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簫莊主
她看見縣太爺就坐在靠邊的一把椅子上,不時有人向他拱手行禮,他也面帶微笑地還禮。白簫怎麼看都覺得他是個官場中人,實在跟印象中的武林高手沒半點相像之處。
林清芬大怒,衝上前道:「我是他兒子的娘!我肚子里有了!」
一向能言善辯的林湧泉料不到會碰這麼個釘子,倒有幾分意外。
「你說,你是蓬萊派的掌門,有何東西可證明?」沈皓清道。
她本以為,她一出現,曾經害過她的林湧泉自會尷尬萬分,誰知他卻笑道:「原來是外甥媳婦,你今日榮登雲台山莊莊主之位,姨夫恭喜你了。」他神態自若,不慌不忙,白簫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是說,是別人乾的?有人偷了你的刀?——可是……」沈英傑又向白簫伸出了手,白簫無奈,只得將剛才的那個竹片又丟給了他,「你瞧,這上面有下刀的力度,我看過當年記錄你刀痕的那張竹片,上面說,下刀的力度大於兩百斤,那除了你,還有誰?」
覺乘當即同意。
那院子里有一排房,沈英傑朝其中一間指了指,白簫點點頭。兩人來到那間房的屋外,白簫用手指戳破窗戶紙朝里望去,屋子裡黑漆漆的。過了好久,她的視線才漸漸清晰起來。她發現那是一間卧室,窗幔垂著,窗幔里像是睡著一個人。
沈皓清也朝白簫望來,白簫只覺得她的目光如刀刃般尖利。濱哥真的在她這裏嗎?她禁不住朝她身後搜索,卻見空無一人,頓覺萬分失望。她為什麼是一個人來的?她的弟子們呢?
「他早來了,已經入座了。」
「你怎麼又來了?」
「那你可有回家?」
「那我就直言了。最近劍雲身亡,那原因稀奇古怪,我也不便多說,就按照你們與官府的說法,給他辦了後事,後來謝夫人——林姑娘叫人傳信過來,說她近期就要來雲台山莊接她丈夫之位,出任本庄莊主以及雷震派掌門人之位。當時我們都莫名驚詫,想令愛雖跟謝劍雲拜過堂,可拜堂當晚,劍雲便被殺身亡,劍雲死得突然,也沒留下什麼話,她憑什麼來我雲台山莊發號施令?」文蕙對林清芬一向鍾愛,可以說從來沒說過一句重話,這次她委實氣憤至極,也不再顧及面子了。
這其實也是先夫的遺言,可惜當初我偏聽讒言,讓事情耽擱了這麼久。
這時,一身紫裙的林清芬在他身後說話了:「那我總還是你的同門師姐吧?我媽不幸,未能替林門生得一丁,我爹為續林氏香火,不得不另娶,你憑什麼語中帶刺?我們父女可是接了你家的請柬才來的!這就是你雲台山莊的待客之道?」
白簫再看台下,宿城的各大商賈都悉數到場,大部分人她都見過,但彼此卻都不熟悉。他們也一樣對她頗為生疏,見她在眾人的簇擁下現身,無不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悄聲道:「裏面有人。」
「所以,你才抓那麼多人,半夜三更試探他們的武功。是不是?」
「姐姐,你說吧。」文蘭忍氣哽咽道。
竺素心也在一邊咬牙罵道:「這對狗男女!」
她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臉上挨了一個大巴掌,再一看,打她的人竟然不是文蕙,而是剛才一直沉默不語的二夫人皓月。
不過,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這我說不準。我腦子裡還是他當年的模樣。」
「那你有沒有問過那丫頭?」文蕙問。
「皓月,你往哪裡跑!」這時,沈皓清忽然大喝一聲。
