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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陌之光年 you are my wonderful love

第五章 陌之光年 you are my wonderful love

「嗯。」還沒有等他說完,蘇半夏就應聲。
地面上,散落著三張粉紅色的百元紙幣。
他幾乎是從樓頂上一路不停歇地跑了下去。
教室裏面缺席的不止柯絳一個,當然,還有莫樊律和桑然。
聲音嗎——
梔薇微微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急忙點了點頭。其實,她好奇的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門口,並且又是怎麼知道她家的,只是她很快就想到可能是半夏告訴他的吧,然後就恍然大悟一般在心裏面「哦」了一聲。
為的只是來到我的身旁。
「——半夏,你怎麼會在這裏?」
可是,成績下降確實是自己的錯,並不是沒有原因,清楚原因的人也只有他一個而已。
「嗯……嗯。」梔薇應了一聲,背過身去假裝在整理床鋪。
沒想到有人會站在他的面前,莫樊律怔了一下,等他看清楚光線中的那張臉時,才發現面前的男生是桑然。
「——你起來了啊,薇薇,快點出來吃早飯吧!」母親在門口說。
空曠的樓頂上,柯絳猛地轉回頭,望向了身後天台的門口處。
如今,我卻再也見不到,再也找不到你。
梔薇在小區里還沒有走到五米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了鵝卵石小道旁的牆壁上。她的格子裙擺被微風吹得空蕩蕩的,兩隻手安靜地握著書包的肩帶,像是已經站在這裏很久的樣子。梔薇有些詫異的睜圓了眼睛,走上前去幾步,輕聲問:
拜託你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
猩紅色的光在眼前飄忽不定。
「……喂,我可不是在和你說笑。」
「哦什麼哦,你什麼意思啊?」
還沒有等他將話說完,莫樊律就「砰」一聲摔上了門,轉身快速地走下了樓梯。
「不知道呢,怎麼,盼著我走?」
「哦——」他故意拖長的尾音。
只是,她不知道該怎樣去回復他,她真的不知道。
兩個女生相互面對面地站著,誰都沒有先說話。
他的手隨意地放在腿側,阿迪達斯的黑色書包沉重地躺在地面上,沾上了淡淡的泥濘。
「怎麼,你認識?」
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地吃飯。
「——呃,我是很正經地在跟你說,我剛剛真的有聽到聲音!」
「——所以,」很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心情的柯絳用力地咬著牙齒,皺起了眉頭,臉上微微有些漲紅,「你別再和他在一起了,我可以……比他對你更好。」
說完,梔薇抱著自己的NIKE書包慌慌張張的跑進了樓道裏面,樓道中昏暗的光瞬間就將她的背影覆蓋。
——不想,真的不想,死都不想。
於是,他準備去那家酒吧去找路川紫,守株待兔也好,宣布戰役也好,怎樣都好,只是,他不想再看到梔薇受到任何人的任何欺負,他會受不了。
直到良久之後,蘇半夏緩緩地開口:
「撞到牆壁上面?臉就撞成這個樣子了?」父親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似乎仍舊在懷疑。
——可以移動的……銀行提款機!
「欸!這裏就是你的新家啊?小區建設不錯嘛!」
她的胸口感覺突突地跳動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悸動,她只感覺到自己在父親和母親面前的某個形象被硬性地抹殺掉了。
質問,算是結束了吧?
金色的夕陽從頭頂徐徐淌過,馬路兩旁是喧囂的車笛聲以及行人匆忙的腳步聲。然後,飄散在風中的,只有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廣播還在哇哇地放著:勸你別做潘朵拉,其他都可以。害怕寂寞去愛沒意義,因為無聊才愛更無趣。
大概是在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嗯,也就是莫樊律正式地成為了繼父莫連勝兒子的時候,並且,也是莫樊律和戚諾喬之間的交集逐漸加深的時候,那一年他才知道,戚諾喬一直喜歡著的人是路川紫。只是感情這種東西並不是自己能夠控制得了的,就像是莫樊律的母親和他繼父之間整天的爭吵與打罵,這讓莫樊律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學習以外的東西,因為,他每次的考試成績都是繼父挑起戰爭的導火索。
這樣的語調,梔薇禁不住更加疑惑地脫口而出:「你……不是等我?」
「什麼門的響聲啊,你不會是大白天做白日夢了吧?」蘇半夏覺得好笑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語文,柯絳從班級裏面抱著書包偷偷地跑出來的時候,教室裏面還在回蕩著閱讀《出師表》的琅琅聲。
「嗯……」柯絳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
莫樊律也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轉回頭繼續往樓梯上面走著。長長的樓梯,有些陰暗,看不見明顯的光亮。
「暈死!兒童歌曲?求求你,別再講冷笑話了行不?」
她曾經幫莫樊律被打傷的嘴角擦藥,也曾經陪著莫樊律一起進出保健室。莫樊律的衣領歪了,她會笑嘻嘻地幫他整理好,並且,就像是個母親一般經常幫莫樊律做盒飯之類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莫樊律有些生硬地說,然後彎下腰去將車鎖上,站起身,向蘇半夏那裡走進了一步,「我不知道你會來找我——」
她看著她,輕聲說道:「你們已經在交往了啊?」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半夏和那個女生比起來,究竟是哪個更重要?」
——有什麼可誤會的,她今天不是也和柯絳在樓頂上「約會」了嗎?
微微有些錯亂的呼吸在男生和女生的周身徘徊,柯絳緊張地抬起眼,看著已經把頭低得不能再低的女生,心裏竟湧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樓頂的欄杆旁,他看到了蘇半夏背對著他站在那裡,他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他張開嘴,剛剛想要開口喊她的時候,眼底的光芒卻又迅速地黯淡了下來。她的身邊,正有一個男生在和她說著什麼,那個男生——是柯絳。
「那個,你這次還會走嗎?」
男生身後的不遠處,站著的是路川紫和桑然。
只是,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時候,臉頰上的傷還是沒有瞞過去。
梔薇回到家裡還不到十分鐘的時候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說是工作要忙到很晚,不能回來吃晚飯。緊接著便是母親的電話,幾乎是說了同樣的語句。掛了電話之後,梔薇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會做飯,這些事情向來都是母親在操作,所以,她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換下了制服,走出家門,準備去超市買一些速食食品。
忽然,她迅速地從口袋裡面掏出了那條項鏈,不由分說得就撇到了莫樊律的面前,口氣很不好地硬邦邦地丟給他一句:「喏,你的東西。」
「……」
陽光照耀在白色的樓頂上,那是一片白花花的光。
「嗯。」蘇半夏想了想,略微猶豫,最終還是將話說了出來,「我是來等莫樊律的,因為要把他遺落的項鏈還給他。」
梔薇搖了搖頭,捂著自己已經被捏得發紅的手腕,咬住嘴唇,同樣表情尷尬地向柯絳發問:「……請問,我可以回家了嗎?」
柯絳猛地抬起頭,睜了睜眼睛,問她:「你——說什麼?」
「與其去殺他——」蘇半夏靜靜地開口,身影在眼光下泛著暈黃的金邊,「還不如就在這個時候,把梔薇從他的手裡搶過來。」
空氣裏面瀰漫著飯菜香氣的分子。

