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網中之魚
「夫人。」
就是我從師兄處得來的五真碗!後來一路追尋,追了二十年終於找到了!哼!誰知他那裡的竟是假碗!哈哈!」說到這裏,恐是損了真氣,她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
「莊主,玉龍山莊派人來了。」
她跟他相識於二十年前,當年他是個落拓的浪子,常在她門口轉悠;而她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剛從蓬萊島出來,野心勃勃,目中無人。那時,她有兩個夢想,一是用自己所學的武功換得萬金,二是學會上乘武功打敗她的姐姐沈皓清。
她只當沒聽見。
「皓月師叔……」白簫的聲音。
「那你有沒有去找過遠樵師叔?」
咦,好像是笛子?她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連忙衝過去,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東西。果然是笛子!笛子中央還有條清晰的裂縫,一看便知,那根笛子曾經斷過,後來又被人粘在了一起。
漸漸地,她已經離他越來越近。
沒多久,小玉又奔了回來。
她又冷笑道:「反正湧泉也不喜歡你,你早晚會被休,我何必用這手?」
老不死的,你還沒死啊!皓月心裏罵道,但這次學乖了,她不說話!
紅籌寺!天下第一善幫!呸,什麼善不善的,通通是偽君子!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個戒那個戒,我就是要讓你破戒!讓你惦著我一輩子,想著我一輩子,又一輩子也得不到!我恨你!恨死你了!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兩句話說完,兩人都怔住了。
她沒回答,胸口的疼痛一陣強似一陣,她彷彿聽見沈英傑在很遠的地方跟她說話,接著,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總覺得,不管是在島上生活,還是後來的拜師學藝,都不是她自願的,那裡面都有姐姐的意願。現在,她只要回想起當初姐姐拚命教她如何討好師父的情景,都會忍不住反胃。還有那個甘傲天,沒事就摳腳丫,有一次,在她的面前表演功夫,竟然將一塊腳皮飛出去打死了一隻螳螂。那功夫確實了得,不過她仍然覺得噁心。還有那個覺乘,滿嘴仁義道德,說什麼清心寡欲,與世無爭,其實背地裡卻勾搭了個女人,還叫那女人懷了孕。她原以為覺乘已經夠討厭的了,可沒想到他那女人更討厭,竟然當面數落她的打扮,一會兒說她的頭髮不該散開來,一會兒又說她的衣服沒縫好,還說她的鞋一定是自己做的,一看就知道是個沒娘的孩子。聽到最後一句,她就決定開殺戒了。
「啊!」白簫叫了一聲。
「二奶奶,你要上哪兒去?」小玉見她從床榻邊站起,驚慌地問道。
這時,就聽那白簫尖叫了一聲:「姥爺!」
「幹什麼!我是叫她清醒清醒!她可別忘了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她彷彿被抽了一鞭。當年那姓文的嘴臉又浮現在眼前,「你師父寫這封信是什麼用意,你自己最清楚。你既然偷了那麼多金銀,何不分我一點,我也好替你保守這個秘密……」每次想到這廝,她都覺得他死有餘辜。是,她是偷了不少財物,那隻不過是想試試自己的身手,一開始也只是覺得好玩。再說,偷來的金銀可以換成各種美麗的衣服、香粉、珠寶首飾,也可施捨窮人,這此事件件她都喜歡。她當年是越干越歡,若不是師父及時制止了她,她恐怕會變成天下第一大盜也未可知呢,想想還真覺得有點可惜。
青木!你果然來了!她又在心裏罵了一聲,但滿腔怒火卻在瞬間化成了喜悅。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如此高興,只是不知不覺想笑,心還在怦怦直跳,忽然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見面之後,是先給他一巴掌,還是將他一把拉在懷中……
幽蓮點頭。
「我不記得了。師父,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問這幹嗎?」她假裝輕鬆地問道。
「是!這廝要挾我!師父寫信給青木師兄,讓他截住了!他接了鏢后,那信被雨水打濕了,他來找我師父,卻總是找不到,於是就看了信read.99csw.com……這廝是死有餘辜!」她號叫道,心想,我當然得讓他死!我豈能讓青木知道我殺了覺乘的老婆!
