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返宿城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少夫人!」他一路嚷道。
文蕙聽罷突道:「我知道了!這位救我母親的就是士清的恩師沈英傑,士清不知等了他老人家多少年!我記得士清說過,他的小命也是沈大俠從倭匪中救回來的!他是在我們成婚時突然出走的。既然他與我媽一家有點淵源,也許怕見我們一家才故意避開的。他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不知還在嗎?我們當面謝謝他老人家!」
「這個……」
白簫忽然想到,這一回去,也沒準是件好事,她正好可以公開尋找徐濱,他們分別已屆兩年,也不知他過得如何?一時柔情湧上心頭,便點了點頭,又道:「姥爺,你和姥姥也乘機回山莊吧!到時候,我們若有事商議也方便。總不能讓掌柜爺爺永遠住在柴房裡吧?掌柜爺爺在山莊住了一輩子,莊子就是他的家。」
白簫也是滿心不舍,頻頻回頭向姨媽揮手道別,心想以後若找到濱哥,一定要帶他來無錫見姨媽。到時候,他們兩夫婦多陪姨媽住一陣子,也好讓她有兒孫繞膝的感覺。這麼一想,不由得又心急了起來,她真希望能立刻回到宿城,然後找到那個沈皓清,好好問她一問,為何綁架她的夫君。
陳南城又敘述其母與沈英傑本是同門師兄妹,日久生情,後來不幸分離,其母迫於父母之命,嫁了文家。沈英傑為此終身不娶,卻替心愛的弟子作伐于文家,把文家的大女兒嫁給徒弟為妻,以續上一代未了的心愿。
見眾人推她坐到主位,她哪裡肯坐,忙不迭地搖手:「不成,不成!
陳南城聽她說完,說道:「夫人,容我說句不中聽的。文蘭夫人終究是林湧泉的夫人,若是總讓她住在府里,恐怕,我們這邊的消息難免會傳到玉龍山莊去。」
「都是自己人。婆婆請稍候。」白簫說著,便奔出門將陳氏父子、徐慶、荷萍、丁二領進了花廳。
四天之後,他們終於到了費縣。
白簫只瞄了縣太爺一眼,便躲到一邊,她聽到樓下傳來說話聲。
文蕙愣了半天方尷尬地笑道:「快起來!百合,扶少夫人起來。」
你公公若泉下有知,一定甚覺安慰……」
「縣衙還會有這種地方?」白簫嘀咕,又問,「莫非那縣太爺會武功?」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沒瞧見他。我一進那練功廳,衙役就丟了根棍子給我,對我說,讓我見人就打。我一看,角落裡還真站了個人。我又不認識人家,當然不想打人家。可那衙役說,你打他,打傷了不用你賠,打死了,是他活該,可你不打他,我們就打你,把你關個一年半載,看你打不打!少夫人,老爺子,你們說,他們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辦法?還不是只能打?」
文蘭一聽,也已明白,卻不同於姐姐的想法。她覺得男女兩情相悅,結為夫婦,本是天經地義。母親與沈英傑原本有情,已經錯過姻緣多時,中年相遇,患難與共,結髮同枕,何等樂事!於是向她姐姐道:「既然繼父也來了,咱們還等什麼!快去拜見呀!」
自己也落了座。一瞬間,她的目光朝白簫瞧去。