04

嘈嘈嚷嚷的聲音在樓下被風吹散,蘇半夏靠在學校樓頂的欄杆上向下望著,卻面無表情。
陽光柔和的遍布,四野空曠著延伸。蒼穹湛藍,有薄薄的雲,轉眼又被風吹得絲絲繚亂,香樟的樹葉漫天飛舞,籃球場上有男生們雀躍的身影,旁邊是女生們歡快的打氣叫喊的聲音。
柯絳不語,只是更加用力地read•99csw.com抓緊了梔薇的手腕,淡淡的紅印在女生白皙的肌膚上隱隱約約地蹦跳起來。
桑然想了想,良久,他才說出一句:
女生的格子裙擺和男生的制服領帶飛揚在半空中,形成了完美的弧度,美好而又張揚。
就算站在門口這裏也能夠清楚地看到蘇半夏側臉對柯絳輕輕地微笑了一下,充滿了包容,充滿了信任的笑容,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認識很久一般。
「哈哈哈……」
「真稀奇,你竟然會記得她。」路川紫聳了聳肩膀又說,「算了,別提她了,還是先過去看看優等生的好。」
那段時光里,有在同一所中學並且同一班級的路川紫、桑然還有——戚諾喬。
得到允應的回答,梔薇慢慢地笑出來,走到蘇半夏的身邊,輕輕挽住她的手臂將自己的臉頰靠在了她纖柔的肩膀上,頓了頓說:「半夏,你一定會哭泣的。」
首先是莫樊律有些責備似的問著身邊的路川紫,說,昨天發生那樣的事情,你吭都吭一聲的就走掉了,你究竟喜不喜歡梔薇?
「是是是,話說回來,他是因為什麼心情不好?難道是女人?」
暮色就像是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動的窗帘,在眼前漆黑地掠過。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你。
得到這樣的回答,班主任似乎也終於滿意,他朝莫樊律點了點頭說:「高考的時候,我可是指望你為咱們班爭光哪!」
根本是暴露無遺。
「哦,是不是又新交了女朋友?」路川紫頓了頓,然後頗有興趣地問,「誰啊?」
「欸?嗯……他人很好啊。」而且,話說回來,梔薇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欠他三百元錢呢。
「撲通」一聲巨大的聲響,路川紫跌落到了地面上。
柯絳憤憤地抿緊了嘴角,睜圓了眼睛,手指在不經意間就收緊成了拳頭,骨頭被握得咯吱咯吱作響:「那……她現在怎麼樣?」
高一全年級第三名。
「你……喜歡他?」
蘇半夏看著梔薇,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後淡淡地笑著點了點頭,說:「不是已經一起在等了嗎?」
柯絳望著梔薇漸漸消失在樓道中的背影,眼神不由自主地就暗了下來。夕陽在他的頭頂上流水一般滑過,整個身體都像被浸泡在了溫熱的水中,太陽穴卻突突地跳起了細小的疼痛。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問,是不是又會像從前那樣,突然就不告而別地離開了他的視線,讓他再也看不到她。
柯絳頓時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到你?」
梔薇和蘇半夏在校門口的時候準備相互道別,只是蘇半夏突然就問了一句梔薇「你覺得柯絳這個人怎麼樣」,梔薇忍不住笑了出來,臉頰上的白色紗布也在夕陽中微微顫動。
過了一會兒,莫樊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針已經指向了六點二十,有些晚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這麼想著,他拿起了沙發上面的書包,斜挎到了左肩膀上。剛剛走出包廂的時候,門口處突然跳出了一個女生擋住了他的去路,並且朝他微笑著不停招手。
「輕點兒輕點兒,我說你輕點兒行不行?」路川紫一邊不滿莫樊律的消毒手法,一邊齜牙咧嘴地罵道,「那小子是不是有病啊?他從哪兒冒出來的他?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你別和他在一起了。」柯絳突兀地開口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他意識到了自己語氣中的生硬,又急忙補充了一句,「好嗎?」
「上去坐坐吧。」

