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又見幽蓮
鄭縣令又對丁二道:「你說!」
夏幽蓮緊張地看著她:「她出什麼事了?我後來就沒再見到她。
白簫有點生氣了,「大師兄,你怕死就待在莊子里吧,我是一定要去的,我爹娘和義父的仇不能不報!」她說到這兒,已經是怒氣沖沖。
「他找你什麼事?」
「小師妹,上次得救是運氣,這次恐怕就沒那麼走運了。如果我們再掉入陷阱,他們不會用相同的方法殺人的!所以,我們是必死無疑。」展鴻飛道。
那個仵作道:「距離很近,兇手行兇時,可能就在姚大人身邊。」
夏幽蓮見她們熱情相邀,便道:「我在家中,孤身獨人,也頗覺寂寞。
白簫想了半天,也只想出幾個僕從的名字。
其實在幽蓮姐姐那暫住一晚也不錯,白簫心道,她家的被子又軟又松,好吃的東西又多,想起昨晚的那頓飯,現在仍覺得嘴裏口水橫溢,得了,乾脆今天中午再到她家去蹭飯吧。
「你給他添了幾次茶?」
「姐姐可知道小青的事?」白簫忽然想到。
白簫記得那是姐夫的靈堂,自己的確應該先行祭拜,不料一入內,除姐夫靈位外,又見一個紫檀木案上,也有香爐擺著,只是香燭早滅了,正中供著一幅畫像。她見了不由大吃一驚——原來正是自己的畫像!
愚姐夏幽蓮再拜于秋暮白簫看畢大喜,想來這些日子日夜擔心,原來姐姐已經回家了。
白簫又詢問郎中,究竟得了什麼病。
「他問的時候,那人走開了,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後來,就沒問下去——他統共就跟我說了這兩句話。」丁二苦著臉道。
「確實有些掌柜想跟縣太爺套近乎,可姚大人平時從不跟鄉鄰搭訕,最多只是拱手行禮罷了,眾人見了他多半也是敬而遠之。我知姚大人習性,怕惹他不高興,也就沒有一一介紹,因而那日在姚大人身邊來來往往的,也就只有幾個僕從。」
「請問先生,那飛刀可能是從多遠處射過去的?」白簫問道。
「你自己去看吧,我不懂的。」
夏幽蓮聽了,一句話也不能說,只是搖搖頭,接著便暈了過去。
「所以,我們只能晚上干哪,若是那女人對我們的青木掌門一點情意都沒有,她自然會看出來,如果有,她不上當才怪!這些年,她應該也在找他!我從沒覺得青木只是一廂情願,她看到那根笛子八成早瘋了,還會注意裏面的飯粒?如今也只有這玩意兒才能將她誘出來了……」沈英傑說罷大笑起來。
「他是叫過我啊,他問我茅房在哪裡,我指給他看了。」徐永說。
鄭縣令朝他身旁的一個男人望了一眼,白簫知道那人是仵作,他在前一日由鄰縣的衙役送到山莊,如今剛從停放屍體的偏廳過來。白簫想,想必他已經驗過覺乘的屍體了吧,雖然,她和沈英傑是最先檢驗屍體的人,但他們畢竟不能跟專司此職的人相比,於是她問道:「還想請問,姚大人的死因究竟是什麼?」
夏幽蓮幽幽道,「你那日走了之後,有天夜裡,忽然有人敲門,我使小青去開,半天沒人回來。我便想出去看個究竟,剛走到廚房門口,卻見院子里走進一個人。我本想迎出去,但看那身形不像你,便多留了個心眼,躲進了廚房。稍頃,我就聽那人上樓進了房間,開始翻東西,後來聽到他發脾氣砸東西的聲音——我不知他是不是還是宿城來我家的那些人,但總覺得此人比之前的人要凶了幾分,不免心中害怕,便偷偷由廚房後窗爬了出去。我也顧不得收拾行李了,直接到大門口,逃出去了。虧了我們房子大,他得在裏面找一會兒,不然,他準會抓到我。」夏幽蓮說起當時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
果然,大典后的第三天,便有幾個官府的人來到山莊。徐慶以大總管的身份在大廳接待了他們,白簫作為莊主也不得不出面應付。
