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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傷之疼痛 you are my endless love

第六章 傷之疼痛 you are my endless love

「乖,我在這裏,別怕。」
——在我最需要你陪在我身邊的時候,你卻在哪裡呢?
她沒有說話,恍惚間,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蘇半夏扶著梔薇回到自己家的閣樓里的時候,市中心的鐘樓已經沉悶地敲響了十次。陰暗的樓道裏面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的光。因為想到梔薇現在的情況回到家中會更加的糟糕,於是蘇半夏才決定將她帶回自己的家。
不過已經什麼都聽不清楚了,因為只有耳膜在嗡嗡地亂叫個不停。
聽到梔薇的話,蘇半夏略微地怔了一下,她轉回頭沒有說話,嘴角卻有著淡而隱約的笑意。
不知是過了多長時間之後,蘇半夏才輕聲開口,淡淡地說道:
「你先把水喝了吧,我去做飯。」蘇半夏不打算再追問任何有關梔薇昨晚發生了什麼的事情,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只有公車站旁的巨大廣告牌還在閃爍著清晰的光亮。偶爾會有幾個女生相互手挽手從眼前嘻嘻哈哈地跑過去,一邊跑一邊討論著「吶吶,還是去那家KTV唱比較好,那裡的店員都好帥噢」,「欸?可是那裡好貴的哦,是不是你請客啊?」之類的。
蘇半夏摟著梔薇在自己狹窄的單人床上入睡,她全然不知梔薇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也全然不知莫樊律在醫院里流下了崩潰的淚水。
她被他的聲音融化成了海水,溫柔地攀上了她的內心,裹住了她。
不知道維持這個動作過了多長的時間,搶救室的燈光忽然「嗶」的一聲暗了下來,然後大門被呼啦呼啦地打開,有戴著蔚藍色無菌帽和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聽到腳步聲,莫樊律才慢慢地將頭抬起來,眼睛頓時閃起了光亮,他迅速地從長椅上面站起來,疾步衝到醫生的面前,滿臉都是期待的神采。
來不及問什麼的話,蘇半夏只在一片嘈雜混亂的哭喊聲中聽到某個男生嘶啞的叫聲:「媽的!再叫就幹了你!捂住她的嘴,小心別把酒吧的人喊出來!」
「我……我是她的兒子。」焦急的聲音。
草叢裡面會發出簌簌的蟲鳴聲,祥和而又柔軟的夏夜。
「半夏。」
「誰這麼晚還打來電話,搞什麼啊——」路川紫一邊抱怨著一邊從床上坐了起來,已經毫無睡意,他便伸手拿過床頭上面放著的煙盒,抽出了一支香煙放到嘴邊點燃,整個昏暗的屋子裡面頓時溢滿了BLACK DEVIL的味道。
蘇半夏站在原地,悲傷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梔薇的背影上。
路川紫伸出手臂拿過身後的枕頭壓到自己的臉上,枕頭下面傳出來的是悶悶的聲音,「不是早說過了嘛,我不要你養,我會養你。」
其實,教室裏面也沒有幾個人,因為是午休的關係。
他本來不想回憶起那些不堪的往事的。只是,卻因剛剛同蘇半夏之間產生誤會而又重新想了起來。當時的那種憎恨,在這個夜晚,似乎再度翻江倒海地襲擊了他的心臟。
然後柯絳就笑了出來,開心地笑了出來,像是終於抓住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東西,那種喜悅的感覺無從比擬。
路川紫把枕頭從頭上拿下來,側眼望向衛生間,皺起眉頭很沒辦法地輕輕吐出一口氣,「就算和我生氣也不用做得這麼誇張吧,喂,你是故意的嗎?諾喬,你沒事吧?」
直到他抬起頭,看到了從蘇半夏的房間裏面走出來,朝自己露出驚詫目光的梔薇。
梔薇揚起臉,看著柯絳因為氣憤而不斷起伏的胸膛,她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了冰涼的石地上面。
「你個賤貨!我要你給我找錢來你聽不懂是不是?媽的,我最近急著翻本,你把錢都弄到哪裡去了?!讓你給我找點兒出來,你他媽的聾了啊你!」
昏黃微弱的燈光下,路川紫抿緊嘴角,抬起細長的手指迅速地按出了幾個字:「知道了,再給我三天時間。」
沒有回答。
應該不會是老太婆的,她每天都要很晚才會回來,那麼,會是誰呢?
眼淚就快要從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
在你的生命中一定出現過這樣的一個男生。
今晚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在莫樊律的大腦裏面迴旋,不停地迴旋著迴旋著,讓他感到莫名的窒息。
全部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
莫樊律望著眼前的一切,他用力地使自己的呼吸平和下來,喉嚨哽咽。他收緊了手指,驀地就抓起了一個倒在地面上的花盆朝著繼父砸了過去,繼父嚇得頭一歪,花盆「哐當」一聲摔在了牆壁上面,四分五裂,泥土飛濺。
「有什麼事嗎?」蘇半夏望著她輕聲問。
所有的光線都被吸納,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其實,你是不是很想快點離開這個被我囚禁住的世界?
——我對你來說,究竟算得上是什麼?
蘇半夏坐在公車站旁的長椅上,腦子裡面浮現的都是那些澎湃起伏的水浪,潮濕而又苦澀的湖水。
梔薇趴在蘇半夏溫暖的肩膀上,終於,無聲地抽泣起來。
「是嗎?怎麼說?」隨即便有女生追問起來。
當梔薇找到蘇半夏的時候,她正坐在公車站牌前的長椅上。她微微上揚著下巴,安靜地凝視著身旁燈火通明的廣告牌,廣告牌的上面是巨大的百事可樂的宣傳畫像。
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卻是一個男生的陌生臉孔,她愣了一愣,隨後戒備的想要關上門,卻被男生一把地攔住。
「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
柯絳沒有再說話,他的心情異常的複雜。
梔薇露出了鬆口氣般的神情,可是又覺得欺騙半夏有些不安。她握緊了手機,帶著充滿淡淡歉意的聲音朝蘇半夏說了句「對不起,再見」,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梔薇平息住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慢慢地走了過去,坐到了蘇半夏的身邊,說,「對不起。」
那麼溫柔。
電話那邊是亂鬨哄的雜音以及尖銳刺耳的呼喊聲。
「嗯。」柯絳扯了扯脖頸上的制服領帶,抬眼望向蘇半夏,微微皺起眉,「你是怎麼搞的啊,打你的手機也不接,學校你也不去……」
沒有人理會他,只有更加尖銳的喊叫聲與打罵聲。莫樊律的腦子裡面是一片混亂,他的耳朵裏面是嘈雜的嗡嗡嗡嗡的巨響,他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旁的一個鐵制的椅子上面。已經來不及多想,他衝過去搬起那個椅子,然後發瘋一般的舉起椅子去砸緊鎖的房門。
柯絳先是「欸」了一聲,然後望了一眼沉默的梔薇,他想了想,抬起手輕輕地抓了抓頭髮,笑一下,說:「——嗯,好啊。」
門口處,柯絳左手上的尾戒閃爍著炫目的光點。
莫樊律抬起頭,手心裏面是一層細密的汗水,他皺了皺眉,聲音在不可遏止地顫抖著:「你剛剛……說了什麼九-九-藏-書?」
梔薇握著蘇半夏遞到她手中的熱水,看著水面上汩汩升騰起的熱氣,閉上了眼睛,再緩緩地睜開,視線忽然模糊了好多,彷彿有一層薄薄的液體蒙在了瞳孔上面,梔薇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放到眼前一看,手指上的痕迹原來是淚。
幾乎瀕臨絕望的乞求聲,母親仍舊緊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那種人,為什麼還不和他分手呢,你究竟還在期待什麼——」柯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嘆息起來。
「五年前你就這麼說了。」戚諾喬苦澀地勾動嘴角,笑了一下,「可是你還是會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從來都不顧慮我的感受。」
周圍的人群若潮汐,推擠著彼此,耳膜深底回蕩著的是車輛的鳴鏑。
梔薇獨自一人走到了「等待」酒吧的後門,只是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也沒有看到任何的人。酒吧里嘈雜的音樂聲順著緊閉著的後門隱約地響在耳邊,梔薇有些焦急地四處顧盼,依然沒有發現路川紫的身影。
她在等梔薇回來。
梔薇頓時就輕輕地松出一口氣。
「——全部。」
蘇半夏扶著門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柯絳,慢慢攏起了視線,沉著嗓子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12

