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軍府的盛會
第七節
杜平點頭答應著,用樹藤繩把自己和蒂娜牢牢地綁在了一起,吊在了飛索下面。蘇雨開始慢慢放開纏在自己腰上的樹藤繩,杜平和蒂娜兩人的身子盪悠悠地向著山下緩緩地滑去。眾人都懸著心,默默注視著兩人,特別是小芙蓉,緊張地抓緊了謝婉儀的手。
蘇雨低頭喝了口水道:「白宛蓉的事絕不是那麼簡單,她能順利進入重案組成為得力的幹探,應該是幽靈之翼的首領特意安插的。正如警方會派卧底到這些犯罪組織內部,他們也常常派卧底到警方內部來,以便掌握警方的動態。我想聯絡一下歐陽,讓他再查查白宛蓉的背景資料,看看能挖出來什麼。」
小唐微微變色,滿腹狐疑地盯著白宛蓉輕聲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蘇雨微微笑道:「這個歐陽,進步很大啊。很有道理,如果一個女人可以撰寫出這樣一篇銘文,那麼她必然是性格果敢堅毅的,注意到沒有,這篇銘文充滿了肯定的,不容置疑的語氣,這個女人應該習慣於發號施令,歐陽推測她出身貴胄應該有八九分可能。至於會武功嘛,除非是書法方面的大家或者是習練武功者,一般人不會下筆如此遒勁有力。」
謝婉儀一皺眉頭:「出身貴胄,而且會武功,果斷堅毅,我怎麼聽著這個女人那麼像死去的豐臣公主呢?」
「啊!蘇雨,小心啊!」懸崖下抬頭緊張望著的謝婉儀、杜平、蒂娜都驚恐地大叫起來,小芙蓉更是嚶嚶地哭出了聲。
蘇雨緩緩道:「其實,幾個月前,小唐第一次來到我面前應聘助理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她改扮了男裝,但是一個人的舉止動作,神情等等是很難完全掩飾的。特別是曾經很親近很熟悉的人,要想完全掩飾住的確是非常難的。不過當時我沒有猜出她就是蘇珊,而是懷疑她是我以前交過手的犯罪集團成員派到我身邊卧底。為了弄清楚她的真實身份,我讓歐陽暗暗地幫我調查了一下她的背景資料,可是調查下來卻非常奇怪,一切毫無破綻。於是,我就錄用了她為我的助手,以便把她留在身邊好好觀察,這次到泰國來,我也是特意帶上她,想觀察她的表現。可是,一路上,她盡心竭力地幫助我們探案,並沒有絲毫害我之心,反而處處為我考慮,特別是她的身形如此嬌小,很像一個女人,我開始有點懷疑她就是蘇珊。但是我知道,當年蘇珊被英國警方帶走後是關押在倫敦郊外的一個秘密監獄里,那裡是連探監都不准許的,沒道理她會出現在我身邊。於是,我發電郵去英國警方的一位熟人詢問,請他幫著查一查蘇珊是不是還在那間監獄里服刑,結果他回了電郵說,那間監獄的犯人名單上已經沒有了蘇珊的名字,完全查詢不到了。我大吃一驚,這才猜測,我眼前的小唐極有可能就是當年的蘇珊,她早已經來到了香港,我們在昂坪的水晶纜車上看到的女人就是她!直到昨天在神廟中,那個老婦偷襲我們的時候,她能及時躲過,並且隨身攜帶火摺子,這些都是她當年待在天堂之翼做殺手的時候養成的習慣。那一刻,我肯定了她就是蘇珊。」
曼谷的雨下得凄切纏綿,槳聲燈影里的湄南河依然籠罩著一層憂傷的霧靄。蘇珊的身影在霧氣中忽隱忽現,蘇雨雖然竭力想呼喊她的名字,但是就像誰扼住了他的咽喉一樣,他竟然完全發不出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燈光突然亮了,一個人輕輕走到蘇雨身後,蘇雨神情恍惚地轉過頭,謝婉儀正用一種含著隱隱憂慮的眼光望著他。
趴在懸崖邊的小唐叫道:「原來你就是蓮花,你是那個假沙旺的女友。假沙旺就是大鵬鳥!」
白宛蓉咯咯地笑道:「果然,我就猜到她在你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人!這個小唐究竟是誰,你心裏其實早就很清楚,是嗎?」