當下她大聲宣佈道:「這幾年,雲台山莊如一潭死水,雷震派武功也面臨凋零。今天,幸得老天垂憐,媳婦回庄。又得士清他師父與鴻飛來庄,更有三代元老陳伯回歸,我心裏自是萬分喜悅!山莊雖小,不可一日無主。我愛子至今生死不明,媳婦徐玉簫武藝高強,人品端正,深得眾人敬愛。我乘此聚會,當眾布告:從今以後,由玉簫擔任本庄莊主,兼任雷震派掌門人!大弟子展鴻飛對師門一向忠心耿耿,況武功、人品極為武師們稱道,由他擔任本庄二莊主,輔助玉簫。徐慶兄弟與我夫士清,名為主僕,實為至交,我命他擔任本庄總管。陳伯與陳儀兄弟歷來打理南街店鋪生意,今後仍由他們管理南街。丁二、荷萍年紀尚小,依舊充任玉簫的使喚之人。至於我母親與繼父,年事已高,我不便委派他們任職。但他們在頤養天年之際,不妨指點一下本門功夫。以上是我適才慎重考慮后,得出的想法,不知大家有何見解?如果沒有,就依此而行。接著請新莊主徐玉簫就位。」說罷,讓出了主座。
「今年新來的縣太爺不知是怎麼回事,時常在這裏亂抓人,昨兒個,我聽說莊子里也有兩個跟徐慶差不多年紀的家丁被抓走了,不過今兒早上就給放出來了。不打緊,隨他去,明天就能回來。」
白簫越聽越好奇,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你打了沒有?」
「真的很怪啊。」白簫說著回頭瞧沈英傑。
白簫見婆婆對自己這般關切,卻是從來未曾有過的待遇。她本是個率真的姑娘,心一熱,幾乎要將實情傾囊倒出。這時,就聽徐慶在堂外嚷道:「少夫人,還不快讓咱們進去?」一句話提醒了白簫。
白簫低聲道:「都是掌門大叔瞧得起我。其實,我的資質,婆婆知道……」
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他們把我叫出來,讓我走了。你們說這怪不怪?」
「這縣太爺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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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簫忙攔住道:「這事還要請陳老伯說明白。」
白簫眼看著另有兩顆花生米已經快打到轎門了,就見那轎中突然伸出一隻大手來,正好將花生米穩穩接住。接著,轎子停了下來,白簫見轎簾拉起,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從轎子里走了出來,他的目光朝茶樓的上方斜斜地射過來。
展鴻飛不好意思地笑笑,向沈英傑作了個揖:「太師父。」
「我要找到濱哥,還要找到謀害義父的兇手。」
其實文蕙向來不是個明白人,只因這幾年身受切膚之痛,最近又屢受打擊,幾無容身之地,這才幡然醒悟。
「慶叔,怡園一切可好,姥姥可好?」白簫連忙問。
兩個門派的掌門人?文蕙和文蘭均好奇地看著白簫。
陳儀悄悄地在他耳邊道:「這就是說,婆婆沒嫁過別人,當初就嫁了你,或者說姓文的與姓沈的原本就是你一個人!」
文蕙再為難,徐慶、展鴻飛、陳儀——連荷萍、徐永、丁二都忍不住插嘴了。畢竟是思母心切,最後,她拉了文蘭的手道:「好,我們這就去拜見母親和繼父。」
沈英傑內功深厚,這把花生米猶如幾十顆小鋼彈朝那轎子射去,就聽「撲」、「撲」兩聲,轎子頂部破了兩個洞。
後來陳儀嬉皮笑臉地對他說:「常言道得好:強作的夫妻苦又咸,情願的兩口甜中甜。您老既與婆婆佳人有意郎君俏,蜜里調糖樂子找,又何必在乎暫時姓了別人的姓?更何況這姓原是婆婆前夫的姓,那便更好了!」
「這都是林湧泉這廝教的!」文蕙拭淚又道,「你們可知道,如今那林湧泉又納了個妾。按理說,她一個妾總要給主婦來敬個茶吧,可她壓根兒沒露過面,後來我才知道,那女人跟林湧泉年齡一般大,是蓬萊派的,原名叫什麼皓月。上次劍雲與林清芬辦喜事,她的師姐師兄還鬧了過來,說要抓她回去,那女人就跑了,後來過了好幾天她才回來。就因為她,文蘭還被林湧泉踢傷了。她一個人在莊子里,也沒人照應,連她女兒平時都對她冷冷淡淡的。沒辦法,她只好住到我這兒來了。文蘭真是命苦!」
