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谷底授藝
「她把秘笈給我的時候,跟我說她沒練過,因為她多年前肺部受傷,無法操練。」青木指指白簫,「你說有人在她家裡用一元功震碎了石頭,石頭是什麼樣的?」
「那是師父教我練的氣功。」青木替自己小聲辯解,繼而對白簫道,「你看著那根木樁。」說罷,便運氣吹出一曲《十面埋伏》,笛聲才起,吹到的木樁根部已發出木屑斷裂的窸窣聲,接著底部木片橫飛。白簫慌忙避開,心想,木樁如此,人體臟腑更何以堪?青木收了笛子,看著白簫道:「你看明白了嗎?」
「他便要你默寫秘笈。是不是?」
不……」青木瞪著沈英傑,一邊呻|吟,一邊步步向後退。白簫看見他的眼睛里已經泛出淚光。他退到山洞門口時,終於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蓬萊是我的家,我也住慣了那裡。」青木淡淡地說。
「你給了皓清,玄凈也不會答應。」
沈英傑也不言不語,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掌門大叔他……」
青木的意思很明確,既然紙上說的「故人」不是皓月,那皓月自然也就跟兇案沒什麼關係了。對此,白簫無法認同。
白簫看見沈英傑皺起了眉頭。
「你說。」
青木立刻說:「那不是一元功,是煙霞功。一元功跟這個完全不同。
那郎中只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微微頷首:「不必客氣。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
「那就對了——掌門大叔,她就是信里提到的李純民,殺死文鏢師和偷走五真碗的人就是她!」
「等等,你把這個吃了。」
「多謝掌門……」白簫想再次拜謝。但她話還沒說完,青木就又道:
白簫腿腳不方便,只能匍匐在地,起身的時候,展鴻飛將他扶了起來。
白簫聽得雲里霧裡,忙躬身道:「請掌門大叔指點。」
隨即想到,他為什麼會笑?是否已經找到了搭救她的船?
「簫兒,還不快給蓬萊派的青木掌門行禮!」
展鴻飛已看出她的心思,便對沈英傑和青木道:「師父、太師父,我和慶叔先出去繼續找那果子了。」
「九轉回神丹。你自己也有內傷在身,吃了它之後,便可很快恢復。」
「李純民。」白簫回頭對沈英傑道,「姥爺可曾記得,姥姥有一次說過,那位名叫修善的道士說那封放在文鏢師身旁的信是一個叫李純民的人寫的,還說這個人跟文鏢師一起合力偷走了紅籌寺的五真碗。」
「是的,她來的時候,是化名李公子。」半晌,他才道。
但青木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目光轉向白簫。
「掌門大叔有個師妹叫皓月吧?」她道。
青木猶豫了一下,才答:「她的確喜歡茉莉花。」
「你也一樣,我自會教你一套心法和一套劍法。如今你腿腳不方便,且把你會的劍招比畫一下。」他說著丟給她一根樹枝。
「有人上個月在我這徒孫的家裡用一元功震碎了一塊大石頭。我想知道,當今世上,除了你,還有誰會這功夫?」
「別起來!你的腿斷了,好好養幾天!」沈英傑勸道。
「每顆都是圓形,一面白,一面黑,白的那面還發光。」
青木!白簫如遭雷擊。他就是青木?他就是那個跟「李公子」在林中糾纏的青木?她猶自不敢相信,又聽沈英傑喝道:「傻丫頭,愣著幹什麼?」
青木似乎被她駁倒了,半天不說話。
「你那五真碗是什麼時候丟的?是她來之前,還是之後?」他冷冰冰地問道。
他說到最後兩句時,青木終於爬了起來。他像喝過酒一般,腳步還不太穩,搖晃了一陣才站定。
沈英傑不用他攙,自己站了起來。他回頭見白簫還在發愣,便斥道:
青木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我。」
見青木要提問,白簫立即又說了下去:「掌門大叔一定是要問,他怎麼知道是蓬萊派的?那是因為,那人在僱主那兒試工時,正好有人來找李公子,他聽見了他們說的話。他回憶說,來人對李公子頗不客氣。他說:『你們蓬萊派的老道姑為什麼要讓我送這封信,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所以,這個工匠知道,他的僱主是蓬萊派的。」
「如果她的腿好不了,便出不了這個山谷。這裏深約千丈,四邊又是雪山,若沒有一定的內力是爬不上去的,更別說她的腿還斷了。」
沈英傑大聲嘆道。
青木低下了頭。
「嗯。」青木道,「不過,我一看便知那碗是假的。屍體旁還附一封書信,字很潦草,像是草書。信上說,死者姓文,是個鏢師,家住臨沂,還說本寺真正的五真碗是他偷的。我本也是半信半疑,可既然信上這麼說,便覺得不妨一試,因五真碗確已遺失,於是我便派人將屍體送回,同時向文家人索要五真碗。誰知,那日修善修覺出師不利,回來報說,遭人突襲,不僅沒拿回五真碗,最後連那婦人也給人帶走了——五真碗乃師父傳我的本門至尊法器,卻在我手裡丟失,我真是愧對師父。」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驟然變輕了。
「多謝掌門救命之恩。」沈英傑唱喏道。
白簫答:「知道。『子時』對應『竅陰穴』,『丑時』對應『章門穴』,還有……」青木止之道:「不錯,學得好。那麼點穴指法呢?」
「可後來遠樵師叔又上過島,那時候,皓月應該在島上吧?」
可是,他怎麼會在此地?
