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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禮上的奇異來賓 第五節

第一章 婚禮上的奇異來賓

第五節

靠西邊的牆壁一溜擺放著幾個古色古香的木質書櫃,裏面密密層層地堆滿了各種書籍。他身邊的那張紫檀木書桌正靠著窗邊,上面還擱著兩個精緻的景泰藍筆筒,裏面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狼毫筆。最後他的眼光落在了書桌邊的那個紫檀靠椅上。
謝婉儀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過了一年,案發現場都被破壞了呢。德叔,這還真要感謝你呢。」
「婉儀,屏住呼吸!快,屏住呼吸!」
一樓的客廳靜悄悄的,並無半個人影,只有朝著後院的那扇玻璃門半開著,落地窗帘被吹得啪啪作響。
蘇雨又拿起駱駝頭骨邊擺放的那幾個相框看了看道:「老人家,你們少爺他是什麼時候癱瘓的?」
「回香港前我仔細研究過譚天方的經歷,在他死之前的最後一次長途旅行中,他去的地方就是泰國北部的山區。他曾經在兩國交界的深山密林中散落的小村落轉悠了好幾個月,在他當年出版的《游神記》一書中,他曾經記載了這段經歷,裏面提到他遇到了一位很厲害的巫師,能用焚燒毒蟲的辦法令幾百裡外的人中降頭,也就是所謂的蟲降術。而且譚天方自己還差點中了一個泰國女子下的愛情降頭,那個女子愛上了他,希望把他留在身邊,就想給他下愛情降頭。幸虧村子中一位回家探親的中泰混血的青年醫生及時提醒他,他才得以脫身。」
譚德馬上面露驚懼之色,直點頭道:「哎呀!那個屋子自從出事後,除了警察就沒人敢進去了。我住進來以後,只進去掃了一眼,不過什麼東西也沒敢動。」
「婉儀,等這個案子查完了,我陪你去日本,去落日海灣住一段時間,看看美麗的海上落日,陪陪你爸爸!」
蘇雨隨著謝婉儀疾步走進後院,這次已經不用再尋找蛛絲馬跡,一串新鮮的血滴就停在院子一角已經枝葉凋落的葡萄架下,一塊被移開的石板下面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謝婉儀輕輕拍了一下手掌,興奮地說:「原來是這樣!一切線索都連了起來。汪海或者汪海背後的那個人利用蟲降術殺害了譚天方,想引起香港各界的恐慌,見警方封鎖了消息,就想到了讓逃獄出來的司徒風易容成譚天方去參加歐陽的婚禮,目的就是想用蠱毒毒害你!」
謝婉儀心裏一沉,看來譚德就在他們檢查書房的這十幾分鐘內已經遭遇了不測,難道兇手竟是跟蹤自己和蘇雨來到了怡然居?她攔住了正俯身向下望去的蘇雨,說:「小心點,兇手可能還在下面!我先下!」
蘇雨有些黯然地點點頭:「可能是我看錯了!我也知道她絕不可能來到香港!剛才那輛纜車的女孩,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的樣子,算起來她也有三十歲了,在秘密監獄里關押了六年,就算是現在看到她,也絕不可能還是當年的模樣。」
「可是這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起死回生術呀!」謝婉儀驚詫地說。
「難道裏面是譚德,他還活著?」謝婉儀一驚,忙要伸手去推那棺材蓋。
「這個冰窖就是一年前發現譚珏屍體的地方!」蘇雨說著,身形一閃,已經進入了那個略顯狹窄的小門。
幾聲驚呼后,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那怎麼辦?救人要緊!」
「回家探親的中泰混血醫生!難道是……」謝婉儀低低地驚叫道。
「什麼阿曼童?」謝婉儀盯著他手裡的那幾枝狼毫筆,茫然追問道。
「蘇雨,小心!」謝婉儀握緊手槍,也緊跟著鑽了進去。