謝婉儀點開一封電郵,緩緩念道:「蘇雨,我在希臘愛琴海邊一邊享受著溫柔的海風,一邊神遊在漫漫的歷史長廊中。你發給我的那塊石碑上刻著如下碑文——我是芒萊王的子孫!我來自神的國度!偉大的芒萊王創立了偉大的蘭納王朝,他戰無不勝,如同神明。1311年,他受到神的九九藏書妒忌,在清邁被雷電擊中,他偉大的身軀雖然倒下,但是,終有一日,他會捲土重來,重新統治整個世界。——這篇銘文讀來令人不安,似乎充滿了仇恨和末世的情緒。還有一點你絕想不到,這篇銘文的字跡,經過我獨創的字跡分析軟體的分析,它出自一個女人之手,這個女人性格堅毅,行事果敢,因為她下筆力道驚人,而且毫不猶豫。順便秀一下我的推理能力,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這個女人,她應該是天生貴胄,而且,具有高強的武功。歐陽,即日!」
這時,小唐突然叫道:「雨哥,你看這樹藤!」
「吃下它!」白宛蓉厲聲喊道,「這是首領為你精心準備的蠱蟲,這可是非常珍貴的蜈蚣王,你吃下它,就會成為我們幽靈之翼的忠實死士,永遠為首領所驅使。如果你拒絕,就等於親手殺了你的心上人!」
還趴在崖邊苦苦支撐著的小唐此時嘶聲叫道:「不要!蘇雨,你千萬不要吃!這是極其陰毒的泰國蠱毒,除了下盅者本人,誰也解不了。你不要管我!」
「蘇雨,上次我在香港監獄和你不告而別,轉去英國的秘密監獄后,已經成為了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也曾經暗暗下決心,如果刑滿出獄,就去當一名修女,了此殘生。但是命運又一次和我開了個玩笑,國際刑警組織選中了我,他們培訓我當一名卧底,一名專門進入國際犯罪集團進行秘密偵查的卧底,作為交換條件,我獲得了自由,並且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於是,宋紫妍死了,她死在了香港。蘇珊也死了,她死在了英國。現在你看到的這個我,已經完全是個全新的人。這次參与偵破幽靈之翼的案子,是我努力向上司爭取來的,因為我想此生能再見你一面。幽靈之翼這個組織被國際刑警盯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們是在近三年間崛起的犯罪組織,犯罪領域很廣,不僅插手了泰國、緬甸邊境上的大宗毒品交易,而且也涉及在泰國境內的多起綁架案、政治謀殺案,最令人擔憂的是,他們似乎正在和國際恐怖組織接觸,有在亞洲地區製造大規模恐怖事件的可能。所以,國際刑警組織先後派卧底試圖進入幽靈之翼組織,但是,這個組織遠比想象龐大和神秘,幾名卧底都無法接觸到核心人物,只知道他們和香港的一些高層人物似乎來往頻繁,往往通過香港銀行來洗黑錢。很顯然,這個組織視你為頭號大敵,這次,他們為了對付你,利用赤柱監獄獄醫汪海,幫助司徒風越獄,讓他易容成譚天方的樣子去杭州對付你。僅憑這一點,我就可以斷定幽靈之翼組織內部有人很了解你的過去,也有可能,這個人本來就是天堂之翼里的核心成員。蘇雨,我來到你身邊,為了不至於被你察覺,就扮成了一個男人。在你破譚天方被殺案時,我恢復了女裝跟隨你和婉儀去了怡然居別墅,在水晶纜車上,我們曾經面對面看了一眼。我們來到泰國后,在河畔別墅你喝醉的那個晚上,我曾經扶你回房間,我想也就是那次引起了你的懷疑。我心裏很清楚,瞞不了你多久。這次在白龍寺的主殿中,無疑你已經明白了我的真實身份。在神王峰懸崖上,你捨命相救,差點丟了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其實我不該再出現在你生命里。」
蘇雨凝視了她片刻,對白宛蓉道:「你先放開她,我立刻就會吃下這毒蟲。」