他倆是穿開襠褲時的兄弟,他這麼一吼,沈英傑不敢回嘴,卻仍虎著臉。
「誰知道啊。不過,此人倒還清廉。上回林湧泉的女兒成親,本來請他去喝杯喜酒的,他沒去;劍雲在的時候,也說曾以雲台山莊的名義給他送過些銀子,可竟然都被他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這樣的縣太爺可不多見啊。因而我想,他要抓人,自有他的道理,只要人能平安回來,就別計較了。」文蕙還安慰徐永,「你也別急,明兒未時去縣衙後門接徐慶,他准能出來。」
「那你和老太太呢,要不要現身?」徐慶問。
不好,白簫心道,果真是高手,已經知道偷襲者站在哪個方位了。
要不怎會莫名其妙被抓進縣衙?」
「她不是徐家的媳婦嗎?回婆家天經地義!」沈英傑道。
「媳婦,原來你已經是蓬萊派的掌門了。」文蕙一邊落淚,一邊喜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展鴻飛便走了進來,看見白簫,他自是驚喜萬分。
「為什麼不便進來?她要是活著,我可真是……」文蕙哽咽著看看妹妹文蘭,文蘭也是說不出話,只顧點頭,「我、我與士清找了她多少年,杳無音信。她、她現在……她在哪裡?快快帶我去拜見。」
「你在說什麼,媳婦?」文蕙道。
此時只聽內堂傳來腳步聲,白簫回頭一看,卻是林清芬的母親文蘭。她見了白簫便道:「簫兒,你總算回來了,你婆婆都不知為你的事哭了多少次。」說罷便是絮絮叨叨個沒完,「你不知道,你那表妹比你還命苦,新婚之夜,她男人就被蓬萊派的奸賊殺了,她現在懷著個遺腹子,你說她今後可怎麼辦?」說罷,便哭了。白簫卻聽得怒火中燒,她真想告訴文蘭,殺死謝劍雲的不是別人,是你女兒林清芬,這是我親眼所見!可此時,她卻見徐慶在朝自己眨眼睛,她知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多言,於是只能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可這文蘭還在那裡說個不停,她應付著,忽然想到外婆還在偏廳,便大聲道:「婆婆,姥姥來了!」
「後來我一個人在那廳里待了半個時辰,也沒人理我,我就坐下了,想歇會兒。誰知這時候,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飛出兩把飛刀來,幸虧我躲得快,沒射中我的頭,可是你們瞧!」徐慶指指他腳下的鞋,白簫一看,那上面有個大洞,「這就是那飛刀扎的,你說我倒霉不倒霉?
稍頃,屋外響起百合脆脆的聲音:「稟報夫人,少夫人求見!」
「這回怎麼不叫掌門了?」沈英傑打趣道。
「可我聽說抓的人後來都放了,也沒吃什麼苦。」
他的話愈說愈難聽,文蕙一團高興被他氣得怔在那裡。陳南城一聽,也喝沈英傑道:「read.99csw.com酒還沒喝,就撒酒瘋了!小輩都在這裏呢!」
「老爺,要不要上去看看?」
沈英傑不解道:「好什麼來著?」
「你說什麼?」文蘭和文蕙同時大驚,兩人一起東張西望,同問,「她在哪裡?她在哪裡?」
那頂轎子徐徐前行。
陳南城立即岔開:「沈兄弟,你就是愛開玩笑!沒輕沒重的!」
「絕命刀覺乘。」
「你剛才看見那人了嗎?」沈英傑問道。
白簫見他行走自如,衣服也整整齊齊,不像是受過刑的樣子,先放了心。就聽沈英傑問道:「你小子是不是半夜拐了人家良家婦女?
