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機重重
第一節
宋紫妍又點了點頭。
「蘇雨,你知道我最喜歡聽王菲的哪首歌嗎?」
蘇雨愛憐地拍拍她的手,說:「別擔心,如果我們倆就此被埋在這個密室里,那麼這個計劃就得逞了。可是,老天爺一定不會助紂為虐的,它一定會留給我們一絲生機,我剛才已經把這裏查看了一遍,知道了我們的具體|位置。別急,我們是晚上被關在這兒的,那現在應該是第二天白天了,王剛他們應該已經和易容成我們倆的司徒風和藍天使一起離開這兒了。再等等,等到天黑了,我就能有辦法聯絡上外面的人。」
宋紫妍輕輕喘著氣,點點頭:「唐珏他還是想帶我走,但是那個女人似乎對他有種控制的力量,她說,首領如果知道你這麼兒女情長,不會高興的。唐珏就變顏變色的,不敢再碰我了。後來,他們倆就把我抓住,蒙上我的眼睛,塞進這個地方來,等他們走了,我費了好大勁取下蒙眼布,才發現你居然躺在這兒昏迷不醒。」說著,她大口喘著氣,臉色越發蒼白。
「我想他們拿走我們身上的東西一定另有目的,我想想,好好想想——」蘇雨起身,在這狹窄低矮的空間里轉了一圈。
蘇雨強撐著慢慢坐起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突然,蘇雨僵住了,殷紅的血順著他的手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蘇雨俯身溫柔地說:「我沒事,只是肩膀上有點刺痛,估計是中了麻藥之類的。沒大礙的,你放心。」
「好,就唱王菲的《紅豆》。」
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一縷光線緩緩投進來。他所在的應該是個相當幽暗的環境,什麼都看得很模糊,除了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
幽閉的密室,紫妍手腕上的傷口,飢餓、疲憊、死亡,隨時襲來,周圍渾濁而壓抑的空氣中,飄蕩著無數危險的因子。宋紫妍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她靠在蘇雨肩上漸漸沉入夢鄉。
「先別說話。」蘇雨輕輕把她放倒在地上,用力從自己袖口扯下一塊布,幾下幫她紮好手腕上的傷口。
蘇雨心疼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真聰明,弄疼了吧,你的傷口很深九*九*藏*書,別隨便用力。不行,我們得趕緊找到路出去。你的傷耽誤不得。你這腦袋瓜不當偵探真的可惜了,不如我們倆出去后開個夫妻偵探社吧,准能掙大錢。」
「嗯,我想想,應該是《旋木》吧?」
「什麼?你說什麼,他們變成了我們?我不明白。」宋紫妍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蘇雨一邊凝神聽著,一邊用手指在地面上一道道均勻的畫著橫線。每道線條代表一秒鐘,在這時間彷彿凝固了的密室里,他用這樣的方式計算著流逝過去的每分每秒。
蘇雨思索著,趴在牆壁上,一邊移動一邊用手輕輕敲擊著。時而側耳聽聽,時而趴在石壁上細細查看。四周的磚牆上布滿了斑斑駁駁的青苔,還有些不知名的小植株頑強地在牆角磚縫裡生長著。
宋紫妍側頭看了看,一驚:「那種小刺,那個想害死婷婷的人留下的小刺。」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抬起腳,用手指輕輕從鞋底刮下了點什麼。宋紫妍好奇地仰頭去望,只見蘇雨把手指舉到那個小小的通氣孔處仔細看著。
「紫妍,你的手——」蘇雨慌忙一把抱住宋紫妍。
宋紫妍吃驚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的呀?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啊!」
宋紫妍這才舒了口氣,微微閉上眼。
蘇雨指指那個小通氣孔,攬住宋紫妍的肩,兩人依偎著坐下:「紫妍,望著那兒,我們一起來唱歌,把你喜歡的歌都唱一遍,天就黑下來了。」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無力地搖搖頭:「我不要緊,你別擔心,那個唐珏對你做了什麼?你覺得怎麼樣?」
「那個女人,唐珏身邊的那個女人,你認識她嗎?」蘇雨輕聲問。
「紫妍,你怎麼這麼傻?要是你真有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幸福了。你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即使我暫時不在你身邊,也不許再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為我,你要好好活著。」
宋紫妍乖乖地點點頭:「那唱王菲的歌吧,我最喜歡她的歌——」
「他逼迫你,要你跟他走,你不願意,他就拿刀割了你的手腕。」說著,蘇九_九_藏_書雨無比心痛地望著那依然不斷滲出鮮血的白皙手腕。他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頭,嘴唇輕輕顫抖起來。