雖然他們兩人的聲音極低,但是,蘇雨還是察覺出了小唐異樣的表情,他正要張口,突然間,發生了誰也料不到的一幕。
黑暗,巨大的黑暗籠罩了蘇雨。日月星辰在他腦海中不斷旋轉著,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急切地呼喚著他。
蘇雨望著手裡玻璃瓶中那隻不斷蠕動著的爬蟲,稍稍思索后,就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瓶蓋。
蘇雨蹙眉聽著,忽然開口問:「她呢?現在怎麼樣?」謝婉儀當然明白蘇雨所說的她指的是誰,緩緩道:「她很好,已經蘇醒了,經過醫生檢查沒大礙,但是,鑒於她的特殊身份,達蓬總督察已經把她安排在他自己家裡休養了。不過,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小唐就是宋紫妍,或者該叫她蘇珊——易容改read•99csw.com扮的呢?」
聲音消失了,蘇珊的臉也隨之消失了。屋子裡瞬間變得一片寂靜。蘇雨絲毫未動,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在黑暗中靜靜坐著。
白宛蓉笑道:「果然,他們沒說錯,蘇雨是情種!你可別耍花樣,我隨時都可以一腳把她踢下山崖去,別冒險,你肯定來不及救她。」說著,她的腳稍稍放鬆了些。
一瞬間,兩人的身子如折翼的飛鳥般從水花四濺的瀑布上雙雙墜下,落入了瀑布下的深潭之中。
「的確是我疏忽了,你的演技實在太逼真了,讓人覺得你一直都在全力幫助我破案!當你在曼谷市警察局的審訊室里開槍打死帕蒂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你是幽靈之翼的人!帕蒂當時就知道我的身邊有你們組織的卧底,但是,由於你們組織很嚴密,卧底的真實身份只有首領才會知道,所以帕蒂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了救她的弟弟艾莉,她唯有假裝挾持艾莉,乘機告訴了艾莉那條關於芒萊王神像的線索。雖然你衝進來,殺了帕蒂,但是,還是沒有阻止她傳遞出這條線索,終於讓我們找到了白龍寺,救出了蒂娜和小芙蓉。」
小唐第一個走出黑黝黝的洞口,心中剛掠過一絲重見天日的快|感,就一下子愣在了那兒。他的腳下並非山路,而是一處絕壁懸崖,一簾奔流不息的瀑布正在轟鳴呼嘯著,瀑布之下赫然是一彎碧藍的潭水。
「說吧,你們首領究竟想怎麼樣?」蘇雨慢慢移動腳步,逼近白宛蓉道。
「小芙蓉,這麼高的瀑布,你怕不怕從上面跳下去?」
「蘇珊!她是蘇珊!」謝婉儀被這個名字灼痛了,她一下子愣住了,心亂如麻。
說著,他突然激動地在屋裡來往走了幾趟,停住,摸了摸下巴道:「婉儀,打電話聯絡威拉管家,讓他幫著弄一份公主將軍去香港隨從人員的名單。還有,問問他,將軍和公主這次去帶了多少箱行李,這些行李中究竟有些什麼特殊的物品。不,還是你親自去一趟將軍府吧,了解清楚這些情況。我馬上趕去達蓬總督察府上見蘇珊面談,看看國際刑警方面掌握了幽靈之翼的哪些重要情況,你從將軍府也趕去那裡吧,我們在那裡會合。」
白宛蓉收斂了笑容,緩緩道:「不錯,我就是幽靈之翼的蓮花,大鵬鳥就是我的愛人,帕蒂這個叛徒,首領那麼賞識她,為了個人妖弟弟,居然背叛了首領,實在太該死了。雖然讓你們找到了這裏,但是卻別想活著離開這兒。」
蘇雨目光炯炯:「看來在當今的泰國還有一位如豐臣公主般的人物!」