09

「嘿嘿,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開玩笑的啦,親愛的。」
這些突如其來的話出現在了自己的耳邊,梔薇慌亂得不知所措,她驀地就緋紅了雙頰。可是她並不討厭柯絳,所以在聽到這樣的告白的時候,她突然就感動地想要哭出來。
儘管這種對其他學生來說可以稱得上是輝煌的成績,不過對莫樊律以及對身邊那些用充滿期待的目光死盯著莫樊律不放的老師們來說,這卻是一個失敗的戰果。畢竟,莫樊律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考入這所遠近聞名的淺川高中的。
只是。
都那麼麻煩,連自己也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但是,真相併非如此。
話音剛落,路川紫就伸著懶腰朝莫樊律那裡走了過去,桑然頓了頓,隨後也抬起頭跟上了路川紫的腳步。
不然就來不及 NO NO。
梔薇裝作很鎮定的樣子,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將事先就已經在心裏重複了不知有多少遍的借口說了出來:「嗯,我昨天下樓去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樓梯拐角的牆壁上面,所以……」
——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的話,那麼我們在一起,根本就是等於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那你到底覺得怎麼樣呢?」
梔薇這麼想著,便感到有些委屈地抿緊了嘴角。很快地,她便調整好了面部表情朝蘇半夏輕聲說:「那,半夏……我陪你一起等,可以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四個人,算得上是曾經的青梅竹馬。很明顯,用上「曾經」這個字眼表示一切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因為最後,他們是因各自的家庭因素而分道揚鑣了。
戚諾喬的褐色鬈髮在夜風中輕輕飄揚,她興奮的閃爍著大眼睛,四周環顧起來。
原來,沒有什麼是忘不了的,你的淚水你的笑,曾經渾濁過的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美好。
——為什麼就不能彼此信任呢?其實,你們只是在相互賭氣對不對?
「你就像是一張白紙,心裏想些什麼,全部都會寫在你的臉上。」
「亂說,我可是很正經的。」
「喂……」
——總是讓人擔心的,應該是她才對吧?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話,他也沒有必要扮演「好孩子」扮演得這麼累。
「——嗯。」梔薇僵硬的點了點頭,為了掩飾臉上的不自然,她急忙塞進兩口飯,只是在父親和母親的身邊,在這樣的空氣之中,她禁不住地感到尷尬,感到羞恥。
對方只是漫不經心地抵了抵棒球帽的帽檐,然後用一種極度不耐煩並且充滿了諷刺的聲音回答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樊律,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對我來說,她不過是一個比較方便的銀行提款機,又是移動的,只是,你會去對那種東西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嗎?哈哈。
「欸?」柯絳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便迅速地放開了緊抓著梔薇不放的手,表情尷尬地不停表達著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課間休息的校園廣播里,在放著張韶涵的舊歌。
聽著莫樊律「哐——」的關門聲,梔薇被嚇得禁不住全身一哆嗦。
啊啊!少年的戀愛之心就這樣破碎了。莫樊律曾經無奈地為此感慨。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莫樊律推著單車停下了身形,朝身邊的戚諾喬勾動唇角笑了一下,說:「我到了。」
不過,還沒有等梔薇放下心來,母親又輕聲地招呼了她一聲:「薇薇——」
莫樊律很沒辦法地笑出一聲:「真是學不乖的傢伙。」
她叫自己「樊律」,並且聲音顯得那麼親昵,那麼熟悉。
——她卻從未對自己露出過那樣的笑容。
柯絳沒有告訴蘇半夏自己的這個決定。
女生咧著嘴巴燦爛地笑出來,快樂地圍著莫樊律的身邊蹦蹦跳跳地叫起來,像是一隻滑翔的小鳥:「呀呀,親愛的,你可算記起我來了!我好高興哦!」
因為我們還年少,年少到無法容忍任何的欺騙,任何的猜疑,任何的背叛,任何的隱瞞。
——是這樣嗎?https://read.99csw.com其實也沒下降多少,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吧!男生在心裏輕聲地嘆息。
傍晚六點的鐘聲在整個城市的上空沉悶地回蕩。
月光柔和而又安靜地流淌在頭頂。
「欸?怎麼,你不認識我了嗎?」女生驚奇地湊近莫樊律,指著自己的臉,「樊律樊律,你仔細地看看啦!」
算了!沒什麼。
柯絳抬起頭,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靜默地和梔薇對視著,腦海裏面是亂糟糟的一片,半晌,他聽到自己對梔薇說:「——他不是真心對你的。」
於是,柯絳齜牙咧嘴地消失在門口老伯的視線之後,便飛快地朝那家「等待」酒吧跑去。
你一定不會懂自己的母親要不斷地討好繼父才能夠吃飽飯的那種感覺。
音樂在操場上不停地播放,來回地響著。
手指不受遏止地輕微發抖。
看著蘇半夏的背影,莫樊律心裏某一個暗處微微地凹陷下去,頓時就很不高興地沉下了臉。
「是啊。」
莫樊律和蘇半夏彼此面對面地看著對方,誰都沒有先把目光抽回來。
不過有一次,莫樊律卻真的發火併且很不留情面地和路川紫打起來,原因是路川紫隨口說了一句「那種不理會自己小孩想法的任性母親,還是死了算了」,莫樊律卻突然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觸電一般地揪起了路川紫的制服衣領怒吼起來:「你懂什麼!」
因為柯絳想起上一次看到過梔薇和一個男生在一家叫做「等待」的酒吧前,所以,他猜想——也許那個男生就是害梔薇受傷的她的男朋友——路川紫。
「你說,梔薇?」
男生感到了自己的頭頂上漸漸有陰影籠罩上來,他慢慢地抬起了頭,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梔薇,於是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燦爛但卻疲憊的笑容來,對她輕聲說道:「——你回來了啊。」
只是男生大抵都不會太在乎這些,打架也只不過是精力過剩的體現而已。
「我不知道。」說完,莫樊律掏出鑰匙,轉身將自己的家門打開,怒氣沖沖地走了進去。
可是,即使再怎麼要好,再怎麼相互喜歡,再怎麼想要保護彼此,仍舊是有一些事情是屬於自己的,不能夠與之分享。彼此之間,原來始終都是存在著一些無形的距離,找不到突破點,就將會一直存在著距離,如此下去。
吧台旁的桑然朝路川紫不滿地皺起眉,低著嗓子說:「川紫,你說得太過分了,積點兒口德吧!」
女生的頭髮是褐色的,卷卷的,她塗抹著漂亮的金色眼影,眼睛大得可愛,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在顫動著撲扇。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剛剛在舞台上的唱歌的女歌手。
「嗯?不了不了!」戚諾喬連忙揮了揮手,「已經這麼晚了,我要是上去的話不會耽誤你學習嗎?況且,你家從以前開始就管你管得那麼嚴,要是誤會了怎麼辦?所以還是算了吧!」
——選自柯絳語錄
「今天,為什麼你沒有和她在一起?」
「你剛剛說什麼?」身邊的柯絳驀地就跳起來,將眉頭扭成了一個川字,問道,「你說梔薇昨天——」
莫樊律不自覺地勾動,一下嘴角,無辜地回答:「報告老師,沒有原因。」
——只是,她為什麼會和柯絳在一起呢?
幾個男生在操場上一邊走著一邊愁眉苦臉地抱怨著:「不是吧,校園廣播幹嗎總播放一些小女生的歌啊!根本就是性別歧視嘛!」