「討厭啦,你還不知道?聽說,有人看到蘇半夏和七班的莫樊律約會哦。」
屏幕上跳動著的是「梔薇」的名字,蘇半夏的眼睛亮起來,她迅速地按下了接聽鍵,剛說了一聲「喂」之後,她的整張臉在瞬間慘白一片。
大概,這個「橡皮糖」指的就是梔薇,因為她們兩個在學校裏面是整日的形影不離。柯絳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握了握手指,轉身,一言不發地便走出了教室。
「蘇半夏,對嗎?」
只是那邊的回答仍舊是如一的:「——您所撥打的用戶目前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今晚,他不會來了哦。」對方的聲音顯然有些不懷好意。

05

繼父吞了吞口水,睜圓了眼睛瞪著莫樊律:「你……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你要死了啊你?這麼多年來是誰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媽的翅膀硬了想揍老子了啊你……」
看到這條簡訊息,梔薇霍地一聲就從長椅上面站了起來,迅速得就像是訓練極佳的士兵聽到了將軍的命令一樣。
所以,他在恐懼與仇恨的交織中不斷地向上爬,向上爬,直到升華成了眾人口中的「優等生」、「好孩子」。
儘管蘇半夏對這些早已麻木,可是柯絳還是隱約地感到尷尬。
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
「我在『等待』後門那裡等你,不見不散。路川紫。」
世界在一瞬間便崩潰了,黑暗了,沒有了。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湖泊。
樓道裏面不時會有人投來同樣複雜的目光。
這不可能是真的吧。
四周是完全的寂靜,黑暗吞噬了整個城市,只有昏黃的路燈在跳躍著朦朦朧朧的光,偶爾,還會有幾隻飛蛾纏繞在路燈的亮光之中,撲扇著灰色的翅膀,吧啦吧啦地響。
莫樊律絕望地嘆息一聲,用力將手機的屏幕握緊,上面顯示著的剛剛撥打過的名字是「蘇半夏」。
「你說蘇半夏?」染著酒紅色頭髮的女生回答,「別找了,她今天沒來學校啦。」
四周一片空寂,彷彿是來到了荒蕪的盡頭。暗灰色的海浪澎湃洶湧的拍擊在胸腔上,發出沉悶而又厚重的巨響。
——為什麼你就不能夠在此刻義無反顧地來到我的身邊,為什麼就不能夠?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放開我!不要扯我的衣服!不要這樣!我求求你們了……」
有的時候,很害怕自己也會被這堵牆所壓倒,再也站不起來,被迫融進牆壁裏面,成為了它殘忍的一部分。
門外還響著祖母尖酸諷刺的罵聲。
的確是這裏,沒有錯的。
聽到蘇半夏的話,梔薇的背脊頓時僵硬了一下,她抬起頭,露出不安的神情,緊張地抿了抿嘴角。
幾乎是按下結束鍵的那一瞬間,戚諾喬就迅速地拿過衣架上的大衣與裙子穿到身上,檯燈昏黃的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出微弱的金色輪廓來。她一言不發,穿上了紅色的帆布鞋就要往門外走。
那樣的口氣,曖昧得像是在同自己剛剛分手的戀人質問分手的原因。
她急忙打開來一看,是路川紫發過來的簡訊息:
漲潮了。
繼父被一向溫和的莫樊律的吼聲嚇住,他回過神來,氣不過地嘟囔出一句「你等著,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然後,他便怒氣沖沖地轉身,罵罵咧咧地離開。
你會不會對他失望?你會不會對他絕望?你會不會覺得自己被騙?覺得自己被背叛?
劇痛在全身蔓延開來。
戚諾喬的眼睛裏面迅速地堆積起模糊的液體,不知道那該叫做悲傷還是無奈。她的胃裡又湧起了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覺,她用力捂住了嘴巴,猛地從床上跳下去跑到衛生間里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
「哐」的一聲,手機忽然就從莫樊律的手中跌落到了冰涼的長椅上面。他低下頭,一直一直往下低,直到修長的手指能夠緊抓住頭髮的程度。心中的某個洞,越擴越大,已經滲出了悲痛的黏稠的血水。
「……我沒錢嘛。」戚諾喬很沒辦法地聳了聳肩膀,然後又有些不甘心地問,「那,我說,你是不是還沒和你的那個女朋友分手?」
「誰啊那是?」祖母眯起眼睛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蘇半夏說,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他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也不可能成為我的東西,並且,人和人都是單獨的個體,無論在一起多久,每個人都還是有著各自的生活方式,大家到最後都是孤單的,孤單一人。」