蘇雨點點頭:「現在下定論,說她就是這篇銘文的撰寫人,是幽靈之翼的主腦還為時過早。但是,僅憑你剛才分析的三點,她就是目前最值得我們關注的人物。你想想,在整個白龍寺中,居然僅僅留下一對老夫妻看守蒂娜母女,那裡曾經是他們經營很久的巢穴,可是現在他們居然好似完全放棄了。神殿的倒塌不是偶然,應該是預先設計好的,神像寶劍上的寶石就是地窖的開關,也是令神殿倒塌的機關。這說明幽靈之翼已經不再需要白龍寺了。金鵬銀鵬兄弟是三天前開始下暴雨時離開白龍寺的,恰在那時,美綾通公主和貢猜將軍也離開了曼谷前往香港。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山雨欲來風滿樓,此時的安靜預示著他們就要有大動作了!」
「放手!蘇雨,你快放手!」易容成小唐的蘇珊此時顫聲大叫,淚水不斷滑過臉龐。
「蘇珊!」蘇雨狂呼了一聲,隨即縱身向前,撲在了山崖邊緣,猛地伸出雙臂死死抓住了小唐的手。小唐的身子終於停止了下墜,蕩蕩悠悠地懸在了半空。
謝婉儀答應著掏出掌上電腦,快速地點擊了幾個網頁,驚詫道:「看這個,翡翠台記者抓拍的,走在最前面的是泰國王儲夫婦,美綾通公主就在他們身後,走在一行人最後的那兩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那兩個泰拳高手,看他們的身形,果然和襲擊我和戈登的那兩個殺手非常相似。難道他們就是那金鵬銀鵬兄弟倆?他們竟然就混在美綾通公主的身邊!為什麼他們會去香港,難道和新特首就職典禮有關?」
蘇雨忙走過去細細看那藤九_九_藏_書條,沉吟道:「這種樹藤堅固異常,當地山民常拿它們當繩索來用,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下山,我們可以試試用藤條做成繩索把人一個個吊下去。不過……」說著,他回頭有些擔心地看看蒂娜和小芙蓉。
「婉儀!」蘇雨猛地挺身坐起,四處望望。
蘇雨接過清單,迅速地翻看著,神情馬上恢復了一貫的專註和自信,這是他所具有的一種特質,只要一遇上案子,就能立刻擯棄一切雜念,投入進去。
蘇雨靜靜坐著,蘇珊的聲音一點點滲進到他耳朵里。
謝婉儀、白宛蓉攙扶著蒂娜,拉著小芙蓉也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洞口,一見這情景也傻了眼。蘇雨和杜平一走出洞口,站在崖邊的謝婉儀就扭頭焦急地問道:「蘇雨,這裏竟然沒有路通往山下,這麼高的瀑布,我們怎麼下去呢?」
蘇雨震驚過後卻很快地恢復了平靜,他的眼神中冷靜如冰。
白宛蓉的腳猛地一用力,小唐痛得大叫了一聲。
蘇珊的聲音突然微微地顫抖起來,她頓了頓,顯然是穩定了一下情緒:「蘇雨,幽靈之翼的首領最近一定在進行一個巨大的陰謀,因為國際刑警組織一直在監視他們的幾個在瑞士銀行的戶頭,近幾天這幾個戶頭開始把大筆大筆的款項轉向曼谷的幾家國際銀行。雖然,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他們具體想幹什麼,但是有一點肯定,這個組織在泰國境內有著深厚的高層背景,他們甚至可以通過王室專用的資金渠道來轉移資金。好了,我所了解的關於幽靈之翼的情況就是這樣了,我的身份已經曝光,也就是我必須離去的時候了。今天我就要離開美麗的曼谷,回到我們的基地去了,去執行一個新的任務。蘇雨,接下來只有你獨自去和幽靈之翼戰鬥了!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了,但是,就算是從此永不再見,只要知道你幸福,我也就是幸福的。」
謝婉儀專註地聽著,點點頭說:「我明白了,我想她應該是得到了國際刑警組織的庇護,才得以離開英國的秘密監獄的。因為昨天達蓬總督察就是收到了國際刑警組織的電郵,說蘇珊是他們的秘密探員,請求泰國警方的協助,千萬不要對外泄露她的身份。所以為了慎重,達蓬總督察才決定把她保護起來。」
崖下站著的杜平夫妻、謝婉儀和小芙蓉都驚呆了,但他們馬上醒悟過來拚命大聲喊:「宛蓉,你怎麼了?你瘋了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小唐?」