03

所以,莫樊律曾經因為家庭的事情和繼父無數次地開戰過,就連朋友之間無心說到他傷口的時候,他都會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不再是深冬一般尖銳的寒冷。
只是,在他抬起頭看到樓頂欄杆旁的兩個身影的時候,身形不由自主地僵住。
莫樊律是那種外表心不在焉其實內心卻很善良並且脆弱的男生。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家庭因素已經對他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他只是害怕,不被自己重要的人重視。他只是害怕,得到手的東西會突然丟失。
——親愛的半夏,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請你不要哭泣,不管莫樊律對你如何,也都請你不要被打倒。
蘇半夏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
「那,他叫做路川紫是不是?」
「好啦,說吧,我聽著呢。」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呢?
不管是酒吧裏面女生們刺耳的笑聲還是男生們叫喊的划拳聲,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柯絳遠遠地看到了吧台附近坐著班上的莫樊律,以及桑然。
「還有事嗎?」
莫樊律沒有拒絕,於是和桑然一起轉身掉頭,向通往教學樓頂的樓梯那邊走過去。
像是飛鳥劃過的天空,像是魚兒跳過的沼澤,地獄與天堂,究竟哪一個才更加的美妙?
聽到聲音,倚靠在牆壁上一直低著頭的蘇半夏略微怔了一怔,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梔薇,眼神里有著美好的光亮:
「心情不好——」嘈雜的音樂聲中,是路川紫略微帶著笑意的疑惑語氣,「優等生原來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哈哈。」
——現在。
「……他對你有意思。」
一片美好的星芒。
窗外的夕陽已經漸漸西沉,繼而出現的是淡淡的月光。
「原來是你啊,梔薇。」
梔薇背著白色的NIKE書包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一個男生坐在她家公寓前冰冷階梯的上面。看到那個身影之後,梔薇的眼神驀地明亮起來,可是很快又平靜了下去。
走廊裏面會經過三三兩兩的男生和女生,絢爛的陽光從敞開的窗戶折射進樓梯上面,形成了旋轉著的光圈。
梔薇的手指本能地就捂住了受傷的紅腫臉頰,不敢讓母親看到。
大概是過了十分鐘的時間,柯絳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路線終於找到了那家酒吧。非常小的門面,但是因為塗抹了鮮艷的紅漆而顯得異常的搶眼。柯絳對這樣的酒吧是並不感興趣,他和朋友們經常去的是那種賓館級別的酒吧,因為那裡的治安相對來說要好得多。
「那到樓頂上抽一根吧。」桑然建議。
那句話,就像是在問他過去和現在哪個更重要一樣。
「嗯,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一有時間就會來找你的,那麼我先走嘍,你快上去吧!拜拜!」戚諾喬朝莫樊律微笑著做出了一個飛吻的動作,然後轉過身,蹦蹦跳跳地向前跑了起來。
究竟,我們是否遇見過。至少,我希望在生命最初的時光里,曾經有你。
第二天早上起來上學的時候,梔薇看著鏡子裏面自己紅腫的臉頰,以及上面貼著的被血液浸透的紗布,想父親和母親看到之後會作何感想。
「——哼哼,沒有放民族歌曲就是萬幸了。」另一個男生拖長聲音叫道,「我只希望下次不要再放兒童歌曲就好。」