徐永聽文蕙這麼說,猶自惶恐不安,白簫也覺得頗為困惑。
隨著「婆婆」的呼聲,白簫已跪在了文蕙腳下。
陳南城父子位居原職,有了用武之地,徐慶的身份已由仆為主,這也是對他多年盡心盡職的報答,他自己倒沒什麼得意,白簫、展鴻飛、沈英傑等人都覺得莊主夫人此舉極得人心。荷萍、丁二是一對小情侶,又跟慣了白簫,聽得一起服侍白簫,就歡蹦亂跳起來。
「老夫人,少夫人回來了!徐慶、荷萍也回來了!還帶了幾個跟班呢!」百合跌跌沖沖地進來通報。
「少夫人!」徐慶見是她,才止住罵,走上前。
文蕙連連點頭。
文蕙的用意是不讓下人把眾人的話傳出去,母親帶回後夫,外傳畢竟不雅。於是吩咐下去,對外一律把沈英傑喚作「文爺」,直以「父親」相稱。
說著已迫不及待地要朝外沖。
白簫知道今天不依,這個瘋姥爺不定又會鬧出什麼笑話來,令姥姥難堪,便向婆婆文蕙道:「婆婆,既然你這麼相信我,就是為了你這份信任,我也要承擔起責任來。」
這時,徐永忽然從外面匆匆奔了進來。
白簫本想不允,聽到這裏,驀然想到當初那兩人在馬車上說的話,陳掌柜一定也聽見了,所以才有此一說。又想,沒錯,假如她就任蓬萊派掌門,不怕沈皓清不現身,到時候也許濱哥也會來……
臨行前,她委託姨媽繼續為其看管白茶山的山洞,並承諾以後她定會將山中父親的遺物逐一帶回,姨媽一一答應了。她上馬車時,姨媽又贈了她銀兩銀票,還派了馬車護送她的「嫁妝」,並親自送到門口。
只有白簫對婆婆的賦予重任有點不知所措。她覺得姥爺理所當然應作為雷震派掌門人,再說她之前已經當了蓬萊派的掌門,同時擔任兩派掌門,不知是否合禮數。而且,她始終認為,莊主的位子應該由濱哥來坐。
這時白簫趁熱打鐵,說道:「婆婆,我上回為救掌柜爺爺,不幸跌入陷阱,也是太師父他老人家救了我!婆婆,太師父于徐家有大恩!
「夫人,莊主在世時,一直叫我們要把自家的籬笆紮緊。如今林湧泉對雲台山莊虎視眈眈,不能不防啊。當日少夫人等人來救我,就曾掉入他父女設下的圈套,若不是正好有高人相救,我們早已命喪九泉。夫人,還請三思。」
陳南城又道:「少夫人擔任雲台山莊之主,不能草率行事,我們要廣撒英雄帖,請天下豪傑、武林同道前來觀禮,讓她風風光光做一庄之主、雷震派之首!少夫人日前已經繼承蓬萊派衣缽,成為蓬萊派第十一代掌門人,正好也可以一起就任。到時候,不怕蓬萊派的人不來。
「慶叔!」白簫趕緊招呼。
蠢姑娘一個!你是徐家的媳婦,你男人不在,你不擔當誰擔當?將來你改嫁了,那做不做由著你!我的身子骨好不好,該問你姥姥,你管它做甚?」
「婆婆,姥姥沒有死,她還活著!」白簫大聲道。
沈英傑大怒,喝道:「丫頭!你莫非是沒心的蠟燭——點不亮!
陳掌柜又接著說到沈英傑為搭救竺素心不幸被甘傲天打傷,手腳俱斷,險些喪命,文夫人以失明之身照顧殘廢的他,在祁連山上歷盡千辛萬苦,過了近二十年。直到今年,沈英傑才身體複原,重拾武功,其間的痛苦難以想象。
沈英傑也怪,聽了婆婆這幾句話,風頭立刻轉向。他站起身來,向盲外婆賠罪道:「師妹,你別介意,我決不敢氣你。」他也看出兩個繼女臉露不悅之色,便向她們拱拱手道:「我在江湖上混久了,談吐不雅,尚望原宥。」
如此,白簫又在無錫住了三天,才和沈英傑一起返回費縣。