謝婉儀也極目望向那輛漸漸遠去的纜車,沉默了良久,她咬了咬嘴唇,輕輕說:「蘇雨,你會不會看錯了?這幾年我們香港警方也曾多方打聽,可是只知道她被關押在英國的秘密監獄里,無法知道確切的地方。那些秘密監獄都是嚴密封鎖的,連探望都不可能,更別說是逃出來九_九_藏_書。照理說,她是絕對不可能來到香港的!」
「老爺他去年就去國外旅行了,一直沒有回來。家裡除了我看家並沒有其他人。你們還是請回吧。」
此刻的天氣極好,斑斑點點的陽光透過纜車的玻璃直射進來,刺得謝婉儀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
兩人手牽手穿過熱鬧的昂坪市集,繞過廟宇巍峨的寶蓮寺,來到怡然居別墅前。這是一座小巧玲瓏的白色別墅,正修建在寶蓮寺的後山牆邊。一樓看上去也不過就兩三個房間,緊閉的玻璃落地門後面,彩色條紋的窗帘遮住了屋子裡的一切。二樓的黑色欄杆後面,幾束鬱金香正開得嬌艷,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地打理過。這樣一座房子看上去也的確適合幽居寫作之用。但不知為什麼,謝婉儀瞧了幾眼,卻陡然覺得骨子裡升騰出一股冷冷的陰森之氣。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查清楚這個案子!我老公是世界上最棒的神探,沒人能難倒你!」
譚德連連擺手道:「這不算什麼,都是盡我的本分。兩位警官,書房在二樓,你們隨我來!」
老人聽了頓時一臉的欽佩之色,連連點頭道:「警官,您真是看得太准了!我們少爺原來是個非常開朗的年輕人,很愛運動,自從癱瘓后,脾氣變得非常暴躁,動不動就發火摔東西。老爺怕他再見以前的那些朋友受刺|激,特意閉門謝客,搬到這兒來居住的。自從他們搬到這裏,我就極少見到少爺了。我每次來給老爺送東西的時候,他總是說少爺在樓上的書房裡讀書,不想被人打擾。我還想,是不是少爺也想繼承老爺的事業當一個作家呢。誰能想到,老爺遇害的時候,警察在地下冰窖里也發現了少爺的屍體。還說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是被老爺藏在那裡。我真是怎麼也不相信,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老爺怎麼會害死少爺呢?」
蘇雨和謝婉儀進入這幢微型別墅的客廳后,一下子被滿屋滿牆來自世界各地的紀念品看花了眼。謝婉儀對沙發后掛著的一幅色彩強烈的沙漠掛毯興趣濃厚,看了又看。而蘇雨則對擺放在壁爐龕上的一副駱駝頭骨左看右看,興趣盎然。
蘇雨緩緩道:「猜得不錯,正是赤柱監獄的獄醫汪海!我當時讀這本書時就想到了案卷里提到的汪海。於是就發電報讓泰國警方協查了一下,果然就是他!他母親的家鄉就在書里提到的那個小山村裡,他的外婆外公至今還生活在那裡,所以他每年都會去那兒住上個幾天。事實上,汪海的外公就是一位巫術高超的法師。循著這條線索,譚天方和汪海就有交匯點了,他們倆應該早在泰國就認識了。所以,這同時解釋了兩點:第一,能操縱司徒風和汪海的那個神秘首領,為什麼會選擇譚天方作為司徒風冒名頂替的對象。第二,譚天方為什麼會死於詭異的蟲降!」
一陣冷風,從半開的窗戶外吹來,竹制的窗帘,被吹得嘩嘩作響。
「蟲降,是降頭術中的一種,古代曾經在我國的雲南、貴州一帶流行,現在已經漸漸消失。但是,在泰國、緬甸、馬來西亞的一些地區,這種邪門的巫術仍然很盛行。據說法力高強的巫師甚至可以在千里之外對人施以巫術,令人死於非命!降頭術中比較常用的就是蟲降。蟲降是讓受害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巫師事先準備好的毒蟲,也就是給他下了蠱,到了一定的時間,受害者體內的毒蠱就開始發作,產生無數的黑色的蠱蟲,這些蠱蟲會吃空受害者的五臟六腑,甚至,把人生生地啃成一堆白骨。譚天方的死狀就很符合蟲降的特點,而且……」蘇雨說到這兒,頓住,摸了摸下巴,凝視著那張紫檀靠椅。