林清芬尖厲的聲音又插了進來:「好,你讓這賤人當莊主也罷,當掌門也罷!我管不著!可我跟謝劍雲拜了堂就是夫妻!現在我肚子里有了,他兒子怎麼辦?他是你們雲台山莊的代莊主,總該有積蓄的吧?」
文蘭哭道。
皓月卻已經在旁邊笑起來。
「姐姐!你看,他還帶了那賤人一起來,他這是誠心要氣死我!」
就在這時,又聽得一聲尖叫,「啊——」
「休得無禮!」林湧泉喝道。
「姐姐……」
林清芬指著白簫怒道:「都是你們偏心她,沒好好教我!」
她不敢停留,趕緊快步向大院走去。
「就是!那分明就是栽贓陷害!」文蕙一拍桌子,隨即又問,「那蓮子羹,你可是自己煮的?」話問出口,才覺得多餘,文蘭幾時自己煮過東西。
「當然沒有!我從沒聽說過此人!」
「你可曾懷疑過,偷刀賊是皓月?」沈英傑問覺乘。
再則,她了解文蘭,外表厲害,骨子裡卻是個軟骨頭,她這輩子就是落在了這男人手裡,現在別看她在姐姐和娘親面前哭得凄凄慘慘,只要那男人在她耳邊說兩句好話,她立馬會調轉槍頭針對娘家。文蘭就是這樣的人。
竺素心連忙將她攙起來,嘴裏罵道:「這林湧泉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別怕,如read•99csw•com今你娘家也是有人的。」
沈皓清急追而上。
「徐玉簫!你從哪兒弄來此物的?」皓月頓時變臉,模樣猶如魔鬼。
「青木豈會將掌門之位傳給她?她定是偷了掌門的手鐲!」皓月沒說下去,卻是揮鞭向白簫襲來。白簫不敢怠慢,急忙拔出銀簫,以簫代劍,將那長鞭擋開,隨即一招「和風細雨」緩緩使出,頓如陽春三月,楊柳擺風,杏花著雨,但已有劍氣生出。接著,第二招「烈日炎炎」,熱焰衝天,暑氣大盛,萬物慾燃,就是沈英傑在旁,也感燥熱,再看皓月,已是汗流滿面。
「有什麼事請快說。」覺乘背對著他,冷冷道,一副不想跟他一般見識的神情。
「姓林的,留下我妹子!」空中響起她的呵斥聲。
白簫想,他是不是不知道那花生米其實是我姥爺丟的?難道除了姥爺還有別人偷襲過他?
「得了,現在師叔也死了,過去那事就別提了。」沈英傑一邊勸,一邊把竹片丟還給白簫,「我且問你,你現在在搞些什麼?為什麼亂抓人?是不是在找你的刀?」
「噹啷」又是一聲巨響,一盆水果點心掉在了地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呼喚聲和眾人四處逃散的聲音。
空中忽然響起一陣狂笑,接著,一個灰袍道姑從天而降。
「我哪知道!根本不是我乾的!可是,當時也找不到其他的兇手,我沒辦法,為了不讓師父為難,我只好離開蓬萊……」說罷又質問道,「你說,我要不要找那白志遠算賬?」
「皓月?」隨即搖頭,「是男是女,我總分得清楚。再說,我認識皓月,我可以肯定,那小子絕不是皓月。」
「可是人家是被你的刀殺死的。」沈英傑說罷,回頭對白簫道,「來,把那竹片拿給他看看。」
沈英傑不由分說從他手裡將竹片搶了回來,又丟還給了白簫。
文蘭哭道:「我想問來著,可這丫頭,一聽說出事就跑得沒影了。
覺乘驟然停住了腳步。
「掌門?」覺乘大吃一驚。
「還有誰來了?」
沈英傑和白簫二人穿著夜行衣,在縣衙的屋頂上一路飛跑。白簫自練過青木教她的輕功后,跑起來便與過去大不一樣,只覺得身如鴻毛,腳步輕盈,速度又極快,且幾乎不用著地便能到達目的地;而沈英傑雖步伐稍重,踩在瓦片上竟也是絲毫沒有聲響。
十月初十,風和日麗。
文蘭似沒聽到,指著林湧泉怒道:「林湧泉,你出去,雲台山莊不歡迎你!」說罷,就朝徐永和另兩個護院大喝,「送客!」