05

——過去。
——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剛剛還和半夏提起過他。
「她說了,想要一個人去醫務室換紗布,大概是想要獨自靜下來想些事情吧。」
蘇半夏不打算再追問下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有興趣聽你講那些借口,只是,如果你不想永遠失去的話,現在就去陪在她的身邊吧!」
不然還有什麼呢?梔薇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客廳裏面頓時很寂靜,只是梔薇輕微起伏的呼吸聲,以及父親偶爾喝湯發出的簌簌響聲。
根本就不是,不要再被騙了,行不行?
相互之間的眼神,就像是一條繃緊的弦。
蘇半夏轉回頭,看向天台的門口處,忽read.99csw.com然就被某種炫目的光亮刺傷了眼,她本能地遮住眼睛繼續看過去,門口旁的地面上,正有一串環狀的項鏈在強光下閃閃爍爍。
你帶走了我的回憶,你帶走了我的光亮。
所以,在得知戚諾喬與桑然分手並且到外地去進軍演藝界的時候,莫樊律在那天還是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怦怦怦怦……
路川紫依舊戴著可以將眼睛緊緊遮住的棒球帽,湊近桑然,挑起眉毛笑笑,問道:「喂喂,你們今天怎麼會想到來這裏的?」
母親在房間門口站了會,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最終只是張了張嘴巴,然後走出了房間,「咔嚓」一聲關上門。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發現,半夏和梔薇她們擁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卻又那麼的相似,有的時候,我甚至恍惚地以為,半夏就是梔薇,梔薇就是半夏。其實,我知道,不管是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我都無法成為陪伴她們分擔她們的對象,她們所需要寄託內心的人,也許永遠都無法是我,就像我也能夠感受得到,莫樊律與路川紫之間的相似。只是,我仍舊崇尚半夏對我說過的那句話:如果不想永遠失去,現在就去陪在身旁。
「半夏,這不是和我當初,問你莫樊律怎麼樣的時候一模一樣嗎?」梔薇微笑著說。
心裏像是有某塊微小的光亮滅了下去,莫樊律勉強扯動嘴角應允了一聲:「是……」
——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們的相遇,就是個錯誤,最大最大的錯誤。
和我一起走過校園,走過教室,走過籃球場。
「——我想,還是就這樣吧。」他平和地開口,自言自語。

08

——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也不想她被任何人欺騙。
在走到第七層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天台的門,於是快步跑了上去,握住門的把手,迅速地推開。刺眼的陽光頓時就進入了莫樊律的眼底,他本能地皺起了眉頭,樓頂的風頓時從門的縫隙里吹過來,將他胸前的項鏈吹得叮咚作響。
送他回家?他又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公主。這個比喻真是差勁得夠可以了。
「哦……」莫樊律微微眯起眼睛,「有事啊?」
「算是吧。」
只是這些都不重要。