旅途中這個小小的意外雖然影響了兩人的心情,但蘇雨似乎很快從這種失落的情緒https://read.99csw•com中掙脫了出來,他有說有笑,甚至興緻勃勃地拿出相機拍了好幾張木魚峰的風景,但謝婉儀能感覺到他內心依然沉浸在一種隱隱的傷感中,只是她故意不去說破。雖然他們這次來到大嶼山是為了尋找破案的線索,但是也算是兩人近一段時間來難得的悠閑時光了,她實在不願意去破壞氣氛。
「蘇雨,這地方還真有點邪門!」
「真想不到別墅的規模並不大,這個地窖竟然這麼大!」謝婉儀驚詫地說。
這個昨夜在蘇雨夢中消失了的女子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
老人謙卑地微微鞠躬道:「警官,我叫譚德,算起來和老爺也算是遠房的堂兄弟。從廣州來到香港后,一直到處打工,後來就在老爺這裏幫幫忙,幫他跑跑腿,乾乾雜事。自從一年前出了那件慘事,這所房子一直沒人再敢居住。我堂妹,也就是老爺的妹妹,她要跟著她兒子移民到澳洲去,案子沒破,這所房子一時也無法轉賣,於是就找我來看著這怡然居,反正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也沒那麼多忌諱。主要我也是圖有個不花錢的住處。」
蘇雨溫和地說:「你剛才說譚大師當初是為了照顧他兒子才留在香港,試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會需要父親的照顧呢?除非他是因為什麼緣由無法自理。再看看這幾張他們父子的合影,每一張都是你們少爺坐著,譚大師反而站在他身邊。這就很明顯了,譚公子應該是癱瘓導致無法站立和行走。而譚大師之所以選擇居住這麼僻靜的地方也一定是為了讓譚公子遠離公眾的眼光。」
「是血跡!」
怡然居的露台其實不大,卻挨挨擠擠地種了不少盆栽植物,大多是嬌艷欲滴的鬱金香,也有些茂盛的鐵樹,但蘇雨和謝婉儀此時並沒有心思研究這些植物。他們的眼光被落在花壇邊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謝婉儀盯著那張紫檀木靠椅,低聲說:「案卷上寫著,譚天方被發現時就是死在這張紫檀木椅子上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穿著睡衣,臉色暗黑,一動不動。照理說,人剛剛死了一兩天,而且那時候是深秋,屍體應該沒有那麼快腐爛,但是進屋的人卻聞到了一股類似腐屍般的惡臭。據那天帶隊的師姐,陳碧華督察說,那種臭味真的讓人難以忍受,就連西九龍重案組的那些看慣屍體的幹探都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於是他們就慢慢地靠近譚天方的屍體,想看看臭味究竟是來自哪裡。可是當碧華姐的手剛剛觸碰到死者的身體,竟然,竟然發生了一件最恐怖和不可思議的事情。」
「蘇雨,蘇雨,我要掉下去了,拉住我!啊!」
第二天午後,肆虐香港島的暴雨果然完全停了。陽光如久未謀面的情人,一露面就令人有種說不出的衝動。毗鄰大海的大嶼山宛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在雲水之間一點點展露出她的動人容顏。
一直靜默聆聽著的蘇雨這時繞過書桌走到她身邊,微微皺起眉頭:「婉儀,這份案卷我仔細地看過。我懷疑,警員們那時看見的那種黑色的小蟲子就是傳說中的蟲降!」
蘇雨輕輕一拉謝婉儀,一邊貼著牆壁緩緩前行,一邊在她耳邊低低地說:「我昨晚跟陳碧華督察通過電話,她告訴我怡然居別墅的地窖起初是設計為酒窖,專為存放譚天方從世界各地搜集到的好酒。可是,在三年前,譚天方專門請了人來改造這間地窖。擴大了近一倍的面積,並且在原來的地窖旁邊加建了一個冰窖。」
「露台!是從露台上傳來的!是譚德!不好,出事了!」蘇雨說著,忙放下手中的筆,往書房外跑去,謝婉儀緊跟其後。兩人順著走廊另一側的樓梯,三步並成兩步,跑上了露台。