「大約是……她來之後。」青木輕聲道。
「那麼,五真碗還是不知去向,是不是?」青木道。
砰!又是一聲巨響,山洞上方紛紛散下沙石。
「是不是這個?」他顯然不是對洞里的人說的。
一陣沉默。
白簫和展鴻飛面面相覷,這才明白青木的意思,連忙雙雙下跪。
「你剛才說read.99csw.com漏了一個人。」
「你二人師從何處?是誰的弟子?」青木又問。
他話音剛落,白簫立時演練起來。兩人見她雖然坐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能動,但依舊將「寒冰烈焰」劍招使得變化自如,正反左右雙手單掌揮灑流暢,內勁貫劍,雖不能說氣勢如虹,也頗具威力,不由大加讚賞。
次日清晨,白簫還在小睡,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粗聲粗氣的吼叫:
白簫卻注意到,他在言談中,省去了一個人的名字——李純民。
青木是次日夜裡回來的。
而且練煙霞功很傷身,每練一次,身體便會受一次大傷,據我所知,太師父的幾個師弟都是練煙霞功后受內傷而死的,其實遠樵師叔當年也是因為練習煙霞功才不得不放棄學武的。因煙霞功非常好學,有人不出幾個月就能練到第九層,因而他那時硬要太師父教他煙霞功。也許是急於求成吧,當時才十三歲的他,日練夜練,結果走火入魔,練壞了心肺,太師父為治他的病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哼!剛才是死人,現在就知道擋了。還想留著這張臉去見皓月嗎?我今天非砸爛它不可,我替玄凈師伯打你這個不肖之徒!」說罷,一棍又朝青木的額頭打去。青木雙手只是擋架,不還手,也不回嘴。
青木並沒有否認。
「不妨,你隨意練幾招讓我看看。」青木道,「你義父讓你學劍招也是想將他獨創的劍法發揚光大,你舞給我看看,讓我看看他的門道。
「我知道他也關不住你,只不過你在蓬萊住了十年,怎麼現在又出來了?發生了什麼事?」沈英傑問。
「正是在下。」
「哪有那麼嬌貴!」
白簫沒聽見腳步聲,但她想,大師兄一定已經去找那郎中要的果子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了不起的果子,白簫真想下床跟大師兄一起去找,這時候,郎中走了進來。
沈英傑笑了笑道:「如果他尋短見,我會好好葬了他。」
「你上個月在哪裡?」
「這才是一元功。一元功講究的是補和接,煙霞功講究的則是碎。
白簫又從衣服里翻出一包東西,打開一看,還好,東西沒有破損。
「因為師父覺得她……」青木神情複雜,似乎難以啟齒,「覺得她太美了……而遠樵師叔是師兄弟中長相出眾的。那時遠樵師叔還很年輕……」他說到此忽然話鋒一轉,「其實,這幾年我在蓬萊也聽說,師叔後來還上過一次島,但那也是十年之前了,他是去重新調查覺乘殺妻的那樁案子的,可那時師父和皓月已經離開蓬萊出門遠遊去了。」
「啊?」
「他的外號不就是笛仙嗎?在蓬萊的時候,他一天到晚吹個笛子,大家都被他煩死了,他自己倒一點都不覺得。」沈英傑笑道。
青木聽罷點頭道:「打套拳給我瞧瞧。」
白簫繼續道:「我們在臨沂找到了李公子的宅子。這宅子前幾年被封了,因為在園子里挖到兩具屍體,一具男,一具女,那個男的還可能是個做碗的工匠,因為在埋屍體的地方還有幾隻做壞的木碗。我和慶叔找過那個工匠的老婆,她說,她丈夫出門前跟她說過,僱用他的人姓李,是蓬萊派的人。」
白簫、展鴻飛、徐慶個個嚇得不敢說話,膽戰心驚地看著地上的青木。
「師父也是一片苦心,她不希望蓬萊派就此垮了。她知道若不給他們點東西,他們是不會罷休的。但是,我不忍心看他們自相殘殺,所以離開了蓬萊島,還把那隻碗藏了起來,可惜……」
聽到皓月兩字,青木臉上的神情立刻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當年我聽說有人圍攻紅籌寺,後來你們就都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攻上來的?你們紅籌寺周圍不是機關林立嗎?」
