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六章 養老院意外死亡事件
最初,兩人都沒說話,谷平是因為不高興,他討厭自己被章雲海牽著鼻子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乖乖上了章雲海的車,其實一上車,他就後悔了,但那時想下車已經晚了。
王院長不知所措地看看他,又看看谷平。
老太太滿臉皺紋,看上去有一百歲了。她盤腿坐在床上,正在玩撲克牌,嘴裏還「咿咿呀呀」地哼著小調。谷平不知道她在哼什麼,章雲海倒是馬上就說出了歌名。
「你餓不餓?」章雲海問他。
「是的。兩人站在門口說話,詹向榮好像要送那人走,我正好路過,就給了他們兩人一些魚乾。我是敞開袋子讓他們自己拿的。如果我知道他對海鮮過敏,我不可能把魚乾給他。我後來查過他的入院登記,他根本沒提過自己有這種毛病。這怎麼能怪我!」王院長覺得自己非常冤枉。
老太太疑惑地看著他,半天不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來我們這兒的時候,從來沒跟我們說過他對海鮮過敏,當時他的親戚也在,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王院長掏出手絹擦汗。
「可以可以。」王院長顯出極為合作的姿態。
「谷平。」
「動物的搬遷由動物園負責。我們只提供搬遷的資金。當時動物園的直屬部門不同意我們接收動物,他舉出很多條條框框,認為我們無法照顧好動物。可實際上,他們自己也做得不怎麼樣。最後經過協商,動物園唯一留給我們的就是那頭犀牛。那頭犀牛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希望留下它。我們跟動物園簽了領養手續,也配備了專業的飼養人員和獸醫,手續非常齊全。那頭犀牛就是犀牛旅社的象徵。」章雲海笑了起來,「但是當然,它不是死於1970年的大火,而是在1999年的夏天病死的。它死了之後,我們把它埋了,還像模像樣地豎了一個墓碑。宣傳單上之所以寫它是被火燒死的,是因為我們怕有人會來偷取犀牛的骨頭,」章雲海加重語氣道,「我們希望別人認為墓碑里只剩下犀牛的骨灰,事實證明,這主意還不錯。其實它的名字也是在它死後才取的。那只是一種商業手段。」
「你不覺得這兩人都很像那張畫像嗎?」谷平道。
王院長反覆看了幾遍照片,還是無法辨認清楚,他唯一肯定的是,郭義跟當時的那個親戚的確長得「有點像」。
「動物園?」
「外表張揚,本質上卻很低調。」
王院長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除了這個人,平時還有沒有其他人來看老頭?」章雲海又問。
「關於詹麗琳的叔叔,你怎麼想?」
沉默。
「第二次是4月初,她是從後面爬牆進來的。這一次,她找到了當年跟詹向榮關係不錯的一個老太太。我們不知道她是怎麼找上她的,大概是上次來,她聽到別人說了什麼吧。那老太太有老年痴呆症,近幾年病情時好時壞,兩人在屋子裡『嘀嘀咕咕』聊了好久。後來工作人員發現了她,就把她趕走了。」王院長說話時,吹了一口茶杯里的茶葉,接著慢悠悠喝了一口,「因為上次她來過,工作人員認出了她。」
章雲海長舒了一口氣。
「你自己去吃吧。我還得去上班。」他打了個哈欠,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暖烘烘的被窩,他真希望能再睡一會兒。自從當上法醫后,他就很少有機會睡懶覺。
「也姓王?」章雲海將王院長面前的複印件搶了過來,看了一眼后,他對谷平說,「這未免太巧了,我看還是讓警方把這個王醫生找來好好問問。」
「我說完了。我對了幾成?」谷平問道。
谷平看了他一眼,問道:「那麼,假如找到卓小南,你會怎麼樣?我是說,活的,健康的,跟原來一模一樣的卓小南。」
谷平不說話。
「他,他是我弟弟。」王院長低聲道。
「怎麼可能!他當時就是像心肌梗塞!他那個親戚還說前幾年,老頭也犯過一次病。所以當時我弟弟才寫出死亡證明的。」
谷平看著他。
又來了,又拿小林當誘餌,這就是商人的本性!他真是受夠了。
「那個親戚,你過去見過嗎?」谷平又問。
「隨便。」谷平道。
