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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五章 確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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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確認身份

「對方叫什麼名字?」
「幹嗎不現在去?你應該聽得懂那老外說什麼。」
「你說你是法醫?那你是不是姓谷,叫谷平?」
「她開始戴首飾了。衣服也比之前顯得時髦多了。她剛進警察局的時候,同事都說她穿得很土。可失蹤前,她的衣服、鞋、手提包都成了高檔貨。有人還看見,她常常到警察局對面的飯店去吃午飯。要知道,警察局的午餐可是免費的,而對面那家店的午餐價格不菲,一個漢堡就要賣48塊。」
「我剛剛只是說我的看法。」他道。
孩子又哭了。
「哦,是嗎?」谷平大感興趣。
「畫像出來了嗎?」他問。
谷平若無其事地咬著漢堡,問道:「如果有人想從停屍房把屍體偷出去,那也是挺麻煩的,他怎麼運啊。」
「那天我在韓國,我們在那裡有投資項目,我去洽談業務,5月2日下午走的,5月10日回來的。」
「得了,五星級有五星級的氣派,這裡有這裏的味道。我就很喜歡這裏。」谷平道。
「這不是第一次。快速公司的車經常進去那裡。而且,通常法醫科收快遞,或寄快遞,門衛都不會過問,也不會檢查,因為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當然。她還告訴我,她找到一塊頭骨,很可能就是李英傑的。當時,我真是被她嚇了一大跳。」
黎江已經看出他在想什麼了。
「他1955年出生,1984年從中國地質大學畢業,曾經在地質研究所工作了兩年,1990年辭職進入福源旅遊公司。如果你想了解他的家庭生活,他是1984年,大學畢業那年結的婚,女方是現任福源旅遊公司董事長的妹妹,李絲雨。李絲雨原來在醫院後勤部工作,1995年辭職,後來就沒工作過。你知道,凡是沒什麼違法記錄的人,檔案都非常簡單,我能了解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我是她的朋友,我在警察局工作,我是法醫。」谷平很不喜歡自報家門,他覺得任何時候,只要說出自己的職業,就像一個推銷員。所以每次別人問他的來頭,他不是含糊其辭,就是乾脆不說,像今天這麼正式地介紹自己,他還真的是很不習慣。不過他沒料到,他話音剛落,對方就說出了他的名字。
「那倒是。」谷平接著問,「關於那具屍體呢?你打聽到了什麼?」
「好的。」谷平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什麼別的話,雖然他非常想跟她聊幾句。
「不管怎麼說,葉瑾是小南的上司,我不應該偏袒小南。」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谷平猜想她可能又去哄孩子了,便悄聲對身邊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的章雲海說:「她去查過你們公司2001年的大事記。」
「沒有啊。」黎江道,「你聽說過嗎?」他問谷平。
谷平忙道謝。
「第一次碰頭的時候,她說她準備去一次養老院,第二次,她問了我一些關於詹麗琳叔叔和那些知情人的事。」
「我當然聽說過。」谷平心想,最近我聽得最多的就是犀牛這兩個字了。看起來,這件事果然跟章雲海的公司有關,「王夢說她要去犀牛旅社?」他問老闆娘。
「也許,打電話的時候,有人正用槍指著她的頭。」谷平道,這時,他湊巧看到了巴蘭基亞的女老闆出現在賬台。「她來了。我們找她過來問問。」他朝女老闆招了招手。
「我本來以為會像『惡魔傑克』的工作間那樣,陰森恐怖還帶點血腥味呢,可沒想到,其實就是個普通的辦公室。」小林笑道。她的語氣很輕鬆,這讓谷平有些意外。她不是很討厭法醫這一行嗎?
「4月21日早上,他們發現那天晚上安置在B樓的探頭全都被打壞了。還有,那具屍體的照片被人刪除了,原來拍的存檔照片,只有身體部分留著,其餘部分都不見了。拍攝照片的警員記得他把膠捲都放在了物證科。後來物證科的人回憶,4月20日上午,王夢去過他們那裡。這麼巧,4月20日屍體被盜,4月21日她就走了。」黎江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有四個跟我聯繫過。」
「你想說什麼?」谷平將咖啡遞給了他。
看到谷平訝異的眼神,章雲海接著解釋道:「呵呵,我剛剛順便讓張芩查了一下那天我在幹什麼。」
黎江皺起眉頭盯了他一眼,「喂,你還讓不讓我吃飯了?」
不管詹麗琳的親戚和朋友如何為其辯護,警方始終抱有懷疑的態度。就目前所掌握的證據,警方認為,毫無疑問,詹麗琳是本案的最大兇嫌,至於她的網球肘是否會成為證明她清白的重要佐證,警方表示,不能排除有幫凶存在的可能。
「她是什麼時候來找你的?」
「你去C區警察局調查得怎麼樣?」谷平問道。
「是的。」
「你知道那地方?」
這時,小林和章雲海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小林在好奇地朝里張望。
「謝謝。」小林道。
他帶著幾分不情願走了過去。
卓小南的新住所就在路邊的那棟小高層里。山東路55號。
「沒關係,是我打擾你了。」谷平覺得跟一個看孩子的主婦說話真是一種煎熬,他很想快點結束談話,於是加快了語速,「劉小姐,你們第二次見面時,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查到哪一步了?」
對方似乎吃了一驚。
「不會吧。」谷平非常驚訝。「你是總經理,而且據我所知,已經幹了很多年了。」
章雲海笑著接受了他的揶揄。
「你見過他們嗎?」
「你得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從今天下午到現在,一共才過去三個小時——小心燙。」谷平將另一杯咖啡遞給小林,沒忘記在紙杯外面加了一張紙巾。