小芙蓉忽閃著眼睛,搖頭道:「我不怕,雨叔叔,我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蘇雨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凝望著窗外濕漉漉的天空,其實他自己也在問自己,等一下見到蘇珊,他究竟該說什麼,曾經以為已經完全埋葬的感情,在神王峰懸崖上的那一刻,竟然又再次浮現心間,而且還那樣深切刻骨。
「小唐,原來小唐就是她!」謝婉儀從短暫的混亂中清醒過來,再抬頭望去,飛流直下的瀑布之上,蘇雨雖然拼盡全力想拉住宋紫妍,但是,雙手還是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拉力,他的身子被慢慢地,一點點拖著往懸崖外挪去。
「你,是個女人!」白宛蓉貼近他的耳邊說道。小唐渾身一震,怔在那兒。
蘇雨沉思片刻,抬起頭,神色凝重地說:「婉儀,訂最快飛香港的航班,我們該回家了!」
幾分鐘后,杜平夫妻終於落在了懸崖下的一塊空地上,朝著崖頂上的人連連招手。大家都不由得如釋重負。接著,謝婉儀抱著小芙蓉也照樣子安全地滑下了山崖。此時,山崖上只剩下了蘇雨、白宛蓉和小唐三個人。蘇雨扭頭道:「宛蓉、小唐,你們倆人綁在一起,先滑下去,我最後,你們在下面拉樹藤繩,把我拉下去。」
「千萬別傷害她!蓮花,你要對付的是我,如果你傷害了她,我絕不會放過你。」蘇雨顫聲叫道。
白宛蓉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使出了一個擒拿手,想把小唐摔下山崖,雖然小唐及時地抓住了崖邊一塊凸出的石頭,但是他的身子一半懸在了山崖之外,看上去情勢非常危險。更危險的是,白宛蓉竟然抬腳狠狠地踩在了小唐的一隻手的手背上。
謝婉儀遞過來幾張紙,輕聲道:「這是將軍和美綾通公主此次香港之九九藏書行的隨從名單,另外,威拉還幫著我們仔細回憶了一下公主當時所帶的行李物品,也手寫了一份清單。」
就在這一剎那間,白宛蓉萬萬沒想到,小唐僅用一隻手摳住懸崖上的石縫,騰出另一隻手竟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一隻腳,並且向下死命一拉。白宛蓉猝不及防,身子搖晃了幾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叫聲,就直直地往瀑布之下墜去,只幾秒鐘,就落入了那灣深潭中,激起了一團白色的浪花。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令蘇雨不由得一怔,等他反應過來向前撲去,已經太遲了,小唐由於拼盡全力去拉白宛蓉的腳,另一隻手滑出了石縫,她的身子也猛地向山崖下落去。
謝婉儀遞過一杯水道:「等會兒達蓬總督察會派人送我們去見蘇珊,一見面就一切都明白了。可是,我還是想不通,宛蓉她怎麼會成為幽靈之翼的人呢?她當初進重案組還是Madam陳親自挑選的,她的履歷上顯示她在英國上的名牌大學,父母雙亡,後來獨自回到香港,雖然考進香港警隊才一年,可是表現突出,破案很英勇,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是幽靈之翼的蓮花。」
「秘密探員!」蘇雨思索道:「我聽說過國際刑警組織為了破獲那些極其隱秘的犯罪集團,專門設立了一個部門,培訓一些有特殊技能、並且有犯罪前科的人,讓他們進入這些集團做卧底。難道蘇珊就是被國際組織選中做了卧底?」
蘇雨伸出手去握住了謝婉儀的手。「我沒事,婉儀,威拉怎麼說,將軍府那邊調查得怎麼樣?」