「我剛剛說了。我是從小看著它長大的。我對它有很特殊的感情。不過當然,作為投資來說,那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可是……呵呵,那有什麼關係?又九-九-藏-書不是我的錢。」章雲海略顯輕浮地聳了下肩,「我母親在我十歲那年去世的。我父親獨自把我養大。我的大部分童年和少年時期都是在動物園裡度過的。不管那是不是明智的投資,我都覺得那很值得。——這就好像你買林小姐的漫畫書,那是完全沒道理的投資,但是你覺得很值得。當然,我承認,犀牛旅社這個項目的確不怎麼樣。」章雲海半是自我解嘲,半是幸災樂禍地說,「它自從成立以來,就沒賺過錢。最好的一個月也是平帳,大部分時候都在虧錢。對了,」他問道,「既然那些頭骨是卓小南在犀牛旅社發現的,那你們警察會不會對那裡進行全面搜查?」
「要找王院長?」中年婦女嘴上雖這麼問,臉上卻沒顯出絲毫驚訝,谷平猜想平時經常有人來找這位王院長。她把門開大,讓谷平和章雲海走進去,隨後她指指離大門不遠的一棟五層小樓,漠然地說,「上三樓到底那間辦公室。」
王院長膽怯地瞄了谷平一眼,還想問什麼,但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他撥通內線電話吩咐了一番。沒過多久,一個五十開外的中年婦女敲響了院長書房的門。
「王院長。我發現開具死亡證明的醫生湊巧也姓王。」谷平將那張複印件移到王院長的面前,這是他剛剛發現的。他提到的這點對王院長來說非常致命,後者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你認為老頭的死跟這個知情人有關?」
「王院長,你為什麼要趕走她?」谷平問道。
「這裏離我那兒倒挺近。」谷平別過頭去,看了一眼路牌,溫州路,沒錯。雖然從市局大樓到這裏恐怕步行也不過二十來分鐘,可他從來沒來過這裏。
「那就是說……」
等谷平坐定后,他踩下油門,汽車向市局大樓方向駛去。
「她來過。」
章雲海鎖上車門,朝前走去,谷平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谷平看著他。
「沒來過。」
「不,我們想找一下你們的院長。」章雲海道。
「當然是詹向榮的死。」章雲海道。
「這個……」王院長顯得很為難。
「沒見過。老頭說那是他的遠房親戚。」
「所以他應該是被雇傭的。兇手雇傭他襲擊卓小南。」
「對,我……」
「我也這麼想。」
「嗨,就是眼鏡店的小少爺。我記得的。他後來跟棉紗店的二丫頭結婚了,我還去參加過婚禮咧。嘿嘿。」老太太笑了起來。
「他死之前,有沒有吃過東西?你好好想想。」谷平又提醒道,「他死之後,桌上有沒有攤著臟碗,或者髒的飲料杯。」
「好,那我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了。」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谷平又道:「你知道嗎?」
「因為這個嫌犯叫郭義。而劉易所說的知情人,叫張義。名字一樣。都是義氣的義,當然,這也可能純屬巧合,但假如我要用一個假名辦事的話,我在名字方面不會太講究,我很可能會取我名字的一部分,比如,李平,張平等等。報上登了那麼長篇報道,兇手不可能沒看到。他一定很想知道,老頭登報之後,有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於是,他派了一個人去打探消息。通常,兇手不會雇傭一大堆人為他做事,因為那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個危險。所以我認為,2004年被他雇傭假冒知情人跟劉易聯繫的人,跟今年3月襲擊卓小南的人,以及在荷花池發現的那具屍體,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可惜那具屍體留檔的面部照片都不見了,所以,我們只能比對資料庫里的照片——我已經讓實習生把掃描件發到劉易的手機上了。」谷平想,只要孩子不吵她,她應該很快就會回復我。
兩人沉默了幾分鐘。
「那你能不能再回憶一下。詹向榮在死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谷平語氣溫和地說。
谷平回頭看了看,章雲海默契地朝他點了下頭。
谷平明白,這句話的本意應該是,「你想不想現在吃飯」,看來,這個工作狂肯定是一點都不想吃,要不然他沒必要這麼問。
「這果真是個好消息……」他笑道。
「兩個?」章雲海接過兩張嫌犯照片的掃描件。
章雲海立即回復了一句,「謝謝」。
「詹向榮是過去住在2號房的那個老頭,你常跟他說話的,還記得嗎?就在隔壁。」王院長指指外面的https://read•99csw.com走廊,企圖激發她的記憶,但她仍然是一臉茫然。
