然。我日練夜練,若再不增進,老天怎對得起我?」
她一怔,沒言語。
「好了,他現在已經走了。你們動作得快點,等會兒出門的時候,點了那人的穴道,把老掌柜送上船,我們把船開往山莊相反的方向就行了。」林清芬將鑰匙交給了展鴻飛。
「師姐。」她道。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可是比你老婆還大兩歲。」皓月冷笑著回眸看他。
展鴻飛開鎖的時候,白簫低聲朝陳南城喚道九_九_藏_書:「掌柜爺爺!掌柜爺爺!」
「他在一個他自己喜歡的地方。」見他還想問,她臉一沉,「我已經跟你說過,那些秘笈,我自會想辦法讓他默寫出來,但他的去處我不能告訴你。因為你一旦知道他在哪裡,一定會派人去窺探,也許還會自己去!你一定會的!林湧泉,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會讓他安安靜靜在那裡待著。但我告訴你,他一旦看見陌生人,就不會理我了。如果你還想要那些秘笈,就不要再問了。」
「讓你看看茶館可有座位,你慌什麼?」沈皓清皺眉喝道。
白簫看見島上有人影攢動,不由擔心起來,問道:「師姐,島上好像有不少守衛。」
「船在湖邊,你們跟我來。現在我爹他們在廳里招待客人,無暇顧及這裏,時機剛剛好。」
林湧泉咬住她的耳朵。
她不答話,起身穿上了衣服。
「什麼宿城之眼,呵呵,現在我是個瞎子了。」
「師姐。」白簫在輕聲叫她。
甘傲天也是大笑:「你道她是為了保你貞潔才抓你回去的?哼,你這姐姐跟我一樣,抓你就為了一個人!」
她看見白簫走過去跟展鴻飛小聲說了幾句,展鴻飛立即朝她這邊看了過來。賤人!你倒會報信!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林湧泉看著她道,「你這番大恩,他總該謝謝你。你何不讓他把五真碗上的蓬萊秘笈默寫出來?」
「姐姐,你要找的是我,不要為難我夫君!」皓月冷冷道。
「黃石島。」
「如果他不交出你爹要的東西,當然是死路一條。你爹是不會讓他活著出去的!」謝劍雲道。
「你啰唆什麼?」林清芬斥道,「我爹讓我來跟那老掌柜傳個話,快點帶路!」
林清芬連眼皮都不抬:「他們不是守衛,是俘虜,聽說都是些十惡不赦之徒,膽大包天,居然想侵犯我們山莊。我們山莊里的那些頭面人物個個身懷絕技,把他們抓來后,就叫他們做苦工。」
「要回去,我也明天回去。你別忘了,我們可是已經拜了堂的,我們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林湧泉又是一笑。
茶館很大,客人也不多。偌大的店面,只有一個客人。他沒看出什麼問題!心想,師兄是怎麼啦?怎麼進來一趟便會如此驚慌失措?
「老友,你可是宿城之眼哪!」沈英傑無比痛心,陳南城卻笑笑道:
林湧泉的目光在她臉上溜來溜去。
「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你不是已經見過你的青木師兄了嗎?」
林湧泉真想一個巴掌將她打死。他已經夠煩的了,沒料到蓬萊派的兩大高手今日會齊聚山莊向他要人,而剛才僕從來報,在小姐的房間里發現了謝劍雲的屍體,他去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女兒所為!
「師兄,你這是怎麼了?」徐濱在一邊輕聲問。
茶館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啊……你……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沒死?」陳南城道。
「讓我來說好不好?」林湧泉慢慢起身,披上白綢裡衣。
等他放開她時,她覺得身子有些發軟。
「在下從沒見過道長的妹子,跟道長更是無冤無仇,何故要扣留你的妹子?」林湧泉仍在為自己辯解。
真是個不明事理的死丫頭!專給他闖禍!不過收拾謝劍雲的屍體倒還不算麻煩,關鍵是黃石島的那出好戲還等著他去收場呢!也不知清芬是否能把事辦好,他還真的不太放心!如今在這裏應戰,無暇分身,那可如何是好?