「紫妍,你看。」蘇雨蹲下身,把手指舉到宋紫妍眼前,「這團彩色的泥巴是石膏和油彩的混合物,這都是化妝的重要材料,為什麼它們會出現在這個密室里?很明顯,他們倆,假唐珏和藍天使,他們在這兒又做了一次變身,他們變成了我們。」
「後來,你醒來時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子里,而且看到了失蹤已久的唐珏,是嗎?」
「嗯嗯嗯。」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一個匍匐在地的人影在努力地爬著,一點一點地在接近,終於,那隻溫潤的手輕輕觸碰到蘇雨的臉龐。
蘇雨凝視著那張因失血而異常蒼白的美麗臉龐,溫柔地說:「紫妍,你別說話,我說事情的經過,你只需要點頭搖頭就可以了。」宋紫妍默默點了點頭。
宋紫妍痴痴望著他那俊逸的臉龐,點了點頭。
宋紫妍被逗得莞爾一笑,在眼前這種情況下,還能開玩笑的人,除了蘇雨,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她明白,這是蘇雨為了寬她的心,其實,兩人困在這裏,能不能出去實在是個未知數。
蘇雨的意識在一點點回到他的身體里,他竭力穿越著那一團又一團不斷襲來的迷霧,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雪白的光點。
突然,他的手指被牆壁縫隙里的什麼戳了一下,蘇雨猛地縮回手,是一根細細的刺深深扎進了肉里。
宋紫妍深深望了蘇雨一眼,又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我小時候就很喜歡坐在旋轉木馬上的感覺,轉啊轉啊,似乎所有的不開心都在那一刻消失了……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我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她說著,輕輕哼起來,縹緲的歌聲混在越來越濃重的黑暗裡,不由得讓人忘了時間和空間,恍惚起來。蘇雨的心一點點沉浸進這柔情里,但他的腦子卻一刻不敢放鬆!
蘇雨突然一拍腦袋:「對了,我手錶上有跟蹤器,只要能發射出信號,九*九*藏*書王剛他們一定能接收到的。」他抬起手腕,猛地愣住了,那兒空空如也,自己的那個經過特別加工的天梭表已經不知去向。
蘇雨輕輕點點頭:「生活中的易容並不像武俠小說里寫的那麼玄,但是,其中高手也絕對能以假亂真,特別是利用人們的思維定勢,絕大多數人不會去懷疑身邊人的真假。而且,除了化妝外,表演也很重要,司徒風就是一個表演方面的高手,他在大學時代就多次參演舞台劇。至於那個藍天使,美國方面的資料也顯示她在每一次犯罪時都會變換成不同身份的人。像他們這樣的易容高手,都一定會隨身攜帶化妝材料的。他們倆之所以拿走我們隨身的物品,是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替代我們的身份,扮演著蘇雨和宋紫妍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紫——妍,怎麼是你?我們這是,在哪兒?」蘇雨摸著自己漲痛不已的腦子,虛弱地問。
「你是說,我們家旁邊的那個五號別墅嗎?難道我們現在就在——」宋紫妍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蘇雨的肩膀,「五號別墅的下面,對吧,我猜對了嗎?啊——」
「蘇雨,你到底怎麼樣?哪裡受傷了?」宋紫妍輕聲問。
回憶著,她還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蘇雨忙蹲下身抱緊她,輕聲說:「別怕,紫妍,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的,我們還要結婚,我還要愛你一輩子呢,我們絕不會死在這兒的。」
一個女人含淚的眼!紫妍!
蘇雨輕輕把她扶起來靠在一邊的牆角坐下,柔聲說:「這個林阿姨已經不是你們家原來的那個林阿姨了,她是個極度危險的罪犯,綽號叫藍天使。關於這一切以後再詳細告訴你吧,後來是不是他們看你受傷了,就放棄了帶你走的意圖,把你關到這兒來了?」
「他們倆都是犯罪組織天堂之翼中的骨幹,這個組織的一大犯罪特色就是每個成員都非常精通易容術,他們能變換成不同人的身份,冒用別人的身份去犯罪。那個唐珏其實就是司徒南的哥哥司徒風,他冒充唐珏來到江城行騙,就是為了謀奪秦家的龐大產業。」
宋紫妍輕輕點著頭,眼中九_九_藏_書微微泛起些淚花。
宋紫妍望著他,眼淚撲簌簌地落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輕說:「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我一到這兒就看見你躺在這兒了。」
「蟹爪蘭。」蘇雨喃喃自語。
那邊的宋紫妍著急地問:「怎麼了?受傷了嗎?」
蘇雨安頓好宋紫妍,站起身,四處細細查看。這似乎是埋在地下的某種建築,全是由磚石砌成的,幽暗、低矮,只有牆上一個小小的通氣孔透著幾縷淡淡的光線。環顧四周,蘇雨只在頂部找到一個沉重的大鐵蓋!他努力用手肘頂了頂,紋絲不動,似乎被什麼死死壓住了。難道他們被困在一個地牢里了?