在你感到不安的時候,他會喊你一聲「小梔花」,並且輕吻你的臉頰。
「嗯。」
因為,我們永遠都是「同類」。
黑白的天空有大鳥橫空掠過,偶爾,會飄來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就在梔薇的最後一個尾音剛剛落下的時候,黑暗的深處忽然走出了幾個咬著香煙的男生,並且還下流地對梔薇吹起了尖銳的口哨。那一刻,梔薇意識到了不好,她轉身想要逃,但是卻被那些男生一把拽住了衣服並且硬生生地拖到了酒吧後面的小巷裡。
蘇半夏看著她,靜靜地說,「放心,你家裡沒人來接聽,應該不在。」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重重的鐘聲,一共緩慢而又喑啞地敲擊了八下,已經是夜晚八點整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喂——」柯絳憤憤地開口,說,「她的座位在哪裡?」
九九藏書句話,不是電視劇裏面經常會出現的白爛台詞嗎?為什麼這一次自己會成為接受白爛台詞的對象?
「怎麼了?」身旁的戚諾喬貼近,他歪了歪頭,疑惑地眨起了大大的眼睛。
其實也的確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樣的想法不是有些偏激並且灰暗嗎?
昏暗的樓道裏面,虛虛地懸浮著一層灰濛濛的塵埃。有幾個路過的家庭婦女看到柯絳站在蘇半夏家的門口便都勾動出了邪邪的笑容。
梔薇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怎麼樣回答,最終,她將斟酌了很久的一句話問出了口:「半夏,你是希望莫樊律永遠地只屬於你一個人,是這個意思吧?」
陽光照下來,照亮了他發紅的眼眶。
「是啊,不僅是她哦,連她的橡皮糖也沒來呢。」
剛剛回到家裡,莫樊律將房門關上,迎接他的是屋子裡面的一片漆黑。
「你怎麼在這裏?」越過蘇半夏的頭頂,柯絳望著梔薇,困惑而又有些不安地問。
「我不認識你,你找錯門了。」說完,蘇半夏便要關門。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莫樊律咬住牙齒不斷地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再讓媽被打,必須要成績優秀。
「欸?」
回到家裡之後,繼父便會以「真是丟死臉了」為借口,對莫樊律母子拳打腳踢。
在你無助哭泣的時候,他會將你掉入下水道里的通知單撈出來,囑咐你「別再弄丟了」。
梔薇感覺自己的全身都被這樣絕望冰冷的潮水浸濕,耳朵裏面鑽進了無數細小的鹽粒,她睜圓了眼睛驚慌失措地向四周張望,只有海水,無邊無際的海水,令她感到恐懼。
「你不是還有我嘛,就像我也有你一樣啊。」
蘇半夏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那一刻「轟」的一聲巨響,就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她衝上前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群男生扯開,尖聲吼道:「——你們都給我滾開!」
良久之後,戚諾喬才從衛生間裏面走出來,她用干毛巾擦拭著嘴角,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機忽然就震動了起來。
桑然皺起眉頭,抬手捋了捋擋在額前的劉海,沖蘇半夏命令似的說:「如果不想失去樊律,現在就去醫院。」
幾個男生將她圍住,她的雙手被緊緊地綁在身後,嘴巴已經用黃色的膠布封了起來,睜大的眼睛裏面充滿了絕望與恐懼,還有不斷流淌下來的,已經快要乾涸的淚水。
莫樊律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叫桑然。」對方回答。
「沒什麼的話就不要總讓我擔心你好不好?」有些責備與埋怨似的口吻。
莫樊律心中的某塊隱秘的角落頓時在瞬間爆發,他用力地搖晃著門的把手,可是房門依舊紋絲不動,根本就打不開。桌子倒塌的聲音在房間里嘩啦嘩啦地響著,繼父喘著粗氣地叫罵聲彎彎曲曲的從門縫裡飄出來,鑽進了莫樊律的耳朵里,彷彿可以撕裂耳骨上的神經。
——難道他不知道嗎?
梔薇想到蘇半夏知道自己要去見路川紫可能會不高興,於是她急忙平復了臉頰上過於燦爛的笑容,低下頭對蘇半夏猶猶豫豫地說:「嗯——半夏,我現在有些事情,你一個人可以回去嗎?」
只是還沒有等他開口問話,就被醫生搶先一句問道:
只是突然之間,梔薇口袋裡面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腦海裏面是嗡嗡叫囂的巨響。