謝婉儀快跑了幾步,撿起那頂棕色毛線帽,急read.99csw.com切地說:「蘇雨,這是譚德的帽子,上面……上面這好像是……」說著,她又仔細瞧了瞧,臉色微變。
「蘇雨,那是什麼聲音?」
「請問兩位有什麼事?」
蘇雨拍了拍譚德的肩膀,微微一笑:「德叔,你去忙吧,等會兒我們看完了去露台找你。」
「蟲降?」謝婉儀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說到這兒,謝婉儀的聲音竟然有些微微地顫抖。
「而且什麼?」謝婉儀追問道。
老人給兩人端上了兩杯茶后,垂手肅立在一旁,這時瞅了一眼蘇雨答道:「我們老爺他平生最愛旅行了,要不是太太去世,他怎麼也不會長留香港照顧少爺的。本來他還說等完成了手頭的這本書,就帶著少爺一起去非洲,可是誰想到,他們倆都……唉!」說到這兒,老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蘇雨,再有十分鐘我們就能到昂坪集市了。雖然我是在香港長大的,但是寶蓮寺也沒來過幾次,還是有一年爸爸過生日陪他一起來拜過佛,我真的好想念他啊!」
蘇雨默不做聲地拿起筆筒里的幾枝狼毫筆,細細看著,突然,他果斷地說:「阿曼童!應該是阿曼童!」
難熬的幾秒鐘過後,「咚咚!」傳來幾下木頭相撞擊的響聲。似乎是那具棺材的蓋子被移開了一個縫隙。
蘇雨和謝婉儀互相看了一眼,幾乎是同時躍起往樓梯口奔去。
譚德轉身離去,謝婉儀也穩了穩心神,望了蘇雨一眼,才伸手去推那扇木門,沒想到,那扇門竟然像虛掩著一般,一碰就無聲地徐徐打開了。
「大嶼山的景色的確很美!到了這兒一股隱居避世之情油然而生啊!但是有一些人對著這麼美的風景,卻想著不可告人的陰謀!」站在她身後,穿著黑色休閑服,正低頭拿著手機讀著一條簡訊的蘇雨有些感慨地說。
「啊!」
蘇雨說著,走上前去用力摁了摁門鈴。
「一……一年前的懸案!好吧,那兩位請進吧!」老人吃了一驚,縮回了手,無可奈何地閃身一邊。
「啊,碧華姐,你什麼時候通知了她!」謝婉儀大為驚詫,剛要再問,地窖外間的燈光突然刷的一聲熄滅了。整個地窖立刻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謝婉儀說著說著,語氣急促起來,猛地咬住了嘴唇。
「蘇珊!」雖然蘇雨知道他不該喊出這一句,但是,人的感情有時候比理智來得更快也更強烈,他還是忍不住衝口而出,聲音雖不大,但是,謝婉儀卻聽得很真切。蘇雨臉上驚愕而傷感的表情也讓她確定那輛纜車裡一定是一個酷似蘇珊的女人!
謝婉儀使勁眨了一下眼睛,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沒錯,那正是一具棺材!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
「地窖!別墅的地窖在院子里,聲音是從那兒傳來的!」蘇雨一指那扇門,跟在他身後的謝婉儀這時已拔槍在手,幾個箭步搶先衝進了後院。
蘇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有兩個問題,譚天方的兒子譚珏被發現死在這幢別墅的地下冰窖里,他是怎麼死的?是像司徒風所說,被譚天方自己失手打死的嗎?譚天方為什麼把他的屍體藏在冰窖中近三年,秘而不報。是不是的確想找到令他死而復生的神奇方法?而這些與譚天方的慘死究竟有沒有關係?以我對司徒風那些人的了解,如果他的首領的確是天堂之翼的人,他們殺一個人必然有很深的目的,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引起香港各界的恐慌。他們一定有必須除掉譚天方的原因,這個原因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但是我想多半與譚天方在他慘死的前一天發的那條微博有關。」
「嗯嗯!」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從棺材里傳了出來!
