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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諾勒嚷道:「哼!什麼『事先沒有跟你們接洽過』!你自己看一看這封信吧!寫信的這幫瘋子是誰?真都是些地道的狂人嗎?」
刺客和「保鏢」,雙方面對面地站著,各自都有一塊極小的立腳之地。
「如果你收到這封信時,火漆完好無損,信也未被拆封;則請你在下面簽個字。」
這是一封籠罩著死神的陰影的信,它是寫信人在三十年前走投無路的心情下的產物。它讓人遐想:在一間幽暗的房子里,坐著幾個神思恍惚的人。他們凝視著牆上的惶惶鬼影,在推測未來,在給一個當時尚未出世的人算命。
因此,只要克羅森的後裔不遺餘力地為乃父之理想而奮鬥,並給我們恢複名譽,狼穴的倖存者就要竭力保護他。但是如果他的兒子放棄父親之理想實行背叛,不還我輩以榮譽的話,則他必死無疑;而且連他的母親和妻兒、親朋摯友也將都無一倖免。
「為什麼這封信的內容現在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赫克洛夫特進入了旅客的人流,往斜坡道走去,以便從那兒走出車站的大門。儘管身邊的人擠著他,可他卻毫不理會,兩眼直瞪瞪地看著前方,漫無目標地凝視著。
「你應當理解他們,也能夠理解他們。那些人眼看著政變失敗,大勢已去,自己成了瓮中之整;而且對他們來說,事情的變化真是天翻地覆。到頭來他們發現,他們參与締造的那個天地,根本不是他們原先所設想的那個樣子。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種種可怕的事情都一一出現了,可是他們又逃避不了對這些可怕的事情所應負的責任。這一切都過他們目瞪口呆,可是他們又沒法給自己洗清。」
多年的專門訓練。使站在圓柱旁的那個人,突然覺察到有異常情況出現了:有兩個人,他們的面孔和周圍人不一樣,悻悻然,既無一種好奇的表情,也沒有一種期待的表情,而只有滿臉殺氣。他倆一前一後地在人群中擁擠著向前走,都死盯著這個美國人。不用問,他們是想暗算這個美國人!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右手插在兜里,走在後面的那個人,左手揣在懷裡,伸進他敞開的大衣裏面。站在圓柱旁的那個人斷定,插在兜里和揣在懷裡的那兩隻手一定都拿著武器。他飛也似地從圓柱邊擠入人流。現在是一秒鐘也不能耽擱了。這兩個人越來越擠近赫克洛夫特了。他們準是來搶那個厚厚的馬尼拉紙信封的。這是唯一可以成立的解釋。果真如此,那就意味著,那個信封里所包含的奇迹般的內容,已經從日內瓦泄露了出去。那個信封中裝的文書是無價之寶,與那個文書相比,這個美國人的性命倒真是賤如糞土了。逼近赫克洛夫特的那兩個人為了攫取那文書會毫不在意地把他殺死,就好象弄死一隻爬在金條上的臭蟲似的。他們一定會滿不在意地殺掉他的。殊不知:殺掉了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那就什麼奇迹也出現不了了。
赫克洛夫特剛才也聽到了那可怕的尖叫聲。這個聲音倒使他從茫然若失、思想麻木的狀態中驚醒了過來。他本想回過頭去看一看在他後面究竟成了什麼樣的混亂局面;可是象驚弓之鳥般的人群擠得他沒法轉身read.99csw.com。他被人擠到了斜坡道的邊上,直把他的身體緊擠到三英尺高的水泥女兒牆上——這是一道給斜坡道做欄杆用的矮牆。他抓住這道牆的頂,轉過臉來向後看,但是看不清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錯,我相信必然是這樣。」