沈英傑用手指將窗戶上的洞捅開,直到它有拳頭般大小,才把手伸進去,抓住了窗戶上的橫欄。白簫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看到他死死抓著那根窗子的橫欄,不一會兒,就聽到「咔嗒」一聲,那扇木窗已被硬生生卸了下來。
「他早該收拾那隻豬了!哈哈……」說罷,她退到一邊。「嘩——」
白簫想,這可糟了!文蘭姨媽要是真把林湧泉趕走了,那皓月不是也得走?本來他們還準備就在今天當場抓住皓月的呢!這麼一想,她不敢遲疑,趕緊走了過去。
「我是這姑娘的姥爺,我當然應該在此。當日,我們在小長白山腳下,被青木掌門所救,青木便收這小女娃為徒,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她。」沈英傑解釋道,忽而又問,「咦?你師兄甘傲天如何不見?」
「回過,可是家裡早沒人了。我弟弟也不知去向。」覺乘說完又搖頭嘆息。
「哇哈哈,多年不見,覺乘,你小日子過得不錯啊!」沈英傑朗聲笑道,「不過還好,你還記得哥哥我的名字。」
文蕙推開她的手道:「你啊,就是事多!我說你沒事給個妾煮什麼蓮子羹?她要吃,不會自己去煮?」
所以,她下了決心,往後跟妹妹盡量疏遠些,莊子里的機密事一律不讓她知道。
這時,林湧泉出現了,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他一邊施施然走了進來,一邊向在場的商賈拱手行禮。白簫朝他身邊望去,果然站著個陌生女子,衣著淡雅,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年紀,容貌清麗,臉上卻有種桀驁不馴的神情。
「你跟當年相比,模樣變得不多,那偷刀賊不知能不能認出你。」
說罷,飛身躍起,朝外奔去。
再回頭看姨媽,那張臉早變得青白相間。
原來外公早有安排,白簫心裏不禁暗暗佩服姥爺心思縝密,辦事周到。
「姐,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本是一番好意……」
文蕙冷笑道:「我看這事八成是那女人跟林湧泉串通好的,為的就是把你休了,把她扶正,那毒藥就是她自己下的!」
林湧泉已經抱起了皓月,白簫見她面色蒼白,知道她已經身受重傷,她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所為,卻也來不及想。九_九_藏_書林湧泉怨恨地看著白簫,恨聲道:「姓白的!若我夫人有個三長兩短,我必踩平你的雲台山莊!」
覺乘氣得臉色發青,說話越發大聲:「沈英傑!你說,我會這麼笨嗎?我若要殺她,用得著刀嗎?她不會游泳,我把推入河中,不是一了百了了?要殺個不會武功的女人,還不是有幾百種方法?何況,她還有孕在身,我若向師父稟明實情,相信師父終究會成全我們。你說,我何必要殺她?」
林清芬還想再說,林湧泉卻把她按下,向白簫微笑道:「既然徐莊主不願我們高攀,我們也不敢亂稱呼,套近乎。但我們此行,實是受邀而來。」
妹妹落難,她本不應該以如此態度待之,但她覺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對。自陳南城那晚提醒過她之後,她將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妹妹要不得。當初,若不是她屋子裡的什麼黑木碗,爹娘不會被害;士清重病時,若不是她的女兒在床前亂吼亂叫,士清也不會氣得一命嗚呼;後來,若不是她在一旁挑唆,她不會把媳婦逼走,也不會認劍云為義子。若劍雲沒當這少莊主,也就不會死在林清芬那賤人手裡。仔細想來,雲台山莊的禍事樁樁件件都有她的影子。想她這個姐姐對她也不薄,沒想到不知不覺里,就讓她給害了!想到這裏,她真恨不得立刻跟這妹妹斷了來往,可沒曾想,才把她打發回去,她就又哭回來了。她這般討人嫌,怨不得林湧泉要休她!可惜她這個姐姐沒法寫休書。