沈英傑望著洞口許久,才轉過頭來,暴躁地向她吼道:「你給我好好學!他是已經完了!你不好好學,蓬萊派的絕學就沒傳人了!」
「依我看,此人便是我們找到的那位李公子。」白簫看見青木垂下了眼瞼,又問道,「掌門大叔,蓬萊派的皓月是否喜歡用茉莉香膏?」
椅子旁邊正好有個盤子,裏面放了兩個烤土豆,他拿起一個悠哉悠哉地剝起土豆皮來。
白簫也看得驚心動魄,生怕展鴻飛因此又受了傷,直看到他從容應對,才知道大師兄這兩年的功夫比以前精進許多。她心裏很是佩服,立即向他豎起大拇指。展鴻飛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胡扯!」
白簫將二人的從師經歷說了一遍。
「他不是郎中嗎?」
白簫道:「原來掌門大叔還吹笛子。」
「可是師叔一直跟太師父住在醉心齋里,從不出房門。我記得很清楚,皓月是師叔走之前不久才來的,當時她還沒拜師,之所以在蓬萊住下,是因為她在出疹子。師父因此不允許她到處走,還派人專門看著她,她滿臉是疹子,自然也不想出去。再說師叔,他是半夜走的,過了十天我們才知道他已經跟太師父一起雲遊去了。皓月根本沒機會看到他。」
「現在不單用指法,還要用吹簫的吹法。」
青木說了一聲「好」,忽然用右拳翻腕擊打展鴻飛面門,一會兒又下落於胸前,接著又斜著向上,目視展鴻飛的頭面,似乎立即要施以殺手。白簫和徐慶二人大驚,正要伸出援手,卻見展鴻飛疾跳起身來,兩腳踏地,身子立轉九十度,抬起雙腳,身子下落屈膝成為蹲步,同時用左掌向左上方搏擊青木的右掌,又舉起右掌的掌背反手擊打青木的膝蓋。如此,一下子便化解了青木的攻勢。
「他拿走之後,將它交給了我義父徐士清。那時我義父並不知道這隻碗的玄妙之處,還是我爹告訴他的。我聽九九藏書陳掌柜說,當年為了保護這隻真碗,我爹還做了一個假碗給義父,還曾叮囑義父,要他將真碗還給掌門大叔。可是義父一直沒找到掌門大叔你的下落。十年前,那個假碗被人盜走了,也一直沒抓到盜賊。我義父前一陣去世,臨死前,他將他手裡的真碗給了張神醫,原是想請他轉交於我,然而,張神醫當晚就在家中遇害。現在,連他妻子也被人劫走,下落不明,而我義父交給張神醫的東西自然也不見了。」白簫用極快的速度說完了這通話,雖然事情複雜,但她自覺說得還算清楚。
白簫道:「掌門大叔是不是想說,現下正是『子時』,根據張三丰的穴譜,『子時』對應人體的『竅陰穴』,在人體兩足的小趾外側。慶叔把木樁底部當做『竅陰穴』,運氣吹笛,吹到那借代的『竅陰穴』,木樁底部就傷了。是不是?」
徐慶也是個聰明人,立即心領神會,兩人很快便離開了山洞。待洞里只剩下他們三人時,青木道:「可是你師父讓你不得外泄?」
「點、彈、敲、拂。」白簫道。
白簫道:「仵作說,那兩具屍體,男的大約四十多歲,女的有七十多歲。男的是被人用刀刺中心臟死的。女的是被人用刀插中了後背。仵作還發現,這女的在死之前被人施過毒,她在中刀之前已經中毒很深。」
沈英傑在一旁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傷未痊癒,尚能如此,尤其難得!」又大聲贊青木,「掌門用了少林散手攻法,一招『大蟒穿林』
青木朝她看了過來。
「你大師兄和徐慶去林子里找東西了。他們到底是年輕人,恢復得快,你掌柜爺爺跟他們就不能比了,這會兒還睡著。他那身子骨跟我們可不一樣,受不了這麼多折騰。」提到陳南城,沈英傑的聲音就低沉了下來。
「原來你這幾年在蓬萊!」沈英傑大叫一聲。
「這是……」
「自然是沒有!我要那碗幹什麼?」沈英傑當即否認,「我當初抱著師妹就走了,那個碗就在修善他們身邊,心想等他們醒來拿走便是了。」
「我不會。但我會一元功和八仙功,一元功可治內傷,時間久了,便可練就天眼,可一眼看穿對方的腑臟。我之前就用一元功救治你們那位老人家,我看出他脾胃不佳,血脈不和,經脈不通,某些臟器還在出血。」