06

「——是我。」門外的人如是回答。
——難道,半夏經常這麼想嗎?
風緊緊地貼著地面吹過來。
「你是誰?」蘇半夏瞪著眼前的男生問。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坐在她身旁的柯絳低沉著嗓子,從胸腔中悶悶地吐出了一句。
梔薇抬起手,不停地揉著自己濕漉漉的眼睛,只是眼淚就一直源源不斷地往出流淌,像是壞掉了開關,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
梔薇開始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想著想著,她的雙手就顫抖著捂住了嘴巴,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像是一隻痛苦又絕望的貓。被強硬地撕裂衣服的聲響還在耳邊不停地回蕩,那種聲音一直擴散到了心底,幾乎噁心得要嘔吐出來。
「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和桑然交往?你就那麼不在乎我和別的男生上床?我這次回來,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什麼,可是你卻還是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不對?」
我們一直沉睡在虛無的世界里,安靜得聽不到任何的聲響。
只有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討論著手中的《時尚周刊》。
沒有拉上的窗帘縫隙里透進來暖暖的光,看樣子已經快要中午了吧。
就算梔薇回來的時候不會發現她,她也想要遠遠地看梔薇一眼,確定她安全到家之後才能夠放心地走掉。
也許當你遭到了背叛的時候,你便會感受到強烈的絕望。
「來我這裏吧。」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頓了頓,又繼續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不會讓你哭,也不會讓你疼,只要你來我這裏,來我身邊。」
電話「咔嚓」一聲地中斷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11

小巷裡面終於恢復了平靜。只有黑暗。
蘇半夏放下手中的熱水,輕輕環住梔薇不斷顫抖著的肩膀,低聲安慰,「——那,我去給老師打電話請假,也給你的家裡打了電話。」
蘇半夏轉回頭,抬起眼睛望向梔薇,問,你為什麼要和我道歉?
他那樣厚重並且溫暖的語氣,在蘇半夏聽來是格外的感動的,可是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原因,她與柯絳之間永遠都無法超越某種界線,總是有一根無形的弦將他們彼此攔斷在兩邊,於是,即便現在可以相互遠遠地凝望,還是會感到莫名的傷感。
戚諾喬按亮了床頭上的檯燈,皺了皺眉頭,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捋了捋散在眼前的褐色鬈髮,拿過檯燈旁的手機,翻開蓋子,才發現並不是自己的。
蘇半夏這才想到自己的手機在昨天晚上便不知了去向,大概是去找梔薇的時候就丟掉了吧。
「你指哪個?」
母親的房間裏面傳來了砰砰哐哐的聲響,莫樊律的心驀地一抖,他感覺有些不妙,他迅速地扔下書包向母親的房間走去,越接近,房間裏面的叫喊聲以及摔東西的聲音便越清晰。
「梔薇,我是真的喜歡你。」
一朵黑色的、巨大無比的浪花向她撲了過來,她無法喘息,終於被淹沒在了潮濕森然的深海底。
所有的湖水都會冰冷地發瘋地奔騰起來,朝著你心中最脆弱最隱蔽的那塊土地上不停地拍打,直至形成無法高攀也無法逾越的水域。於是,你的心臟中會出現一道牆,隔離了所有的溫暖,所有九_九_藏_書的愛的牆。
戚諾喬心存疑慮的看了一眼路川紫,然後翻開了蓋子,屏幕上的號碼竟然是「桑然。」
——究竟是為了什麼哭呢,是傷心?還是死心?
「真的假的,你是說七班的莫樊律?他很有名的耶,不過聽說也很花心哦。」
等我們再次的相遇。