白簫對這二夫人萬分好奇。皓月這名字她已聽過多次,也很想見識一下,讓青木一輩子逃脫不了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
白簫緊接著又是一招「宿鳥投林」,斜陽銜山,涼風四起,鴉雀鼓噪,皓月似鬆了口氣,一剎那「雷電交加」、「驚濤駭浪」、「犀牛望月」、「朔風怒號」、「大雨傾盆」,一招疾如一招,在一旁的人均看得暗暗驚心,最後兩招「雲開日出」、「陰陽合一」,真乃氣勢如虹,銳不可當,只聽得「啊——」的一聲尖叫,皓月已被震出三米遠。
沈英傑又問,「那個偷刀賊是不是有武功?」
沈英傑沉思片刻,道:「過幾天簫兒出任雲台山莊莊主和雷震派掌門,山莊會邀請眾多江湖人士出席。他既是偷襲你,說明想除掉你,因而如果你來,我估摸著這偷刀賊也會來。到時候,只要他一現身,你便乘機抓住他,我從旁協助你,我也想看看這廝長什麼樣,你看可好?」
「她們她們,她們是誰啊?」
最初,對方是招招致命,過不了多時,便換作沈英傑步步緊逼。
覺乘的臉更陰沉了!「你不提他倒還好,既提了他,我就告訴你,要是讓我找到他,我非砍他一千刀不可。我管他是不是師叔!」
「林莊主,原諒我現在不能稱你為姨父了。」她冷冷道,「聽說你已另娶新婦,既如此,咱們就沒親戚關係了。」
「我是讓丫頭煮的。」文蘭果真說道。
「如此一來,他定會覺得你是個大麻煩。」
「可惜我在京城二十年,始終沒找到那把刀。」
「宿城的商賈掌柜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覺乘這次承認了。
那日中午,白簫先在自己房裡裝扮了一番,隨後便換上一身華麗的袍子,在荷萍的陪伴下,朝莊子里的大院走去,才剛走出幾步,徐永就匆匆來報:「少夫人,賓客差不多都到齊了,沈老爺讓你快點過去。」
文蕙笑道:「豈不聞『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各人』!總之,林莊主,我們雲台山莊的事,今後都由我媳婦做主,玉簫也是雷震派掌門人。
覺乘冷哼一聲道:「與你何干?」
覺乘點點頭道:「我也希望是我乾的,但是我一路找他,好不容易找到無錫,他居然已經搬走了!」隨即又低聲呵呵笑起來,「好啊,白志遠也有今天,真是老天開眼啊!」
再回頭一看,荷萍已經摔在了地上,她手指著前方,白簫朝那個方向望去,卻見縣太爺覺乘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他的頭偏在一邊,而他的喉頭卻插著一把小刀。
「林湧泉!你來做什麼?」突然,文蘭姨媽大喝了一聲。
「不錯。我現在就等著他現身了。」
「嚇,那你就做了蓮子羹去討好她了?你真是糊塗啊!沒個主婦樣!平時見你挺厲害,到節骨眼上,怎麼一點脾氣都沒了?你還湊過去讓個妾踩在你頭上,怨不得人家不把你放在眼裡!」文蕙輕蔑地橫了她一眼,心裏是一百個瞧不起她。
就在這時,下人來報:「玉龍山莊莊主、二夫人和小姐到。」
「原來這二十年你是在京城享福啊。」沈英傑道。
