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惟一出路
第10章 傅宜生婉言拒蔣存幻想
北平市企業公司經理馮傑宸,跟劉厚同及傅作義的一些高級將領是同鄉,又是知己之交。杜任之來北平后,馮傑宸與杜任之在劉厚同處相遇,倆人政治見解頗為一致,一見如故。以後,馮傑宸便直接協助杜任之通過劉厚同做傅作義的工作。一天,杜任之對馮傑宸說,是和是戰是逃,傅作義舉棋不定,我們得另外有所準備。接著便問馮傑宸:「能不能冒險同丁宗憲聯繫?」丁宗憲是傅作義于新保安戰役后新編成的第35軍的副軍長,同馮傑宸是老朋友。關於和平解放北平的問題,丁宗憲是贊同的。丁宗憲當時率部防守德勝門和安定門,假如和談不成,丁宗憲率部起義,開門迎接我軍,以收裡應外合之效,豈不美哉?這就是杜任之要馮傑宸冒險同丁宗憲聯繫的目的。馮傑宸置個人安危於度外,欣然受命,特邀丁宗憲在前門外山東飯莊吃飯,並由杜任之領導下的地下工作人員吳晟、劉學周倆人作陪。他們四人當場結拜為兄弟,填寫了金蘭譜,丁憲宗決定按馮傑宸的要求去做。一切都如願以償了。
不久,崔月犁又給王延(蘇)一項任務,要王延(蘇)去接觸一位國民黨軍的師長。這位師長的親戚是中校軍需官,這位軍需官的侄子是清華大學學生、民主青年聯盟盟員。顯然,工作是從民聯盟員這裏開始的,最後,又由軍需官出面,要求見地下黨的負責人。軍需官約好請王延(蘇)在王府井一家廣東飯館會面。倆人相見,幾句客套話說過,軍需官便提出:「我們師長委託我和地下黨聯繫,如果起義,能否保證生命財產安全?」
國民黨第92軍按照我軍的要求,積極進行起義準備工作。1949年1月下旬,我黨與傅作義和談成功,北平宣布和平解放,根據上級指示,取消第92軍單獨起義計劃,而與傅作義部隊一道接受改編。
當天下午,在國防部會議室召開高級軍事會議。
肖勁光司令員還吩咐,萬一第92軍起義的事暴露,黃軍長、張師長可立即將部隊帶至解放軍控制地區。當夜,宋銓夏便回到了北平。
最後雙方議定,我軍發起總攻時,他把全師軍官召集到一起開會,使我軍和平通過他的防區進入北平城。這就是,既不投降,以對得起「蔣先生」;又不抵抗,以對得起解放軍,堪稱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你打算怎麼辦?」王延(蘇)開門見山地問師長。
李霄路來北平后,經馮玉祥將軍的衛隊長趙逸雲介紹,就住在池峰城家。李培基的工作最終沒有做成,但卻通過池峰城了解了敵軍不少軍事情報。在劉仁兩手準備的指示下,李霄路積極做池峰城的工作,讓他勸說部下走和平起義的道路。這時,雖池峰城已不當帶兵,但在抗戰勝利後任職保定警備司令期間的舊部,仍有不少在北平軍中,第101軍尤多。為此,池峰城曾專門請他們到家赴宴,應邀者二三十人。席間,池峰城要他的部下在解放軍攻城時加以配合,部下們紛紛表示:「我們聽司令的,我們惟司令之命是從!」
傅作義有上述轉變,除了形勢所迫外,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中共地下黨員的積極工作。
北平是個具有光榮革命鬥爭傳統的城市,長時期以來,北平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前仆後繼,英勇鬥爭。
另外,王延(蘇)還做通了國民黨軍聯合後勤司令部第5補給區副司令趙龍韜的工作,使他傾向我黨,經常提供華北「剿總」系統後勤供應、兵力調運等情報。