「你看看你的樣子!哪有點宗師風範?你以為能在樹林里飛來飛去就是世外高人了?宗師就是要明白自己是幹什麼的!你是要傳承武藝的!要死也把武功傳授了再去死!你現在躺在這裏算什麼?你一不傳藝,二不報仇,空佔著個掌門位子,算什麼?你對得起你師父玄凈嗎?青木!你這根不成器的爛木頭!你師父當年真是瞎了眼!」
「林湧泉?」青木面露疑惑。
「你沒聽見嗎?她是後背中刀。若是普通的老太婆,用得著從背後下手嗎?用得著先下毒再偷襲嗎?因為那是她的師父,如果她不用這法子,便殺不了她!青木!且不說是不是皓月偷走了五真碗,是不是她殺了文鏢師,但你們的師父,我的玄凈師伯一定是她殺的!原因就是,玄凈師伯礙事!她要自己闖江湖!她當時到處作案偷了很多金銀財寶!如果玄凈在她身邊,她便不能盡興!青木!你的皓月是個狼心狗肺、心腸狠毒的爛婆娘!你醒醒吧!」
沈英傑嘆了口氣道:「士清這麼做也有他的苦衷,當時他莊子里有內奸,他不得不防。其實他也只教了這丫頭前十招,后十招的劍譜就跟那五真碗一起丟失了。
青木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走到白簫面前:「從明天起,你須準備好吃苦。三個月內,我會教你一元功和八仙功,也會教你如何將你義父的劍招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我想在這裏給師父造個墓。」
青木再次沉默。
「遠樵師叔這些年過得可好?」他低聲問道。白簫也不知道他是在問她,還是在問姥爺,便也不敢回答。
「把簫給我瞧瞧。」他道。
青木注視著沈英傑,驀地,他似乎明白了沈英傑的意思,頓時臉色變得慘白,接著,他的目光才慢慢朝白簫移過來。
「掌門師叔,那你會不會煙霞功?」白簫問道。
「沈英傑,這與你無關!」青木冷冷道。
白簫一聽,立刻點頭。她打從心裏喜歡這個沒有半點脾氣的青木掌門。
青木沒話說了。這時,沈英傑忽道:「掌門為何不問問那兩具屍體的情形?」
不知不覺,白簫再一次想到了「李公子」。非常奇怪,每當她把李公子和青木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便會全然忘記李公子是所有案件的主要兇嫌。她想到的只有那林子裏手握禽鳥,諱莫如深的對白,她帶著恨意撫摸著他頭髮的手,以及寺門口的盈盈一拜。那如仙鶴般優雅的動作,不知看在他眼裡是何等的風情,而當她仰頭望見他眼中盛開的無限柔情時,又會是何種心情呢?
「這信暗指皓月就是他當年認識的人,可是遠樵師叔並不認識皓月。」青木道。
「嗯。」他道。
「這麼說來,是有人在練煙霞功。你看誰會這種功夫?」
白簫一愣,隨即答道:「因為那是假名,世上沒有這個人,根本無處找去。」
「所以我沒給他們啊。」青木輕聲道。
「因為你一心一意!別人都有私心,都想稱霸武林,只有你,用玄凈師伯的話,是一片冰心在玉壺!你什麼都不在乎,只想把武功練好!玄凈認為那才是絕頂高手的境界。可是她沒想到,她最喜歡的弟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把什麼都丟了!她來過紅籌寺,來過之後,那隻五真碗就不見了!青木,是她偷的!你心裏很清楚,這是你的read.99csw.com過失!你因為迷戀女色,遺失了蓬萊派的至尊法器!你該當何罪?」
「何人?」
沈英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於是便道:「掌門之位我看除了你,是沒人,好了,你就繼續當你的掌門吧。現在我只問你,我這外甥媳婦的腿何時能好,我們何時能出去,怎麼出去?」
「你是用自己跟他交換你的弟子吧?他抓你就為了讓你交出五真碗是不是?」沈英傑寒著臉道。
白簫想要揮拳,卻聽展鴻飛道:「師妹,你腿腳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白簫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話!