白簫聽了心裏甚是感動,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夏幽蓮又破涕為笑:「少夫人,你看我盡跟你說些傻話。來!晚飯還沒用過吧?我一早就叫人買好了菜,正等著你來嘗嘗呢。」
夏幽蓮笑道:「少夫人說什麼呢!」
到了餐廳,白簫先見窗前一個檀木大案,正中放著一大盆花,潔白如玉,花團錦簇,有如繡球,更兼芳香馥郁,令人傾倒。
一別至今,已及月余。蓮日倚小樓,凝眸悵望;夜伴孤燈,愁聞更漏。抑何思念之深耶!前驚悉墜崖之噩耗,蓮痛不欲生,所謂此間日中,唯以淚洗面耳。至陋室窄廳,頓聞少夫人笑語聲聲;憶怡園庭下,則現少夫人倩影婷婷。悲造化之弄人,九*九*藏*書怨上蒼之不公。自此「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良辰美景,旖旎風光,俱化作物在人亡,夢斷香消。忽悉少夫人翩然歸來,驚喜之餘,猶恐誤傳。及至佳音頻達,始信少夫人梅蘭之姿,金玉之質,宜乎絕壑化坦途,冰雪遇春暉也。
兩人對視了一眼后,都重重點頭。
夏幽蓮在山莊安頓好后,白簫也覺去了一件心事。那日,徐永來報,林湧泉擇日要與皓月完婚,日期就定在七天後,又得報,婚後林湧泉將與皓月離開玉龍山莊,另居別處。得知這個消息后,沈英傑、徐慶、展鴻飛都聚到了雲台山莊的議事廳。
「我讓弟弟著人去揚州買了棵,就種在我家的小園子里。好大的一樹花,我只剪了一枝。你進來時怎麼沒看見?」
「什麼病?要不要緊?快帶我進去看她!」
白簫便將小青被害的消息說了出來,夏幽蓮聽罷,紅了眼圈,「若當初沒買了她,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呢,是我害了她!」夏幽蓮嘆道。
「是哪幾個僕從?」他問。
白簫不由怔忪地望著夏幽蓮。
一句話便止住了百合的眼淚。
「可我只學了兩成啊。」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才好?他們馬上要舉行婚禮了!而且,其實什麼時候去,他們那宅子都是戒備森嚴的,根本沒啥區別,那晚去還不如早去呢!」她爭辯道。
我就乘他們不在的時候上了點心。」百合道。
「長相是沒看見,但我最初看她的身影以為是你,我想……她可能是個女人呢。」夏幽蓮說到這兒,又歉然道,「我那時慌亂極了,只想著怎麼逃走,所以也沒仔細打量那人,再說,我也怕被她發現。」
「明晚月明,我定去拜見姐姐。」
這少年果然是夏目,兩年前只有十四五歲。
三人到了雲台山莊。白簫立刻將夏幽蓮抱入一間潔凈的屋子,著已經趕來的荷萍照料,自己則命人去請郎中。等她再進房,夏幽蓮還是昏迷不醒,荷萍喂水,幽蓮牙關緊閉,灌不下去,白簫急得雙腳直跳,再看那夏目,一點忙也幫不上,真是礙事。
「這幅像是我描的。前些日子,我去宿城的綢緞莊買布,聽一個玉龍山莊的女傭說,你夜探林家被發現,逃至懸崖后,不慎跌了下去。
白簫聽著也替她捏了把汗,心裏暗暗埋怨自己,不應該把她獨自留下。她道:「那天回來,看見你不在,可把我給急壞了,我還擔心姐姐被人劫走了呢。那後來姐姐怎麼又回來了?這兒不是也不安全嗎?」
「夫人想得真周到。」夏幽蓮款款道,「我這次身受尊府救命之恩,正不知如何回報,既有機會可略盡綿薄,我是求之不得。更何況舍弟也有可效力之地,免我後顧之憂,我夫復何求?只是家中諸事還要安排一下,家常用物也須去帶一些來。」
「那行!我媳婦說,你精通文墨,善字擅畫,又能刺繡。這樣吧,把那些書畫用品、綳架針線帶一些來,陪我們玩煩了,也可寄情字畫,飛針走線,讓我們開開眼界。」
夏幽蓮含笑應了。
「你二人別怕,縣太爺問你們什麼,你們就答什麼,照實說便罷了。」
第二天,白簫醒得很遲,睜開眼睛,就見荷萍坐在床頭。