北平地下黨在安排傅冬菊做傅作義工作的同時,又派李炳泉通過他的堂兄李騰九去做傅作義的工作。李炳泉原是西南聯合大學的學生,1940年入黨,抗日戰爭勝利後來到北平,後來在傅作義辦的《平明日報》當記者,不久又升任為採訪部主任。李騰九是傅作義的少將聯絡處長,高級幕僚。一直追隨傅作義,共事數十年,甘苦與共,對傅作義的思想、言行了解頗深,李炳泉先把李騰九的思想做通后,又讓李騰九去同傅作義談。在傅作義異常苦悶之時,李騰九相機幾次向傅作義進言,勸傅作義與共產党進行和平談判。條條紅線,,伸進傅作義的各個部隊,在做傅作義工作的同時,中共地下黨組織也在積極做著傅部部隊的工作。一些部隊並有了起義的打算。
飛機上,載的是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他是奉蔣介石之命飛赴南京參加高級軍事會議的。面對風雨飄搖的形勢,蔣介石想抓住傅作義部的力量以挽救殘局,因此,對傅作義的優禮有加。當傅作義的座機徐徐降落在南京明故宮空軍機場時,蔣介石派他的兒子蔣經國和何應欽到機場迎接,並一同乘車馳向下榻處。
1945年9月,在中共晉察冀中央局領導下,建立了中共北平市委,劉仁為書記,武光為副書記兼組織部部長,周小舟為宣傳部部長。市委下設學委(學生工作委員會)、工委(工人工作委員會)、平委(平民工作委員會)、鐵委(鐵路工作委員會)、文委(文化工作委員會)等地下黨的領導機構。領導各條戰線逐步開展地下鬥爭。不久,因形勢的發展,北九-九-藏-書平市委撤銷。5個委員會全部直接由中共晉察冀中央局城市工作部(簡稱城工部)領導。城工部設在河北滄縣南泊鎮,對外掛牌子為永茂公司,以作掩護。北平地下黨在城工部的領導下,根據中共中央『『隱蔽精幹、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地下工作方針,到1948年北平解放前夕,已發展地下黨員約3000人,黨的外圍秘密組織「民青」(民主青年同盟)、「民聯」(民主青年聯盟)約5000人。他們採取各種組織形式,廣泛開展統一戰線工作,在大力開展學生、工人工作的同時,積極爭取各階層愛國人士的同情和支持,鬥爭越來越廣泛、深入。在工廠、學校、報社、鐵路局、電信局,以至國民黨黨、政、軍、警、憲、特等機關,到處都有地下黨員積極開展各種活動,組織反蔣鬥爭。
劉仁用了2個小時作了部署后,佘滌清馬上返回北平,立即召集學生工作委員會(簡稱學委)、工人工作委員會(簡稱工委)、鐵路工作委員會(簡稱鐵委)、平民工作委員會(簡稱平委)的負責人開會,傳達劉仁的工作部署,打通各委員會之間的關係(各委員會原不允許有橫的關係),成立了統一的迎接北平解放指揮部。指揮部總負責人為佘滌清。會上研究商定了迎接解放的各項具體任務,由各委員會按各自系統分別下達落實。會後,北平的3000名地下黨員,5000名地下盟員(民主青年同盟、民主青年聯盟及其他黨的外圍組織)以及眾多的積極分子迅速行動起來,這支強有力的地下大軍,通過他們的各種關係,發動和團結更多的各界群眾,積極投入到迎接北平解放的鬥爭中。按照黨的統一部署,各方面工作有組織有計劃地開展起來。
軍需官打了個電話,師長便派車將他倆人接到沙灘附近師長的公館。
薛成業通過李介人與張伯權會談,張伯權表示如我軍攻城,他的第21師可以讓開路,讓解放軍進入他們防區。薛成業將這一情況用地下電台向劉仁彙報請示后,劉仁電示要第92軍派1名全權代表到我軍前線司令部談判。李介人用無線電話徵得侯鏡如同意,說第92軍的事情由李介人與黃翔軍長、張伯權師長商量辦。李介人、張伯權立即找黃翔說明侯鏡如的這一意圖,黃成業表示願意起義,並同意派第2l師參謀長宋銓夏去我軍前線司令部談判。同時,第92軍副軍長劉儒林也大力支持這一行動。