「我剛剛問過張芩,公司的大事記一般都由她來寫。她查了備忘錄,她說,3月15日,小南去找過她。她們的關係一向都不錯,那天中午,小南還請她到附近吃過午飯。」
「好吧。我問過了,屍體是在4月28日發現不見的。」
「太好了!」黎江咬牙切齒地說,「我馬上申請重新立案偵查!這次我一定要抓住那個混蛋……」
「你是說5月2日半夜?」
黎江回頭,「嚯,還挺漂亮的。」他道。
屋子還算整潔,看起來不像是有人曾經闖入過。
「那麼最後一次有人看見那具屍體,是什麼時候?」
「對。你們公司有幾個老闆?你算不算一個?」
「我想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女法醫,她就在你對面的警察局上班,她姓王。」
谷平將這份報紙複印件看了兩遍才遞給章雲海。
「那裡出售哥倫比亞風味的漢堡,你說她常去那裡?」
「在忙?」章雲海問道。
「沒錯。」
他們去了哪裡?詹麗琳到底有沒有殺她心愛的男友?她有沒有曾經殘忍地用鋸子分割他的屍體?——所有的懷疑、判斷或是猜想都無法告訴我們答案。
「沒關係。請問,卓小南跟你見面的時候,還向你打聽過什麼?」
「老師。」
黎江毫不客氣。
「我明白,可是王夢並沒有明說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也許王夢是同性戀也未可知,所以,大家都有嫌疑。包括你的女兒和太太。——你別忘記卓小東說過,她妹妹在襲擊她的男人的手機里發現你太太的手機號。」
章雲海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便道:「那麼……我就先送她回去了。」
「我看過你的報道,你舉出的兩個旁證,都很有說服力。」谷平道。
日前,詹麗琳的叔叔寫信給本報,要求本報為其尋找詹麗琳的下落。如今已經年過七旬,身患多種疾病的他,仍舊堅信他的侄女沒read•99csw.com有殺人,並且尚在人間。他願意將自己的全部積蓄,大約30萬元用於獎勵提供線索的人,並委託本報跟他的侄女詹麗琳說一句話:「麗琳,叔叔相信你!」
黎江一臉不屑。谷平笑道,「你別急,我現在就告訴你,那個頭骨有99.9%的可能是李英傑。」
「那李英傑呢?」
「私家偵探去查了卓小東那棟大樓的監控錄像。發現昨晚九點半左右,小南奔出了大樓,緊接著,大概相隔了二十多秒,有個男人跟著跑了出去,他戴著帽子,看不清長相。」章雲海的語氣急促起來,「偵探找了沿街的店面,附近只有一半商家有監控探頭,可他沒在那些監控錄像里找到她的蹤跡。自從她離開那棟樓后,就消失了。」
章雲海再度搖頭。「如果真的是他,那會怎麼樣?」他問道。
「問得好。」黎江笑道,「問題就在於,他說他是每天檢查的,可我懷疑事實並不是這樣。有時候,一個星期都不會有人去停屍房,你說他們怎麼可能按照章程每天去檢查?所以,他是4月28日發現屍體不見的,可也許實際上好幾天之前,屍體就已經失蹤了。」
「不錯。所以一定有內奸。」黎江將漢堡中的烤肉塞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其實,C區警察局已經開始調查這件事了,他們認為問題就出在4月20日。那天晚上,看守停屍房的工作人員老李被人下了葯,從晚上八點一直睡到上午八點,當中沒有醒過。」
「沒關係,我們現在只是隨便聊一下,你不用有任何顧慮。」
黎江已經跑到了電梯前。
「你說的是不是那家名叫巴蘭基亞的麵包店?」谷平道。
而我們,也想對詹麗琳說:「麗琳,假如你還活著,請你回來!你的家人想念你,你的朋友想念你,你愛的人更需要你!請你回來,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谷平回頭看了章雲海一眼,後者朝他點了點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後來我調查到,他有位朋友第二天要出國,而那位朋友在一個月前,曾經借給李英傑一本書,那是一本關於佛教的書,對方也是個佛教徒。李英傑曾經答應5月3日早上在他登機之前,把書交到他手上,但直到他登上飛機,那本書也沒還給他。後來他才知道李英傑已經死了,當然那是兩個多月以後了。」
「你的意思是,他說的那位朋友,很可能就是詹麗琳?」
「她在最近半年跟李中漢走得很近。所以,要說她會把這件事傳給誰聽,那隻能是李中漢。」
「王夢是吧?」老闆娘顯然很熟悉她,「她過去常來,但最近沒來。」
「是的。可是他這麼說,並不代表他就真的想分手,男人在網上聊天時,常常會信口開河。」劉易停頓了一下,「而且,我沒見過那段所謂的聊天記錄,這是負責該案的警察對我說的。可是,我調查過李英傑的朋友,他們都不知道他曾經有過那樣的意思。其實,他們連他是否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好。」谷平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回頭朝章雲海作了一個「OK」的手勢,他一掛上電話,章雲海就道:「真的是他?」
「你別忙了。」章雲海道,「我們說幾句就走。」
「我是卓小南的朋友。請問你是不是《大中華日報》的劉易?」
「你好。」谷平道。
侍應端來了香濃的哥倫比亞咖啡,大約是聽到了「屍體」兩個字,他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黎江。
谷平將章雲海和小林送到樓下的停車場,返回大樓的時候,他忽然想到,應該給黎江打個電話,於是伸手到口袋裡去摸手機,這時,一個男人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定睛一看,正是黎江。
「好吧。劉小姐。我想問的是,第一,卓小南是不是最近找過你?」
「那麼,劉小姐,你有沒有把剛才說的這些告訴卓小南?」谷平繼續問道。
「我把那個司機提供的線索和修理工提供的照片都拿給了詹麗琳的叔叔看,他對那個修理工很感興趣。於是我把那個人的聯繫方式給了老人。至於那個司機,詹麗琳的叔叔說詹麗琳平時很節省,從不乘計程車,所以這個消息不可靠。後來,我問過詹麗琳的叔叔,他說,他見過那個修理工,覺得他提供的線索比較靠譜,所以決定謝謝給對方。他從銀行拿了一萬元現金親手交給了對方。」
「差不多吧。分屍用的是鋸子,不是專業人員。」
「呵呵,所以48元其實並不貴。」谷平笑著說,一邊將酸辣醬推到他面前,「你可以澆一點醬汁混著吃。」