章雲海在本田車裡向他招手,他板著臉走了過去。當他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上車的時候,用眼梢看見章雲海兀自在微笑。
「他登報后,有時候下午會出門。他平時很節約,我從來沒見他叫過計程車。可是那陣子,有兩次,我看見有輛計程車在我們養老院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門口等他。」
章雲海說了一個號碼。
谷平微微一笑。
「如果再見到他,你還能認出他嗎?」
「還沒有。」
「你真的準備退休?」谷平總覺得章雲海不像是那種甘心過退休生活的男人。
「哦哦。院長啊。你好。」老太太朝他眯眯笑。
「你看是不是他?」
「那為什麼要接受它?」
「因為……」王院長還沒說完,章雲海就代替他回答了。
章雲海和谷平一起注視著他。
中年婦女重重點頭。
谷平心想,那我大概說對了七成。至少她的辭職是他故意設計的,他也的確是想跟她有所發展。
「卓小南說,你過去養過犀牛,那是真的嗎?你在哪裡養它?」
「郭義被電擊后可能又醒了過來。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兇手,當兇手得知郭義的手機被盜后,就決定殺人滅口。兇手把他帶到公園,誘到河邊,給他服用了含有安眠藥成分的飲料,然後將他推下了河——這件事應該是發生在公園人比較少的時候,比如下午三點以後。4月3日下午三點以後,你在幹什麼?」
「見過!她是很好的一個姑娘。要我說,我也不信她會殺人!她每周都來看她叔叔,現在親生兒女都未必能做到這一點。她對我也很客氣,每次來,都帶好吃的給我,我們院里有人生病付不起醫藥費,她還捐錢呢。你們說,這樣的人會殺人嗎?我才不信。」中年婦女憤慨地把掃帚往地上狠狠戳了一下。
「那太麻煩了。我那兒有電子擋,你把卓小東的電話給我。我讓實習生把照片發到她手機上。」
「好,非常謝謝你。」谷平又問王院長,「我們是不是可以見見當時卓小南纏著的那個老太太?」
「嗨,報上登了那麼大一張照片,我還能不知道?」中年婦女沒好氣地回答。
章雲海默默將他的分析咀嚼了一番,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章雲海也一直沒說話,他好像在等待最佳的開口機會。
「我不知道,總覺得有點不尋常,所以我們才要去養老院,不是嗎?」章雲海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王院長是個年約五十的中年男子,聽了他們的來意后,他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他在他的辦公桌前徘徊了很久,才停下腳步,問道:「這案子會重新立案偵查嗎?」
「你指什麼?」
「他有沒有帶走詹向榮的什麼東西?」
「杯子、碗、筷子、面盆,諸如此類的東西。我們覺得那也不值錢,就讓他帶走了。」王院長有些心虛地看看谷平,又看看章雲海,「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他小聲問道。
「是小東。」章雲海看著手機道,「她說是郭義。」
「這司機來過養老院嗎?」谷平問。
「你們找誰?是來探視的嗎?」
「那動物園裡的動物呢?」
谷平認為他這麼裝腔作勢無非是為了穩定自己的情緒,在氣勢上威懾他們,以便應付接下來可能對他不利的提問。
「《拷紅》,周璇過去唱過,是解放前的歌。」
「說說理由。」章雲海看著那張照片道。
「我以為你會有一輛豪華車,還會有司機專職伺候。」
他們向她道了謝后,徑直走進了小樓。
「沒有了。——你們到底是誰啊!」中年婦女朝王院長求救般望了一眼,後者自顧自低頭喝茶,一聲不吭。
「怎麼啦?」
「我爸,過去是社團老大,他告訴我,最要提防三種人,第一種就是,外表張揚,本質卻很低調的人。」
「你是想現在就進養老院嗎?」谷平反問章雲海。
章雲海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抬,但沒說話。
「我請你吧。我在你家樓下。」
這時,他的手機上傳來一條信息。
谷平透過窗帘往下看,果然發現一輛黑色本田停在大樓的對面。
「兩年前我就不用司機了,我把車還給了公司,另外買了一輛。為此我還戒了酒。」章雲海笑著拍了一下方向盤,「雖然這不是什麼豪華車,九_九_藏_書不過這是我自己買的,我開起來心安理得。」