急得文蕙大喝:「你快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英傑道:「誰讓你灰頭土臉地回去了?你無錫的姨媽不是送了你一車嫁妝嗎?你打扮得齊整些,再去找幾個丫環、跟班,風風光光地回家,他們不會不讓你進門的。我看,你婆婆這些日子受了不少打擊,謝劍雲又被殺了,現在我看她也不見得會像以前那樣嫌棄你了。你又沒犯他們家的什麼家法。不肯傳授新劍招,是因為你師父之命,她雖愚昧,事後尋思,也會想通的。現在她雖仍是山莊之主,畢竟夫死子丟,身體也不好,光景堪稱凄涼。你去了,她心裏會高興的。」
陳南城又道:「如今少夫人當家,原先謝劍雲用的人,要小心篩https://read.99csw•com選。
再看媳婦一經妝扮,不僅貌美若仙,而且雍容華貴,一掃先前的小家貧女之寒氣,真是令人又驚又喜。忽又思及兒子失蹤兩年,估摸凶多吉少,無福消受美貌妻子,又傷心欲涕。再想想自己過去經常對媳婦加以白眼,甚至多次逼迫,害她小小年紀浪跡江湖,實是違背丈夫的臨終囑託,更是對不起這無辜的媳婦。想到這裏,她起身上前,攥住了白簫的手,流下淚來。
眾人齊聚客棧,喝茶用膳,席間不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最後還是決定,讓白簫回雲台山莊。
一個大死結終於解開了。於是白簫攙著文蕙,荷萍扶著文蘭,一行人都到了隔壁小花廳。門開了,文蕙、文蘭上前一步,看到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椅上,兩姐妹天性萌動,雙膝跪下,淚似泉涌。文蕙一把拉住竺素心的右手,叫了聲「媽」;文蘭則拉住了竺素心的左手,泣不成聲。竺素心盼著這一天不知多少年了,涕泗交流,半晌無言,只是掙脫出兩手,向姐妹倆的臉上摸去。眾人知道她目不能視,更為之悲嘆。白簫與陳南城頻頻在旁勸慰。
留下些較為正派的,起用以前被他趕走的、有些武功底子的老成武師,再招來些忠厚的後生,搭建起新的庄丁班子。把莊子里收拾乾淨了,做什麼也就方便了。」
「走,咱們上茶樓。」沈英傑突道,說罷便快步向前方的一個茶樓奔去。白簫和徐慶不明就裡,趕緊跟上。
令白簫和沈英傑欣慰的是,他們很快就在怡園附近的「迎客來」找到了徐慶。
不料,沈英傑又對她說話了:「簫兒,當兩個門派的掌門人,有何不好?你今天不做這個莊主和掌門人,我還要罵!」
於是白簫按照沈英傑的囑咐敘說了些別後的情況,說在外邊漂泊尋夫,文蕙又是涕泗直下,握著白簫的手說:「好媳婦,你受苦了!」
「姥爺,你在看什麼?」白簫見他神情奇怪,便問道。
白簫道:「姥姥現在外室休息,婆婆、姨媽,且聽陳老伯告知內情。」
文蘭頓時煞住了話頭,文蕙也回頭看著她,兩人都不知她在說什麼。
文蕙、文蘭一聽,不由臉紅耳赤,這個老頭說的什麼話!今天剛見面,就怕我們拆了他的好姻緣了?
這也是個找人的方法。不妨試試。」
沈英傑大喜道:「師妹,你大閨女這個主意好!把我們大家安置得也好!不愧是我愛徒的夫人!」
文蕙頗是為難,然而她又覺得陳南城說得有道理,躊躇了半天,才勉強應承:「好,我明天便打發她回去。」
文蕙一聽,心想當時我媽正當中年,沈英傑又跟她年紀相仿,一個是喪夫的寡婦,一個是久曠的怨男,這樣日夕相處,許多事不能避嫌……這沈英傑雖是士清師父,母親的恩人,可這樣總不太好吧?