「去練功房。」
好似一陣狂風吹過,她差點沒站住,幸虧及時扶住了小玉。「這東西是誰送來的?」她輕聲問。
「你還敢說!我告訴你,我要殺你,也會明刀明槍,這下毒的賤招只有你這種賤人才使得出來!」文蘭氣急敗壞地吼道。
「砰!」皓月被扔到了地板上,待有人解開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她才看清楚站在她身邊的人。雖然她早料到是哪些人,可是乍一看,還是又驚又怒。
師徒倆在那間屋子裡沉默了很久。最後師父才道:「人死不能復生,如今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但我不能就此將你留在這世上作惡。你明日就跟我進山修行。二十年中,別想出來。」
不對!他不會這麼對我!
她的腳步放緩了,忽然又有些遲疑,他消失了這麼久,突然來找我做什麼?他是不是想問我師父的事?他是不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對了,那個徐玉簫!她不是遠樵師叔的女兒嗎?她會不會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他了?難道,他是來找我算賬的?他想給師父報仇?
「皓月,你那日說你自己在泥地里摔了一跤,你是在哪兒摔的?」
師父坐在黑暗中,她站在亮光里,聽到這句,她的身子不由顫抖了一下。
你從蓬萊島逃走,算你聰明,若你不逃,我便要抓住你,抽筋剝皮,把你生吞活剝!我看你還戒不戒!
「是啊,夫人,若是把孩子打掉了,到時候林莊主可真要急了!」
「老爺這會兒去練功房了,他留下話,要我們好好伺候二奶奶。」
幽蓮也勸道。
她一邊走,一邊罵,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棵樹下。笛聲驟然停了。
「那她現在……」
「你怎麼啦?」她聽到白簫在問她。
「所以你偷了覺乘的刀,劈了他的腦袋,是不是?」沈英傑衝到了她的眼前。
「是,是……」小玉戰戰兢兢地跑了出去。
本來她以為,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覺乘也走了,事情也過去了那麼多年,誰會再去深究此事?結果沒想到,事隔幾年,那個遠樵師叔竟然又有了新的推論。她永遠記得那天下午,在臨沂的宅子里,師父問她的話。
「你這個賤丫頭,居然敢冒充青木!我要把你……」她話還沒說完,一盆冷水便當頭澆了下來。她凍得直哆嗦,後面想說的話全忘了。
這女人現在恐怕是來落井下石了。不打緊,我倒是想看看她這棄婦今天又是哪一副嘴臉!想到這裏,她驀然睜開了眼睛。
「二奶奶,二奶奶,你怎麼啦……」小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暈了過去。
所以師父就該殺!誰叫她攔在我們中間的!是她逼你去當掌門的!我恨她!從她逼你去當掌門的那一天起,我就決定要殺了她!如果你今天見我是來為師父報仇的,那就來好了,我看你怎麼殺我!我倒要看看,是你殺我,還是我殺你!