「很早嗎?」章雲海口氣輕鬆,聽起來他心情不錯,「我以為警察都是凌晨起床的呢。你吃過早飯了嗎?」
章雲海繼續說道:「是我的朋友發現了被害人的頭骨,才使案件得以重新開始偵查,可現在她卻失蹤了,我們想找到她。請問,她有沒有來過這裏?」他將卓小南的照片遞給王院長。
「……總而言之,什麼都不記得了,連她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們非要見她,我是沒意見,不過……好了,你們自己看吧。」
「只要她活著就行了。我會照顧她。」章雲海不假思索地回答,「至於她是否能跟原來一模一樣,只能看運氣了。」他輕輕嘆息著,將車拐進一條兩邊都是店鋪的小路,「我們到了,養老院就在前面。」
「他過去吃過這種人的大虧。」谷平刻意停頓了一下,才說下去,「卓小南的辭職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她突然對王院長說:「院長,我媽明天會來看我。」
「OK。我現在是非正式地詢問。到時候,警察會重新問你。」
谷平立即用簡訊吩咐了實習生,「這兩人不會是你們公司的某個老闆吧?」他問道。
章雲海笑了笑。
「喂!怎麼這麼早?」他道。
王院長想了想道:「他當時說要帶走詹向榮的所有東西,我們覺得不妥,讓他過幾天再來拿,後來他只帶走詹向榮的一些洗漱用品。」
谷平知道那個患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就是王夏的奶奶。王院長在通往養老院的走廊上向他們簡單介紹了老太太的病情。
「她來過兩次。」王院長有點尷尬地輕輕咳了一聲,並裝模作樣地翻了翻桌上的報紙,「第一次來大概是3月,她說來探視她的姨媽,姓陳。我們這裡有好幾個姓陳的老太,樓下的人也沒細問,就讓她進來了。結果,她一進來就跑到當年詹向榮住的那層樓,纏著工作人員問東問西的。另一個工作人員覺得不對勁就通知了我,後來,我把她打發走了。」
「你看看,他是不是老頭的親戚?」谷平指指桌上郭義的照片。
「可能。」谷平謹慎地回答。
車行幾分鐘后,張芩的電話打了過來,章雲海接完電話后告訴谷平:「4月3日那天我在日本出差。」
「沒問題。」
「應該會。警察不久之後就會來找你。今天我們來,只是想問一些關於我朋友的事,希望你別對我們隱瞞。因為,雖然這次談話不是正式詢問,但他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法醫,從某方面說,他也是警察。」章雲海神情嚴肅地說。
「沒關係,你說來聽聽。」谷平鼓勵道。
「我也是正好看見,心裏覺得奇怪,就記下了。」中年婦女露出笑容,又道,「我還注意到,那是輛A計程車公司的車。兩次都是同一個公司的。」
中年婦女走上前,看了一眼,馬上道:「是這個人。他來過三次。老頭說那是他的遠親。」
「他的死?」
「劉易說過,有個知情人提供了一張詹麗琳的照片,老頭看過之後確認是他的侄女,於是,劉易將知情人的聯繫方式給了老頭。不久之後,老頭就死了。」谷平故意放慢了語速,以便章雲海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不管他是怎麼死的,養老院一定有責任。」章雲海看著王院長說道。
「詹,詹什麼……」她想了想,隨即頻頻點頭,「記得,記得,我跟他一個班的,他是眼鏡店的小少爺,皮膚很白。」
「或者換種說法,你故意逼迫她辭職,實際上是為了保護你跟她的未來。你知道她在那裡,對你來說,無論是發展你們的關係還是發展你的事業,都不方便。所以,你想讓她離開。本來,她辭職后,你是想跟她認真發展關係的。可是,你沒想到她突然打電話給你,說起那塊犀牛骨。你更沒想到,她會失蹤。你覺得她的失蹤你也有責任——我說的沒錯吧?」
「她現在能回憶起的,大多是小時候的事了。」王院長道,接著,他大聲跟老太太打招呼,「朱阿姨,你好啊。」
「什麼?」
「你是在審問我嗎?」章雲海笑道,「我得問過張芩后再告訴你。」
谷平在步行去辦公室的路上,給章雲海發了一條簡訊,「二十分鐘后,我會下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他到底是怎麼死的?」谷平從褲兜里拿出一份死亡證https://read•99csw.com明的複印件,那是他在來養老院之前,讓實習生替他查詢到的,「我這裏的死亡記錄說他是心肌梗塞。這是事實嗎?」
「對!可他的死跟我可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是盡心儘力服侍他,我……」