傅作義回到北平后,就開始撥打起自己的算盤來,他估計東北解放軍在遼瀋戰役結束后必然進行休整,至少要3個月以後才能入關再圖大舉。如能抓住這個時機,把華北國民黨軍隊擴充到100萬人,對自己今後的前途更為有利。待東北大軍入關時,平津能守即守,能談即談,就以百萬軍隊作後盾,與共產黨成立聯合政府,在華北和共產黨平分秋色,搞成一對一的平局地位。到那時,軍隊交給聯合政府指揮,自己的地盤,軍隊都能保存下來,在政治上既能說得過去,部下也能接受。如果聯合政府搞不成,平津守不住,再伺機西逃綏遠老窩,或者在不得已的時候南撤。
傅冬菊很認真地說:「爸,你還信不過我。是我們同學,是真共產黨,不是『軍統』。」傅作義又問:「是毛澤東派來的還是聶榮臻派來的?」
1948年春的一天,在北平以「榮軍中校」身份負責敵軍工作的王延(蘇),奉命到解放區的泊鎮城工部接受新的任務,城工部部長劉仁親自接見了他,在場的還有一位女青年。經劉仁介紹,她叫曾常寧,天津市南開大學哲學系學生,中共地L黨員。劉仁介紹他們二人相識后,即交給王延(蘇)一項任務:通過曾常寧做她父親曾延毅的工作,再通過曾延毅做傅作義的工作。
從以上不完整的情況來看,可以斷言:假使傅作義不接受和平改編而迫使我軍不得不訴諸武力,北平的解放亦在彈指之間了。
傅作義認真地聽著老師的分析,謙虛地問道:「依老師之見呢?」劉厚同勸他:「現在平津陷入重圍,南下已出不去,平綏路又被切斷,打回綏遠去也不可能。時至今日,萬不可三心二意,胡思亂想了,還是順應人心,當機立斷,設法同中共疏通渠道,進行和談為是。」
1948年11月4日,北平南苑軍用機場。一架美製「空中堡壘」號飛機,呼嘯著飛向藍天。
第二天,蔣介石邀請傅作義到他的官邸,舉行小型高級秘密會議。這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傅作義明白,今天的表態若合蔣意,他還能平安回去;若不合蔣意,就會被扣留下來。會上,蔣介石先把陳誠、熊式輝大罵一通:「娘希匹,陳誠、熊式輝只知爭官奪權,無啥真本事,把整個東北都丟了。」蔣介石把丟失東北的責任完全推在陳誠、熊式輝二人身上后,接著就像變鬼臉一樣,完全換了另一副面孔,對傅作義倍加慰勉,隨即又把要傅作義南撤的事說了一遍,半是將軍半是鼓勵地對傅作義說:「我相信你決不會辜負我的重託。」傅作義與蔣介石打交
https://read.99csw•com道幾十年,對蔣介石的了解可說是入骨三分。心想,此時此地不能採取斷然拒絕南撤的態度,否則,就有被蔣介石扣留的危險,對速返北平,掌握局勢有所不利。於是,在討論作戰方案時,傅作義完全以主戰姿態發言:「對於扭轉華北的危局,我認為還有辦法可想,整個華北尚有大軍60萬,能戰能守,我軍應固守平、津、塘,依海作戰。南撤方案,非萬不得已不宜實行,因為堅守華北是全局,退守東南是偏安。」杜任之一聽話不投機,無法深談,只好告辭,回到住處。此時,杜任之的胞弟杜敬之,任傅作義總部參事兼惠民醫院院長,他建議杜任之去傅作義總部聯誼處即高級招待所,找劉厚同談談,請劉厚同勸傅作義。杜任之跟劉厚同談過幾次,二人見解基本一致,即把北平地下黨負責人崔月梨作為自己的朋友,介紹給劉厚同,此後他們三人便經常磋商,為促傅作義和談而工作。