覺乘臉色一沉,道:「當年若不是他,我也不會離開蓬萊,我若不離開蓬萊,這掌門之位怎麼會九-九-藏-書是青木的?那肯定是我的!師父當年可是答應要讓我當掌門的!」
沈英傑讓她別說話,白簫明白,一流高手的耳朵都極靈,於是連忙閉上嘴。
「使得好!」沈英傑吼道。
「哈哈哈——」
「請夫人賜教。」林湧泉依然笑容可掬。
「沈英傑?」沈皓清煞是驚訝,「你怎麼會在此?」
林清芬厲聲道:「我可不是來要飯的!謝劍雲既是沒留下錢,那我一分錢也不要!這孩子反正我們林家也養得起,養他幾十年也不難!只是你這老太婆說話實在令人難以入耳,我勸你,做人不要太絕,要留下日後再見面的餘地!」末了幾句,說得咬牙切齒,說罷便要欺身上前,卻被她父親一把拉住。
「那誰讓你殺了你老婆的?」沈英傑冷冷道,「你殺人倒也罷了,可還笨到用你自己的刀去殺人,偏偏咱們的遠樵師叔知道每把刀,每個人砍下去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樣,你說你這不是撞到了他的刀口上嗎?」
「說得好,妹子,你總算為你姐姐說了句公道話。」
「當年他會使蓬萊的功夫,他是偷學我的,如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他現在的功夫怎樣就不知道了。但當年那小子不過二十齣頭,現在也該四十多了。」覺乘道。
「當年我倆打過不少交道,他應該能認出來。近日,我又發現常有人偷襲我,幸虧我平時極為小心,才未遭遇什麼不測。其實我這麼大張旗鼓地抓人,也就是想把他激出來。」
白簫的莊主就任大典定在十月初十。就在大典舉行的前一天,才離開雲台山莊沒兩天的文蘭突然又哭哭啼啼地跑了回來。
文蕙一聽火冒三丈,「劍雲是孤兒,哪來什麼積蓄?做了代莊主后,他大肆揮霍本庄錢財,南街上的鋪子,幾乎都被他折騰得倒閉了!你當初死活不肯嫁給劍雲,現在倒想問我們雲台山莊討撫養費了!我就一句話,沒有!」
白簫忽然想到,也許當年爹突然搬家,是為了躲避覺乘,而不是為了躲避那個身上有茉莉香的故人。如此說來,藏在爹身上的那張紙難道是別人放進去的?是想嫁禍她嗎?可是,誰又會做這種事?
大院中早就擺好了大典用的檯子,婆婆請來的十個僧人一律坐在檯子下面,閉目念經,台上則早已擺好了香案,偌大的香爐里插著幾支甘蔗般粗的高香,煙霧繚繞。檯子的四周則浩浩蕩蕩地掛著幾十面雲台山莊的庄旗,另有八個孔武有力的武師站在檯子的四邊,每人手裡執了把刀,個個神情肅穆,不苟言笑。
深夜子時,縣衙內靜悄悄的。
「今天是蓬萊派的掌門就任大典,我豈能不來?」
這時文蕙冷冷道:「既然來了,我們也有些下情要告知,避免日後彼此有誤會。」
白簫白了他一眼,不說話。
覺乘皺眉搖頭。
「怪不得青木說,遠樵師叔曾經回島重新查你那件案子。看來,是有可疑之處。」
青木掌門出山了?白簫心頭一震。
沈英傑將那扇木窗輕輕放在腳下,隨後縱身一躍,跳進了房間,白簫連忙跟上。
「這是遠樵師叔做的刀痕譜。那個刻痕是從屍體的傷口上拓下來的。他說那是你的刀。覺乘,遠樵師叔可是從來沒出過錯啊。」沈英傑在一邊陰陽怪氣地說。
覺乘又是一驚。