02

蘇半夏點點頭,甚至輕輕地微笑起來,說:「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你不用擔心我,根本不用的。」
「你有沒有想過,讓一個人永遠地屬於你呢?」
「嗯。」不可否認,於是梔薇輕聲回應。
也只是這一句自作聰明一般的話,讓在場的男生都嚇得全身一抖,隨後領頭的男生憤憤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接著他揚了揚下巴做出暗號,說了一聲「撤」,所有的男生便如鳥獸一般散去。
只是,你從不知道,並不是我在囚禁著你,而是我們在相互囚禁。
天幕漆黑。夜已入深,萬籟俱寂。
梔薇沒有說話,她的頭髮亂糟糟地在肩膀上垂下來,衣服已經被扯壞了很多,鞋子也不見了一隻,她的眼睛半睜著,渙散的目光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焦距。淡淡的血絲從她的嘴角裏面滲了出來,面無表情。
「我同學。」蘇半夏冷淡地回答一聲,便拉著梔薇的手向自己的房間裏面走過去。
可是,當你如此信任他的時候,他卻發給你一條簡訊,把你約到了酒吧後面。
熬好了一鍋冒著熱氣的小米粥,蘇半夏迅速地盛出了三小碗,並且在桌子上擺好了三副筷子。
幾個女生疑惑地抬起頭看向柯絳,先是愣了一愣,隨後有些曖昧地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正在塗抹著黑色指甲油的女生更是咯咯地笑個不停,那笑聲聽起來是異常的諷刺,「呵呵,你說蘇半夏啊,她整天都那麼陰沉,好怕人的,我們怎麼可能會敢和她說話嘛——」
——你不是有我嘛,就像我也有你一樣。
突然就有人敲門,非常急促並且迅猛的「咚咚」聲,蘇半夏以為是柯絳與梔薇,於是她想都沒想地就跑過去將門呼啦一聲打開。
路川紫沒有打電話來向她解釋。

07

蘇半夏沒有顧及這些,而是輕輕地喚梔薇進來。
那種嬉笑的聲音,聽起來會讓人感到頭皮發麻,耳膜里有各種雜音在陣陣迴響,幾乎噁心到想要吐出來。
而同樣的,你卻還是會遏止不住地喜歡他,甚至覺得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哎喲,真是可憐哪,年紀這麼小媽媽就死了,唉,哮喘病可真是要不得呦——」
戚諾喬嘟起嘴巴,小聲嘀咕著:「什麼啊,我也可以養你的啊——」
蘇半夏走進廚房裡,準備為梔薇煮一些小米粥。
「什麼同學啊,看那衣服被扯的,哼哼,真不知道是從哪裡撿回來的小野貓……」身後傳來的是祖母刻薄的嘀咕聲。
泛著黃色印記的牆壁上掛著「禁止吸煙」、「禁止大聲喧嘩」的警示牌,可是進出病房的某些家屬依然毫不理會地叼著香煙,吐出圈圈的煙霧,然後相互嬉笑著。
會不會只是在做夢而已,還沒有睡醒,快點醒過來吧,快點醒過來啊。
「我在『等待』後門那裡等你,不見不散。路川紫。」
路川紫將手中的半根香煙按滅,隨便就丟在了地面上,他將手機拿起來,重新裝上電池,查詢起手機中的號碼來,直到他翻查到了「梔薇」的名字之後,他的眼角才流露出了莫名的不安。他緊握住手機,倒在床上,將臉重重地埋到了軟綿綿的枕頭裡。
醫生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結束了呢?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八點二十分了。蘇半夏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口袋裡面的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
柯絳的身上,還殘留著孩子氣的味道。
梔薇愣了愣,隨後搖搖頭,說:「沒有。」
他禁不住覺得奇怪,平日里的這個時候,母親往往是應該做好飯在家裡等他才對,可是為什麼連燈都不開呢?