07

梔薇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每個人都是有擁有各自秘密的資格的。因為是秘密,所以是從來都不會說出口的。
她和他靠在樓頂的欄杆旁,彼此微笑。
桑然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莫樊律放下了手中的棉簽和消毒水,皺起眉頭說:「你敢說你自己全部都沒有做錯嗎?」
沒有回答。
坐在沙發一旁的桑然瞥了路川紫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不是你不對嗎?」
深深淺淺的痕迹。
他並沒有回答。
風從耳邊呼呼地掠過,看著眼前的畫面,莫樊律的心中突然就湧起了微微的涼意。
「呃……」柯絳齜牙咧嘴地找不出合適的答案來回答她,一時間竟然短暫失語。
陽光下,男生左手上的尾戒跳躍著炫目的白光,在呼呼的風中顯現出溫柔的觸感,一圈又一圈地飄散在了空氣里。
蘇半夏愣了愣,隨後也禁不住笑出來,說:「也對……」
……
「——我喜歡你。」
暗色的雲朵逐漸得融入了黑色的天空中。
——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猩紅的燈光下,舞台上的女歌手散著一頭的褐色鬈髮在動聽地唱,看不清楚她的臉,依舊是那首:我是你的香奈兒,你是我的模特兒……
周身,是一片很寂靜的聲音。
「嗯?你在說什麼?」梔薇更加困惑了。
戚諾喬得意地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說:「你又小瞧我了吧?不要以為我走了這兩年裡把你們都給忘了,少看扁我。」
「差不多,我聽班上有人說你到辦公室了,所以就過來找你。」
良久,母親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意味深長地望向梔薇,說道:「薇薇,這次就暫且算了,不過,你以後要是缺錢花的話就跟媽講,不要自己拿,媽不喜歡你養成這樣的習慣,知道了嗎?」
似乎是從蘇半夏的話里察覺到了什麼意思,梔薇好像明白了某種微妙的情愫一般,她的心裏忽然就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就在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莫樊律突然被老師喊到了辦公室里,說是這次的考試成績讓老師們感到很驚訝,總體來說,是一個很不理想的成績。
於是,莫樊律低了低頭,用一臉很虔誠的認錯表情說道:「老師,下次的考試,我不會再讓您失望。」
然後,我還記得,那個充滿了我們所有歡笑的走廊與窗旁。
最好的朋友。
「……該死,我真想去殺了他。」
莫樊律關上門從老師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終於得以安靜了,他忍不住將領帶從脖子上面扯了下來,抬起頭的時候,就對上了一個男生的眼睛。
放學之後,五點半,天邊是一片血紅的火燒雲。
——如果不想永遠失去她,現在就去陪在她的身邊。
周圍的空間又恢復了黑暗,桑然感到莫名其妙地望著莫樊律冷冰冰的背影,一邊追著他一邊問道:「喂,樊律,跟班上柯絳在一起的,那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梔薇不安地瞄了一眼旁邊不作聲的母親,頭更深地埋下去,咬緊了嘴唇。
「呃,你怎麼會在這裏?」莫樊律不覺地就奇怪地皺起了眉。
那是除了母親以外,第一個對他好的女生,第一個在他的生命留下重要痕迹的女生。
酒吧的包廂裏面,隔離了外面嘈雜的音樂聲,只有一片昏暗的猩紅色光芒依舊存在。沙發上面,莫樊律正在幫路川紫臉頰上的傷痕進行消毒,讓莫樊律感到無奈的不是他最近做起了「實習醫生」,而是路川紫沒好氣地叫痛聲。
「嘿,樊律。」
莫樊律急忙彎了身子將蘇半夏拋過來的東西接住,打開手指一看,是自己的項鏈,難怪他哪裡都找不到它。原來,她是為了這個才特意來到他家門口等他回來。
柯絳這麼想著,使皺起了眉,他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剛剛被男生撞過的地方,然後推開酒吧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柯絳的大腦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反應。緊接著,在他們的身邊,柯絳看到了那個曾經和梔薇在一起的男生,並且,在聽到他們接下來的對話中,柯絳能夠清楚的確定,那個戴著棒球帽,唇瓣上鑲著一顆刺眼的水鑽唇釘的男生就是路川紫。
——如果可以,我會永遠地保護你,從我與你遇見的那刻開始無限期地計時。
風聲細碎,嬉笑聲與追逐聲在校園中回蕩,不斷地回蕩。
「你是……」莫樊律挑起一邊的眉毛,將女生從頭髮到尖頭高跟鞋全部都打量了一遍,然後,他睜大了眼睛,幾乎是用一種不敢置信但是卻又包含著不可掩飾的喜悅的口吻問道,「戚諾喬?」
黃昏的光漸漸替代了絢爛的陽光。
「什麼?沒有原因?沒有原因,成績怎麼會平白無故地下降這麼多?」班主任顯然是對他的回答感到不滿,「以你現在的成績,根本就是無法考入全國的名牌大學的。」
梔薇從樓道里走出來,臨近傍晚的風撲在了她的臉頰上,白色的紗布被吹得輕飄飄地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角。
「柯絳……」梔薇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男生,不習慣被和男生這樣接觸,所以她的表情略微有些尷尬。
就在柯絳準備走進「等待」酒吧的時候,酒吧大門上的銅管風鈴突然就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一個喝醉了的男生猛地就踉蹌地走了出來,並且恰巧撞到了柯絳的身上,他抬起手九九藏書笑嘻嘻地摸了一把柯絳的臉,滿嘴的酒氣:「寶貝兒,今晚去我家噢。」
莫樊律驚詫地抬起頭,面對著眼前的女生,本能地皺了皺眉。
男生低著頭,噴著亮晶晶髮膠的頭髮有些亂,嘴角上還掛了彩,白色的制服襯衫很臟。
「薇薇,你的臉——」父親說著,便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以後小心點……」父親重新拿起桌子上面的筷子,語氣輕描淡寫,抿了抿嘴角。
直到梔薇終於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於是她急忙支吾地開口說道:「嗯……莫,莫樊律,半夏在這裏等你很久了……你竟然在和其他的女生約會,真過分……」話才剛剛出口,梔薇就後悔得恨不得用力地咬掉自己的舌頭。因為她看到了蘇半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見鬼,自己為什麼要說那種像是故意挑撥的話?
一聲又一聲地撞擊在耳膜上,發出重重的響。
柯絳沒有答話,而是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斜過身體,靜靜地倚靠在了樓頂的欄杆上面。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在莫樊律的母親還沒有帶著他改嫁的時候,在他還沒有跟隨母親搬到繼父家的時候,莫樊律是擁有過一段雖然算不上快樂但是卻也不會感到寂寞的時光。
——所以說,這種酒吧的安全措施真的很差勁。
班主任面色有些難看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邊看著手中的成績表,一邊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然後長長地嘆出一口氣:「莫樊律同學,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次考試成績下降的原因是什麼?」
臨近黃昏的「等待」酒吧裏面,昏昏黃黃的燈光,到處都瀰漫著香煙和酒水的頹靡味道。嘈雜聲、音樂聲、嬉笑聲全部都融合在一起,震耳欲聾地回蕩開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核,堅硬得無法被摧毀。
桑然將手中的煙頭按到煙灰缸中,也隨即站起身說了一句「我去看看」便離開了。
路川紫哈哈地揚聲笑起來,拍了拍桑然的肩膀:「桑然,你不是這麼迷信吧——」只是,還沒有等他說完,路川紫就看到眼前有個人影一晃,根本來不及去看清,一個揮舞的拳頭就硬生生地砸到了他的臉上。
假扮「好孩子」與「優等生」,就快要受夠了。
那麼,這樣也能夠算得上是最要好的朋友嗎?
只有梔薇漲紅著臉,在椅子上面,如坐針氈。
男生緊緊地抓著女生的手腕,眼神複雜地盯著她的臉,像是在作什麼思想掙扎一般,終於鼓足好大的勇氣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你的嘴角怎麼有傷?」梔薇又問,該不會是和誰打架了吧。男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你笑什麼?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莫樊律同學,不是我說你,你最近上課總是心不在焉的,你以為就我一個人感覺到?其他的老師也經常和我反應你的這種情況。現在不是整天出神的時候,不可以讓你的母親太過擔心,考不上名牌大學怎麼行?」
猩紅的燈光在周身明明滅滅,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在狹小而又擁擠的空間里來回折射,躁動的跳躍,讓莫樊律的大腦里略微產生了嘶啦嘶啦的雜音。
「什麼?」
當莫樊律推著車轉回身的時候,驀地,他就結結實實地怔住了。因為,他看到蘇半夏就站在自己不遠處的面前,正用一種非常冷漠的表情注視著他,而在蘇半夏的身邊,站著的人是梔薇。從梔薇驚訝又困惑的表情里能夠看得出來,她們一定是看到了剛剛他和戚諾喬在一起的畫面,並且,也一定是誤會了他。
好在男生的身後突然冒出了兩個和他一夥的男生,並且一邊將他架走一邊向柯絳賠不是說:「不好意思,別介意哦,喝多了,認錯人了。」
對路川紫也不例外。
頭頂上飄過被黑暗染上顏色的雲,昏黃的路燈在身邊明明滅滅地亮起,空氣中散播著淡淡的香樟樹的味道。
梔薇瞬間怔住。腦子裡有一秒鐘的空白。
梔薇沒有說話,雖然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可是這次她多少能夠察覺到一些,於是急忙挑開了話題,找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借口,「嗯,遲了很久,對不起,上次我向你借的錢,我現在就還給你。」
夕陽的光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連睫毛都被染上了暈黃的色澤。香樟樹的味道在空氣中不停地瀰漫,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散落著一地野花的花瓣,混雜著草的清香,被風攪和成了一種美妙的香氣。
莫樊律握緊了手中的項鏈,負氣似的抿緊了嘴角,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少多管閑事了,她想走就走,又沒人強迫她非留下來不可。」
正當她發愁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母親開門的聲音。
正如蘇半夏所說的那句話:如果不想永遠失去的話,現在就去陪在她的身邊。
對方知道自己從前的名字。
反反覆復,暗自妖嬈。
那天事後,雖然莫樊律和路川紫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這次打架而變得生硬起來,只不過卻引起了戚諾喬對莫樊律的注意。因為,就是那件事情才讓戚諾喬感到莫樊律不是一個「花瓶」,而是一個真正敢動拳頭的「小男人」。
「你說什麼?」路川紫眯了眯眼睛,看向桑然,「我不對?喂,我哪裡不對了?」
「樊律,你什麼時候變成這麼油腔滑調的了?」戚諾喬撇著嘴巴盯著他看。
喂喂,做老師的竟然在偷窺男學生耶!傳出去的話可不太好聽吧?莫樊律不禁覺得好笑地彎了一下腰,沒想到被面前的班主任逮個正著,於是,他只好趕快換回了準備挨訓的表情。
那個女生,是他永生都不會忘卻的。
蘇半夏很無奈地聳了聳肩膀,然後朝梔薇擺了擺手說:「沒什麼了,明天見。」說完,她轉過身走了。梔薇站在空蕩蕩的校門口望了蘇半夏的背影一會兒,轉過身也離開了。
「柯絳……你是在等我嗎?」話剛問出口,梔薇就感覺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你一定不會懂自己好端端的名字前面突然被加上了一個陌生姓氏的感覺。