「那就是說,小南的失蹤跟這個人的被殺有關聯!」章雲海道。
「三個月前,等等,我查一下日期。」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是3月13日。」
一個姓章,一個姓林……這麼說,她也來了?!他心頭一陣興奮。
「這是外面的辦公室,真正的……工作間在裏面。」他本來想說解剖室的,但臨時改了口。不過她還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吧,我試試。」黎江一副無從下手的模樣。
「她還說什麼?」谷平問。
「對於這件事我也很吃驚,不過,老人家有時候是說不準的,他來找我的時候,身體狀況已經很差,而且,那時候,我開始忙著寫另一篇報道,所以這件事就沒再過問。怎麼了?」劉易警覺起來。
「找她?!——你是誰?她的同事?」劉易很警覺。
「劉小姐,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也許不是戀人?」
黎江立即迫不及待地用叉子叉起一塊放進了嘴裏。
「總之就是不高興。所以,誰知道她是不是自願的?」
「那是因為,報上正好有那家旅社的廣告。」
「有他的手機號,但自從詹麗琳的叔叔死後,他的手機就停機了。」
「什麼這麼巧!我已經去過你的辦公室了,你沒在,我只好去停車場找你。喂,結果出來了沒有?我剛剛問你辦公室的小姑娘,她還跟我賣關子,說一定要等你回來,由你來告訴我。」黎江有點生氣。
「對,就是我。」
「都見過。稍等,我去找一下資料。」她又消失了一會兒才出現,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他們中,一個是飯店老闆,他說有一個長得很像詹麗琳的女人經常去他的飯店吃飯。後來我去過那家飯店,也見到了那個女人,確實有點像,不過那個人肯定不是詹麗琳,她是一家銀行的職員,有正當工作,身份也沒什麼可疑的。另外一個懷疑詹麗琳是她的嫂子,結果證明,打電話的人是個精神分裂症者,因為跟嫂子關係不好,所以想故意陷害她。還有一個是計程車司機,他說詹麗琳經常包他的車去郊區。最後一個是修理工,他在一家小旅館打工,他提供了一張照片,在照片的背景里真的就有詹麗琳。」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她的學校。5月8日上午,她原本有兩節課,可她卻沒來上課,之前也沒有請過假,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校長助理打電話給她,她的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由於她的父母在幾年前雙雙去世,所以,學校無法聯繫到她的家人。唯一的選擇便是等待。可是,過了一個月後,詹麗琳仍沒有半點消息。她沒有來過電話或電子郵件說明她曠職的原因,也沒有跟她要好的同事聯繫過。學校開始不安起來。最後,一位與她平時關係較好的女教師報了警。
「嗯,又香又酥。」
「天哪,這是什麼東西!我得分三次才能吃完。」黎read•99csw•com江望著面前的漢堡大為驚嘆。
「快遞公司?」谷平覺得不可思議,「那邊的門衛是怎麼回事?怎麼能讓快遞公司的車開進去?」
章雲海和小林跟著他來到休息室。他打開空調,隨後忙著給兩人倒咖啡。
麗琳,你在哪裡?
「還用得著你提醒?我早就打過電話了。」黎江說話時,嘴裏塞滿了烤肉,「她媽說的一口土話,我費了半天功夫才弄清她在說什麼。她說王夢已經好幾個月沒跟他們聯繫了,其實王夢只有每年春節才回去一次,也很少寄錢回去。很明顯,王夢跟家裡人關係疏遠,如果她辭職,她也不會回家。再說,她也不一定是辭職了。我今天找過那個給她打過電話的同事。他說王夢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好像很緊張,很憂鬱。」
「她為什麼要特別提起這家旅社?」黎江道。
巴蘭基亞一如往常,店裡不過兩三個客人,谷平和黎江也在其中。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后,谷平用最快的速度點好了菜。
「小南和張芩在公司的走廊上曾經遇見我太太和女兒,後來我女兒好像也問起過小南來公司幹什麼,張芩雖然回答了她,但沒說具體。」
「目前懷疑卓小南提供的頭骨跟九年前的一件案子有關。我還在等DNA檢測結果,現在已經做了四項檢驗,基本都吻合。」
其實,如果沒有它,谷平根本不知道C區警察局在哪裡。有一次,谷平途徑那個路段,正好接到一個電話,在打電話的時候,他走進了旁邊的一家小麵包店。他本想買份三明治打發午餐的,不料意外發現這家小店竟有哥倫比亞風味的漢堡出售。他出生於哥倫比亞,也是在那裡長大的,對他來說,那就是故鄉的味道。他一口氣買了三個漢堡,還要了一杯熱咖啡。正當他在小圓桌前津津有味地品嘗漢堡時,突然發現馬路對面就是C區警察局。
「沒有你嗎?」谷平詫異地問道。
黎江仍在那邊自言自語。谷平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醒悟。
「小南跟我提過你!她還說哪天你來找我,就說明她已經出事了。看起來,她真的……」劉易後面說的是什麼,谷平完全沒聽清,不過,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認為,她去查大事記的那天非常關鍵。她從棺材里拿出頭骨的時候,四周應該不會有人,否則她不會去做那種事。那麼,她是怎麼被兇手發現的?」
老闆娘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大概就在4月中旬吧,她說她要出趟遠門,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她答道。
「那麼,卓小南有沒有查到她想查的東西?九年前你們公司發生過什麼?」
「哦,好可怕。」她朝他吐了吐舌頭,露出誇張的恐懼表情。
這的確有些奇怪。
劉易似乎有些猶豫。
谷平接過電話,電話那頭,一個女人正在焦躁地喊著:「喂,喂,喂……」
「不行。」劉易斷然拒絕,「對不起,我不能出來見你。我剛生了孩子,我不想自己有什麼危險,如果你有問題要問,就在電話里問吧。」
黎江屈服了。
「哦……」這傢伙的德性怎麼這麼像章雲海?