「沒有!我找他,不是自尋死路嗎?」她脫口而出,驀然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連忙住口。
她這句話剛出口,「啪」的一聲,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她抬起頭,打她的竟是剛才一直護著自己的白簫,她看見白簫的嘴唇在發抖。
忽然,前面有笛聲響起。
「這是剛才門房送來的,說是給、給二奶奶的……」小玉膽怯地看了她一眼。
她輕蔑地冷哼一聲,朝桌上的那碗葯一指,明知故問道:「那是什麼?」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殺人,她覺得好玩至極。事後,她將屍體就地掩埋,並將覺乘的刀洗乾淨后又偷偷送了回去。從頭到尾,她花去的時間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而覺乘每天練內功的時間是兩個時辰,她相信覺乘應該不知道他的刀曾經離開過他的身邊。事實上,他也是沒覺察。事後,九-九-藏-書雖然遠樵師叔來島上查案,她擔心了好一陣,但幸虧當時她聰明,故意裝出一副特別仰慕師叔的神情。師父是個老派人,之前已經發現她跟青木走得很近,見她如此,自然不允她出去相見,這倒是幫了她的大忙。
好吧,既然這是他給她的,那也許是真的。他不會隨便把這東西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人,別人也休想從他手裡偷走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那是保胎葯,也可補氣強身,二奶奶喝了吧。」那個叫幽蓮的女人道。
就在這時,一個僕從突然匆匆奔了進來。
「哼!他林家的種關我什麼事?」文蘭雖這麼說,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隨即又用塗著紅色蔻丹的手指著她問道:「那蓮子羹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今天不給我說明白,我跟你拼了!」
沈英傑吼道,說罷就朝她瞪了過來。
「笑話!我何必抵賴!他是紅籌寺的人殺的!」她喝道。
不一會兒,小玉便又跑了進來,一隻手提了個燈籠,另一隻手上卻拿著個小盒子。
她皺眉。最近這些日子,他常常是等她歇了之後,才去練功房,而過去,他總在她身邊練功。雖然他總說那是顧及她的身體,不想影響她休息,可她卻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那不是我!」
「喂!你愣著幹什麼!」耳邊又是一聲吼,接著那張紙被收走了。
「這廝當年在我宅子旁邊轉來轉去,我懷疑當年是他偷了我的碗!
她不出聲,一來是累了,二來,她真的不想說。她一點都不想回想當年殺死師父的情景。
文蘭徑直走到她床邊。「姓沈的,你也有今天!我告訴你,既來了這裏,不把話說清楚,你就別想走!」說罷,就是一掌打了過來。
她想到了他說過的話,我再也不想看你了,可要我不看你,除非我瞎了。
他說,石頭之所以會在樹上留下壓痕,是因為那塊石頭對那人來說太重了,他只能暫時將石頭壓在樹杈上,那隻腳又很小,一看便知道是小孩子的。皓月……那女人被殺時,你十二歲,是弟子中年紀最小的……」
「二奶奶,這可是保胎葯!」幽蓮沉著臉提醒道。
小玉結結巴巴地答道:「老、老爺說,有人要謀害二奶奶,所有、所有送給二奶奶的東西,都要先給……」皓月不由分說地搶過了她手中的盒子,心裏罵道,林湧泉啊林湧泉,你也敢管起我來了!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我雖嫁給你,可我永遠是自由的,我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你給我的永遠只能有關愛,沒有管束!哼,現在你倒是爬到我頭上來了,想看別人給我的東西!就是有危險,也不用你管!我皓月自己懂得應付!
怎麼又是青木?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直覺告訴她,那就是他。
想到這裏,她不由朝後退了一步。
她也覺得疑惑,難道真的不是這女人下的毒嗎?不會!除了她還有誰?
她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頭。她相信他會回頭看她,因為那才是他。
原來他們已經找到她在臨沂的舊宅了,那兩具屍體也應該已被他們發現了吧?
青木,她聽見了這兩個字。難道她真是青木的弟子?她不禁抬起頭,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來。青木為什麼要收她做弟子?當初,我求他教我武功,他不肯,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她?難道她比我美嗎?