02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說這樣的話,蘇半夏還是感覺心中被瞬間駐入了溫暖的熱水,柔軟的液體將心臟融化。
咚咚咚咚……
莫樊律抬起頭,張開口想要喊些什麼,可是戚諾喬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中,成了小小的一個黑點。
「嗯。」
路川紫的眼神驀地就僵起來,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就走出了包廂,並且,還用力地摔上門。
莫樊律勾動唇角失笑一聲:「哈哈,那麼久的事情了,你記得可真清楚。」
——不過,現在,他們還是再度重逢了。
「所以,我會保護你的。」
「沒事——」
他抬起頭,看向蘇半夏,心裏湧起了淡淡的歉意與不住的溫暖,可是當他剛想要開口對她說一句「謝謝你」的時候,蘇半夏卻突然轉身向相反的地方大步大步地離開。
對她的那種感情,也許不是愛,但卻絕對是一種無法捨棄的依賴。
莫樊律嘆了一口氣,心裏說,反正都是一些自己管不到的事情,就算自己想要去管,對方也可能會覺得是多管閑事吧。
蘇半夏沒有再說什麼,隔了很久之後才說出一句:「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吧。」
莫樊律聽著班主任在耳邊的念念叨叨,想起老師剛才提起的自己的母親,眼神迅速地就黯淡了下去。
「蘇半夏?」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在路川紫的腦海裏面一閃而過,好像有那麼一點印象。
彷彿是過了一個世紀那般的長短,彷彿是被電影鏡頭一般緩緩拉遠的畫面。
「還好。」
「聽說,是叫什麼蘇半夏的。」

01

九_九_藏_書
身後的桑然見莫樊律站在門口不動,便疑惑地走上前去一步想問他「怎麼不進去」的時候,目光頓時就掠過了他的頭頂,看到了樓頂上的那兩個人影,於是輕輕地出聲:「那不是……」