沈英傑瞅著他,鼻子里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白簫見沈英傑在朝自己瞪眼睛,知道他所言非虛,當即抱拳躬身拜謝。待起身,她聽見沈英傑在向青木介紹自己:「掌門師弟,你猜這小丫頭是誰?她是遠樵師叔的獨生女。」
「姥爺!」白簫擔心起來。
白簫朝青木望去,見他朝自己微微點頭。
「我是有件事想問你。」
「八仙功與煙霞功相似,是根據八仙傳說創出的一套內功心法,講究一個順,跟武當的以柔克剛頗為相似。煙霞功雖俱殺傷力,可碰到八仙功就無可奈何了。」
「對啊,我怎麼會把他給忘了?此人可是關鍵人物。」沈英傑大聲道。
決心一定,她摸出身邊的銀簫,問道:「我可否以簫代劍?當初義父給我這支簫,說是另有用處,可是後來他沒來得及說就去世了。」
白簫有些為難了。那劍招是義父所授,他在世時曾千叮萬囑,不能泄露給旁人,現在,周圍有那麼多人,她這一練不是全泄露了嗎?
青木又道:「這把筆架叉正握是短兵器,可以作為短劍使用;反握或藏著就是暗器,叉里可藏梅花奪命針,攻防多能,用起來又靈活輕便,它自身還有一百零八步套路,我會一一教你。」
青木的左掌始終置於身後,顯然是故意讓著小輩,此時便不再攻擊。白簫和徐慶見他撤掌,都不由鬆了口氣。
「隨便你!」
「青木!」
「簫兒!」
他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白簫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八仙功是什麼?」沈英傑問。
「沒造墓!」沈英傑心煩意亂地回答。
令白簫吃驚的是,一向心高氣傲的外公竟抱拳向那人單膝跪了下來。
「多謝恩公。」展鴻飛說道。
「我跟他說,碗丟了。」
「若是現在,自然是不行。不過……我會在這些日子授你們一套『躥天繩』的輕功技法,你們學會了,便可爬出雪山了。」青木說罷,又向白簫和展鴻飛望去,「你們二人平時練些什麼?」他問道。
白簫將銀簫奉上。青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還給了她,「你這劍招后十招的要點讓我來猜一猜,我想你義父,或許是想叫你以劍點穴,以簫吹穴。劍招即是穴招,吹簫即能點穴。所以,我看這劍招,其實並非只有十招,可說有數百招。」
青木輕嘆一聲,露出沮喪的神情。
沈英傑瞪著他,過了許久才說:「我明白了,定是皓月來了。你走是為了她,回來也是為了她。可是,她卻要嫁給別人了,你知不知道?」
「文鏢師當年的最後一趟鏢是李公子所託,這趟鏢的目的地是江西的紅籌寺,而他去了紅籌寺后,便被殺害了。據我知道,當年是修善修覺兩個道士將文鏢師送回鏢局的。掌門大叔,你可知道有這件事?」
「中毒……」青木忽然站了起來,白簫看見他的身子在發顫。
她一時倒想不出自己該問什麼,獃獃地看著青木的臉,過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人,其實自知道眼前這人便是青木之後,她腦中就時時飄過此人的影子。
白簫不知道該不該問下去。她朝沈英傑望去,後者鼓勵道:「問吧,掌門不會怪罪於你的。」
青木看罷便向白簫伸出手。
「玄凈師伯這招還真的高啊!不知道多少人為這隻碗喪了命!」
「呀!」白簫驚嘆。
沈英傑在一旁笑了起來:「掌門師弟,你可知那襲擊修善的是何人?」
「別犯傻,如今青木掌門在此,你正好可以核實些事。」沈英傑道。
青木也露出讚許之色:「你說得一點不差。最重要的是吹時須凝神專註,若內功精湛,自然吹時氣流充沛,一吹即奏效。還有,簫的用材也很重要,我這支笛子材質是一般的竹管,你的簫可是名家用白銀打造的,若你內力深厚,威力必然非同小可。你義父對你青眼有加,才會為你製作這支簫。你平時須多練習,方能不負他一片苦心。」
「連玄凈師伯都……」
既如此,我就想什麼說什麼吧,她心道。
果然,只聽他道:「這是假的。」
青木卻又問道:「你可知人身大穴多少,大穴中死穴多少;小|穴又有多少,小|穴中要穴又有多少?」
他果然是個郎中,白簫想。
「既然這功夫練了之後會傷身,玄凈師伯當年為何要將其刻在碗上傳給你?」沈英傑問道。