「我既跟了你,自然會為你著想。不過……」她冷笑道,「你若今後再跟我提起他,我便隨時會改變主意……」
「哼!那你也別想住我的房間!滾出去!」林清芬甩開了他的手,一邊說一邊朝白簫使眼色,見白簫有些猶豫,又道,「你說,你們打算把陳南城怎麼樣?」
「什麼話!」
那兩個船工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又假意商量了一番,才唯唯諾諾地說:「請小姐上船吧,不過這幾位……」說著看著白簫等人,面顯猶豫之色。
林清芬瞥了他一眼,笑道:「聽你說話頗有文采,看來方才進門的暗語是出自閣下的手筆嘍。不是你這般文才,哪能說出『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之句來呢?」
「怎麼這時候叫我們去?」謝劍雲皺了皺眉。
「內力果然又增進了。」她輕道。
白簫看見陳南城的眼眶裡是兩個血淋淋的窟窿,猶如被當頭挨了一棍。
她驟然停住腳步,眼淚撲簌簌地滴落下來。
她盯著他的臉。
徐慶也在一邊抹起了眼淚。
「小的不敢!read.99csw.com那就——請小姐和諸位上船。」那船工終於讓到一邊。
不知道為什麼,白簫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年她在師父面前發下重誓,終身不嫁,我是她姐姐,我豈能讓她違背師命!」沈皓清道,斷劍又向皓月的手臂刺去,皓月反身便是一鞭,正打中沈皓清握劍的手,只聽「噹啷」一聲,長劍落地。沈皓清頓時惱羞成怒,大喝道:「皓月!今日我非抓你回去不可!」
「你幾時聽過月亮會老?」他道。
陳南城朝她這個方向望來。
但林湧泉卻巋然不動地站在原處,森然道:「我跟兩位素無瓜葛,今日是我女兒的大婚之日,兩位卻上門來鬧事,未免欺人太甚!」說罷,木棍歪歪斜斜地揮出去,向甘傲天的肩膀、大腿、手臂快速打去。甘傲天連連擋開,一邊大嚷:「我們也不想打擾你家的婚宴,只要你乖乖交出皓月,我們自然會立即走人。若是你不交人,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清芬徑直向前走去。他們走到一片綠樹蔭下,跟在林清芬身後的護衛悄聲道:「下面有地道,別出聲。」
門緩緩開了。
申時剛過,便有在前方探路的師兄來報,甘傲天的人已經快到玉龍山莊了。
一陣海腥味飄進船,在船工的攙扶下,林清芬和白簫相繼下了船。
那人向林清芬施了禮,娓娓道來:「小姐息怒,聽屬下解釋。照莊主的規定,任憑是誰都不能放入,屬下不敢做主。不過,莊主並沒說小姐也不能入。為妥善起見,不如讓我親自陪同小姐游島。小姐,屬下職責所在,不恭之處,萬望小姐見諒。屬下勸小姐在此決不可隨意行動,因為不熟悉這個地方的人容易招來諸多不便,請小姐千萬不要錯會了屬下的一片好意。」
「哈哈,皓月,你總算出來了。我們等你等太久了!」甘傲天看見皓月煞是歡喜,雙臂張開,縱身一跳飛了過去,一隻手已經向皓月的後頸處抓來。沈皓清見狀立即一劍朝甘傲天的手掌刺去,嘴裏喊道: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飛得不見蹤影。
「鎖好了嗎?」她問那個姓裘的。
他笑道:「你就放心吧,她逃不了我的掌心。今天她必死無疑!」
「夫君?」沈皓清咬牙喝道,「皓月,你好不要臉!」說罷,長劍快如閃電,倒旋幾圈繞開了皓月的長鞭。
「算了吧!他從小隻把徐玉簫和徐濱當成少爺小姐,對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再說,他在莊子里幹了五十年,誰知道他有沒有真的貪錢?賬可都是他自己做的!他……」謝劍雲這句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沒人回答。白簫只看見林清芬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面容猶如鬼魅,不曉得為什麼,這神情驀然讓她想起了謝劍雲。她將銀釵扎進謝劍雲的胸膛時,神情與現在如出一轍。
他盯著甘傲天看了一小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拔腿衝出茶館。
若不是因為你,濱哥不會棄我而去;若不是因為你,三師兄也不會做我的挂名夫君;若他不做我的夫君,我也不會狠心殺了她!都是你!都是你!徐玉簫!你這個害人精!最該死的就是你!你為什麼還活著?
白簫還想再叫她,但這時腳下的泥地卻忽然裂開了。
她回頭看看白簫,心裏驀然又是一痛。
「真是慢呢!」林清芬抱怨了一句。
「我們快走!」她對白簫說,又問,「大師兄呢?」
「陳掌柜!」徐慶也喚了一聲。
「你下去吧!」林清芬又道。
「行行行,我不是個東西!」沈英傑附和道。
林湧泉仍縮在被子里,笑著問:「假如,他真的把秘笈默寫下來給了你,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哎呀,就是我啊。」沈英傑興奮地嚷道。
「啊?」
「可是他們都是有武功的人,身手靈活,若讓他們脫逃怎麼辦?」
「你妹子是何人,在下不識,還請道長賜教!」林湧泉道。
「還不快去開船!啰唆什麼?」林清芬喝道。
林湧泉凝視著她。
「我早晚會休了她。」他將她的臉扳過來,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白簫跟展鴻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覺得這島上果然是禁衛森嚴,若是無人帶領,還真的是進得去,出不來。
「你們來啦?」那是展鴻飛的聲音。
「若他們來了,你女兒也把他們引上了小島,我們接著該怎麼做?
「他們肯定會來。那老傢伙對他們來說,可是個寶。」
「你是吃了豹子膽了!你不讓我上船,我跟我爹說,明兒就趕你走,你信不信!」林清芬怒道。
「小姐,這是莊主的吩咐,小的不敢違抗啊!」一個船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