01

桑然怔了怔,抬起頭,看向窩在吧台前面的莫樊律,把臉重新轉回來看向路川紫,「不是明擺著嘛,他心情不好。」
究竟,哪個才更重要一點?
「諾喬——」莫樊律喊住了她。
那個時候,莫樊律還是挺欣賞路川紫這個朋友的。頭腦聰明,長相又帥,並且性格開放,陽光又積極,算得上是中學裏面的人氣偶像了吧。也就是在和他成為朋友的時候,認識了住在路川紫家樓上的戚諾喬。如果說莫樊律沒有對戚諾喬動心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在懵懂青澀的少年眼中,穿著中學純白制服的戚諾喬就像是從童話城堡中走出來的公主,美麗得耀眼。不過,很快,莫樊律也知道了,她是桑然的女朋友,班上的那個冷漠又難以接近的桑然。
「什麼?」
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突然紅了起來,也說不出是因為什麼原因,只是心裏面覺得很難受很悲傷。她抬起手,用力地擦乾眼角,然後迅速地朝著蘇半夏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
吧台那裡,傳進柯絳耳朵裏面的是帶著迴音一般的對話聲。
「……明天見。」
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只有很好嗎?」
——我多麼想把這些告訴你。
寧靜而又祥和的風吹過臉頰。留下一串淡淡的痕迹。
得到了這樣可以下台的台階,梔薇頓時就感到鬆了一大口氣。她顧不上臉上的灼|熱感,勉強自己抬起頭用蚊子一般大小的聲音對他說道:「……謝謝你,可是……能不能先放開我。」
坐在辦公室里其他位置的年輕女老師總是會抬起頭時不時地偷瞄莫樊律一眼,待莫樊律將視線與她相對的時候,她又會尷尬地羞紅了臉,急忙將頭低回去,慌亂地拿著手中的筆不知所措。
「自然而然就開始了。」
柯絳的耳邊是尖銳粗暴的嘶吼聲,喑啞而又絕望,透露著無盡的悲傷,像是掉入了一個虛無的空地,周身只是凜冽的風在吶喊,在叫囂。他的拳頭,驀地就緊緊地攥了起來,因為過度用力連白骨都可以看得清晰。
柯絳握緊了斜挎在肩膀上的背包帶,抬起頭,和校門口的警衛說了一句「老伯,我胃痛得厲害,可以讓我回家去嗎」,門口的老伯從窗戶裏面探出頭來,瞥了一眼柯絳裝得還算成功的愁眉苦臉,然後嘟囔聲:「走吧走吧。」
只是,走了幾步,蘇半夏忽然想起了口袋裡面的那條項鏈,於是她急忙轉回頭,卻已經看到梔薇走遠了。
酒吧裏面有女生開始捂著嘴巴尖叫,有圍觀過來的男生拍手叫好,混亂之中,路川紫捂著自己被打中的下巴抬起頭,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柯絳,心中的怒火猛然間躥起,站起身一把揪起柯絳的衣領大聲吼起來:「你爺爺的從哪兒冒出來的?!」然後,用力地抬起拳頭,揮向了柯絳。
「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梔薇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母親。
天台的門還在被風吹得吱嘎吱嘎的響。他感到奇怪地喊了一聲身旁的蘇半夏,說:「半夏,你剛剛有沒有聽到門的響聲?是不是有誰來到樓頂過?」
那段時光,戚諾喬的身影與笑容是無法從莫樊律的腦海中抹滅的。
「——愛是彩色糖衣包裝卻沒營養的葯葯,葯葯。你越是提醒自己心,越是充滿好奇亂跳,卻亂跳。」
那個時候我曾經在想,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他害怕,她會拒絕他。
——為什麼沒有告訴過我呢?
「大概。」
說著,梔薇從口袋裡面翻出了準備要給路川紫送去的那沓子錢,迅速地抽出三張,手指有些顫抖地遞到柯絳的面前,就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腕,三張粉紅色的紙幣驀地就從抖動的指間散落到了地面上,發出了微弱而又細小的「沙沙」聲。
猩紅色的燈光頓時就侵蝕了柯絳的眼,他頓時感到不適應地眯起眼睛,耳膜被嘈雜的音樂聲震撼得嗡嗡作響。過路中打扮得很花俏的女生們散著大|波浪的鬈髮,塗抹著艷色的唇膏三三兩兩地從柯絳的身邊擦過,然後其中會有幾個女生抬起眼睛半眯著看柯絳,曖昧而又含糊的眼神,讓柯絳感到自己的臉上有著甜膩的羞恥感。
蘇半夏轉過頭,望向身邊的柯絳,樓頂的風吹得她睜不開眼睛。
——哦,看來,他們一定早就認識,或者,是要好的朋友也說不定。
桑然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咬著嘴巴裏面的煙用眼神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也來一根」,得到的回應卻是「拜託,這裏可是學校」。
蘇半夏從口袋中掏出那條項鏈,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夕陽的光華流淌而過,將它鍍成了好看的金色。
「哦,也不算是。」路川紫若有所思地笑出來,「見過一次,長得挺正的,是小梔花的死黨吧?」
這些,沒有人會懂的。
「也不算是,其實,我……」男生支支吾吾地回答著,像是在擔心著什麼。
「呵呵,好啦好啦,把你送回家,我也就放心了,那麼下次再見吧!」
推著車,銀色的單車鏈條在空氣中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聲,重重的金屬聲在耳膜上來來回回的抹動。
聽著路川紫的話,桑然本能地就皺起了眉頭。
天色已經擦黑,樓群在昏黃的路燈中被勾勒出了灰濛濛的輪廓。眼前所有的公寓都已經亮起了各種顏色的燈。黃色的,白色的,或者是紫色的。
「嗯?」梔薇沒有聽清楚,而是睜大眼睛歪了歪頭。
你一定不會懂的……
夏風在頭頂上昏昏沉沉地掃過,光線從雲朵後面一絲一絲地顯露出來,樓頂上的白色欄杆有淡淡的漆剝落,形成了白色的模糊地輪廓。
梔薇也不再勉強地追問下去。果然,即使是最親密的好朋友也還是有相互之間不能夠傾訴的秘密吧!
其實,連他自己也無法預想那麼遙遠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旁的梔薇倒是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蘇半夏遠去的身影,又跑到莫樊律身邊緊張兮兮地說:「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快去追半夏啊!」
「嗯……那麼……」

06

「你喜歡梔薇,不是嗎?」蘇半夏直接的問話,讓男生的臉迅速地漲紅了起來。
「什麼意思都沒,就是覺得你變得越來越漂亮了,身材也比以前好了。」兩年不見,面前的女生顯然已經變得有些陌生,不再是中學時期那個留著純真直發,打著蝴蝶結的少女,莫樊律只好不適應地說著恭維的話。
蘇半夏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到她的表情。
DJ戴著耳麥撥動音樂和舞池裡面的人群一起搖晃著腦袋,猩紅燈光閃爍的吧台前,男生單手托著下頜窩在那裡,眼神黯淡地盯著透明玻璃杯裏面的酒水,以及漂在水面上的那一片薄薄的檸檬。
「你又翹課?」走廊里,莫樊律側臉看向桑然。
莫樊律皺緊了眉,胸口彷彿被什麼擊中,牽動了心臟里最脆弱的地方,於是鋪天蓋地的煩躁讓他的全身神經劇烈地揪痛。
如果她拒絕了他,從今以後,他一定不敢再去面對她的臉。那麼,一切,就一定會在還未開始之前便結束。想到這裏,柯絳一咬牙,急忙對梔薇開口說:「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可以等你。」微弱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可以等你想好再回答我,在這之前,我會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