或許,我能猜出那后十招的精要所在,到時候教你也就教這個,你看可好?」
青木臉色一僵。
不信你看!」青木又掏出了那根笛子,啪噠一下就給折斷了,隨後又將斷裂的兩頭並在一起,用手捏住,不一會兒,他張開手掌,那根笛子竟然完好如初。
青木這時才關切地問他:「礙著你的傷不曾?」
青木微微蹙眉,對沈英傑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便在白簫旁邊的石椅上坐了下來。接著,沈英傑便將白簫前幾天告訴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青木聽得極為認真,從頭到尾都沒有插嘴。而白簫則乘此機會細細打量這位久仰大名的「青木掌門」。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位青袍男子便https://read.99csw.com是徐永口中的青木,但細細一想,他輕而易舉便在谷底接住他們這幾個人,內力之強自是常人難以企及。她還記得初相遇時,她曾想用暗器傷他,可是,如此近距離的突擊,卻被他如趕蒼蠅一般輕輕鬆鬆地揮開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足見其手勁和機變能力非同尋常。還有那日他帶著她飛入山洞,她記得在山洞與那片草地之間,有一條寬約二十米的萬丈深壑,若沒有深不可測的內力和絕世輕功,根本飛不過去,況且還帶著她這麼個人。如此看來,這位蕭瑟中略帶幾分憔悴的中年郎中,果真就是青木了。
青木並不理會沈英傑裝模作樣的請罪,直接問道:「那五真碗可是被師兄拿走了?」
「別理他,他總要走這一遭的。」沈英傑舒舒服服地在石椅上坐下。
啊,是姥爺!她連忙睜開眼睛,果見沈英傑就站在她身旁不遠處,頭上還包著塊白布,顯然是頭部受了傷。
沈英傑見他不理,立時操起身邊的一根木頭朝他腹部砸去。白簫知道,那一棍下去,足有兩三百斤,沒幾個能承受,可打在青木的身上,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沈英傑連打了十幾下,既沒打傷他,也沒見他反抗,不由得怒火中燒,一棍朝青木的臉打去。這下青木用手擋住了。
「那怎麼辦?」沈英傑急了起來,緊接著又問,「那我們現在能出去嗎?」
青木頷首道:「當年的確有人送了個箱子來寺里,箱里有一具男屍和一個破碎的五真碗。」
白簫和沈英傑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
出其不意,極具威力,想不到這小子反應迅疾,一招『白猴縮身』還真利索。鴻飛,還不快拜見師父!」
「你曾讓我去找玄凈師伯的蹤跡,她一直跟皓月在一起。」沈英傑似乎在提醒他。
「你是遠樵師叔的女兒,又是我嫡傳的弟子,說起來,你生來便是蓬萊派的人,因而……」說到這裏,他停了許久,「待你學會我教你的武功,我會將掌門之位傳給你。」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姥爺!」她立刻坐了起來。
青木看著那張破紙上的文字,忽然,白簫見他眼睛一亮,嘴角竟露出微笑。徐永說,他從來沒見青木笑過,而一旦看見他笑,就認不出他來了,白簫此刻終於明白了他的感覺。自見到青木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笑,如果平時的他是一條平靜流淌的大河的話,那他嘴邊的微笑就像是河邊盛開的鮮花,雖然不夠絢麗,但足以讓人怦然心動、過目不忘,簡直把他整個人都照亮了。
「多謝掌門大叔指點。」白簫拱手道。
接著,白簫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就聽洞外有人回答他:「不對,你再去找找,這果子的模樣,我剛才已經跟你細說過了。若能找到,給老人家吃了,他或許還能撐下去,若找不到,神仙也救不了他。」是那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掌門大叔。」過了會兒,白簫開口了。