2001年5月2日那天,在這兩個年輕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章雲海好像摸透了他的心思,說道:「我們現在在路上了。」
劉易很快作出了答覆:「2004年12月,詹麗琳的叔叔找到我們報社,他想發一篇尋找他侄女的文章,主編覺得很有意思,就鼓勵我跟進。於是,我就採訪了詹麗琳的同事、朋友,以及負責那案子的警察,當然,我也跟她叔叔聊過。我覺得這案子的確不簡單。」
看來她把握不大。谷平心想。
黎江長嘆了一聲。
法醫怎麼這麼倒霉,連辭個職也這麼麻煩,谷平心想。
「好吧,只有她知道嗎?」
「緊張?」
「我剛剛去過那裡,」黎江道,「店老闆是個老外,我說的話,他一句都聽不懂,真不明白,這樣他怎麼做生意!」
黎江沒有馬上回應他,因為烤肉和漢堡上了桌。
「那就只剩下吳雨辰和李中漢了。吳雨辰過去喜歡過我太太,可能現在仍然在喜歡她。他當初投資我們公司就是為了靠近我太太。他原先是大學老師,還算正直,不像李中漢,一個純粹的商人,為了賺錢,他什麼都做得出來,而且,他脾氣暴躁,非常易怒。相比之下,我認為李中漢的可能性更大。」章雲海別過頭來看他。
谷平笑笑。「稍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裡吃點東西,如果王夢也是熟客的話,老闆肯定認識她。」
老闆娘又想了一會兒,才道:「她給我看了她的白金手鏈,她說就是那個人給她買的。她還說,這個人打算送她出國進修兩年,她好像不怎麼喜歡現在的工作。她想去美國或者加拿大,那天她問了我不少出國的事,什麼手續啦,需要準備什麼材料啦,聽起來,她好像馬上就要走了。」老闆娘抱起胳膊笑了笑,「呵呵,說老實話,我覺得她是在吹牛。」老闆娘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收走他們桌上的紙巾。
「屍體放在停屍房,一直在等著家屬來認領。4月28日那天,負責看守停屍房的工作人員在檢查那些抽屜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那些放屍體的抽屜……」
「老師,你認識他們嗎?」Anny又問。
這倒提醒谷平了。通常,如果法醫科要快遞什麼東西,市局大樓底樓的保安也會打電話讓他下來自己去拿,只不過,不管他是發快遞還是接快遞,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保安科的監控下。難道C區警察局沒有監控系統嗎?
內容如下:麗琳,你在哪裡?
「她跟你秘書說的那些話,有沒有別人知道?」
「我們正在找她。」
「呵呵,你真會做戲。」谷平嘲諷道。
「是他。」。
「四川美女。」谷平朝她微笑,她風情萬種地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墊了紙巾的小竹筐,一股孜然的香氣從竹筐里飄了出來。
這是老人的心聲。
「當然你請客,你是首席法醫,你的收入是我的四倍。而且我還聽說了一些關於你的傳聞……」
「不過小東說很像照片上的男人。」章雲海補充道。
電梯到了,兩人一起來到走廊上。
「都有哪些人參加?」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感覺章雲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緊張和憂愁讓他的臉上又平添了幾道皺紋。
妻女都有股份,唯獨他沒有,谷平不知道章雲海是如何看待這種狀況的,不過他想,任何一個人,處於這種境地,都或多或少,會有些失落和憤懣,因為這已經不是一年能獲得多少收益的問題,還關乎自尊和他在家裡的地位。顯然,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男人在家族裡其實沒有什麼地位。
「可是就算葯倒了老李,也得經過外面的重重關卡吧……」
他聽到Anny在回答完樓下登記處的詢問,便吩咐了一句,「讓他們在一樓咖啡廳等我。」接著便快步離開了法醫辦公室。
「劉小姐,你說的這些非常重要。你有沒有告訴過辦案警察?」
原來她就在他旁邊。
「好。」谷平想問他小林會不會跟過來,但沒好意思開口。
「那家快遞公司後來查到沒有?」谷平又問。
「你是說,她很可能就是在查大事記的時候,被兇手發現的?」
女老闆笑道:「得我謝謝你才對,謝謝你經常來照顧我們的生意。」她替他們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餐盤,一邊問道,「有事找我?」
谷平確實不喜歡驗屍的時候被打擾。九_九_藏_書因為他覺得,驗屍的過程是他跟死者單獨交流的過程,做任何與此無關的事,都是一種冒犯。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在過去的兩個小時里,他一直在等章雲海的電話。
「他發現其中一個沒完全關好,抽屜口有條縫。通常存放屍體的抽屜都是密封的,除非是有人動過,否則不會有這種情況。於是,他就打開了那個抽屜,裏面是空的。」
「我不知道。」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從來沒聽說過王夢這個名字。你說她可能認識犀牛旅社的老闆?她是不是,就是那個跟小南聯繫的法醫?」
「好好開車。」谷平指指前方,「你還得留下小命跟你的女朋友團聚呢。」