「那麼這封信說的是些什麼呢?」
諾勒拿過信封,看著這行德文。可他不懂德文,就問道:「這句德文是什麼意思?」
曼弗拉第擺了擺雙手,說道:「這個郵政信箱是沒有的。我們要是把這封信寄到那個信箱去,那麼這信早晚會被退到無處投遞信件管理局去。那兒的人就會把這信拆開來看,最終他們還是會把這信退回到我們銀行來的。」
該信封的正面有一行用鋼筆寫的德文:
「我看你有什麼事情不放心吧?你剛才不是說這封信的內容早已事過境遷,沒意義了嗎?」
這位銀行家拿起信來念。他眼也不抬,柔聲地說道:「這是一幫二號瘋子寫的信。他們在山窮水盡的時候寫的這封信。」
斜坡道上的大混亂已經不可收拾:恐怖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人們腳底下踩出一大片血的腳印。人群撞擊著,更增加了這種歇斯底里的氣氛。
任何人都不得企圖干涉我們的打算。還我榮譽,因為它是屬於我們的,所以我們要求享有它。」
「赫克洛夫特先生,有一些狂熱分子總是使我放不下心,就是事過境遷也還是改變不了我這種心境。這是干銀行業這一行人難免的一種謹慎心理。」
「這是希特勒的東普魯士參謀總部駐地的地名,當初企圖謀殺他的案件就出在那兒。那是一次由將領們發動的政變。馮·司塔芬堡將軍、克魯格將軍、霍普納將軍——這些人全卷進去了,也全被槍斃了。隆美爾自殺了。」
由於年頭長,信紙已經發脆,呈淺棕黃色。信是用英文寫就的,寫信人的字體是一種古怪的仿德文的方形體。字跡已經褪色了,但還能辨認。
諾勒心想:可也是。不過他到底覺得不弄清這信是否啟封過,心裏總是不踏實,他就問:「如果我在這信封上籤了字,你準備怎麼發落它?」
諾勒把這封信的背面翻過來,又細看了一下火漆的緘口。緘口確實沒被人啟封過。他就伸手到口袋裡去掏鋼筆,他想:這信開過封沒有,又打什麼緊?他把信封放下,就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年輕人,你這是在和日內瓦大銀行的董事說話呢。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封信沒啟過封;而且,事情到了現在了,這封信到底被人擅自啟過封沒有,又有什麼擔待呢?」這位老人說話的嗓門不高,不過顯然是一種責備的口吻。
「我們不知道。據說它是由幾位了解令尊活動內情的人執筆寫的。這幾個人都是令尊活動的狂熱支持者,而且他們認為:從許多方面來說,你的生父都是德意志的一位真正的殉難者。我們奉命把這封信原封不動地交給你本人啟封。你在讀你生父給你的親筆信之前,應該先看一看這封信。」曼弗拉第說完就把那信封遞了過去。
他緊緊摟住他手中的那個信封,隨著這群厲聲尖叫的人流,急急忙忙地走完斜坡道,向車站門口拐去。
諾勒read.99csw.com動手拆火漆。由於火漆的年頭太長了,變得很硬。費了大勁才弄下來。他把信封拆開,抽出信紙,把它攤平。
「你想要理解這一類人的話,就得回溯歷史,回溯到第一次大戰前的經濟危機,凡爾賽和約,珞珈洛條約,布爾什維克掌權,總之該追溯歷史上多種因素所造成的後果。」
「信上把條件說得很清楚。有幾大宗款項是要用在給各地的人們做些大好事。不過話說回來,你個人也會從中得到若干好處的。」