「當然不是。」
「我有時候要去那便利店交水電費。我看見有人走過去問那計程車是不是開,那司機說不開。後來詹向榮一來,車就走了,你說那不是等他是等誰?」她反問。
「院長,你找我?」她問道。
中年婦女不安地看著他們兩人。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四秒鐘……
章雲海微笑著點頭,「怪不得可以當老大。」
「你觀察得很仔細。」章雲海贊道。
王院長立刻作出了反應。
「他們會重新立案偵查這不假。但他們的重點是查出誰殺了李英傑,而我的重點是要找到小南。今天一早我聯繫過私家偵探了,他仍然沒發現小南的行蹤。她真的失蹤了。」章雲海的語氣變得十分焦灼,「所以,不管警方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措施,我都會自己展開調查。我不可能坐在家裡等消息。——谷平,你還記得我跟你之間的約定嗎?難道你不想跟林小姐在一起了?」
「有啊。他桌上的杯子是髒的,估計喝過咖啡吧,要不就是麥乳精,反正有股巧克力的味道,我本來想拿去洗洗的,可那個親戚說,他自己拿回去洗。那我就給他嘍。」中年婦女睜著一對無辜的眼睛看著他們。
「我也這麼想。」谷平拿出了手機。王院長急道:「等等!等等!」
「繼續說。」
谷平回頭看著他。
「這個王醫生是誰?」
「我想,平時是你替他收拾桌子的吧?」谷平果斷地打斷了她的申辯。
「什麼好消息?」
「王院長,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章雲海寒著臉問道。
「反常的舉動?」中年婦女的眼睛中閃著疑惑。
證據被帶走了,谷平心道。
「我都安排好了。」章雲海在電話里快速地說,「我先送你去市局大樓報到,順便看看有什麼新發現,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養老院……」
「殺他的人應該不是卓小南。」
「因為小南觸及到了一些養老院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秘密。」
「郭義的身上雖然有電擊傷痕,但那不足以致命。他是溺水身亡的。」
「好像是的。」章雲海反覆看了多遍,最後也表示贊同。「我們等會兒去醫院,讓小東看看這兩張照片。」
「我答應你的,我會說到做到。」章雲海說完這句,替他打開了車門。
「就算全對吧。」章雲海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老死的。我們接管它時,它已經快不行了。」
「也許。」谷平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張嫌犯的照片,那個人因毆打他的嫂子曾被判刑兩年,「我還懷疑『這個』人就是那個所謂的知情人。」
谷平懶得回答這個多餘的問題,「請把詹向榮那個樓面的工作人員叫來。我們有話問他。」他冷漠地命令道。
「他們有話問你。」王院長指指谷平和章雲海。
王院長臉色發青,嘴唇哆嗦。「你們聽我解釋一下。那天下午,我弟弟來養老院看我,他帶了一袋魚乾,就是那種店裡賣的小魚乾,可以當零食吃的。我路過詹向榮的屋子時,他正好站在門口,我就給了他兩塊,他好像很喜歡吃。可誰知道,他吃過之後馬上就開始拉肚子,接著臉上發疹子,後來就開始呼吸困難,等我們把車準備好,想送他去醫院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我弟弟就在醫院的急診部工作,他說,詹向榮很可能是死於食物過敏引起的呼吸困難。我們想到了那魚乾。我聽說過有人吃過海鮮後會過敏,但是也不至於會要命吧。可我們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東西,他確實是吃了魚乾之後才突然呼吸困難的,也的確是我把魚乾給他的……」
「他協助我們一起搶救詹向榮,後來,他說要去取錢作醫藥費,就沒再來過。」
谷平和章雲海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王院長,請你回憶一下。詹向榮發生狀況后,那個親戚做了些什麼?」谷平問。
「你是在懷疑我嗎?」章雲海笑了起來,「好吧。我承認那的確有誇張的成分,但我的確養過犀牛,只不過那犀牛不是我的,而是動物園的。」
十多分鐘后,谷平回到停車場,給章雲海帶來一個新消息。前一天半夜,他的實習生們終於在浩如煙九九藏書海的嫌犯照片中找到了跟畫像相像的人。