蘇雨心疼地咬咬嘴唇,輕輕說:「你先休息會兒。現在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蘇雨忙扭身回到她身邊,蹲下來張開手,安慰她說:「沒事,別擔心,是這個小東西,你還記得它吧?在婷婷差點掉進大魚缸的那天,我們見過它。」
「你是說,那個唐珏和林阿姨一樣都是假的?他們倆會易容術,天啊,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有人會易容?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小說里的杜撰。」
蘇雨的眼眶裡突然間熱熱的,有些液體幾乎馬上要溢出來了。他眨了眨眼,忍住了。
「你喝了那紅酒後,就覺得頭很痛,回到房間里就睡著了,是嗎?」宋紫妍點頭。
「她應該就是你們家裡的那個林阿姨!」蘇雨溫和而堅定地說。
「什麼?」宋紫妍的嘴巴微微張大,「你說那個女人是——林阿姨,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幫著唐珏一起殺人?」
蘇雨微微一笑,溫柔地幫她掠開額前一縷碎發:「對,記憶力測試可以打個優了。後來我叫人查過,這是一種叫蟹爪蘭的植物上的刺,這種植物很名貴且稀有,在江城只有很少的地方有,而九里香溪別墅區里卻有一處有許許多多這種植物。」
「真的嗎?蘇雨,我們真的能和外面聯繫上?可是這兒這麼密閉,我們怎麼才能知道是不是天黑了呢?」
宋紫妍臉上現出又驚又怕的神色,胸口微微起伏,好半天才說:「那怎麼辦?蘇雨,我們該九-九-藏-書怎麼辦?」
宋紫妍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說:「媽媽留給我的那個玉吊墜也不見了,我想我們身上的東西是被唐珏他們拿走了,我記得雖然被矇著眼睛,但聽見那個女人冷酷的聲音在說,取下他們倆身上所有的東西。也就是你說的那個假林阿姨,她似乎是在命令唐珏。然後,似乎是他們準備離開時,那個女人還特意走到我身邊,湊到我耳邊冷笑著說,我也不用動手殺你們,你就陪著這個傻偵探一起待在這兒腐爛吧,這兒沒吃沒喝,與外界隔絕,等那些人把你們的屍體挖出來的時候,說不定還是另一個鐘樓怪人和吉普賽女郎的傳奇。她的笑聲真是可怕,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慄。我永遠也忘不了。」
宋紫妍想了想,遲疑著說:「她的臉,我從來都沒見過,她一直都遠遠站在唐珏身後說話,還戴著藍色的寬檐帽,低著頭,只能看見她的長發和鮮紅的嘴唇。不過,她的身形,她的聲音,現在仔細想想,似乎很熟悉。」
「哦,我明白他們的目的了。好個李代桃僵的毒計!」蘇雨眉峰輕鎖起來,緩緩說。
蘇雨無聲地笑了,在漸漸變得有些昏暗的光線里,他雪白的牙齒一閃而過:「有些事情不用說,只要用心觀察就可以了。你只要一開車,永遠是先放這首歌。手機鈴聲也是這首歌,連你放在梳妝台上的那個八音盒也設置成了這首音樂。如果我還不知道你喜歡這首歌,那我就是個不合格的男朋友。」
宋紫妍費勁地搖搖頭,低低地說:「他簡直就像瘋了似的,說你已經被他殺死了,讓我跟著他一起離開江城。我反抗,他就打算強行把我帶走。我就砸碎了一個玻璃杯,拿了一塊碎玻璃,告訴他,要是他再逼我,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他走的,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就冷笑著說,你死吧,蘇雨早就在下面等你了。我當時真的很絕望,我以為你真的……真的已經……我就拿起那塊玻璃用力割下去——」
「蘇——雨,蘇雨,你怎麼樣?」
「還沒和你牽著手,走過荒蕪的沙丘……還沒為你把紅豆,熬成纏綿的傷口……」宋紫妍靠在蘇雨的肩頭,輕輕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