雖然她心有疑惑,怎麼會有「墜崖之噩耗」,但她還是即刻回復夏目:
「姥爺,我只是隨口說的,您就當沒聽見得了。」她尷尬地說。
白簫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說出實情,免得節外生枝。「因我年紀輕輕便出任掌門,有人不服,便打了起來。」她簡單地說。
幾天後,夏幽蓮果然搬來一大摞東西,連那棵瓊花樹上的潔白如玉的花朵也摘了一大把。她分贈給盲眼外婆、文家姐妹以及白簫各幾枝,眾人得了,既誇幽蓮的花美而香,更贊她品位高雅。
鄭縣令目光如炬地盯著二人,問道:「你們可跟姚大人說過話?」
「他沒跟我說過話。我壓根沒注意到他,我就看見徐永陪他去上茅房了,徐永臨走時,讓我給縣太爺上一盤點心,說是點心吃完了。
四人談得熱絡,就把白簫喚來,一一說了。白簫自是高興。
白簫驚問:「姐姐,你得了什麼病?有沒有請過大夫?」
王老二還待說笑,被白簫止住了。她笑著打開書簡,先去看信末尾,見有夏幽蓮三個字,不禁又驚又喜,又見那張薛濤箋上寫著幾行娟秀的歐體字,剛勁多於嫵媚,似見英豪風範,心裏不禁暗暗佩服夏幽蓮的才藝。當下她懷著幾分仰慕,閱讀起來。
兩人又客套了一番,白簫才匆匆來到偏廳。稍頃,https://read.99csw•com訪客便被下人引了進來,只見他身量高高的,面如冠玉,儀態文雅,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白簫並不認識,但又有些面熟。
「她在屋裡躺著,病了。」
她說到這裏,見白簫打了個哈欠,便笑道:「叫你別喝得這麼急,你不聽,這會兒,醉了吧?」
「是,可那會兒,莊主、林莊主、林小姐、二夫人都在那兒,我也不清楚他指的是誰?」
那少年一直木頭似的,這句話總算聽懂了,立即去了,不一會兒,便雇來了馬車。白簫叮囑夏目隨她們一起去雲台山莊。
百合一臉茫然。
「還逞強!去睡了吧。」
「姐姐可曾看見那晚去怡園的人的長相?」白簫又問。
那少年先是紅著個臉,後來似乎不高興了,一句話也不答。
鄭縣令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更多要問的,只能讓他們下去。接著是徐永。
白簫忙勸慰道:「姐姐,我已將她妥善安葬。他日你若有機會,就在她墳前燒些紙錢,也算是盡一份心了。」
「是、是……我、我們一定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丁二結結巴巴地答道。
「那怎麼辦?」徐慶一籌莫展。
「姐姐,在你家中,總見稀罕之物,這花又美又香,是什麼花?」
「他們不住玉龍山莊,還能住哪裡?」白簫首先問。
這時,有人稟報,外面有個後生求見莊主。白簫納悶,不知何人,就吩咐請那人去偏廳等候。鄭縣令似也盼著她離開,聽說有客來訪,連忙道:「莊主,你有事先忙。」
夏幽蓮很高興,在前面領路。
待她洗漱完畢,才覺得不對,又問:「我怎麼在這兒?我昨晚明明在張神醫家啊。」
「姐姐真是博學,但既生之揚州,哪得插枝宿城?」
白簫立刻聞到一陣淡雅的香氣,似有點熟悉——她再仔細瞧了瞧那後生,不覺驚喜道:「你是我幽蓮姐姐的弟弟呀!兩年不見,長高了,我都認不出了,快快請坐。」
「他還有沒有跟你說過別的?」
兩人寒暄已畢,夏幽蓮徑直領白簫上樓,到了一間屋子門口停下。
「那我就不耽誤鄭大人了,午膳設在花廳,到時候,還請鄭大人賞臉在敝庄用膳。」
主意一定,白簫便興沖沖地騎上白馬,往夏幽蓮家而去。
「莊主可曾記得,昨日賓客中有誰曾接近過姚大人?」鄭縣令又問。
「請。」
正在亂作一團時,郎中請來了,切脈后,臉色變得極為凝重。白簫趕緊問他所患何病,郎中搖搖頭,意思是「另請高明」。白簫更為驚懼,再三求賜良方,那人才勉勉強強開了張方子,白簫忙叫人去抓藥。