「三個月!」白簫嚷道。
「你說我佔著掌門的位子,其實我早就不想幹了。只是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人接手。」他低聲道,「不管怎麼說,師父給我的掌門之位,我不可以隨便給了人。要不然,索性給皓清師姐豈不幹脆?」
「那你只學了一半,是不是?」青木問道。
「可他們是兩手空空回來的。」青木道。
青木道:「我也不甚瞭然,只能試試。」說罷,將銀簫放在離嘴幾寸遠的地方,輕輕一吹,白簫就聽「哐當」一聲,不遠處放著的一個瓦罐掉在了地上。接著青木又吹了一下,她只覺得頭髮被人揪了一下,伸手一摸,頭髮已散開,再看青木,他已經將那支簫放了下來,「其實這也是一種隔衣點穴功,氣由內功吹出,故而比尋常的指法點穴要厲害得多。」說到此,他拿出一支短小的笛子來。
白簫正在胡思亂想,就聽沈英傑在叫她:「簫兒!」
「姥爺!掌門大叔會不會尋短見?」白簫驚慌地問道。
沈英傑眼看就要發火,白簫立刻插嘴道:「當初姥爺的確沒將它拿走。那個碗是被林湧泉拿走的。」
「是甘傲天。」青木平靜地說,「他買通了我一個經常下山砍柴的小弟子,由他帶路上了山,隨後乘我在後山閉關時抓走了所有的人,等我出關,發現了他在我屋子裡留下的信。這樣,我就不得不去蓬萊了……」
白簫見他精神氣色都不錯,立時放下心來。她又問:「掌柜爺爺好嗎?大師兄呢?還有徐慶叔呢?」
展鴻飛跪下接了這件奇異的兵器,謝過恩師。
青木不語。
白簫也很好奇。
另外,那時師父也不希望師叔看見她。」
聽義父說,他當年駐紮紅籌寺,後來便不見蹤影,難道這麼多年,他一直盤踞於此?可是,她感覺又不像,因為被褥和墊子都是新的,有兩張椅子看上去也像是剛做好不久,莫非,他也是剛到此地?
「——因而,皓月根本沒見過遠樵師叔,這張紙是假的。有人想要嫁禍皓月。」青木胸有成竹地說。
青木微微頷首:「我會在三個月中,教你一套內功心法,你須好生練習。不過,以你的身形,我看使劍未必合適,我這兒有個物件,一直擱著也沒用,你拿去吧!」說罷,不知從何處掏出個稀罕物。白簫一看,形像筆架,總長約一尺五分,由護手叉、握手柄、叉心等組成,叉心有八角,全叉均用純銅製成,的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白簫和展鴻飛還懵懵懂懂,沈英傑已經面露喜色,忙呵斥兩人:「青木掌門現在要親自點撥你二人的功夫!還不快快過來磕頭?」
「嗯,還不算太笨。」沈英傑點頭道。
「張三丰的十二穴經脈運行與十二時辰的次
九九藏書序關係知道嗎?」
他轉身奔了出去。
沈英傑看著他,忽然嚷起來:「莫非,她專門就是刻了些害人的功夫,讓那些人去搶的?五真碗莫非就是『無真碗』?」說到這裏,沈英傑已經變了臉色,喝道:「青木!實際上那上面刻的並不是蓬萊的真正絕學,對不對?真正的功夫,她早就親授給你了,對不對?」
白簫愈聽愈奇,以簫點穴,聞所未聞;有數百招,如此繁複,恐難學成。
「你?」
「不!」青木回頭恐懼地看著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青木眉頭一皺,反問道。
她又想到了那顆在一天之內消失的紅痣。臉不由得微微有些發燙。
「這張紙是我爹被殺時,仵作從他裡衣里找到的。」
「是的,掌門大叔。」白簫道。
言下之意,便是指沈英傑說了謊。
「假的?」白簫愕然,「這可是仵作從我爹的貼身衣服里找到的。」
沈英傑的話彷彿鋼針一般字字插|進了青木的骨頭裡。
青木閉上眼睛,懶得理會沈英傑。
接著,青木又把目光轉向白簫。
見白簫在朝自己白眼睛,沈英傑反問她:「當今世上武功最高的人若想尋短見,你以為你能攔得住嗎?還是巴望他發瘋的時候,不要把這裏的山洞都弄壞吧,不然我們可要風餐露宿了。」
白簫聽義父講過,當下一一道來:「大穴一百零八,死穴三十有六,其中還有十二大穴都與『經』有關,例如列缺穴屬於肺經脈,曲池穴屬於心臟;小|穴二百五十七個,要穴七十二個。」
青木朝白簫看過來道:「她的腿至少三個月才能好。」
「師父的墓在哪裡?」他問。
青木不答,也沒否認。