「是。有99.9%的可能是同一個人。」
「她問張芩,九年前,有哪些人去過犀牛旅社和昭蘭會所。她還提到了李英傑和詹麗琳。可是張芩說,她完全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
谷平想了想,又問道:「劉小姐,關於詹麗琳叔叔的死,你有什麼看法嗎?」
「我幹了20年了。一直算是大權在握,可始終是拿工資的工薪族。不過,我太太有股份,我女兒也有。董事長李中漢是我太太的哥哥,我跟他是同學,那時候,我沒錢,他有錢,所以就一起幹了。還有一個董事是我太太的同學,叫吳雨辰。如果你問福源旅遊有哪幾個老闆的話,一共是五個,還有一個是李中漢的兒子,目前在澳洲。要說經理層的話,我是總經理,副總是馬上可能接替我的葉瑾。」
「你當時跟卓小南說了些什麼?」
可是,等他換完衣服,回到走廊上時,卻看見章雲海和小林正好走出電梯。這是怎麼回事?他心頭一陣慌亂。緊接著,他立刻有了答案。一定是章雲海自作主張帶她上來的,小林自己絕對不會想來參觀他的法醫辦公室。
小林從包里翻出一張鉛筆畫,略帶歉意地說:「本來應該用電腦畫的,但我去醫院的時候,沒帶手提電腦,所以只好用鉛筆了,也許線條不太清楚……」
警方調查了詹麗琳的鄰居,他們都說,曾經看見一名年輕男子出入她的公寓,他看起來比她小几歲,他們的關係似乎很親密,從沒人聽到過他們吵架或爭執。5月2日下午三點半左右,有人看見詹麗琳一個人離開了公寓,沒人看見她有同伴。鄰居還說,那天,詹麗琳看起來心情不錯,還跟他們打了招呼。她上了一輛82路公交車,從那以後便沒了蹤跡。警方沒能查到她是在哪一站下的車,售票員和司機對她也毫無印象。
這時孩子又哭了起來,劉易已經無心跟他說話,「還有什麼問題嗎?」她略帶不耐煩地問。
章雲海冷笑。
可是,詹麗琳真的是殺人兇手嗎?她的叔叔和朋友顯然不是這樣認為的。詹麗琳的叔叔反反覆復地告訴警察和記者,他的侄女皈依佛門已經五年有餘,長年吃素的她,平時連踩死一隻蟑螂都要念經懺悔,怎麼可能去殺人?!熟悉詹麗琳的朋友們也認為警方判斷有誤,因為在她們眼裡,詹麗琳是個溫柔善良,心理正常的女子。所有的朋友幾乎都異口同聲,說她非常愛她的男友。據說,在失蹤前不久,詹麗琳曾向一些朋友打聽過婚慶公司的相關信息,也曾提過要去專業婚紗店訂做一套白色婚紗。另有一位姓謝的女子向記者透露,詹麗琳喜歡打網球,失蹤前兩個月,她的手臂因為打網球受傷無法抬起來。她曾陪詹麗琳去醫院看過,當時醫生確診詹麗琳得了嚴重的網球肘。該女子認為,即便李英傑真的提出分手,詹麗琳也絕不可能痛下殺手甚至分屍,因為她的手臂在短期內是無法完全康復的。
「看來王夢八成就是那個內奸。有沒有辦法聯繫到她的家人?」谷平道。
黎江開始細數屍體發現和失蹤的過程。
「什麼?」
章雲海面露尷尬。
「她當時跟你說了些什麼?」
「你查過了嗎?」他立即問道。
「九年前的案子?」章雲海道。
章雲海搖下車窗,讓冷風吹進來。
「你們在什麼地方見的面?」
「認識認識!」他快速脫下工作服朝外走去。
這是一套一居室的工房,除了廚房和廁所外,只有一間房。屋子大約15平方米大,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寫字檯。寫字檯上放著一台手提電腦,電腦的後面放著一些諸如化妝品和文具之類的雜物。
章雲海笑著嘆氣。
他希望自己出現在她面前時,是一個乾淨正常,與屍體無關的人。所以,他必須得換件乾淨體面的衣服。他的更衣室里有一件白色運動衫,雖然不是新的,但他肯定那上面沒有屍體的味道,因為更衣室離他的辦公室至少有15米遠。
「她沒說她要去那裡,不過,她說她朋友是那家公司的老闆。」
「對一個工薪族來說,那的確有點奢侈。」
章雲海並沒有反駁,他把車停在路邊。
「谷平,原來你平時就是在這裏上班啊。」她環顧四周,好像在尋找什麼,「你的辦公室在哪裡?」
「那所以呢?」
「其實,根據我的調查,李英傑常去找詹麗琳,是因為李英傑是義工站的站長,他們經常一起去寺廟、養老院或孤兒院作義工。李英傑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詹麗琳的存在,在李英傑住的地方,也沒發現詹麗琳的照片。」
跟劉易通完電話后,谷平發現章雲海也剛掛上電話。
「這麼說,真的是他!」黎江扯開嗓門嚷道。
「按照女法醫的說法,那個人應該是男人,」章雲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那麼只可能是吳雨辰、李中漢和李崎,可是李崎14歲就去了澳洲,已經在那裡待了快20年了,他應該被排除。」
劉易笑了笑。
「我不算。我是工薪階層,我拿工資。」章雲海道。
「就這些?他原來是幹什麼的?」
「是的。很可能是兇手殺了人,把頭骨丟進犀牛的棺材,試圖矇混過關。小南在犀牛棺材里找到頭骨后,被兇手發現。兇手怕自己暴露,就想殺人滅口。」
「什麼重重關卡!你以為那邊是我們市局大樓嗎?」黎江道,「你沒去過C區警察局,警察局有兩棟樓,前面那棟A樓是辦公樓,後面那棟B樓是停屍房和法醫科。B樓後面是一堵牆,牆外面就是街道。」黎江用餐桌上的杯子和碟子演示他所說的位置,「停屍房在底樓,小偷只要把屍體偷出來,扔過那堵牆就行了。可實際上更簡單。那個內奸,我們假定他是X,X先葯倒了老李,然後,他找了個幫手從停屍房把屍體運出來后,搬上了一輛車。在4月20日那天晚上,有一輛快遞公司的車進過C區警察局的大門,它在B樓門口停了大約5分鐘。」