「看起來,我爹娘十年前被害就是你乾的!」她喝道。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生氣,並沒有真的認為覺乘就是兇手,但不知怎的,說完這句,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舉劍便朝覺乘刺去。覺乘猝不及防,想要還擊,卻已經晚了。白簫的劍術早已今非昔比,且她用的是青木教的歸心劍。歸心劍雖招式簡單,但它以快攻為主,同樣的時間,別人刺一劍,用歸心劍則可刺十劍,且劍劍都直指敵方心臟及腹部,決無虛招,所以殺傷力極強。覺乘雖是一流高手,卻也不防身邊這個小女子突襲,且白簫的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只聽「嘩」的一聲,他的衣服已經被刺了個大口子。他頓時面黑如炭,退後三步,喝問:「你是誰?你怎麼會使本門的歸心劍?」
「我問得還不夠清楚?臨沂的文瑋峰是不是你殺的?」
「哼,覺乘,還不快快向蓬萊派第十一代掌門行禮!」沈英傑道。
林清芬捂住臉,憤恨地回頭看著她。
我到哪兒也找不到她,可憐我這邊找不到那丫頭,那女人就誣賴是我成心給她下毒!我倒是真希望她死了,可我真的沒下毒啊……」
「我也在納悶,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膽敢冒充蓬萊派的掌門,所以特地來看看!」皓月惡聲惡氣地說著,目光卻直直地盯住了白簫,「原來卻是這個小妮子!」
覺乘的眼睛盯著沈英傑道:「我到過那麼多地方查訪我的刀,只有在宿城遭過偷襲,你說這刀會在哪裡?」
此時,https://read.99csw.com沈英傑也走到了她身後,他朝沈皓清作了個揖。
白簫這時才看清他的模樣,中等個子,方臉,五官平常,下巴上留著細細的鬍鬚,乍一看還真的就是一個普通人。白簫從未將縣太爺與武林高手聯繫在一起,在她的印象中,高手大多是閑雲野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沒幾個願意當官的。而這覺乘,身為蓬萊四子之首,竟然願意屈就在這裏當個小小的縣官,說起來,還真是個高手中的異類。想到這裏,不覺對此人產生了幾分好奇。
白簫又問他蓬萊派可有人來,徐永湊近她低聲道:「沈老爺子派了人在喜鵲莊裡候著,他們剛才來報過信,說蓬萊派的沈皓清正在那裡用膳,想是馬上會過來的。」
「縣太爺來了嗎?」白簫悄聲問。
只聽一聲脆響,一根長鞭已經向白簫的脖子揮來,眾人連忙退後。
「那你這樣到處抓人,是不是還懷疑那刀在宿城?」沈英傑又問。
文蘭面露尷尬,低聲道:「我也是想著木已成舟,將來總是一家人,再說,聽說她已經懷孕了,我想她終究懷的是林家的骨肉……我哪想得那麼多……她們又說,她前幾天在房裡埋怨,想吃個蓮子羹也沒人做……所以我就……」
他為感激我,便將我帶到京城去當他的侍衛。我在宿城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我的刀,正好聽人說,我找的那人好像去了京城,於是便跟著王爺去京城當差了,這一干就是二十年。近些日子,王爺重病,他因感激我日夜守護他,便想保薦我個一官半職,於是我就跟他說,我想來宿城。他一聽,便答應了。」
「他去查,早就晚了!」
「她是青木的關門弟子,日前青木剛將掌門之位傳給她。還不快快行禮?」
這一席話倒是讓沈英傑狐疑起來。
可文蕙已經氣得渾身哆嗦。
「這是什麼東西?」覺乘看著竹片背面的字,果真怒不可遏。
白簫意識到她是在問自己,便心不在焉地伸出右手給她看。
「那怎麼辦?」文蘭驚慌地抓住姐姐的手,「姐,你說,湧泉要是執意想把我休了,那我這後半輩子可怎麼辦?」
「哼,我看也不見得!」見文蘭要爭辯,文蕙又大聲道,「你也不想想你二人是什麼關係?你跟那林湧泉這麼久了,統共也只給他生了個女兒。如今她懷孕了,要是生了個兒子,可不是爬到你頭上去了?