「我也沒直接回來。我在費縣的綉坊待了一陣。我在那兒替她們做活,也可掙份口糧,後來讓人傳話給我弟弟,他說近日那些人好像不來了,我這才放心回來。」
白簫很想爭辯,我現在的武功跟過去可不一樣了,我現在的腦袋也比過去精明多了,但這兩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終究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白簫聽他這麼說,更為焦急,於是快步隨之而入。
眾人客套一番后,那位姓鄭的新任縣令問道:「莊主,你可知在昨晚的賓客中,是否有姚大人的仇家?」
白簫這一餐真是吃得心花怒放,吃喝完畢,方想起還未問及夏幽蓮失蹤的緣由。
「他跟你們說了些什麼?你先說!」他指著荷萍道。
當年我不懂事,常惹夫人生氣,應該是我給夫人賠不是才對。」說罷,深深道了一個萬福。
「看見了。還是徐永陪他回來的。」
文蕙一見幽蓮,十年不見,果然越發標緻了,又想起當年自己對她的刻薄,想起她爹的慘死,不由得慚愧萬分,當下便道:「幽蓮,當年我虧待於你,今日先向你賠個不是。」說罷,便欠身施禮。
「那你哭什麼!」鄭縣令斥道。
「他向我打聽些事。他問我,那是誰?他指的是林莊主那個方向。」
覺乘向丁二打聽過林湧泉?白簫一驚。
濱哥沒有來。沒能抓住皓月。覺乘卻死了。
「少夫人,都日上三竿了!」荷萍還是習慣叫她少夫人。
「一個是我房裡的荷萍,她負責端茶送水;另一個叫百合,是我婆婆房裡的,專司大典的糕餅點心。還有兩個,一個叫徐永,他是莊子里的護衛,專在院子周圍巡查,還有一個叫丁二,他么……」白簫一時也想不起,他有什麼特別的職責,她覺得他可能就是來看荷萍的,這小兩口好像已經郎有情妾有意,所以他總在荷萍身邊出現,「他可能是做些雜事吧。」不過,她的確曾看見覺乘把丁二叫過去說話。
白九_九_藏_書簫又朝一張八仙桌瞧去,上鋪白色刺繡桌布,碗箸細潔精美,菜肴更是琳琅滿目,只知道金黃的是大蝦,白得油亮的是雞,還有幾味竟不知其名。她倒不怕幽蓮笑話,一一請教,才知那是糟溜河豚,那是檸檬薑汁炒牡蠣,那是核桃鴨子,那是富貴蝦,那又是猴頭菇,湯則叫做「二子補腎雞湯」,皆是白簫聞所未聞之物。夏幽蓮解釋說:「這二子就是枸杞子和雞腰子,與香菇、仔雞一起燉的,極是滋補。少夫人小長白山遇險,冰傷了身子,我就想到煲這湯來給你喝。你先坐著,我去炒個絕嫩的菠菜,再溫一壺酒來。」說罷,由不得白簫阻止,翩然而去。不久,她果然拿了壺陳年女兒紅來,又端上一盤碧綠的菠菜。
你遇到她了?」
只見夏幽蓮躺在床上喘粗氣,昨夜才分別,今日見到,竟覺清減很多,且臉色蠟黃,目光無神。
「哎呀,好主意啊!」沈英傑大叫一聲,接著又鼓勵道,「丫頭,快說,快說,怎麼個誘法?我們就按你說的辦!」
「去啦,我陪他去的。後來,他不是也回來了嗎?」
鄭縣令皺起了眉頭,似覺得白簫在刻意隱瞞。
鄭縣令也是極為關注這句話,他問:「他指的就是林莊主嗎?」
白簫腳步踉蹌,進了房,方要睡下,屋外就有人喊:「莊主,該回庄了。」
但他熬藥似乎很拿手,沒多久就熱騰騰地端來了。那大夫命人喂葯,荷萍當即小心餵了。喜的是這次夏幽蓮竟沒吐出,咽下去了。那郎中一見,眉心的「川」字霎時鬆開了。白簫也知幽蓮有救了。
白簫不好拒絕,便吩咐下人去叫。
「姐姐是雅人,還特地託人去揚州買花,我是個粗人,方才視而不見了。姐姐活得真是有滋有味,哪像我們武林中人,成天練功,一身臭汗。」
白簫心情低落,覺得自己和沈英傑設的這個局真是失敗透了。而且,因為覺乘是縣太爺,他死在雲台山莊的莊主就任大典上,這對山莊來說,絕對是個麻煩。白簫相信,不久之後縣裡就會派人來山莊調查此事。