「那不是老闆,老闆是他太太,一個四川美女。他們在哥倫比亞認識,然後一起回到了中國。」
一刻鐘后,當他調整好心情準備迎接章雲海的到來時,法醫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緊接著,實習生Anny敲響了解剖室的門。
「這我同意。」
「他們是實習生,不能隨便對外公開檢測結果。」
(請知情者聯繫本報新聞部劉易!聯繫方式:13902345762)
「共5個人。有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四位股東,另外還有葉瑾。」
警察搜查了詹麗琳的公寓,誰也沒料到,他們在那裡竟有可怕的發現。他們先在廚房的冰櫃里發現兩塊人體軀幹;稍後,又在客廳的地板上發現一些凝固的血跡;接著從浴室的角落裡掃出幾塊碎骨;最後,在床墊與被褥的中間找到兩把長九_九_藏_書約30厘米的鋸子,而兩把鋸子都有相當程度的磨損,其中一把上還留有干硬的血跡。后經法醫檢驗,所有這些血跡和軀幹都屬於同一名男子。然而,警方沒能在詹麗琳的居所找到任何可以說明被害人身份的東西。
「抱歉。」劉易匆忙地說,「我聽她談起,那件案子好像跟她工作過的旅遊公司有關。第一次見面時,她說她準備去那家公司的檔案室查一下九年前的大事記。」
「你的報道登出來后,有知情人跟你聯繫過嗎?」
黎江嘖嘖點頭。
「小百,馬上把這個掃描一下,然後再找一個人,你們在資料庫里尋找畫像里的這個男人。」他命令道。
「對,大概凌晨兩點左右。那是李英傑的鄰居說的。那天晚上,她出門時,在街上碰到李英傑,兩人還在路邊說過話。她說,當時李英傑穿著運動裝,走路很匆忙,她問李英傑,這麼晚到哪裡?李英傑說,他去朋友家拿一本書,他白天去朋友家,沒人在。」
「她問起2004年我寫的一篇報道。詹麗琳,也許你聽說過她。聽說這案子至今都是懸案,詹麗琳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小南就是向我打聽那個案子。」劉易道,谷平聽見她在電話那頭輕聲哄孩子。
「怎麼啦?」
「關於李英傑,你還知道什麼?」谷平當然可以去看警方的偵查紀錄,但現在他更想聽聽女記者的調查結果,她很可能找到了一些被警方忽略的東西。
「對,其實我們過去就是同事,只不過她在娛樂版,我在新聞版,彼此不太熟。她來找我,我也很意外。」
「你們不是本局的人,所以不方便讓你們進來。走,我們去休息室吧。」谷平側身轉向走廊,邊說話,邊開始在前面帶路,「11樓都屬於法醫科,最後那幾間是休息室,是專門用來接待訪客的。」他解釋道。
「她說她過幾天就回來?」黎江追問道。
電話掛了。
谷平一驚。
「有。葉瑾。她向張芩打聽過這件事。張芩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就坦白告訴了她。我需要說明一下,小南和葉瑾關係一向不好,葉瑾過去是小南的上司,她們兩人曾經在辦公室公開吵過,我為此還扣過小南的獎金。」
確認來訪者是否與被訪者相識是市局大樓一貫的規定。不過,Anny的報告令谷平有點發懵。「兩個訪客?」他道。
「唯一見過這輛車的門衛已經不記得是哪家快遞公司了,只記得是一輛普通商務車,他也不記得車牌了。而法醫科的人說,那天晚上他們沒叫過快遞,也沒接過快遞,查了沿途的交通監控錄像,沒發現它,它很可能中途換了車牌……」黎江頓了頓,「後來他們查到,4月20日晚上,在法醫科只有兩位法醫在工作,一位是張法醫,另一位就是王夢。我問過張法醫,他說當時他跟王夢並不在同一間辦公室,其實,他們在忙不同的案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王夢到底在幹什麼。」
「很有可能。所以,我們得查一查,她什麼時候去的公司,她去的那天,有哪些人見過她,有哪些人了解她去那裡的意圖。」谷平說到這裏,聽見電話里有響動,立刻對著喂了一聲。
「有什麼關係?我去開國際法醫會議的時候,大部分吃飯的時候,我們都在看屍體的照片,討論蛆的演變,再說菜還沒上呢。」
「男朋友?是不是她在失蹤前說過什麼?」谷平忙問。
谷平感覺章雲海是在有意識地保護自己的女兒,可他暫時不想拆穿對方。
「對不起,孩子比較鬧。」她抱歉地說。
谷平朝小林看過去。她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擔驚受怕,反而顯得很好奇。
「九年來,警方一直在等他的頭骨。如果確認是他,警方會重新立案偵查。這是毫無疑問的。」谷平口袋裡的手機響了,「稍等。」他接了電話,是Anny打來的。
詹麗琳,是本市錦文中學的一名女教師。2001年5月1日的晚上,她興沖沖地來到養老院看望她唯一的親人——她的叔叔。她告訴老人,兩個月後,她將同男友結婚,並且準備第二天,也就是5月2日,跟男友一起回他的故鄉看望他的父母。那是個南方的邊遠小城,她的叔叔從來沒聽說過那個地方,出於某種偏見,他勸她不要輕易相信一個「外地人」,還讓她把男友帶來讓他看看。他相信以他的經驗,他有能力判斷這個男人對侄女是否真心。然而,叔叔的話,詹麗琳絲毫聽不進去。她告訴叔叔,她的男友是個善良誠實的男子,值得託付她的終身。她還向他保證,等她到了男友的家鄉,她就會立刻打電話向他報平安。然而,她的叔叔等了一天又一天,她的電話始終沒有來。
小林得到了鼓勵,朝他微微一笑。