03

有風吹過,將蘇半夏的頭髮吹進了延綿不斷的黑暗裡。

08

梔薇皺著眉頭,心中泛起了小恐懼與小期待,她想了想,然後用力地點點頭,說:「是的,請問他在哪裡?」
梔薇果然在那裡。
——選自桑然語錄
「沒來學校?」
莫樊律看著倒在角落裡,已然昏過去的母親,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散在地面上,整個人冷冰冰地趴在那裡,身體在劇烈地上下起伏,房間裏面充溢著的是急促的呼吸聲。
在他缺錢的時候,他會向你借錢,並且你也會毫不猶豫地可以去偷給他。
望著捂住耳朵不斷流淚的梔薇,柯絳的心臟頓時狠狠地一陣絞痛,他已經來不及思考,只是重新坐回到她的身邊,抱住了她,用力地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昏暗的房間里傳來回答聲,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她還在和他生氣,於是路川紫也不打算再追問下去。耳邊是「砰」的關門聲,屋子裡面頓時恢復了原先的寂靜。
掏出鑰匙將門打開的時候,略微黑暗的屋子裡面,蘇半夏看見祖母正躺在沙發上面看電視。
「嘀嘀嘀——」
小巷裡面有嗚咽的哭聲傳出來,蘇半夏想都沒有多想就沖了進去。
寂靜的屋子裡,突然響起了手機的震動聲。
屋子裡面沒有空調,悶熱得慌。天藍色的窗帘扎著卡其色的絲帶在黑暗中緊緊地貼在窗邊,透過窗帘的縫隙投射到屋子裡面的,正是窗外星星點點的月光,點繞在房間里的床單上面。
手指劇烈地一抖,蘇半夏的手機「砰」的一聲就摔掉在了地面上。
耳膜裏面充滿了密密麻麻的痛,母親的房門緊鎖著,從裏面傳出來的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
既深又狹窄,並且還散發著微微的潮濕氣息的小巷。
「所以,要別人專屬於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的,不是嗎?」
這將是一個無比漫長的夜晚。
只是,這樣的一個充滿了溫暖的懷抱,此刻,讓梔薇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夜風呼嘯著刮過,香樟樹的枝葉放肆地旋轉到了半空中。旋轉著。越來越遠。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滲出。
「……欸?」
「——你是患者的什麼人?」
繼父氣喘吁吁地挽著袖子,看到莫樊律的出現頓時就沖了過去,指著莫樊律的鼻子沙啞地叫囂起來:「小兔崽子!你腦子裡面進水了啊你?你知不知道把門砸壞了得多少錢來修?我怎read.99csw.com麼讓你們這對觸霉頭的母子搬到我家裡來!你媽沒有錢,你身上總有錢吧?給我——」
蘇半夏看著這樣的梔薇,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她伸出手將梔薇輕輕地摟進懷裡,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
可是,還是會禁不住去懷抱著小小的希望,就彷彿是期待著黑暗中降臨的小小地光亮一般。
梔薇靜默地低下了頭,她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些男生對她說的話「路川紫不會來了,他欠了我們的錢,說是把你交給我們,可以任由處置」。梔薇猛地就捂住了耳朵,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梔薇緩慢地閉上眼睛,重新倒回到了床鋪上,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團。她的雙手不斷地摩擦著自己的肩膀,彷彿是在給自己溫暖。
蘇半夏趕到「等待」酒吧那裡的時候,她慌亂地到處都沒有找到梔薇的身影。她開始感到害怕,她感到強烈的不安。只是,即使內心再怎樣的焦急,她也只能在酒吧的周圍盲目地四處尋找,直到最後,藉著昏暗的路燈,她終於在酒吧後面的一個小巷裡看到了好幾個模糊的身影。
——那樣的一個晚上,所有人各懷心事。
梔薇抬起頭,看到坐到了自己身邊的蘇半夏,於是就從床上慢慢地爬了起來,靠近了蘇半夏的肩膀,氣若遊絲地說:「半夏,你去哪兒了,我一個人害怕。」
砰——砰——砰——
她微微側過身,湊近躺在自己身邊的男生的耳邊,輕聲喚道:「那,川紫,是你的手機在響哦。」
梔薇沒有再說話,只是咬著下唇。
多年之後,我終於發現。
黑暗將一切迅速地吞噬,它就像是巨獸一般張開了鮮紅的嘴,將所有的光亮統統都吃掉,屍骨不留。
那麼順理成章。
蘇半夏顫抖著手指蹲下身來,慌亂地撕扯開了梔薇嘴巴上的膠布,一邊哽咽著安慰她一邊幫她解開身後的繩子:「梔薇,沒事了,沒事了,你看我來了對不對?那,你忍著點兒,我這就幫你把繩子解開……」
「救命……」話沒有喊出來,有人熟練地用手掌捂住了梔薇的嘴,嬉笑聲在耳邊學血淋淋地迴響,梔薇絕望地睜圓了眼睛,像是一隻快要死掉的貓。
暗夜冰涼。
教室里,染著酒紅色頭髮的女生望著柯絳消失的身影饒有興趣地笑了笑,說:「欸,真沒想到,那個蘇半夏還蠻有帥哥緣的耶。」
永不落的陽光下,我將懷抱著那本《小王子》,等你回來。
漆黑的夜晚。
幾個女生睜大了眼睛相互對視一眼,然後都不約而同地聳了聳肩膀。