白簫終於明白,當初義父為什麼留下遺言,讓她絕對不能學碗上的功夫了。義父早就看過那隻碗了。試想,假如心中存有貪念,必然會受其誘惑,而一旦練了碗上的武功,其結果便是自毀傷身。幸虧義父和她都不會貪圖那碗上的功夫,她想到這裏,真是替自己捏了把汗。
「師父她……不……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會這麼做的……
「掌門師叔,皓月曾化名李公子來過紅籌寺,是吧?」
青木不說話,沈英傑卻問:「是誰?」
青木道:「那五真碗上便有煙霞功的心法口訣,只要是拿到那隻碗的人,便可練習。」
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神情委頓,一進門便摔倒在地上。眾人都不敢靠近,唯有沈英傑慢慢踱到他身邊,抬腿就踢了他一腳,嚇得白簫和展鴻飛臉色煞白。
「這是為什麼?」沈英傑奇道。
「砰」——又是一聲。
「我會儘力教她的。」青木平淡地說。他見沈英傑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便問:「你還有什麼話,就說吧!」
「那碗碎了?」沈英傑驚問。
「他怎會不認識皓月?」沈英傑插嘴道,「他走之前,皓月已經來了。」
這時,展鴻飛的聲音由洞外傳來。
青木微微一笑道:「那時她十二歲,剛剛拜師不久,因為摔斷了師父的玉簫,被罰在歸心洞閉門思過,一住就是一個月,等她出來,遠樵師叔已經走了。」他停了停又補充道,「那時遠樵師叔在搜集所有人的兵器,但她剛拜師,還沒有選定自己的兵器,因而也就沒有查她。
「好,那我再去找。」展鴻飛道。
「我真不明白,當年玄凈師伯怎麼會選你當掌門?你到底好在哪裡?要說資質,甘傲天絕對在你之上;要說專心,沈皓清比你強;再說悟性,難道覺乘比你差了?可是,玄凈還是選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沈英傑道。
這時,沈英傑又在一邊開腔了:「掌門師弟,如此,我這徒孫就拜託你了。」
「自你讓我尋找玄凈師伯和皓月的下落後,我便四處查訪,不知不覺就到了臨沂。我發現皓月不僅女扮男裝住在一個宅子里,還跟一個鏢師過從甚密,恰好那鏢師我也認識。不瞞你說,文鏢師的夫人是我師妹。那日夜裡,我路過文鏢師家,發現他家府門大開,覺得有點蹊蹺,便走了進去。沒想到,此時你那兩個徒弟正在逼迫我師妹交出五真碗,後來他們還真的在文鏢師小女兒的房間里找到了它。他們說文家對蓬萊派的聖物不敬,要對我師妹行黥面之刑,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出手。唉!我也知道那碗是蓬萊派的聖物,若是偷竊或打碎,須被處死,若是玷污便須施黥面之刑,可那畢竟是我師妹,我怎能眼看她受辱?」沈英傑說到此朝青木抱拳,低頭道,「在下深知犯了蓬萊門規,還請掌門責罰。」
她聽出那是巨石被擊碎的聲音。
沈英傑嘆了口氣道:「遠樵師叔已經在十年前被殺了。」
青木也是輕輕嘆息。
青木沉吟片刻道:「假如是她偷的五真碗,她怎會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信里?」
「那你說給誰?」青木似是想讓他作決定。
兩個人,一個打,一個擋,動作之快旁人都來不及看,白簫一邊看,一邊不由暗暗敬佩青木,雖是懶洋洋軟綿綿的動作,卻似在身邊織起一張大網,任沈英傑如何攻擊都無法碰到他一根毫毛。兩人轉眼之間便已經打了一百多個回合,最後還是沈英傑累得退到了一邊。
「她知道你當掌門很多人不服,於是特意跟遠樵師叔商量刻了這隻碗,假意傳給你,對不對?她讓你交給他們,讓他們自相殘殺,然後你這掌門的位置就坐穩了,是不是?」
「行,你就試試吧!」沈英傑道。
青木聽到這句,立刻朝她望了過來。白簫只覺得他眼中暖意融融,充滿了憐惜,相較之前的冷淡,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
沈英傑根本不想聽他說這些,朝他吼道:「可你還不是把它弄丟了?你後來回了蓬萊,為什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