啪,謝婉儀順手拉亮了牆角的落地燈,十幾個平方的屋子,蘇雨掃了兩眼就一覽無餘了。
蘇雨剛想開口,卻又被她眼神中的堅決所止住,默默地九*九*藏*書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有些濕滑的石階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這個可不行,老爺不在,你們進來實在不合適!」老人說著直搖頭,就想立刻關上房門。謝婉儀忙抬手抵住房門,從包里掏出警官證在他眼前一晃,低聲道:「老人家,我們是警察,我們來這兒是為了重新調查一下一年前的那件懸案。進去再說吧。」
「稍等片刻,我已經通知了陳督察,她很快會帶人過來!」蘇雨沉著地說。
一輛懸在半空中的水晶纜車正在狹長幽深、雲霧飄繞的山谷中緩緩滑行著。
兩人隨著譚德上了二樓,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前。譚德停住腳步,指著那扇雕花木門,顫聲道:「兩位,我實在不想進去。一想到那些蟲子從老爺的身上往外爬的樣子,我就噁心得要吐出來了。你們自便,我還是去露台上給鬱金香澆澆水吧。有什麼事你們等會兒再問我。」
蘇雨也輕輕地擁著自己美麗的妻子。突然,他眼角的餘光瞄到了一輛逆向的水晶纜車從高高的山峰上沿著索道遠遠而來。不知為什麼,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向那輛正緩緩靠近他們的纜車凝神望去。
兩人的手緊緊握住,謝婉儀輕輕向後靠在蘇雨胸前,微微閉上了眼,一瞬間柔情在狹小的纜車車廂里悄悄瀰漫開來。
「譚天方還真會選地方。據說當年他花了大價錢才跟政府買下這塊地,造了這座怡然居別墅。本來他是個喜歡四方遊歷的人,常年帶著他太太在世界各地旅行,很少回到香港,可是自從他太太和兒子先後去世后,他就性情大變,一直居住在這座別墅里,閉門謝客,據說在寫一本書,記錄他多年在世界各地遊歷的奇人奇事。直到一年前的一天,譚天方的一個朋友因為聯絡不上他,趕到這裏,打開了房門,才發現了譚天方已經死在了他的書房裡,死狀極其古怪。後來警方封鎖了譚天方的死亡消息,他的家人也都移民海外,這間別墅就漸漸被人遺忘了,不過現在看來這裏還有人居住。」
「一個冰窖!難道就是,就是……」謝婉儀突然覺得脖子後面一陣發涼。
「看!天壇大佛!」身著米色小西服、淺灰色長裙的謝婉儀一抬手,頗為興奮地指向遠處木魚峰頂端坐著的巨大佛像。
謝婉儀傷感的語氣令蘇雨心中一緊,他抬起頭,溫柔地握緊了謝婉儀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中。
蘇雨緩緩走到書桌邊,從那個景泰藍筆筒中取出一枝狼毛筆,喃喃地說:「我想,他那條微博的意思就是說他已經找到了能起死回生的方法!」
謝婉儀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她剛想開口再問,突然,一聲瘮人的慘叫,遠遠傳來,直刺人的耳膜。
「婉儀!婉儀,你怎麼了!啊!」
「譚天方的微博!對了,我想起來了,碧華姐說過,譚天方的微博在香港相當有人氣,粉絲很多。他死之前那天,微博上寫了一條:『親愛的小珏,我終於找到能把你喚醒的東西了!』很多粉絲都轉發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謝婉儀微微皺著眉頭說。
過了好一會兒,沉重的黑漆木門才緩緩打開一半,一個戴著一頂棕色毛線帽的老人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張面孔來,他警惕地望望門外這兩位不速之客。
兩人一踏進這間書房,就被嗆得輕咳了起來,紙張的霉味和灰塵的氣息令人感覺極其不舒服。蘇雨忙走到書桌邊,利落地捲起了厚厚的竹制窗帘,推開了半扇窗,讓清新的山風吹進屋裡。不一會兒,屋子裡的空氣就變得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了。
謝婉儀的心微微地悸動了一下,對於那個已經消失了的女子,她的心情極其矛盾:可以說是嫉妒,但更多的是同情和莫名的感激。如果不是她無怨無悔地離去,自己和蘇雨的這段婚姻可以說無從談起。