「嘿,谷平。」章雲海跟他握了下手,隨即上下打量他的運動衫,眼睛里滿是揶揄,但他也立即看出了谷平的不快,「不好意思,」他解釋道,「林小姐既然要寫關於法醫的漫畫小說,就應該多了解法醫的生活和工作,所以,我建議她上來看看。」
「她有沒有事現在還不能肯定,我們現在也正在找她。劉小姐,你方便不方便出來一趟?我們……」
「暫時沒有了。非常謝謝你,能不能把那四位知情人的聯繫方式以及養老院的地址都發給我?」
「他叫張義,義氣的義,不過,他沒有提供自己的身份證,他說身份證掉了。」
「她跟你秘書都說了些什麼?」谷平問道。
章雲海搖頭。
「你還點了什麼?」
「沒發生過什麼。不過,2001年5月2日是公司召開股東會議的日子。會議地點在昭蘭會所,那地方也在H縣,離犀牛旅社雖說有一段路,但也不是很遠。」
如今,三年過去了,警方仍在努力搜尋詹麗琳的蹤跡。然而,詹麗琳至今毫無音信,案情也毫無進展。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謎。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還是只是覺得好玩刺|激,但直覺告訴他,不管現在的她是什麼心情,什麼表現,只要一看見解剖室里的屍塊,她就會立刻嚇得昏過去。這陰影恐怕一輩子都揮不去,而且,她很有可能以後每次想到他,都會聯想到她今天見過的屍塊。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她進入他的工作區域。不管他們將來是否會在一起。
一個月後,警方根據已經找到的人體軀幹確認了被害人的身份。死者名叫李英傑,是K大學物理學碩士研究生。李英傑的多位同學曾經看見李英傑和詹麗琳在一起。一位女同學還告訴警方,4月30日的晚上,她曾經看見李英傑和詹麗琳在學校附近的寺廟門口說話,她沒發現任何異樣,兩人看起來「關係非常融洽」。
「我沒說。」劉易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因為我開始調查這案子的時候,已經是2004年了,這案子好像完全被丟在了一邊,聽說當初的主辦警察已經得病死了,我也不知道該找誰說這案子的事,而且我第二次再去找那個半夜跟李英傑說話的證人時,她已經搬走了。也難怪她不肯作證。她白天在公司當小出納,晚上在一家色情場所作色情按摩,她當然不希望警察找上門。至於那位借書給李英傑的朋友,他去美國后不久就查出患了癌症,他是第二年夏天死的。我所知道的這些都是他跟李英傑一個共同的朋友告訴我的,這個人後來我就沒聯繫過。」
「我們應該找一下寫這篇報道的記者。小南一定聯繫過她。」章雲海看過之後說道。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報紙上的手機號碼,電話很快就接九-九-藏-書通了,但他把電話交給了谷平。
「查過了。沒有前科。」
「蔬菜色拉,烤肉、招牌漢堡——」谷平只要一想到那個夾滿了培根、西紅柿和酸黃瓜的大漢堡就忍不住咽口水,他覺得賣48塊,實在不能算貴,就算再加10塊,他也會照買不誤。
他們走進5號樓,直接上了電梯,並很快找到了5樓A座。章雲海掏出鑰匙,打開了門。谷平剛想問他,哪來的鑰匙,他就回頭解釋道:「小南留了一把鑰匙在她姐姐家陽台的花盆裡。進來吧。」
「反正你辦公室有實習生看著,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會聯繫你的。再說,也沒人規定你幾點上班幾點下班,你是局裡除了局長以外最自由的人。」黎江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現在是六點,晚飯時間,我們正好去那家巴,巴,巴什麼?」
「好吧,看來除了秘書之外,只有葉瑾一個人知道卓小南去你們公司的目的。」
「對,我是。」劉易顯得有些不安,並馬上問,「小南是不是有什麼事?」
「4月3日,屍體在C區荷花池公園被發現,4月5日,法醫報告出爐。哦,對了,法醫報告後面有王夢的簽字,說明她也參与了屍檢。4月10日,有人來認屍,經確認,死者不是對方要找的親人。所以……」
「這是新出爐的烤土豆片,來,嘗嘗吧。是免費贈送的。」她將竹簍放在了桌上。
「她會不會告訴別人?」谷平問道。
「時間是短了一些。」章雲海不太情願地承認,「我會讓他繼續查。你這邊怎麼樣了?」
「所以,他們一直在等她自己回警察局遞交辭職報告。他們對她的失蹤知道的就這麼多。其實他們並不認為她是失蹤了,很多人認為她是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跟那人享清福去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沒有出境記錄,也就是說,她仍在國內。」
「嘿,這麼巧!」谷平道。
「他每天都檢查那些抽屜嗎?」谷平道。
「烤肉!」黎江指指菜單,「278元一份。你點了幾份?」
「她來見過我兩次,第一次是在咖啡館,第二次,是在女子浴室。那次我們整個交談過程都是在桑拿房裡進行的。」劉易笑道,「那是她選的地方,她堅持要在那裡。她說只有在那種地方才有可能不被人跟蹤或監視。我感覺她的精神很緊張。她說有人在追殺她。」電話里傳來孩子的哭聲,劉易說了一聲「稍等」,就離開了電話,兩分鐘后,她的聲音才重新回來。
「只要像就行。」谷平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叫來了一個實習生。他覺得當首席法醫最大的好處就是在11樓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而且有實習生隨時供他差遣。