夏幽蓮慌忙攔住,輕聲說道:「夫人要折煞我了,當日我爹離家,撇下我們母子三人,若非莊主和夫人收留,我們早就餓死在宿城了。
鄭縣令連說了兩個「好」字,又道:「那就多謝了。」
白簫也笑道:「我知道姐姐這裡有好吃的,特意來享口福的。」
「這個……恐怕揉上去,又會斷開來。」白簫真的沒把握。
那人不敢抬頭,連連施禮,輕聲道:「小人有書簡一封,送與徐莊主。」說罷,躬身遞上錦書一封。
少夫人如晤: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也不想解釋,只得假裝沒聽見他的話。
「照這麼看,這新夫人一準就是兇手,而那林湧泉就是幫凶!」
白簫一向嗜吃,至此自然大快朵頤。她早看中那盤金黃的大蝦了,馬上拿起一個,只見這蝦足有一尺多長,全身金光錚亮,且香味濃郁;剝開一瞧,膏黃充盈;入口則肉質鮮美,韌勁十足。她大喜之下,端起酒盅,夏幽蓮急忙給她斟上,她連連暢飲——到底是陳年佳釀,香氣撲鼻,喝到嘴裏,味兒又醇又甜絲絲的,受用極了。白簫喝了又喝,那盤裡的菜肴也被她一掃而盡,特別是那盤糟溜河豚——夏幽蓮說有「拚死食河豚」之說,果真吃得白簫手舞足蹈起來。可喜的是夏幽蓮最後又端上一碗雪蓮核桃胖大海湯,冰涼爽口,且咸后食甜,更覺舒暢。
且說文蕙自聽說張神醫之妻就是原先的夏幽蓮,如今正在山莊治病,撐了幾天,終究擋不住好奇心,還是決定以探病為由,來看看她。
「飯粒?要是讓她看出來怎麼辦?」
白簫道,他見沈英傑在一旁苦思冥想,便問:「姥爺,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說那是林莊主。他說,我問的是剛才在他後面的那個人……」
這時一個山莊的老武師,名字叫王老二的,正在一旁,白簫認識他,且印象頗深,因為他就是當年鬧新房時說戲話的,他細看了少年幾眼,笑道:「這不是當年張神醫的小舅子嗎?這麼大了。」這王老二是個善談之人,又即道:「莊主患病時,這孩子的姐夫——就是後來被人殺死的張神醫,天天在我們莊裡給莊主治病,他開了藥方,然後由這孩子熬藥,我那時見他生得清秀,經常與他說笑的。他熬藥極其認真,還不許我們打岔,生怕熬壞了葯。啊,現在竟這麼大了!」
「這個,我倒不知道。」白簫答道,「昨日的賓客多半是附近的鄉鄰,也有些是江湖中人,但https://read.99csw•com我想他們跟覺……姚大人並不熟悉。」
鄭縣令沉著臉,手背在身後,慢慢繞著兩人走了一圈。兩人被他的舉動嚇得心驚肉跳,連大氣都不敢喘。白簫有些看不過去了,便道:
沈英傑卻笑道:「丫頭,你這句話說得妙啊。我看就得把她誘出來,關鍵就是那誘餌是什麼,」沈英傑摸著下巴尋思了會兒,說道,「你不是會青木教的一元功嗎?」
白簫笑道:「誰醉了?再拿一瓶我也能全喝下去。」
郎中猶疑一番道:「實是個怪病,脈息細弱,心跳時止,不省人事,湯水難進,凶多吉少,我只是盡個人事吧。這三帖葯能喝下去,或許有指望,要不,就準備後事吧。」說罷,就要告辭。白簫聽說他是現下地方上最好的郎中,哪裡肯放,苦苦挽留,他才答應守一夜再說。
「我沒看見。那時候莊主跟林莊主的新夫人打了起來,大家都看得起勁呢,誰也沒注意縣太爺。大家都說少夫人功夫真俊呢,怪不得夫人要讓少夫人當掌門和莊主……」她笑著還要說下去,卻見鄭縣令虎著臉看著自己,便忙低下了頭。
「那皓月既是主要兇嫌,那自然是要將她捉回來。」沈英傑道,「只是這林宅戒備森嚴,如今皓月的身份被識破,防衛就更嚴了,恐怕不宜強攻。」
弱弟年輕,很不懂事,還要依靠於我。這次犯病,要不是恰遇少夫人來訪,我怕是便要隨先夫而去了。現在重獲新生,都是尊府所賜。既不嫌棄我這孀居陋質,我就陪太夫人與兩位夫人消遣消遣。只是我這弱弟——」