章雲海兩眼望著前方。
「章雲海,你能不能……」他想提出抗議,但電話突然斷了,只剩下一陣「嘟嘟」的忙音。他站在那裡,茫然地拿著電話。
十五分鐘后,本田車在市局大樓地下一層的停車場停下,這時,谷平的氣已經差不多消了一半。他打開車門準備下車,這時,章雲海突然叫住了他。
「早上八點到十點之間,是他們腦筋最活躍的時候,等過了十點,他們就開始犯困了……現在正好早上八點,」章雲海看了一下表,「乾脆我們跟他們聊過之後再吃東西?」
「你指什麼?」谷平道。
「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覺得跟平時不一樣就行。你好好想想。」
第二天早晨七點,谷平剛睜開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就「嘀嘀」叫個不停。他本以為是局裡又發生了什麼緊急案件,可打開一看,竟是章雲海。難道我是你雇傭的長工嗎?谷平心裏暗罵了一句,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
谷平將郭義的照片攤在王院長的面前。
中年婦女站在原地,低頭望著地板沉吟了片刻,「要說跟平常不一樣,只有一個,」她顯得不太有把握,「也不知道算不算,不過,我覺得是挺怪的。」
「哈哈,如果有這麼大的動靜,我看犀牛旅社是別想賣出個好價錢了。」章雲海開心地笑了起來,「知道嗎?李中漢一直想把它賣了,要不是我頂著,五年前,它就不是我們的了。估計我一走,它也很快會易手。」
章雲海和谷平面面相覷。
谷平禁不住皺起了眉頭。「都有哪些?」
「這,這當然是事實。」王院長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兩位先生要問你幾個關於詹向榮的問題。詹向榮還記得嗎?」
「他的親戚?」谷平插了一句,「當時他跟他的親戚在一起嗎?」
他說不清自己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也許是因為關於對小林的許諾有點關聯。當然,他非常想跟她在一起,非常想得到她,她是他夢寐以求的女人。然而,他覺得,他之所以願意加入章雲海的「秘密調查小組」,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這個男人的誠意。老爸說過,誠意是最好的武器,現在看來,果真一點不假。
谷平想,真不知道當時卓小南是怎麼跟這老太太溝通的,估計大半時間,聽到的也都是這些毫無用處的信息吧。
「請問,詹向榮當時是不是你負責的?」谷平問道。
「胡說八道!簡直胡說八道!」王院長立刻被激怒了,臉漲得通紅,「他的死是他自己的原因,是他自己造成的!養老院怎麼會有責任!」
「老頭登報找他侄女的事,你知道嗎?」谷平道。
他們來到養老院門口,按響了門鈴。沒過多久,一個穿藍色大褂、戴深度眼鏡的中年婦女打開了鐵門。
「什麼時候?」谷平問。
「它得了什麼病?」
「章總,」谷平耐著性子打斷了他的話,「李英傑的頭骨被確認后,警方會重新立案偵查。他們會找到兇手,他們會去養老院調查,再說我是法醫,不是偵探,更不是你的跟班,所以……」
章雲海朝谷平苦笑。
「你怎麼知道計程車是專程等他?」
「那卓小南你還記得嗎?就是前一陣來找過你的女孩子。」章雲海問道。
「那心肌梗塞這個死因是你們捏造的嘍?」谷平問道。
「退休不是也挺好嗎?養養花,釣釣魚,散散步。」章雲海故作輕鬆地說。
「犀牛旅社所在的那塊區域,原先是個動物園。我父親是動物園的飼養員,小時候我常去動物園。我父親負責餵養的是兩頭犀牛。十年前,因為經營不善,動物園面臨倒閉,當時我們正在附近建度假村,就是昭蘭會所,九年前開股東會議的地方。我當時認為,開發一個附帶動物園的新型旅遊基地,應該能吸引更多的遊客,於是就跟動物園的直屬單位談合作,其中的細節我就不說了,總之,最後,我們買下了動物園所在的那塊地的使用權。」
二十分鐘后,他穿上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你見過他侄女嗎?」
「關於那個犀牛墓,你沒什麼要說的嗎?」谷平重新找到了一個話題。
「也許我不該把你扯進來。但是我身邊沒什麼可信的人。而且,你是我唯一認識的專業人士,你也認識小南。」章雲海也看著他,目光幾乎穿透他的靈魂。
「那第二次呢?」章雲海沉著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