04

兩行眼淚嘩啦嘩啦地就流了出來。
那些男生髮現蘇半夏的到來略微地感到吃驚,他們剛想要連同蘇半夏一起抓住,其中的一個男生卻突然小聲嘟囔起來:「壞了,她該不會是報了警才來的吧?」
「沒事。」路川紫有氣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將下巴抵到了她的頸窩裡面,長長地嘆息一聲將話題挑開,「——熱死人了,你怎麼租這種沒空調的房子啊?」
不朽之夏。
初一的時候,莫樊律的考試成績曾經很差,因為他的母親有哮喘病,經不起任何的刺|激,所以老師經常將他的繼父找到學校裏面當面對莫樊律進行教導。
「喂喂,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啊你?」路川紫略微吃驚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莫樊律的腦海裏面似乎微微回復了平靜,他急忙恍惚著蹲下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抱起癱倒在地面上的母親:「媽,媽,你醒醒,你怎麼樣?哪裡痛你告訴我啊,媽——」
香樟樹的枝葉還在頭頂上面沙沙地飄動著,路燈又黃又暗的顏色讓人感到止不住地壓抑。周身很靜,彷彿只剩下腳步聲,呼吸聲,還有心跳聲。
「誰說不是,嘖嘖,少年就喪母,看來他也是太命硬哦……」一些護士們從莫樊律的身邊經過,用一種極其同情又銳利的眼神盯著他看個不停,然後全部嘆息著走開。
蘇半夏略微遲疑了一下,很快地,她便走到門口,隔著門問了一聲:「誰?」
這,不是真的吧。
馬路旁的石台上。
「小妹妹,是來等路川紫的吧?」
男生氣喘吁吁地望著蘇半夏,他白色制服襯衫打開了一個大大的領口,耳朵上的六七副銀制耳環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中閃動著魅人的光。
莫樊律咬緊了牙關抬起手咣咣地砸著房門大喊:「開門!給我開門!莫連勝!你把門打開!」
——錢,錢,錢,又是錢。
這條道路上,無論何處,我都找不到你的身影。
——母親是有哮喘病的,不能受到驚嚇,也不能受到創傷。
暗黑的夜色之中,那個男生的手不停地在梔薇的肩膀上游移,摸到她的頭髮上,喃喃地問道:
或者,也可以說是蘇半夏放心不下梔薇。
「喀噠」一聲,房門被蘇半夏打開了,柯絳的臉孔呈現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微微喘著粗氣,額角也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滲出,看來他是跑著過來的。
所有的萬物,都在飛逝,帶著灰色的翅膀,飛向沒有盡頭的光亮。
「什麼?」
走廊裏面來回走著的護士和醫生都是一張死板而又獃滯的臉孔,彷彿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彷彿早已對一切麻木。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跳動著空虛的光亮,周身充滿的只有冷漠而又恐懼的觸感。
天黑得讓人惶恐。
路川紫有點忍不住想笑:「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什麼蠢話啊,沒她們誰養活我,我可不像你,每個月爸媽都會從美國寄錢給你,是吧,大小姐?」
「哎喲,你這是跟誰吼呢你?怎麼著,還不讓人說話了啊?」
可是,還沒等按下發送鍵,他就飛快地按下「刪除」,「啪」一聲合上手機,狠狠地將電池拆掉。
他連人影都沒出現在她的面前。
聽到聲音,祖母迅速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指著蘇半夏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你個小賤人!現在都幾點了,你還知道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啊你?回來幹什麼——」還沒等她將內心的怒火全部發泄完畢,就看到了站在蘇半夏身邊衣衫凌亂的梔薇。
讓你險些就被輪|奸。
打開短消息,只有七個字,「失敗,她跑了,還錢」。簡短的七個字。但是路川紫閉上眼睛也能夠想象得到對方是用怎樣憤怒的心情打出這幾個字的。
正當梔薇大惑不解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一個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為是路川紫,梔薇急忙高興地轉回頭望去,可是她眼中的光亮很快地就暗了下去。儘管,她看不清楚那張臉,但是她能夠聞到他身上濃厚的煙味,那絕對不會是路川紫身上的味道。
女生一邊塗抹著黑色的指甲油一邊揚了揚嘴角:「有什麼可起鬨的,說不九_九_藏_書定哪天莫樊律就把她給甩了——」
梔薇的身形禁不住猛地一抖。
柯絳走進教室里,幾步就來到了她們的面前,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聲音裏面有著不可掩飾的擔憂:「那,請問你們知道蘇半夏去哪裡了嗎?」
蘇半夏看著梔薇微微泛著紅暈的臉孔,靜靜地站起身來,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你回去吧,我一個人沒關係。」
夜色深沉。
你一定會恨我吧?
蘇半夏看了看梔薇:「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奇怪,你說是不是?」
「回來再說。」
「老太婆,你說夠了沒?」蘇半夏再也聽不下去了。
「哈哈,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他欠了我們錢,所以,他就把你交給我們了,說是可以任由我們處置噢。」
「只是,明明知道這樣,還是會犯錯吧,還是會想要去獨佔自己喜歡的東西,說不定會一錯再錯。」
柯絳有些不悅地眯了眯眼睛。
「……嗯。」梔薇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廚房裡有著鍋台潮濕又微微有些發霉的味道,鍋底是一片黑褐色的銹跡斑斑。老太婆一定又是出去打麻將了,從早上起來就不見她的影子。蘇半夏在心裏想。
「滾……」莫樊律咬緊牙齒吼道,「給我滾!不然我殺了你!」
黏稠猩鹹的海水。
「你說……什麼?」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她的心裏還是會覺得「路川紫會那麼做,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走上了一條陌生的路途。
是這樣嗎?
他抬起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機,手指微微顫抖地按下了那個今天晚上,已經不知反覆打了多少次的號碼。
那天晚上。