擔任北平地下學委秘書長的崔月梨,分工上層統戰工作。他親自出面做劉厚同的工作,與劉厚同保持較長時間的接觸,每星期都要見兩次面。杜任之知道打通傅作義的思想不是那麼容易的,就讓己任傅作義政工處副處長的閻又文也幫助做傅作義的工作。為了掩護這項工作,城工部提供專項活動經費,讓地下黨員劉學周、吳哲之等在北平崇文門外興隆四十八號開設「晉豐行棧」,吳哲之為董事長,劉學周任總經理,提供交往場所。經過劉厚同的介紹,地下黨的同志又先後結識了傅作義的長兄傅作仁,副軍長丁宗憲,傅部黨政軍總監部總監、國民黨河北省主席楚溪春等傅作義親近的人。這樣,在傅作義的周圍,就逐漸形成了一個趨向和平解放的氛圍。
有一天,李介人突然通知第92軍第21師師長張伯權,說韓子立的一位好友,邀張伯權到前園恩寺侯鏡如家裡見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局外人是不可能理解的,但張伯權一聽,一切都明白了。原來,張伯權不僅知道李介人是中共地下黨員,而且也知道侯鏡如在大革命時期參加了共產黨,南昌起義時任賀龍部的教導團團長,後來在河南搞兵運工作時被捕,跟中共黨員安子文同住一牢,出獄后同共產黨的組織失掉了聯繫,從此便委身於國民黨軍隊之中。前些時間,安子文曾投侯鏡如一信,大意是:周恩來、賀龍都很關心你,希望你能有所作為。送信人就是上面提到的韓子立。韓子立的好友,自然是中共地下人員了。因而張伯權欣然赴約,會見的是一位地下黨員卞立中。卞立中首先分析了戰局,然後指明了蔣軍的出路,張伯權決定舉行起義。隨後,李介人又偕同張伯權來到王府井梯子衚衕第92軍軍長黃翔的家。
傅作義如此表態,蔣介石知道不會有什麼結果,只好說:「好了,今晚回去想想,明天再談!」
「現在北平已經被圍,形勢這樣危急,軍長有什麼打算?」李介人首先問。
劉厚同還針對傅作義打算依靠空援,固守北平,與城共存亡的想法,勸說傅作義:「不能將文化古都毀在你傅宜生的手裡,解放軍遍地而來,城是守不住的,蔣介石自顧不暇,哪有力量支援你。現在與中共和談的資本雖遠不如過去,但和談一成,北平免遭戰火破壞,城內軍民生命財產得以保全,是深得人心的。共產黨說話是算數的,政策也很明確,高樹勛起義后得到重用就是一個例證,你只要能接受和平起義,共產黨是不會虧待你的,北平只有和平解決,才有光明前途。」
國防部作的戰況報告顯得十分低凋,東北丟失,華北臨危,徐州告急,悲觀失望的情緒充滿會場。會後,蔣介石邀請軍政大員們到他那裡吃晚飯。飯後,談平津問題。何應欽先談,他按照蔣介石的意圖,力主撤退平津兵力,全部南下;若不行,就部分撤到綏遠,部分南下。傅作義聽著何應欽的發言,不禁皺起眉頭。蔣介石看傅作義神色不好,就問他有何意見時,傅作義連說:「很困難!很困難!」
「願意見見我們師長嗎?」
北平東城北長街81號,住著華北「剿總」的中將參議池峰城。這位中將,原來是西北軍馮玉祥將軍的部下,蔣、馮、閻中原大戰,馮、閻失敗后,他隨孫連仲投蔣,抗戰期間任國民黨軍第30軍第31師師長,在台兒庄戰役中立有戰功,名噪一時。那時,第30軍歸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建制,第2集團軍歸李宗仁的第5戰區指揮。孫連仲升任第6戰區司令長官時,池峰城又是該戰區所屬第30軍軍長,孫連仲主持保定綏署的一段時間里,池峰城任保定警備司令。因而他同李宗仁,尤其同孫連仲,來往甚為密切。抗戰勝利以後,李霄路由延安來晉察冀。劉仁得知軍統北平特別站的情報科長李培基是李霄路的同學又是堂叔,於是便派李霄路負責北平軍統特別站的工作。