杜平也擔心地望望妻子,蒂娜握了握杜平的手,微微喘著氣,堅決地道:「我可以!連小芙蓉都不怕,我們大人還怕什麼呢。」
曼谷似乎在一瞬間進入了雨季,漫天遍地的瓢潑大雨席捲了全城。當蘇雨收起黑色的雨傘,走進達蓬總督察的客廳時,他突然有種奇妙而憂傷的預感,他將不會再見到蘇珊。
蘇雨點了點頭,於是,除了蒂娜和小芙蓉在一旁休息,其他人都紛紛忙碌起來。蘇雨和杜平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把樹藤從大樹上一截截割斷下來,然後,謝婉儀、白宛蓉和小唐則把兩根樹藤使勁擰起來,迅速地擰成幾根又粗又長的繩子。蘇雨把一根樹藤繩的一頭牢牢地綁在大樹上,又在自己的腰上使勁地纏繞了幾圈,慢慢移步到懸崖邊緣,把樹藤繩在手裡繞了個圈,拼盡全力拋了出去,那繩圈飛出去,就牢牢地套在了瀑布下一處山崖縫隙中生長出的一棵大樹上。這樣就猶如懸空架起了一道飛索,從懸崖上穿過瀑布直達山腳下。
蘇雨走過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別著急,這才走到懸崖邊,蹲下身子,向下張望。看了好一會兒,那瀑布流水飛濺,洶湧異常,果然四周都沒有可以下山的道路。眾人雖然逃出了那座倒塌的神廟,卻被困在了這不過幾米見方的山頂懸崖之上。
「好,我馬上聯絡歐陽!」謝婉儀說著就拿出掌上電腦,給遠在希臘的歐陽碩發了封郵件。
謝婉儀點點頭道:「是該回家了,後天就是新特首就職典禮舉行的大日子,如果金鵬銀鵬兄弟去香港是為了破壞這件大事,我們一定要不惜一切阻止他們。」
眾人忙回頭望去,小唐手中正拽住一條異常粗壯的綠色藤條,而藤條的另一端正纏繞在洞口上的一棵粗壯大樹上。
「蘇珊,你堅持住,千萬別放手!」蘇雨在懸崖大聲喊道。
謝婉儀琢磨道:「你是說,那個,美綾通公主!她是當今王后的親妹妹,貢猜將軍的生母!可算是出身貴胄。對了,其一,你曾經在她的房間里發現了神秘的易容藥水;其二,一直沒有露過面的那個巫師素格留下了獨特的清邁之花的熏香,肯定和將軍府斷不了關係;其三,豪姬被殺之前說過,美綾通公主最近行為怪異,對她的親孫女藍瑪妮很冷淡,而對貢猜將軍又有點曖昧。這麼說來,難道這位公主閣下身上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謝婉儀沉吟了片刻道:「昨天,你們從神王山瀑布上摔了下來,落入了龍眼瀑布中,幸虧那潭水很深,你和蘇珊的水性又都很好,雖然喝了不少水,還是本能地往上游,我和杜平才來得及跳進譚水裡把你九-九-藏-書們倆都救了上來。曼谷警察局的達蓬總督察帶人坐著船趕到了,他們徹底搜查了那座白龍寺,除了在倒塌的主殿里找到了那個老婦人的屍體外,還在另一間屋子裡找到了那個老頭的屍體,經過法醫的鑒定,這一對老夫婦都是死於一種慢性的毒藥,看來他們的首領已經決心要殺他們滅口了。對了,白宛蓉,哦,不,就是那個蓮花,她的屍體也已經被泰國警方打撈上來了。」
他回頭道:「來,杜平,你和蒂娜把這根樹藤綁在身上,吊在這根飛索上,然後,我把你們慢慢地放下去。要當心,別被瀑布流水的力量衝下去。這是第一趟下滑,不知道樹藤繩究竟能承受多大的重量,為了以防萬一,你們不要帶上小芙蓉,等會兒再讓婉儀抱著她滑下去。」
達蓬總督察貼心地把蘇雨讓進了自己的書房,輕輕關上房門離去。蘇雨把那片磁碟放進了自己的掌上電腦里,蘇珊美麗的臉龐緩緩地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一切恍如初見,她仍然是美若天仙,長發披肩。
「不,我不會讓你死!」蘇雨咬著牙,執著地搖著頭。但此時他的力氣其實已經耗盡了,手臂麻木到好像不屬於自己。但他心裏很清楚,就算是死,他也不會再次放手。