那個美國人的高大身影突然在第七節車廂的過道上出現了。一個紅帽子扛了一件行李,把車門堵住,使他下不了車。在時間如此急迫的情況下,通常會引起一場爭吵,可是赫克洛夫特的心境處在一種不正常的狀態中,因而他毫無著急的表示,面無表倩,對於開車時間的緊迫也無任何反應。他怔怔地看著這一片混亂的情景,卻視若不見,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對於剛才的經歷還心有餘悸。這可以從他把那個厚馬尼拉紙的信封緊緊地摟在懷裡的姿勢看得出來。他的雙手緊捂住信封的兩頭,攥著紙的手指頭,由於過份使勁,都握成拳了。
赫克洛夫特聽了這個數字,覺得自己簡直象是得了一陣過性腦缺血。他懷疑地瞅著這位銀行家。在車廂外面,火車站的各種聲響隱約穿過厚厚的車廂壁,象是一群安上了弱音器的樂器在演奏。
赫克洛夫特說:「我就只想理解我剛才看的那封信。你說說,這幫怪可憐的、被人誤解的衝鋒隊員,算個什麼東西!他們甚至對一個當時尚未出世的人,也要進行威脅。說什麼,『則他必死無疑,而且連他的母親妻兒、親朋摯友也將都無一倖免。』他們想殺人哪!你少跟我提起這幫好心腸的屠夫們!」
但是如果細看的話,你就可以發現,從面目來看,這個人雖說五官平平,倒並不俗氣,而且有一股堅毅的神態。儘管陣陣小旋風從月台上刮過,可是他站在風中連眼也不眨。他全神貫注在這第七節車廂上,心裏想:那個美國人從車廂走出來的時候,和半個小時前他走進這車廂的時候。前後要判若兩人了。世界上很少有人一生中經歷過這個美國人在幾分鐘里所經歷的這樣巨大的生活突變。不過這還只是突變的開端呢。他行將踏上的那個征程,是當今人們所根本想象不出來的。所以,從他走出第七節車廂門的那一分鐘起,他的一切反應都應當——不只是「應當」,而是「絕對必須」——受到嚴密的監視。
這封信的原文如下:
諾勒不以為然地問道,「正派的人?」
「那都是一幫年邁昏憒又心情絕望的人們說出的一派胡話,已經沒有什麼現實意義了。這不過是他們用來表達內心焦慮和贖罪心情的一種方式而已。這些人早已離開人世了,你就讓他們安息去吧。還是先看一看令尊的親筆信要緊……」
羅山開來的那列火車終於停下來,旅客下車了,於是滿月台又都是人了。
諾勒打斷說:「也只有我才有權支配我自己是不是該簽個字。」
車站上響起了臨發車前的最後一次廣播:「旅客們請注意,九點鐘開往蘇黎世的火車read•99csw.com……」
我們是狼穴的倖存者。我們力圖洗雪我們的恥辱,恢復我們被盜竊走的榮譽。
「從此時此刻起,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會受到種種的考驗。有某些人,他們會風聞我們在日內瓦做下的這項安排,他們也會想法來阻撓他。他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他,以便使那個巨人——也就是他的生父——的理想得不到實觀。
這位「保鏢」十分清楚在這種場面中他該怎麼脫身。他突然表現出一種對自己滿身被濺的鮮血無比憎惡的神態。而且顯出一副完全驚慌失措的樣子,高舉著自己的雙手,竭力向前狂奔,使自己混跡到歇斯底里的人群當中去。
「你能理解受狼穴案件株連是意味著什麼嗎?這陰謀敗露之後,緊跟著就是一場大屠殺。到處成千成百地殺人。今天的人們都沒聽說過狼穴。在當時它還成了進行最後清洗的又一項手段,成了一個在德國全境消除異己的借口。本來是旨在為人類消滅一個狂人的義舉,卻最終成了一場浩劫。狼穴的倖存者都目擊了這場災難。」
他們離他只有幾碼遠了。那個有花椒鹽般花白眉毛的人,就象是一隻野鬼附身的野獸,不顧一切地從旅客的肩膀頭上向前爬行,遇到阻擋他前進的行李或人,他或則推到一邊,或則乾脆就踩著過去。
諾勒搶白說:「他不是我的父親。」
曼弗拉第有幾分鐘不開口,似乎在捉摸要不要答覆對方提的這個問題。他把眼鏡摘下來,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條絲手絹,把眼鏡擦了擦,終於回答說:「只有你才有權支配這封信……」