11月18日,彭澤湘(中共早期黨員,后自行脫黨)、符定一(毛澤東在湖南上學時的老師)帶著傅作義主張搞成華北聯合政府,軍隊歸聯合政府指揮的意圖read.99csw.com,到石家莊找中共接洽。
在國民黨統治大廈將傾的形勢下,傅作義對蔣介石這種安排是不能不認真思慮的。傅作義不是蔣介石的嫡系,他對蔣介石排斥異己的做法極為不滿,相互之間矛盾較深,隨著傅作義嫡系部隊的發展,蔣介石對傅作義存有戒心,利用分割、調動等手段,藉以削弱傅作義的軍事實力,並千方百計地在傅作義周圍安插親信、特務,企圖對傅作義實行監視、控制。到1948年下半年,蔣介石企圖抓住傅作義的力量,控制華北,以挽救殘局。傅作義看到蔣介石日暮途窮,失敗的命運不可挽回,在內心上對蔣介石已經失望。對蔣介石採取的一些軍事部署消極應付,甚至唱反調,二人矛盾進一步加劇。1948年10月,人民解放軍對錦州發起進攻,蔣介石慌忙飛到北平策劃援錦,打算調用傅作義的主力,並命傅作義去指揮援錦戰役。傅作義則以自己資淺能鮮、不堪重任,以只有委座親自指揮才能奏效為由拒絕。蔣介石只好親自指揮並調用自己的嫡系部隊援錦。同時,傅作義為表示顧全大局,把氣焰囂張的蔣嫡系青年軍208師由北平調往唐山,這樣達到了一石二鳥的目的:一則應付了蔣介石,二則清除了異己力量。傅作義清楚,山窮水盡的蔣介石此時要他將部隊南撤,並要委以東南軍政長官,是想把華北國民兌車隊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以挽救搖搖欲墜的蔣家王朝。
傅作義的發言慷慨激昂,對於對時局本來就存有幻想的蔣介石,無疑是注射了一支強心劑,蔣介石對傅作義堅守平津,支撐華北十分讚賞,當即表示尊重傅作義的意見。會議一結束,傅作義即直奔機場,飛返北平。
「能。」
然而,第一個向傅作義試探和平解放北平的卻是中共地下黨員、華北學院教授兼政治主任杜任之。杜任之早年留學德國,是知名學者,擔任過共產國際第三國際的通訊員,跟傅作義是同鄉。杜任之、傅作義之間從1934年起便開始交往。當時,杜任之聯合在太原的一些革命者,組織了一個以介紹國外左派報刊的各種論著為宗旨的「中外語文學會」,聘請傅作義擔任名譽副會長;后杜任之又推薦該會幹事、他的學生、傅作義的同鄉閻又文給傅作義當秘書;推薦留日學醫的胞弟杜敬之給傅作義當軍醫。傅作義的許多進步行動,如綏東抗日、保衛太原等,都得到杜任之的大力支援;抗戰時期,應傅作義的要求,杜任之還經過中共黨組織,介紹過一批政工人員去傅作義部工作。1946年傅作義侵佔張家口以後,曾通電全國,說什麼如共產黨能勝利,傅某甘願為其執鞭。杜任之得知,立即寫信給閻又文並轉告傅作義:「該電措詞狂妄,執鞭之說可能實現,且看戰局的演變吧。」那時傅作義自然不予理睬的。
1948年11月初,城工部部長劉仁急召北平地下黨學生工作委員會書記佘滌清到河北泊鎮城工部,說明當前形勢,作了重要指示。劉仁指出:「根據目前形勢,黨中央決定解放北平。傅作義在兵臨城下陷於絕境的情況下,有通過和平談判解放北平的可能。黨中央決定與傅作義和談,如果談判解放不了,就武力解決,過了元旦進攻北平,主要靠解放軍打,不搞裡應外合,你們要為解放北平立即進行準備工作。主要任務是:對人民大力宣傳目前形勢和黨的政策,使他們了解我黨的政策而擁護解放軍的來臨;儘可能多的留下知識分子、技術人員等有用人才;發動群眾保存文書檔案和物資財產,護廠護校,保護文化古迹,迎接解放;了解各方面情況,以使我軍進城后能迅速建立革命秩序,管理城市。」同時,劉仁還就成立迎接北平解放指揮部及指揮部的成員作了指示。