「回去!少在這裏丟人現眼!」文蕙喝道。
沈英傑聽到這句,忽然朝白簫望來,白簫不解其意。
沈英傑又道。
白簫有些猶豫,她怕覺乘看了那塊竹片後會一怒之下毀了它,那可是爹留下的唯一證物,但見沈英傑堅持,她不敢拂逆,只得不情願地將竹片掏了出來。才剛拿出,眼前便刮過一陣勁風,再一看,竹片已經到了覺乘的手中。
白簫見她緊張,心裏倒是一動。「是青木掌門傳給我的。」她道。
她婆婆文蕙和文蘭正在跟喜鵲庄的老闆聊天,盲外婆坐在角落裡,一個丫頭正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沈英傑則站在外婆身邊,正在留心觀察各路賓客的舉動。
一進房間,沈英傑便抽出腰間的短刀朝帳子直衝過去。可是,他才剛掀開帳子,床上的人便是一個鯉魚打挺,抬腳踢了過來。沈英傑退後一步,正好避開,那人當即跳出床幔,左手一伸,一把明亮似鏡的長刀已握在手裡。他也不說話,揮刀便朝沈英傑砍來。只見他左一刀,右一刀,動作由快變慢,且刀刀都幾乎砍到沈英傑,看得白簫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她在猶豫是否要上前幫忙,但一想,沈英傑在來時曾特別關照過她,如非迫不得已,千萬不能出手。於是,她只能強忍焦慮,在一邊觀戰。
「我確實在找我的刀。它丟失也快二十年了,我懷疑當初住在我家隔壁的一個小子是賊,因為刀不見后,他就不見了,我聽出他有宿城口音,便離家去宿城找刀。也是機緣巧合,我半路遇上了個王爺,那王爺途徑宿城遇上了黃河十二流,合該他倒霉,帶的侍衛都沒什麼功夫,一會兒就全被殺了。眼看著他要被劫,我恰好路過,便救了他。
覺乘盯了白簫好久,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道:「去你媽的!老子早就離開蓬萊派了,管他什麼掌門不掌門的!」接著,他又用刀指著白簫道,「你剛才說,你爹娘十年前被人殺了,你爹娘是誰?」
覺乘吃了一驚。
現在她聽清楚了,那是荷萍的聲音。
「好!這機會真是百年不遇!我倒要看看這廝如何偷襲我!」說罷,得意地大笑起來。
文蕙道:「這裡是徐家的產業,又不是謝家的!你有十個兒子也不濟事!」她又向林湧泉道,「令愛雖是雷震派之徒,但在此學藝時間不多,據先夫講,她的雷震派功夫在眾弟子中最差,竟要做本派掌
九*九*藏*書門人,豈不讓人笑話?」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縣衙的後院,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輕輕跳入院子中。
「就是那兩個丫頭唄。她們也是從那房裡聽來的,還說二奶奶脾氣壞得要命,見人就罵,見人就打,又聽她說下人們都沒一個貼心的,連個蓮子羹也不會做……」
「你、你還好意思在這裏跟我要劍雲的財產!劍雲就是死在你之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終於說出口。
「胡說!」林清芬嬌喝一聲,手指著文蕙道,「你別血口噴人,殺死你義子的明明是蓬萊派的沈皓清!」
「若你再見到他,可還認識他?」沈英傑問。
覺乘回過頭來,大聲道:「什麼臨沂的文瑋峰,你說的是什麼狗屁?」
白簫吃了一驚。她沒想到,林湧泉居然還有臉來雲台山莊。雖說當初是給他寄了請柬,可請柬發出的第三天,他就休了文蘭姨媽。她和沈英傑都以為,這下他肯定是不會來了,他們還商量著,準備另挑個時候,帶上覺乘去林宅看他的二夫人,可誰知,他還真的來了。而且,竟還帶著他的二夫人同來。
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他的語氣還跟之前一樣油腔滑調。
「雖不是皓月直接偷的,可沒準是她指使那人乾的呢?」白簫插嘴道。
這時此人才終於開口:「沈英傑,你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就聽沈英傑道:「覺乘!你當官我沒意見,可你不能亂抓人吧?