「可否請莊主將這幾個都叫來?我要一一查問。」鄭縣令道。
文蘭和盲外婆也圍著幽蓮,問東問西,先還說些病痛,接著就愈談愈投機,不免談起各人的遭遇來,除了幽蓮不時客套之外,母女三人之間因加進來一個新人,相聚更添活力。於是三個女人力邀她在莊上多盤桓幾日,好熱鬧些。
文蕙道:「神醫夫人,聽說你這弟弟原是神醫的熬藥童子,先夫患病時,就是他熬的葯,做事挺仔細的。我們山莊里也常有人頭疼腦熱的,但庄丁們熬藥不地道,何不讓他在我們莊裡乾乾這個呢?你們姐弟倆在一起,也省得你操心。我知你過去在喜鵲庄當過學徒,菜燒得好。我們這裏的廚師只會燒些粗菜,吃得我媽都快咽不下去了,我想請你身子好了后,給他們指點一二。只是怕辛苦了你。」
「哼,誰知道!我看他們這是要逃。」徐慶道。
蓮既聆喜訊,雀躍之後,頓萌一念:欲少夫人得閑,光降寒舍,以重拾往昔之歡。蓮未亡之人,寒門之女,少應接之仆,唯有弱弟夏目,尚可差遣。特令其持柬,表殷切之願,望少夫人不以我為唐突耳。
「據我所知,姚大人是練武之人,」鄭縣令道,「衙役說,姚大人身手矯健,經常能隨手接住空中飛來的東西,因此我懷疑那偷襲者應該也是個學武之人,武功應還在姚大人之上。」
「啊呀!我這真是的——從來沒吃過像昨晚這般的好菜,也從來沒睡過昨晚這般好覺!」白簫自覺羞愧,立刻起身。她想若是讓青木知道她在這兒睡到這時候才起來,還不得用那根樹枝抽她三百鞭!
「那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丁二。被他這麼一看,丁二又猶豫了。
白簫立刻在腦中搜索起來,在整個大廳中,武功在覺乘之上的,倒還真的很難找出來。姥爺沈英傑自然是不可能偷襲他的,沈皓清當時正在一旁觀瞻他們的爭鬥,似乎也沒有機會偷襲覺乘,至於皓月,那完全不可能,當時她倆正在纏鬥,再說她的武功一定不及覺乘。再說林湧泉,當時他一直在皓月身邊,看起來,似乎也沒機會下手。
文蕙見她不僅風姿端麗,說話也得體,心中更感慚愧,又見她身材孱弱,面有病容,便道:「你既已來到山莊,便多待幾天吧。身體要緊哪。」
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白簫望去,她一下子紅了臉。
「還說呢!是徐慶和展大爺把你送回來的。你回來的時候,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本來那張夫人還想留你住一夜的,可展大爺不同意,說你是一庄之主,不宜在外居住。那張夫人也沒轍,只好讓他們把你送回來了。」
這天,她和文蘭及母親三人來到夏幽蓮的住處,夏幽蓮聽得雲台山莊老莊主夫人、玉龍山莊前莊主夫人以及她們姐妹的母親太夫人一起來探望,慌忙出迎,行禮如儀。
不料夏幽蓮竟不在家!正當她掃興欲歸時,她弟弟從隔壁轉了過來,白簫忙問:「你姐姐呢?」
對於徐九-九-藏-書慶的話,展鴻飛很是贊同,「我看,這次他們放消息出來,說什麼要離開玉龍山莊,另覓他處,恐怕就是一個陷阱。他就是等著我們去鑽他的圈套,我們可千萬不能再上當了!」他道。
白簫一聽,竟是徐慶的聲音,她趕忙奔出去答應,卻不料一頭摔了出去。
本來我也不信,可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也由不得我不信。自得知這噩耗后,我實是想隨你而去,但慮及弱弟尚未成立,只得天天焚香祝禱,願你芳魂早升天界。」說著,夏幽蓮已哽咽起來。
「可也不能就此放過她啊。」白簫急道,「我們可以不用等到婚禮那天去,」轉念一想,「不如我們說干就干,今晚就去!」
「沒有啊。」徐永一臉疑惑。