這時,城工部指示北平學委出面代表共產黨正式與傅作義方面談判。北平學委經過慎重研究確定,根據傅作義目前的處境和態度,決定使用和談中的「王牌」——傅冬菊,由傅冬菊正式出面試探傅作義的反映。傅冬菊是傅作義的長女,中共地下黨員,在天津《大公報》社做記者工作。南系學委負責人王漢斌,將她同其愛人中共地下黨員周毅之調來北平,留在傅作義身邊,一則做傅作義的工作,二則盡女兒孝敬之道。北平迎接解放指揮部總負責人佘滌清親自找傅冬菊談話,告訴她:「現在解放戰爭形勢發展很快,你父親有接受和談的可能,希望他放下武器,與共產黨合作,和平解放北平。」
與此同時,傅作義也擬好了與中共言和的電文。電文的內容是表明要求和談,不願再打內戰,為了國家和平統一,請求共產黨派南漢宸來談判,並表示對過去幻想以蔣介石為中心來挽救國家于危亡,拯救人民於水火之中的做法,已經認識到是徹底錯誤的了。今後決定要以毛主席和共產黨為中心來達到救國救民的目的。此電由傅作義口述給其女兒傅冬菊(系中共地下黨員),通過北平地下黨的電台,在1948年11月上旬發出。但未獲迴音。於是,傅作義指令其親信,以各種形式,通過各種渠道,謀求與中共的
https://read.99csw.com和談。
12月14日,我地下工作人員季鴻陪同宋銓夏、李介人從北平出發,第二天便來到東北野戰軍第1兵團司令部,肖勁光司令員接見了他們,一起詳細研究了行動計劃。第92軍3個師部署在從西直門、永定門到左安門一帶,主力部署在永定門外。宋銓夏請肖勁光司令員酌定有關起義事宜,肖勁光說:「我軍可以從北平南郊直插永定門。戰鬥打響后,貴軍可往西南房山方向撤出,現在按兵不動,具體行動時間,由我方及時與貴軍聯繫。」
12月下旬,國民黨軍統北平站少將站長徐宗堯也通過關係找到了地下黨。王延(蘇)同他談了活,轉達了上級黨對他提出的要求。他執行了保護檔案、保護政治犯等任務,並把北平站及軍統內部的情況向我方作了詳細交代。解放后,北平市公安部門比較順利地進行了反特鬥爭,可以說徐宗堯功勞不小。
「可以。」
傅作義信心十足地說:「濟南一城一地的得失,還不能決定戰局;東北各大城市,除四平以外都在國軍手裡;華北除石家莊以外,大城市也都在國軍手裡,我現在就控制著戰局。」
傅冬菊當即決定去找父親,轉達中共黨組織的意圖。傅作義宦海沉浮幾十年,做事向來謹慎,他生怕是「軍統」特務通過他的女兒套他,於是問傅冬菊:「是真共產黨還是『軍統』?你可別上當!要遇上假共產黨那就麻煩了。」
傅作義到下榻處后,休息片刻,何應欽就在傅作義的住處和他密談起來。何應欽說,他是奉蔣委員長之命,來轉達兩件事:一是委員長已內定,調傅任東南軍政長官,所有軍隊完全歸傅指揮,華北的部隊完全南撤,撤退華北部隊的船隻,已經準備就緒,聽候調用;二是在上一條的前提下,請傅作義在下午召開的軍事會議上就要討論的作戰方案,提出自己的積極意見。
杜任之問傅作義:「蔣介石寄希望於美蘇戰爭的幻想該破滅了;宋美齡親自到美國求援,美國朝野上下都以冷眼相待;人民解放軍打下濟南,已進入全面奪取城市的階段。濟南的解放,吳化文與解放軍合作起了很大的作用。你對戰爭發展前途如何看法?」
「我是蔣先生的學生,不能對不起他;但我也不想抵抗解放軍的進攻。你們能保證我們生命財產的安全嗎?」