沈英傑卻兀自望著那頂遠去的轎子發獃。
「尋夫嘛。丈夫找不到,只得回來了。」
「是啊,他可是個好官啊,瞧,現在又四處巡查去了。」另一個道。
「徐慶、徐慶好好去飯莊打酒,被官府的衙役抓走了!」
「啊?」白簫急道,「慶叔你可別胡來啊,那可是縣衙。你打傷了人,若是賠些錢還不打緊,要是給你治個罪,抓你蹲大牢怎麼辦?」
「這個……」文蕙躊躇了。
「那是縣太爺吧。」一個說。
縣太爺沒說話,白簫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再趴到窗口,發現那頂轎子已經離開了。
徐慶立時大呼冤枉。
「是嗎?這也不錯!」
百合領命去了。文蕙兀自怔怔的。
「夜深人靜,你瞎嚷什麼!」文蕙斥道。
沈英傑若有所思,隔了會兒道:「這肯定是那新來的縣太爺搞的名堂。你有沒有見過這位縣太爺?」
「展大爺把他父子倆安置在怡園附近那個尼姑庵後面的柴房裡了,如今還算安全。展大爺現在就是去尼姑庵里送飯了,馬上就回來。」
文蕙面露羞慚。
白簫被他罵得正在掛著臉,忽見這一幕,真是啼笑皆非。
文蕙想,一年多不見,她出落得反而俊俏了,以前遠遠不如清芬,現在倒蓋過她了——也許就因為她還是黃花閨女,而清芬已經懷孕了吧?不,也不是,她比清芬顯得潔凈,清芬身上好像透著一股邪氣。
文蕙身為雲台山莊之主婦,一向不大打理山莊事務。徐士清死後,所有的事都託了陳老管家,想不到老掌柜不久便被投入大牢。後來託了謝劍雲,他新婚之夜又被人殺了,如今林清芬寫信來要繼承莊主之位,擺明就是要吞了雲台山莊,她正不知該怎麼辦呢。虧得媳婦及時回來,如今她略一計議,已有了主意。
文蕙見到陳南城父子,當即羞慚滿面。他們相識幾十年,要不是謝劍雲說他們父子「貪污盜竊,私藏巨金」,也不會害得老人家身陷囹圄,媳孫俱亡,想到此,她掉下淚來,「陳伯,你受苦了!都是我聽信他人的讒言,害得你們家破人亡!」
文蕙倒是很平靜。
「她現在不便進來,這其中的緣故說來話長。」
「看見了。怎麼啦?」
「陳伯,我也read.99csw.com知道,誣賴你的事林湧泉一定有份,否則,他也不會把女兒嫁給劍雲。可文蘭畢竟是我親妹子,我若不收留她,她還能去哪裡?」
白簫這才想到婆婆還不知義父的真正死因,坐在一邊的陳南城便將徐士清當日的死因、他的臨終遺言,張神醫的被害,以及他們對林湧泉及謝劍雲的懷疑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當文蕙聽說謝劍雲是林清芬親手所殺時,不由嚇得面如土色,渾身顫抖。
「夫人,實在是事情緊急,小的、小的……」說到此處竟開始大喘氣。
「我什麼都沒幹啊,老爺子!我只是去喜鵲庄打壺酒,許久沒喝那裡的梅子酒了,想去打壺來解解饞。可剛出了飯莊,就有兩個衙役攔住了我。他們問我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隨後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到縣衙了。」
丫環百合、百蓮都是伶俐角色,又是奉上香茗,又是賀喜家人團聚,文蕙這才安寧。
婆婆,你就不要難為媳婦了。那個掌門人嘛,姥爺原是雷震派武功的創始人,舍他其誰?他雖年已古稀,身子骨好得很哪!姥爺,是不是?」
「我也看見了。呵呵,」沈英傑突然笑了起來,「他的手法還跟過去一樣快。你知道他像誰嗎?」
「他怎麼會被抓走?他犯了什麼法?」她問道。
一見面徐慶就嚷,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一連幾個「呸」字。
「那這些日子到何處去了?」展鴻飛道。
文蕙聽到聲音,忙問:「是徐慶?」
幾句話說得白簫心裏暖洋洋的。
「可不是我想打人。是他們讓我打的。我一進門,一個衙役就把我領到縣衙後面的一個大廳里。那個廳就跟咱們莊上的梅花廳差不多大,也像個練功廳,我去的時候,雖是半夜,可裏面燈火通明。」
「上酒!」文蕙一聲喚,荷萍、丁二齊聲向門外叫道:「上酒!」
「誰?」
「進來吧。」