「兩、兩次。」
「少夫人。」兩人見了白簫便恭敬地行禮。當他們得知眼前的人是新任的縣太爺時,都慌忙跪下,口中呼道:「叩見縣太爺。」
蓮自發信日起,即翹首盼妹也。
「沒什麼呀,他只叫我給他添茶。」荷萍答。
姓鄭的縣令又問:「我聽說,姚大人被襲之時,莊主正與人爭鬥,請問所為何事?」
「少夫人,你若不問,我本也不想提了,提起來,我就膽戰心驚。」
「假如不進莊子就能把她誘出來就好了。」白簫隨口道。
「好啦,你們兩個不要吵了。簫兒剛才說得對,玉龍山莊白天晚上都一樣戒備森嚴,我們貿然闖進去,無疑是自投羅網……」沈英傑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是啊。」
「但若不強攻,又如何接近那女人?」徐慶道,「林湧泉可是把這女人當個寶似的看著,如今一定在她周圍安插了不少人。搞不好,他還料到我們會去劫她,正等著我們去呢。我怕我們只要一現身,又會像上次一樣掉入陷阱。」
片刻后,葯已配齊。白簫忽然想起夏目,當年為公公熬藥,十分麻利,於是叫他過來去後房熬藥。他在這裏顯得很拘束,巴不得這一聲,趕緊就去了。白簫心想,這麼個弟弟,畢竟無用,他姐姐死活不知,他卻像個沒事人,不看不問,真不懂事!
「不行。」展鴻飛立即反對,「小師妹,你現在是雲台山莊的莊主,雷震和蓬萊兩大門派的掌門,怎麼可以莽撞行事?如果你去了,又掉入陷阱怎麼辦?」
「這花很有來歷,就是隋煬帝特地開鑿運河去看的『江都第一春』——瓊花呀!有人賦詩讚它是『天下無雙獨此花,仙品國香俱妙絕』。」
「那你能不能將根笛子糅在一起?」
鄭縣令苦思冥想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有沒有看見姚大人回來?」
「後面的人?那後面是誰?」
這一夜白簫與荷萍都是衣不解帶,看視病人。那夏幽蓮的病說來也奇,疾如山塌,去似水流,經那大夫幾帖葯,很快就穩定了。白簫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她自己沒閑暇常伴身邊,荷萍卻是寸步不離夏幽蓮左右。那郎中與夏目也一直在外間伺候著,眼見得夏幽蓮一天好似一天,幾個身邊的人自是額手稱慶。
白簫大驚,急忙用點穴法急救,幽蓮只是不醒,讓夏目去請大夫,那少年囁嚅著說不清話。白簫再看看夏幽蓮竟是重病突襲,性命堪憂,見這大孩子不濟事,便不假思索,背起了她,噔噔噔下了樓,一邊對少年說:「快去套輛馬車!我讓你姐姐到雲台山莊去治病!」
最後一個是百合。她還沒跪下,便哭得傷心欲絕,害得鄭縣令不得不問她:「你可是姚大人的親戚?」
不一會兒,荷萍和丁二就一起來了。
「沒關係,到時候在笛子中央塗一點點飯粒好了。」
「莊主。」仵作躬身行禮道,「姚大人的死因是喉頭中刀。我已驗過,刀上沒有毒,從距離判斷,兇手應該離他很近,從姚大人的神情看,他應是突然被襲,完全沒有預料到。另外,在下已經檢查過姚大人的身體,姚大人體格健壯,並無其他毛病。」
「那會兒縣太爺在幹什麼?」
「你爹娘?」展鴻飛狐疑地看著她。
「他是叫過小的。」
「後來呢,他有沒有去茅房?」
夏幽蓮默默點頭。
次日傍晚,白簫有意不吃飯,騎馬到北街張神醫家去,她知道夏幽蓮家裡必有好吃的。夏幽蓮早在候門。兩人多時不見,一見面,不由彼此打量起來。白簫見夏幽蓮仍然白衣素服,真宛若碧波中的一枝清蓮,皓齒明眸,尤勝疇昔。夏幽蓮見了白簫,也是心中讚歎,她出落得更美貌了!以前畢竟年紀較小,還沒長成,現在真的是秋水為神玉為骨了,更覺舉止活潑大方,還有股豪邁英氣,頗似劍仙一流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