此後,王延(蘇)每月都去天津會見曾延毅一兩次,縱論國內時局。談得相當投機,王廷(蘇)便勸曾延毅到北平向傅作義要個軍長當,有了兵權,事情就好辦了。曾延毅思想開明,果然為此專程去北平會見傅作義,結果傅作義只答應給個華北「剿總」副總司令的虛銜,曾延毅敗興而歸。但此刻曾延毅並未灰心,他對王延(蘇)表示,他不能直接做傅作義的工作,可以做劉厚同的工作,通過劉厚同做傅作義的工作。劉厚同又是何許人呢?原來,劉厚同是一位辛亥革命的老前輩,擔任過甘肅軍政部長兼總招討使,著有《孫子註釋》,有軍事學識,也有政治眼光。同時,他還是傅作義和曾延毅的老師,同傅作義關係尤深。1928年傅作義單槍匹馬能夠在奉軍撤退時出任天津警備司令,蔣、馮、閻大戰閻錫山戰敗后傅作義得以出任綏遠省主席,以及傅作義能脫離閻錫山轉向蔣介石,都是劉厚同出謀策劃的;抗日戰爭爆發前,傅作義軍的百靈廟大戰,也是劉厚同幫助運籌帷幄的。劉厚同也歷來是傅作義的出謀策劃人,傅作義對劉厚同也歷來是言聽計從。現在劉厚同仍是傅作義的高級政治顧問,頭銜是華北「剿總」中將總參議。因為劉厚同就住在天津,同曾延毅常有往來,所以曾延毅向王延(蘇)做了上述表示。後來,劉厚同果然到了北平,這裏自然有曾延毅的工作;同時,還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劉仁也知道劉厚同跟傅作義的關係,而且非常重視這個工作關係。劉厚同的女兒劉杭生,在天津耀華中學讀書,是黨的外圍組織民主青年聯盟盟員。劉仁便命天津地下黨帶劉杭生去泊鎮城工部,親自囑她做好父親的工作,並通過她父親去做傅作義的工作。
王延(蘇)鄭重表示:「我們共產黨的政策是一貫的,只要投誠起義,一定保證生命財產的安全。」
駐在北平的國民黨軍鐵甲總隊,下設3個大隊(1、2、4大隊),擔任前門、永定門、廣安門、西直門一帶的防衛。1大隊隊長於維哲,東北講武堂第8期畢業,1935年任東北軍何柱國的第57軍第109師通訊連連長。1935年11月直羅鎮戰役中被紅軍俘虜,送到瓦窯堡「白軍軍官訓練班」學習。學習期間秘密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又被派回東北軍從事地下工作。後來同黨失去了聯繫,平津戰役期間,到處找黨的關係,經過許多周折輾轉找到了學委的魏焉同志。於是,崔月梨便著王延(蘇)和魏焉一起出面,跟于維哲聯繫。他們商談的結果是,一旦解放軍攻城,鐵甲車1大隊就從前門車站攻向永定門,接應解放軍進城;同時,以火力封鎖東單的臨時機場,防止達官貴人們逃走。于維哲還可聯繫4大隊及2大隊各一個中隊,一起參加起義。https://read.99csw•com此外,還談好把地下黨員馬驥安插在鐵甲車1大隊工作,以便聯絡。
原來,曾延毅不但和傅作義是保定軍校的同學,還是結拜兄弟。1927年曾任晉軍炮兵第4團團長,同傅作義一起守過涿州,有患難之交。1928年至1930年傅作義任天津警備司令期間,曾延毅任天津市公安局局長;傅作義任第35軍軍長時,曾延毅先任218旅旅長,後為中將副軍長。自抗日戰爭初期的太原保衛戰後,曾延毅便脫離戎馬,來天津賦閑。王延(蘇)與曾常寧在泊鎮分手時,曾常寧把她家的住址交給了王延(蘇)。過於幾天,曾常寧告知王延(蘇),她已同父親講好,說「有個中共朋友要見見」,她父親欣然應允。
李介人說明來意,黃翔一拍即合,因為黃翔知道李介人、張伯權同侯鏡如的關係;而黃翔得以接任第92軍軍長正是侯鏡如力舉的結果,侯鏡如對黃翔有知遇之恩,更不用說黃翔對國共兩黨戰爭的結局早有看法。隨後,北平地下黨又派薛成業(卞立中本名)來到張伯權司令部;張伯權委薛成業以參謀之職作掩護。
1948年底,國民黨第92軍在地下黨策動下曾決定起義。早在1947年8月,北平地下黨和中小學教員工作委員會書記薛成業,便與國民黨第92軍軍需副官李介人建立了關係,李介人是第92軍軍長侯鏡如的外甥。李介入去解放區學習時,劉仁囑他做侯鏡如的工作。1948年10月,侯鏡如任國民黨軍第17兵團司令官(司令部設在塘沽),把第92軍軍長職務交給了他的摯友黃翔。遼瀋戰役期間,第92軍3個師調北平,侯鏡如的連襟第17兵團參謀長張伯權調第92軍任第21師師長。