09

她望著蜷縮在床上的梔薇,喉嚨頓時就苦澀的哽咽,「……你醒了。」

01

蘇半夏轉頭看了看梔薇,又看了看柯絳,像是察覺到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某種微妙的氣氛,半晌,她抬起頭,望向柯絳說:「吶,既然你來了,就帶她出去換換心情吧,好嗎?」
梔薇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迅速地從口袋中摸出了手機,又將路川紫發給自己的那條簡訊息看了一遍。
莫樊律背脊僵硬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面,他的斜對面就是亮著紅燈的搶救室。母親已經被送進去超過一個小時了。
房門突然被「咔嚓」一聲輕輕地推開,女生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杯走了進來。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扣扣扣」的敲門聲,很有規律的三下為一拍。
一瞬間,蘇半夏望著眼前的男生,怔住。

13

醫生摘下口罩,用一種鄙夷的眼神將莫樊律上下打量一番之後,冷漠地將一個硬板子塞到了他的手裡,生硬地說:「嗯,簽個字,然後準備處理後事吧。」
好像有什麼玻璃制的東西摔破在了地面上,母親痛苦地尖叫起來,並且摻雜著急促的哭喊聲:「我真的沒錢!錢全給樊律交了學費,你放了我吧!別打了!我沒騙你!別再打了……」
風親吻著身後挺拔繁茂的香樟樹,黑暗中暗綠色的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聲聲繚繞在耳膜深處,來回地敲擊著顛簸、回蕩。
「別亂想了行嗎,那些都不過是逢場作戲。」
「真想去殺了他。」柯絳抬高了音調,手指也在不自覺間握成了拳頭。他倏地站起了身,抬起腳就朝著硬邦邦的石台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午休的時候,柯絳再一次地出現在蘇半夏和梔薇的班級門口,他將頭探進去四周環顧,依然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身影。
路川紫把頭埋在枕頭下面,沒有吭聲。
「哦。我手機丟了,不過也沒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從梔薇離開的時候,她便一直坐在這裏,沒有移動過。
已經不知道砸了多少次,也已經不知道耳邊響了多少聲,當莫樊律終於將那扇門砸開的時候,他踉蹌著沖了進去,腳邊滿是破碎的玻璃碴子,以及東倒西歪的柜子和桌子。
可是我真的沒想過,你真的會這麼笨。
莫樊律不知所措地皺起了眉,眼前頓時有些發黑。
「等等!」
她猛地一愣,轉過身背對著路川紫,有些躊躇的按下了接聽鍵,輕輕地「喂」了一聲,對方似乎很急促地說了一句:「到北木醫院來,現在馬上。」
門被輕輕地關上。寂靜瞬間侵蝕了梔薇的心臟。
蘇半夏緊緊地握住了梔薇有些顫抖的手,她不再說話,帶著梔薇走進自己的房間里,然後用力地把門摔上。
「還有事嗎?」
濃厚的香煙味道鑽進鼻孔,刺|激著黏膜。
眼前是黑白相間的斑馬線,馬路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相互與此擦肩,相互與彼接踵,卻都沒有時間思考著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梔薇望著眼前盲目前進的人流,輕輕勾動了一下唇角,混雜著淚水蒼白而又無力地一笑,說:「嗯,是這樣啊。」
當梔薇從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梔薇環視著四周,已經開始泛黃的牆壁,被刷成了單調的灰色。天花板上有著冰冷的裂縫,它的中央懸挂著一盞小小的燈泡,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彷彿隨時都能夠掉落下來砸到頭頂。
呃,誰知道呢?
路川紫把頭深深地埋在枕頭裡,啞著嗓子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別煩了,我剛剛才睡著。」可是,不到一秒鐘之後他又迅速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從戚諾喬的手中搶過手機,皺起眉,翻開蓋子,屏幕上的發件人不禁讓他感到全身一顫。
「——樊律出事了。」
——那個男人從不會輕易地回家,可是每次回來一定便是滿嘴的「錢」。
厚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就像是荒野上燎原的野火一般燃燒著嗅覺。
房間里還是你離開時的那個樣子,放著貝斯,香煙,以及高邦的球鞋。窗檯旁的梔子花已經開放,只是我還來不及告訴你,我就是懷抱著這樣的寂寞每晚入睡。梔薇,我知道,你還放不下所有,所以你離開,就像當初的戚諾喬。我們終究還是無法做戀人吧,我與你之間也許本來就不該有任何的交集,因為,我總是會在你看不到的身後默默地注視你,僅此,便已足夠。與你曾有的那些回憶,我願用它來悼念我們之間的友情之上,愛情未滿。
桑然?
細細的沙塵彷彿流水一般靜靜地行走,發出沙沙的輕響。
——難道是自己記錯地點了嗎?

10

胸腔里像是壓上了一塊巨大的石,沉甸甸地截住了血管,於是血液無法再流向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