次日下午,白簫讓徐永在府里當差,自己和沈英傑兩人來到縣衙後門接人。果然,未時剛過,就見徐慶一路罵罵咧咧地走出了縣衙。
兩人來到茶樓的二樓,就見沈英傑已經在窗口站定,白簫還來不及問他來茶樓的目的,就見他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米朝樓下那頂轎子扔去。
次日上午,白簫打扮停當,便由怡園出發,返回宿城。
所謂三分姿色七分妝扮,從來不施粉黛的白簫,略一裝扮,再穿上姨媽送她的絲綢衣裙,戴上珠寶首飾,果然天姿國色,貴氣逼人。
文蕙姐妹本來不好意思招呼,乘此機會上前拜見。在這之前,婆婆已千叮萬囑,叫沈英傑在自己女兒面前別瘋瘋癲癲的,惹得眾人取笑,女兒看輕。
最羞的要算外婆了,當著兩個二十年未見的女兒,這半路丈夫竟一味出乖露醜。聽兩個女兒都不說話,大約都被他氣昏了,只得含羞帶愧地對他說:「你好好說話行不行?我今天特別高興,總算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寶貝女兒。為了她們,這些年來,我不知流了多少淚。
「想不到她如此狠毒。」說罷,她嘆道,「劍雲雖說有錯,可對清芬是一心一意的。況且他從小是在我跟前長大的,我本來盼著他成親之後,能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可沒想到,這賤人竟然……」說到此,氣得落下淚來。
當日中午,白簫等人便先回怡園與盲外婆團聚。
文蕙原本不悅,見陳南城、白簫全做說客,況且這段情本是自己娘願意的,做兒女的哪能不容?他又是士清的恩師,雷震派的祖師爺,如今自己夫亡子丟,有他老人家在,也可依靠。想停當后,她立即換作笑容,傳了聲「用膳」,接著,便一邊招呼眾人,一邊與文蘭一人一手攙了母親往餐廳而去。
文蕙笑了起來:「我不知那掌門大叔是誰,但他既看上了你,總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當你的掌門吧。蓬萊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弟子數量龐雜,你當了掌門,是你的福氣,讓我雲台山莊也面上有光。
陳氏父子說了幾句「是謝劍雲陷害,不怪夫人」之類的話,雙方盡釋前嫌。
「兇手?」文蕙很是詫異。
陳南城父子陪沈英傑同去。陳南城暗暗埋怨沈英傑說話不得體,引得沈英傑又要大聲駁斥,他只得笑著住口。
沈英傑原本不肯,說自己姓了七十年的「沈」,認了繼女,反改姓了,不合算。
……
文蘭一旁流淚道:「我媽是不是不願見我?當初我不聽父母良言,經常讓他們操心——若不是為了那隻破碗,我爹娘也不會出這種事……我要在她老人家前跪三天三夜,請求她老人家原諒!」說到這裏,失聲痛哭。眾人忙勸。
這裏許多人都是我的長輩,我年輕輩分低,絕對不敢擔當此任。莊主一職,暫請婆婆做了,況且還有大師兄輔助,我等諸人也會隨時聽命。
徐慶搖頭。
陳南城道:「兩位夫人快來見見你們的繼父沈大俠。」
徐慶笑道:「你別急啊,少夫人,老太太很好。一開始她也擔心咱們出事了,幸虧有荷萍他們在旁安慰,她才熬了下來。後來有天晚上,我偷偷去報信,她看見我那可是樂瘋了。我告九_九_藏_書訴她,你們都好,就是去無錫了,轉眼就能回,她這才放心。」
當日夜裡,文蕙精神特別好,酒席散了,還拉著白簫和陳南城兩人促膝談心。
「哎呀,你們可總算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出什麼事了呢!」
「姥爺,你幹嗎要滋擾縣太爺啊?」白簫定下心后,便埋怨起沈英傑來,「人家可是當官的,要是他知道雲台山莊的人在偷襲他,對我們可沒什麼好處!」
「小師妹!」
眾人都是武林中人,大多耳朵極亮,不禁暗樂。虧得兩姐妹近年武功生疏,兩耳不聰,都不知情。
「好是好,就是愛亂抓人。他來之後,可抓了不少人。」
白簫這番話說得沈英傑啞口無言,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後也同意了。