蘇雨又九-九-藏-書在客廳里四下看了看,點點頭:「是這樣,原來是德叔啊。德叔,這樣吧,請您帶我們去譚大師出事的那間書房裡看一看吧。我想再看看當時的案發現場。裏面應該還保持著原樣吧。」
「碧華姐的手剛觸到譚天方的身體,從他的睡袍里突然爬出了幾隻模樣古怪的黑色小蟲子,案卷里清楚地記載著當時警員所見,這種小蟲子,比螞蟻大,比瓢蟲小,全身黑色,最特別的是,它們都散發出一股惡臭味。這些蟲子越來越多,從死者的脖頸、大腿、腳面上,甚至是從頭髮里不斷爬出,不一會兒,就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死者譚天方簡直就像被一隻黑色怪獸吞噬了一樣,轉眼就看不見了。在場警員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找來高壓水槍去沖刷譚天方的屍體。足足沖了半個小時,那些黑色的小蟲子才全部被沖了下來,可是譚天方也幾乎被啃噬成了一堆白骨,連後面的屍體解剖都無法進行了。」
濃濃的寒氣,撲面而來,這間冰窖四面的牆壁上都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溫度似乎是被降到了零下二十幾度,全身的皮膚都凍得緊繃起來。從門口透過來淡淡的光線正照在冰窖中間的那具棺材上。
這倒讓謝婉儀愣住了。蘇雨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在她耳邊說:「跟著我,小心點!」
「讀者?你們怎麼會找到這兒來了呢?可是老爺他現在並不在香港啊!」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蘇雨和謝婉儀的斯文舉止顯然贏得了老人的信任,他打開了大門,露出了整個身子,微微皺著眉頭道:
謝婉儀插話問道:「老人家,自從慘案發生后,警方要求絕對封鎖消息,這所房子也曾經一度被查封,後來,我記得卷宗里提到這座別墅是留給了譚大師最近的親屬繼承,也就是他的妹妹,現在您怎麼會獨自一個人守在這裏呢?」
蘇雨還未開口,一聲壓抑的慘叫又從露台下面隱隱傳來。
「蘇雨!有毒氣!有……」
兩輛纜車交錯的那一刻,只望了一眼,蘇雨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透過晶瑩透亮的玻璃,蘇雨的眼光觸到了一個女子的身影,米黃色的風衣,柔順如絲的黑髮剛剛垂肩。她面朝著蘇雨,靜靜地站在纜車裡,深不見底的眸子里說不清是幽怨還是絕望。
老人驚訝地望著蘇雨,半天才問道:「先生,您怎麼知道我們少爺癱瘓的事情?自從三年前少爺在國外賽車時出了意外,就被老爺接回香港靜養,除了家裡的幾個人,老爺嚴禁外人來這兒,所以並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啊!」
過了好一會兒,「嚓嚓」,一陣窸窣聲響起,冰窖的頂部竟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洞口,從洞口中伸下一個人的腦袋。他左右張望了半晌,才滿意地縮回了脖子。那洞口很快又被重新掩上了,整個地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蘇雨忙湊上去笑著道:「老人家,譚大師一直是我的偶像,既然他不在,我們白跑一趟也很遺憾,您能讓我們進屋子裡拍幾張照片帶回去嗎?」
「老人家,譚大師真是遊歷豐富啊,從這裏的這些紀念品來看,他應該是走過了大半個世界呢。」蘇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個駱駝頭骨,輕聲道。
緊接著就是一陣類似毒蛇吐信似的哧哧聲,輕而尖細,在這間寒氣逼人的屋子裡低低盤旋著。
出乎意料,十幾級台階走完,下面竟然相當寬敞,是一條不長的甬道,兩旁拱形的牆壁上鑲著的幾隻燈管,閃著微弱的光。地面上鋪著整齊的方磚,只藉著幽暗的燈光,也能看得見方磚上的滴滴鮮血,血跡徑直通向左側一個更加幽暗的木門。
蘇雨忙彬彬有禮地答道:「哦,老人家,你好,我是譚大師的忠實讀者,聽說這裡是譚天方先生的住所,特地來這兒拜訪他的。」
「等等!小心有機關!」蘇雨忙一把拽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