「除了當俘虜或者戰死以外,還能有什麼打算?」機警的黃將軍接著反問了一句:「你們有什麼打算?」
1948年9月濟南解放,杜任之想趁此機會試探傅作義的態度。
面對華北局勢,傅作義再次徵詢劉厚同對時局的見解,劉厚同趁機說:「總司令!國共軍政形勢發展到今天,我早已料到了。我說過,政治是軍事的根本,未有政治不修明而軍事能得勝利的。南京政府政治腐敗,軍政官吏貪污腐化,蔣介石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合乎人心,不順乎潮流,南京政府恐怕維持不了一年半載啦。」
傅作義,字宜生,山西臨猗人。1895年出生在一個農民家庭。青年時代,在「整軍經武、救亡圖存」的思潮影響下,他步人了戎馬生涯。1918年他從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畢業后,在閻錫山的晉軍系統任職,參加過北伐戰爭,閻、馮反蔣戰爭,抗日戰爭。1939年脫離閻錫山部隊到第八戰區任副司令長官,後任第十二戰區司令長官,率部參加過忻口、太原、五原等戰役,打擊日軍。1947年,在華北戰場上,自清風店、石家莊兩個戰役之後,華北國民黨軍隊的力量受到人民解放軍的嚴重打擊,蔣介石為扭轉戰局,決定撤銷保定、張垣兩個綏靖公署,成立華北「剿匪」司令部,任命傅作義為總司令。把挽救華北頹勢的希望寄托在傅作義身上。1947年12月6日,傅作義在張垣,不久遷來北平,統攬華北五省軍事指揮大權。
杜任之本來任山西大學教授兼法學院院長,因在太原有被閻錫山逮捕的危險,特借故於1948年7月來到北平,一來求得傅作義的保護,二來想做傅作義的工作。杜任之得到傅作義的安全保護並接受了到華北學院任教的邀請之後.便開始同北平地下黨聯繫。通過許多周折,於8月初會見了北平學委委員兼秘書長崔月梨。此後他便在崔月梨的直接領導下,在北平文化教育界展開活動,並著重進行和平解放北平的工作。
傅冬菊一時答不出,又去問余滌清如何回答。余滌清明確告訴傅冬菊:「就說是毛澤東派來的。」傅作義表示可以考慮。這是一次由傅作義的女兒傅冬菊完成的、試探性的正式接觸。之後,傅冬菊根據地下黨組織的布置,就留在傅作義的身邊。女兒的到來,給了傅作義很大的安慰。在軍事上節節失利,坐困愁城之時,他惟一的慰藉,便是享受和女兒在一起的天倫之樂。傅冬菊根據黨組織的安排,仍然對父親保守著自己是中共地下黨員的秘密,只是以進步青年的面目出現。當然,閱歷豐富的父親對女兒此時的到來不可能沒有一點兒察覺。傅冬菊一邊從生活上照顧父親,一邊勸說父親不要跟蔣介石走,了解掌握父親各方面的動態,並及時反映到地下黨組織。傅作義的神態、言談、情緒變化,傅冬菊都通過周毅之,每天向王漢斌和崔月梨等彙報。然後,地下黨組織又把這些及時寫成電文,通過地下電台,直接報告劉仁,由劉仁及時轉給平津前線指揮部。華北「剿總」總司令的女兒是共產黨員,又反過來做父親的策反工作,這是局外人怎麼也難以想到的。這在我黨地下工作史中,也是頗具傳奇色彩的佳話。這樣迅速、準確地了解到傅作義的動態、情緒變化,對中央、軍委和平津戰役總前委作出正確的判斷,定下正確的決心,進行正確的部署,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