西邊是片林子。
對,她是在笑,她笑的是,他們竟過了這麼多年才發現那兩具屍體。
「一個是制碗的工匠,另一個是……」她遲疑了一下才道,「你們不都知道了嗎?」
「她可是醒了?」文蘭冷冰冰地問道。
她朝前望去,卻見半明半暗中,有個人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
「他在哪裡?」
「宅子里的那兩具屍體是誰?他們是不是你殺的?」
一股藥味鑽進鼻子。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她哆嗦了一下,眼前忽然又浮現多年前的情景。九*九*藏*書那時她大概十三歲,他背著她爬山,她趴在他的背上,咬著他的耳朵輕聲叫,師兄師兄師兄,他微微笑著,她叫了幾百聲,他才答一句,你這麼叫,我都快化了。他不太會說情話,但那一句,卻讓她心跳了很久。那一刻,她沒不好意思去看他,只是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覺得從來沒有過的溫暖……
「你自己看吧。這是我與他分別時,他交給我的,讓我碰到你后給你看。」
白簫和幽蓮都同時驚叫起來。
「住口!他才不會做這種事!是他師父立下的規定,誰偷了那隻碗,誰就得死!他那個紅籌寺雖然從不殺生,可遇到那隻碗,那些戒律就通通變成狗屁了!但是我告訴你們,青木本人決不會動手,他這輩子一個人都沒殺過!其實他根本連自己有幾個弟子都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會栽在一個小孩子手裡,當年如果不是一個小孩子領路,甘傲天和覺乘怎會上得了他的紅籌寺?我又怎麼會找到他住的地方?」她冷笑一聲道,「我當年讓那工匠做了假碗讓文瑋峰去送,就是讓他去送死!哼,不是紅籌寺的人殺的,還會有誰?」說到這裏,又是一陣狂笑。
「師兄!」她終於喊道。
「少廢話,快說那是誰?」沈英傑吼道。
「這恐怕不妥吧。」白簫似很猶豫。
啊!她渾身一驚,就見白簫正冷冷地注視著她,隨後吩咐門外的兩個丫頭,「好好看著她,我去去就來。」說罷,她便拉著文蘭和幽蓮一起走了出去。
「快去問!」她將小玉推出了門。
「我若要下毒,也偷偷地下,幹嗎非說是我送過去的!」
「你還想抵賴!」沈英傑吼道。
「姨媽,有什麼話慢慢說嘛,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你為什麼要躲著我?我知道你被甘傲天囚在蓬萊島,特地去救你,你卻擊碎山石,揚長而去!我就那麼可怕嗎?你竟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嗎?難道對師父的一句承諾,比我還重要嗎?當年師父要你發誓永不沾染女色,你做到了嗎?男人敢做就要敢當!是,我是利用你,我為的就只是那個破碗!可是,假如我說我喜歡你,你會放棄你的掌門之位跟我走嗎?你會娶我嗎?你會容忍我殺了那麼多人嗎?
「可是老爺說,你現在的身體……」
「你剛才問什麼?」她道。
這不是他!
「還沒有,幽蓮姐姐,這就是給她的葯嗎……」這個說話的好像是白簫,奇怪,語氣里似還有些擔憂。難道她在為我操心嗎?
「已經來了,就在外面。」
「你醒啦!」白簫道。
文蘭瞪著她,久久不置一詞,突然,她衝過來,一把搶過那碗葯,「咕咕咕」朝喉嚨里灌了下去。
她越想越氣。那盒子又是鎖住的,一時打不開,她一怒之下便將那盒子朝牆上摔去。那木盒頓時摔得粉碎,「啪」,一個綠色的東西從盒子里掉了下來。
這就是師父對她的最後判決。
她的心一陣狂跳。
「好,若你真的沒下毒,你就給我把這葯喝下去!」她指著那碗葯說道,「若是你不敢,就證明你心裏有鬼!」
這一生,她最討厭的人莫過於自己的姐姐,當年若不是這個姐姐一時衝動殺了官老爺的兒子,官府不會不斷來家裡找麻煩,爹娘也不會被逼無奈而自盡,她也不會淪為孤兒。姐姐殺人後,便留書一封自己逃命去了,爹娘好不容易才打聽到她的下落,便在臨死前,將她託付給鄰居,於是,四歲不到的她就被鄰居送上了蓬萊島。
「門房說是個男人。」
文蘭!她也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仍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她想叫他,卻又沒出聲。
白簫等了一會兒,不見她答,又說話了:「你若不答也可以,到時候,青木掌門來要人,我不理就是了。」