蘇雨嘴角露出一絲隱隱的笑容:「婉儀,再看看這個,威拉寫的行李清單里,美綾通公主、貢猜將軍居然每人都帶了一套潛水裝備,看來他們的香港行程的確安排得異常豐富多彩。」
兩人答應著,走到懸崖邊,小唐剛要把樹藤繩往白宛蓉腰上纏去,白宛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輕輕道:「小唐哥,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但白宛蓉卻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是扭過頭似笑非笑地望著蘇雨道:「蘇雨,你這個神探怎麼也沒想到有這一招吧?別動,你要敢動一下,我的腳一用力,她就會掉下去摔死!」
白宛蓉陰森森地說道:「蘇雨,你這個人真是個災星,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會身遭不幸的。還記得死在香港的美國人戈登嗎?還有豪姬。還有,這個女人……」說著,她低頭望望腳下拚命趴在懸崖上掙扎的小唐。由於時間太長,此時小唐看上去快要把力氣耗盡了。白宛蓉唇邊泛起一絲殘酷的笑容:「首領說,她是你最心愛的女人!你絕對不會眼看著她死在你眼前,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救她的命!」說著,白宛蓉抬手拋過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蘇雨一把接住,那瓶子里竟是一隻模樣醜陋的爬蟲,雖一時說不出這蟲子的名字,但肯定是屬於當地山區特有的蟲類。
這個名字,她曾經以為已經永遠消失在蘇雨的生命中,但瞬間,所有的回憶都如潮水般湧來,凱撒大教堂的婚禮,雨蝶號上的爆炸,那張絕美女子的臉龐。
「隨行名單里有兩名泰拳高手,據說是去為特首舉行的私人宴會上做表演嘉賓的。婉儀,查一下香港媒體拍攝到的貢猜和美綾通公主到港的畫面,看看有沒有拍到那兩個泰拳高手的樣子。」
蘇雨毫不猶豫,立刻把手裡的槍遠遠地拋下了懸崖。懸崖下的謝婉儀等人一見這情形,知道事情有變,雖然萬分焦急,但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只好拼力大喊。
「蘇雨!老公!」
謝婉儀點頭答應著起身,走到門前,她停下腳步,望了望蘇雨,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推門離去。
冰冷的水一下子漫過蘇雨的頭頂,從高處落下的巨大的衝擊力令他幾乎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只記得自己拚命地划動著手臂。
蘇雨一邊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一邊道:「婉儀,關於神王峰下的那塊石碑,歐陽有沒有查出什麼?」
達蓬一臉歉意地迎上前來,說:「蘇雨,她走了!蘇珊小姐執意要走,因為她的身份特殊,我也不好阻攔,只好派人送她去了機場。她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曼谷。不過,她留下一個磁碟給你。」
白宛蓉俊俏的臉龐驟然變得異常猙獰:「蘇雨,你想要這個女人活著,那麼,就用你的命來換吧!現在,把你的手槍扔下懸崖去。快點!」
蘇雨緩緩睜開了眼睛,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單,整個白色的背景里,只有一雙女子深情的眼正痴痴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