「我也是個老派人,起先得知沈英傑與你們母親結為夫婦,也有不解。不過後來我想,他們當時如不結為夫婦,一個瞎了,一個瘸了,一個看不見,一個不能動,怎麼活呀?上蒼生下芸芸眾生,不是為了讓他們活活受罪而死的!杭州月老祠旁有一副對聯寫得好:『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為眷屬,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他們已經錯過了一次,做兒女的不能為了陳腐之見,而對天作之合不加理會!」陳南城的一番話說得文蕙低了頭。
這還沒完呢!飛刀剛停,又從門外來了四個衙役,他們一進來,就把我按倒在地上,接著,其中一個將一張濕漉漉的紙蓋在我鼻子上,另三個一個壓我的頭,一個壓我的肩,還有一個壓住了我的腿,搞得我動彈不得!我也知道,用濕紙蓋住鼻子和嘴,能把你活活悶死,我想,這下可完了——唉!本來我以為這輩子是見不著少夫人和老爺子了,可沒想到一覺醒來,自己被扔在那大廳的中央,摸摸身上倒也沒咋的。
白簫也笑道:「我們姥爺就是對姥姥真心實意,姥姥這些年虧了他才保住了性命,我跟兩老在祁連山上住過幾天,親眼目睹他一顆心全貼在姥姥身上。婆婆、姨媽,真該好好感謝姥爺!」
「那掌柜爺爺呢?」
這下,皆大歡喜。
徐慶的回答更是讓人意外。
眾人紛紛起立,齊向白簫祝賀。
沈英傑歷來喜歡開玩笑,也知今天這個場面隆重,不宜信口胡說。只是習慣成自然,又說出好聽的來了:「免禮免禮。可是老頭子窮,拿不出什麼見面禮。嘿嘿,想不到我沈英傑到了古稀之年有了兩個女兒。如今我與你媽的事,紙包不住火,給做女兒的都知道了,我也有點羞答答。不過,這怪不得我們,郎情妾意,一竹竿打到底,我們是老天也拆不開的。這個嘛,要先說與你們兩姐妹知道。」
文蕙這才靜下來聽其母的一大段往事。兩姐妹聽說,母親失明,多年來寄居山林,都大哭起來。文蘭尤甚。
文蕙正在廳堂,一聽百合的話,驚得差點打翻茶碗,一時無言,半晌才道:「快去傳話,請少夫人進來!」
「後來呢?」白簫又問。
「沒人打我,我倒是打了人。」
啊?白簫大驚。
況且又是公公的師父。你快去磕個頭吧。要不然豈不讓姥姥為難嗎?」
「我不知道啊。」徐永道。
這時沈英傑有點尷尬。
徐慶則是一副大管家的氣派。一行人又買了幾個廝佣,雇了幾輛馬車,直向雲台山莊進發。
說話間,縣衙的門慢慢開了,從裏面徐徐抬出一頂轎子來,白簫等人連忙閃在一邊。他們聽見身旁有幾個路人在議論這頂轎子。
「還會有這種事?」沈英傑問,「那你被抓進縣衙,他們又對你做了什麼?我看你老弟也不像是挨過打的。」
「昨晚的經歷我都說了,我根本連縣太爺的聲音都沒聽見呢。」
兩姐妹乍聽,還以為是別人在說話呢。不過,令她們欣慰的是這位繼父對她們的母親確實很不錯,又見他拱手作禮,也忙萬福還禮。
「我自然是打了。可是奇怪了,我從背後打那人,怎麼都打不著,而且這人還飄飄忽忽的,一會兒東一會兒西。我後來火了,他朝東,我打到東,他朝西,我打到西,就這麼折騰了半宿。你猜怎麼著,這人後來終於讓我給打翻了,我一看,竟是個稻草扎的假人,再一看,他兩隻腳上原來都扎了根細細的繩子,那繩子一直通到房間外面,是有人在操縱它呢!我這個氣啊!這不是耍人嗎?」
菜肴自然豐盛。座位更為離奇。文蕙讓沈英傑、竺素心坐了上座,文蘭、陳南城、徐慶、白簫、陳儀、展鴻飛依次而坐。那徐慶原是士清的侍從,陳南城父子也是幫襯之人,白簫、展鴻飛都是弟子一輩,在正統人士眼裡,真正坐得不倫不類。文蕙這次還別出心裁,桌面上只讓徐永、丁二、荷萍服侍,其他人等一概不得跨入餐廳一步。
白簫聽到要回山莊,忙道:「回去不是露了形跡嗎?況且,婆婆對我不滿,我手下又沒人,不是送上門去給他們笑話嗎?我不去!」
白簫想到往昔跟謝劍雲練功的情景,也禁不住心中酸楚。
你今天這麼鬧,是想氣我嗎?」盲外婆是個聰明的女人,雖是責備,但言語和婉,又給了兩個女兒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