她怒道:「不喝最好!我怎麼知道這葯里有沒有下毒!」
「二奶奶,門房說,那個男人朝西邊去了。」
皓月覺得身子沉甸甸的read•99csw•com。自上次在雲台山莊被那小丫頭的劍氣所傷之後,她就一直沒恢復過來。這些天不僅全身無力,腦袋發昏,心口還一陣陣地發痛。林湧泉已經為她療過傷,但收效不大。他再要為她療傷時,她便拒絕了。倒不是信不過他的功力,她只是發現,近來他的氣色不佳,雖然他的功夫突飛猛進,內力也似比之前更深厚了,但體力卻反而不如從前了。尤其是有時候,說話說到一半竟會大聲咳嗽起來。之前,他可從來沒發生過類似的事。她有點為他擔心,畢竟,他現在總還是她的夫君。
「是啊,我也是這麼勸她,可是她的脾氣,你也知道的……」
她先用一根繩子由窗口將覺乘的刀偷出,隨後冒充覺乘寫了封信,把那女人騙到她住的山坳附近。那裡有棵大樹,樹邊有個大坑,她怕自己的力氣不夠大,便將覺乘的刀綁在一塊大石頭上,為避免石頭的碎屑會掉在那女人身上,她還特意在那塊大石頭上包了布,她自己則躲在樹上,藏在密密層層的樹葉中。等那女人走到樹下時,她就舉起石頭朝下砸去,那女人當場斃命,身首異處。
「我問你,那兩具屍體是什麼人?」
「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把你鎖到地窖去!讓青木掌門一輩子找不到你!」
那晚銀河慘淡,缺月朦朧,山溝里,荊棘中,樹叢間,亂石堆,時見鬼火閃爍,又聞鴟梟夜啼。她心急火燎般趕路,不知怎的,路相當難走,她腳高腳低,快步前行。
那是他嗎?她在心裏問了一句。
「你!」文蘭氣得說不出話來。
「姨媽,別聽她的!」白簫也道。
「她醒了嗎?」她聽見有人在說話,是個女人的聲音。
她告訴自己要鎮定。當年她早就從青木那裡聽說過這位遠樵師叔的厲害,她知道,若是那屍體被發現,師父一定會請遠樵師叔上島,因而,她在挖坑和埋屍體的時候,都異常小心。她相信她沒在那坑裡留下自己的腳印、手印或者別的什麼痕迹。
她依舊不說話,眼看著第三盆水又要澆上來了,白簫在一旁道:「姥爺,她有孕在身,這麼做不妥。況且,我答應青木掌門,不為難她的。」
「孽障!」沈英傑似乎想衝上來打她,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我、我不知道。」
師父卻道:「你可知道,你的遠樵師叔今年又去過一次蓬萊島,他始終覺得當年的事還有些疑點,便又去了一次那女人陳屍的地方。」
「你說,我師兄讓你把我交給他。有何憑證?」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那時她以為,師父會一掌劈來當場將她打死,但是沒有,師父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她在猶豫是不是該抵賴,但思考了良久后,決定什麼都不說,既不抵賴,也不承認。她默默站在一邊等待師父的發落。
「嘩!」又是一盆水澆來。
白簫見她閉目養神,便道:「是不是你師父托文瑋峰送給你師兄的信,讓他給截住了?他就要挾你?他是不是知道是你害死了你的師父?」
那人始終沒回頭看她。
「那是我師父——他們都是我殺的。」
這時幽蓮又道:「我看這葯還是別給她喝了!給她喝還不如去餵豬!」說罷氣哼哼地要把葯端走。
然而,師父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渾身冰冷。「你的遠樵師叔說,他在樹上找到兩個腳印和一個凹下去的小坑,他懷疑那是石頭壓的。
「那你又是如何認識林湧泉的?」
「我問你!你是不是冒充李純民住在臨沂的鹿角巷?」沈英傑問道。
「那毒明明就是你自己下的!你這賤人!你就想把我趕走,自己好當夫人!」文蘭聲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他今天為什麼對我視而不見?
「保什麼胎!補什麼氣!這賤女人豈會生出什麼好東西來?」文蘭說罷,就捏起拳頭朝她的肚子打去。她因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只得惡聲喊道:「你今兒打了我,我明兒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告訴你,你那九-九-藏-書陳掌柜的眼珠就是我用開水燙瞎的!」
白簫和沈英傑面面相覷,「你跟那文瑋峰有何冤讎?為何要害他?」白簫又問。
兩人見她醒了,都是一驚。
師兄,是你嗎?你來了嗎?