那兩人皆不說話,在黑暗中足足拆了兩百多招,沈英傑才忽的一聲退出屋子,那人緊接著跟到院中。
「哈!」覺乘又退後一步,細細打量她,「原來是白志遠的女兒。」
文蕙緩和了一下口氣道:「如今事已至此,也是沒辦法了。雲台山莊,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有一樣,我可得跟你說清楚。」
「我什麼都沒說,就是聽說她回來后一直身體不舒服,就讓丫頭特意煮了一碗蓮子羹送過去,可是,那女人竟然把蓮子羹全部倒在了地上,還說我想毒死她,這不是冤枉我嗎?我氣不過,就去找她評理,就見地上躺著一隻死貓,她硬說那是吃了我送去的蓮子羹才死的,你說這不是故意給我下套嗎?我去找湧泉評理,可他二話沒說,就把我休了,娘啊……姐姐啊……我的命好苦啊……這叫我今後可怎麼辦哪……」文蘭說到這裏,已經哭倒在文蕙和母親的腳下。
白簫這回也不客氣,伸出右手,故意讓他看自己手腕上的黑玉手鐲。覺乘更覺疑惑,眼光朝沈英傑瞄去:「她到底是誰?」
「他嗎?我倒是約了他,可他昨日出門前被人打傷手腳,不能出行,打他的人便是我們的青木掌門,他說他已將衣缽傳於他人,」沈皓清說到此,目光冷冷地掃向白簫,「原來就是你……」
白簫聽見這句,有些氣不過了。
然而,白簫卻覺得這聲音有些奇怪,似不像皓月那個方向發出來的。
忽而又問,「你說他十年前被害了?」
白簫著實被她嚇了一跳,心想,難不成文蘭姨媽要在這時候向林湧泉發難?再一看,文蘭姨媽已跌跌撞撞朝林湧泉衝去,眼看著她的指甲馬上要抓到林湧泉的臉了,一個身影突然攔在了她面前。原來是婆婆!
「我問你,臨沂的文瑋峰可是你殺的?」沈英傑又問。
皓月回頭見是她,臉色更難看了。
如此,她還不得死命保住她的肚子?這時候,她怎麼會喝你送過去的東西?就是燕窩魚翅,她也當成毒藥了!」
「從今往後,不准你再回他家,不准你把我們這兒的事講給他們聽!本來咱們跟玉龍山莊是親戚,一切都好說,如今你都被他趕回來了,還有什麼情誼可講的?乾脆一刀兩斷!」文蕙說罷,立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簫氣得打哆嗦,喝道:「喂!我爹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回去!」
「好啦,你妹妹也夠可憐的,也別數落她了!怪只怪她那個男人太狠心,不然也不會聽信那女人搬弄是非!」竺素心勸道。
說罷,他就要進屋,沈英傑在他身後問:「你可是在找你的絕命刀?」
「師妹,好久不見。」
「皓月,你想幹什麼?」沈英傑叫道。
對方迫近時,沈英傑只是退讓,並不還手;而等沈英傑直攻對方心門時,對方卻也是不急不躁,以退為進。白簫起初還為外公的安危擔心,看到後來,則越看越覺納悶,心想,這二人到底在幹什麼?
「我爹就是白志遠。」白簫道。
「誰允許你說蓬萊派的壞話?沈皓清怎麼可能去殺你的丈夫?他是什麼東西!怎麼配我姐姐動手?」她冷冷道。
沈英傑回答了他:「十年前,她爹娘在家中遇害。我問你,這是不是你乾的?」
白簫想,當年義父曾派人守在覺乘家待了一兩年,想來肯定是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