「可你的報道上說,李英傑曾經想過要分手。不是嗎?」谷平提醒道。
不過,警方還是在李英傑的電腦中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在一段李英傑與朋友的聊天記錄中,他隱約流露出想跟某位女性朋友分手的想法。稍後,警方又調查了李英傑的親屬,發現他所有的親屬都在市內,因而詹麗琳在5月1日向她的叔叔說第二天要跟男友一起去南方小城看望其父母的說辭純屬謊言。警方由此正式將「詹麗琳失蹤案」更改為「李英傑殺人分屍案」,並將詹麗琳列為首要嫌疑人。
谷平拉開抽屜,裏面的一份剪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谷平想,她或許是想說,為了讓公眾相信,把詹麗琳列為主要嫌疑人是合情合理的,警方才向她提供了一條子虛烏有的假線索。假線索?谷平覺得杜成應該不至於會做這件事,但他當時為自己的身體狀況心緒煩亂,隨便拉了一條信息作為主要線索,也不是沒有可能。
「有結果了?」
「對不起,有了孩子就是這樣。」劉易再次道歉。
「在那兒。不過,我們還是去休息室吧。」他朝後一指,「在走廊的那一頭。」
「是的。」章雲海回答得很肯定。對於這個即將接替自己位置的人,他顯然一點好感都沒有。
「哈,我查到的東西可不少!」黎江道,「那個名叫王夢的女法醫是去年下半年分過去的,聽說是H大學的高材生。4月21日,她向上司請假兩天,說要回家探親,上司准了她的假。可自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回來過。」
「2001年有個男人被殺了,他叫李英傑,警方懷疑兇手是他女朋友——詹麗琳。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我們兩個,當然是點兩份,這還用說嗎?——別擔心,我請客。」谷平道。
黎江回頭看著他。
「巴蘭基亞。那是哥倫比亞一個城市的名字。」谷平沒好氣地回答。
谷平沒吭聲。有很多時候,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索要他想要的東西,從小就是這樣。
章雲海站在原地不動,對小林說:「把畫像拿給他。」
「老師,剛剛樓下的登記處打電話上來,說你有兩個訪客,一個姓章,一個姓林,你認識嗎?他想確認一下。」Anny問道。
「當然明白。」
劉易顯得有些為難。
「那……我得找找了,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等我找到后,再告訴你吧。」
「接著說。」谷平催促道。
「是啊。犀牛旅社,你們聽說過嗎?」
「你對那裡還真熟。」黎江頗為吃驚。
黎江露出一副「你問得好」的表情。
他心裏頗為失落。
「你問她。你是警方的人。說話比較方便。」章雲海道。
「你說她回過公司?什麼時候?」章雲海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當然聯繫過。她的同事給她打過電話,她說辭職了。可是,作為國家公職人員,離職是需要特定的手續的,她得先打辭職報告,說明離職的理由,得到上司的批准,她才能正式離職。」
「一份干炒咖喱蟹要四百塊,他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五星級酒店?」侍應一走,黎江就低聲抱怨起來。
「味道怎麼樣?」她笑嘻嘻地問。
「警察局的人有沒有聯繫過她?」谷平問道。
「所以最後一次有人看見那具屍體,是在4月10日。」谷平問。
谷平正在觀察頭骨上的裂縫,章雲海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最後一次來你這裡是什麼時候?」
「是哪位?」
「是啊。」這下劉易打開了話匣子,「她有網球肘,根本無法分屍,她怎麼分啊,她連刀都舉不起來。還有,她是信佛的,吃素都好幾年了,她的同事還說,她定期會去孤兒院當義工,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會殺人。再說,他們之間如果真的有這麼激烈的衝突,之前應該有徵兆,可是完全沒有。每個人都說詹麗琳的脾氣很好,談起戀人的時候,滿臉都是幸福。」
「可能僅僅是關係較好的朋友。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劉易又停了一下,說道,「有人看見李英傑在5月2日早上去敲過詹麗琳家的門,而詹麗琳是在那天下午三點半出門的,所以警察認為,那天早上詹麗琳開門放李英傑進去,在屋裡殺了他,隨後,她在下午三點半離開家出逃。可其實,有人在5月2日半夜見過李英傑。」
「啊!真的是你!要命!」她叫道。
「還能聯繫到他嗎?」
「出來了。我馬上給你送來。」章雲海道。
「好的。」
「可以給我他的電話嗎?」谷平問道。
「Stop!」谷平立刻打斷了他,「你到這裏來,不是為了聊我的私事的,對吧?——章雲海的檔案查過沒有?」
「回答完我的問題,你去C區警察局調查到什麼?」
「怎麼啦?」
那是一份《大中華日報》的複印件,日期是2004年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