紅籌寺一別二十年,我找了你二十年!
她狠狠瞪了白簫一眼,閉上了嘴。
白簫又問:「文鏢師可是你殺的?」
「閉嘴!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快去掌燈!」她喝道。
她橫了文蘭一眼:「那我的貓怎麼會死?我前一天剛念叨蓮子羹,第二天你就送來了,這也太巧了吧!我知道你沒安好心,所以就讓我的貓試了試,哼!一試,還真的是給毒死了!」
「皓月師叔。今天抓你來,是想核對幾件事。請問師叔,你那舊宅中的兩副屍骨究竟是誰?」白簫在跟她說話,可她根本不想回答。
「你笑什麼?」沈英傑喝道。
旁邊有個總管模樣的人,替她展開了那張紙,只見上面寫著一個字——風。那個字末尾的勾高高揚起,沒錯,這就是當年她在紅籌寺門口寫的字,他果然還留著它。瞬間往事又湧上心頭,她還記得自己曾在他手中寫字,「把你給我」,他考慮片刻,在她的手中寫了一個「好」,隨後,她就解開了衣襟。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她無法形容,卻終身難忘。其實,她那時是寫錯了字,她本想寫「把碗給我」,但不知為何,寫在他手心裏,竟變成了一個「你」,但她從沒後悔過。況且後來,他還是把碗給她了。她知道只要她要,他就一定會給她,即使再不情願,他也會給她……
她搖搖手,又朝前指了指,小玉立刻替她端來一杯茶。她支起身子喝了一口,覺得稍微好受了一些,「老爺在哪裡?」她問道。
「那你為何不給我?」
「煎好了,可就怕她不喝呢。」這女人突然又小聲道,「少夫人,剛才文蘭夫人說,她想來看看她。」
白簫遞過來一張字條。
她是絕對不會跟師父進山修行二十年的,對她來說,那還不如去死。她喜歡的是花花世界,聲色犬馬,精美的食物、琳琅滿目的店鋪以及看也看不夠的熱鬧的街市。她慶幸自己早就開始給師父下毒,如今也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這是什麼?」她問道。
「我看你還裝不裝啞巴!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孽障,別以為你做的事別人不知道!」沈英傑的聲音幾乎震破她的耳膜。
文蘭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便朝她看了過來。
沈英傑似想說些什麼,又被白簫攔住了,只聽白簫問道:「你怎知道是紅籌寺的人殺的,莫非你說殺文鏢師的是青木掌門?」
「姨媽。」
「呸!我已經告訴過你,是紅籌寺的人殺了他……」說到這裏,她再次覺得氣急,聲音驟然輕了下來,「殺他何用我動手?再說當年的我也未必能打贏他!」
她又向前邁開了步子,腳步越來越快。
「就是你下了毒的蓮子羹嗎?問你自己吧!」她冷笑一聲道。
房內的人聽她這麼問,都鬆了口氣。
他要親自處置?他會來帶我走嗎?她會不會在騙我?
她得意地笑起來。
然而,她想到這點的時候,腳步已經跨了出去,霎時間,她只覺得地動山搖,接著整個人便掉了下去。她瞬間清醒了過來,這是個圈套!她立即想用內力跳出那條溝渠,可是,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她不搭理,就在這時,門外有了響動,白簫和那個叫幽蓮的女人一起迎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見打扮得雍容華貴的文蘭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白簫見她抬頭,又道:「當日我答應青木掌門,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便會將你交於他處置。如果你始終不肯答我所問,那事情必然會拖延,到時候青木掌門來向我要人,我也只能讓他再等等了。可是,青木掌門的稟性你也知道,他這一走,又不知道何時才會現身。」
她才要回擊,卻發現自己已被點了穴,動彈不得,眼看這巴掌就要落到自己臉上,卻見白簫拉住了文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