「那我怎麼知道是不是有人擅自動過封口呢?」
後面的旅客一個勁地往前擁,也上了斜坡道,把這兩個看來是冤家對頭的人圍了起來。
曼弗拉第把那封信放到一邊,說道:「你也別以為這筆錢歸你就這麼簡單。還有一些條件。我順便告訴你,所有的條件都不會使你感到接受不了。至少我們認為不會使你接受不了。」
人們就象一群受了驚的牲口,一個勁往前跑。他也跟著從遍地鮮血的月台上逃跑了。
赫克洛夫特眼睛盯著曼弗拉第手中拿的信問道:「你是說,這封信就是三十年前由類似這一號人執筆寫的嗎?」
赫克洛夫特先翻看信末尾的落款,可是沒有落款。他就開始看信。
有一個人從赫克洛夫特的身邊擦過,狠掐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過臉時,還來得及看清這個撞他的人有一對花白色濃眉。眼伸顯出十分受驚的樣子。他心想:這兒出了一樁暴行,大概是由於搶劫未遂,繼而發生鬥毆,最後出了人命。他感嘆著;想不到和平的日內瓦如今也並不比紐約市夜間的偏僻街道或摩洛哥的馬拉喀什城裡的小衚衕安全多少啊。
等到他擠到離手揣懷裡的那個刺客只幾英尺遠的時候,他伸手到自己的衣袋裡,抓住了袋裡藏的一支手槍。接著就衝著刺客用德語大聲嚷道:「不準殺害克羅森的兒子!不許搶走文書!」
這個花白眉毛的開槍人,突然感到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回身一看,是另一個刺客在向他進攻。可是對方手中並沒拿槍,而是拿看一把打獵用的刺刀向他刺來。花白眉毛的read•99csw•com人看出,對手不是個職業的特工人員,他本能地——這種本能是由多年特工訓練所培養出來的——馬上對對方的這種攻擊作出反應。他機靈地向旁一閃,就象一個鬥牛士躲閃牛的椅角似的;同時,他的左手—下子抓住握刀人的手腕,右手從自己口袋裡抽出來,緊緊抓住了對方握刀把的手指頭,死也不撒開。他把對方的手腕往下扳,直到撕裂對方的手軟骨。他繼續下扳,終於扳到刀尖插|進對方小肚子的軟肉里;然後又使刀尖朝上挑,直插到對方的肋骨里,絞斷了心髒的動脈。這對手的臉部肌肉抽搐著,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尖叫,當場就死去了。
他的餘悸就產生於前一代人寫下的這一紙文書。而站在圓柱旁的那個人,以及在他之前的一些人們所日夜盼望,和不遺餘力追求的奇迹,也正是這一紙文書。經過三十余年的期待,這個文書才終於露面了!
銀行家一副驚魂不定的樣子,兩眼眯縫成一條線,點點頭說:「是的,不過我沒料到他們在信上會是這種口氣。這簡直是在恫嚇,太不講理了。那些人不算是不講理的人。反之,他們的那個時代倒是個沒有理性的時代。正派的人,勇敢的人,都給折騰得幾乎要發狂;他們所經歷的那些事,是我們今天誰也沒法想象到的。」
他看見的只是:在下面的斜坡道上,有一個人身體向後彎,喉嚨上鮮血直往外噴;又有一個人,表情痛苦地張著大嘴;別的就什麼也看不清了。洶湧的人流又挾帶著他,沿著斜坡逼繼續向上走。
這個花白眉毛的人摳了一下他口袋裡手槍的扳機,接著又摳了一下。子彈撕裂衣裳的聲音幾乎完全蓋住了槍聲。兩顆子彈鑽進了刺客的身軀。第一顆子彈使那個人的身子突然向前抽搐;第二顆子彈使那個人的頭部突然往後一甩,喉頭的血噴出很遠,濺到周圍人們的臉上、衣服上,以及他們手中的提箱上,斜坡道上也一灘灘、一道道地流滿血污,人們驚慌失措地叫喊著。
「我也莫名其妙。我不是跟你說過,這封信的內容,事先沒有跟我們接洽過……」曼弗拉第回答時很鎮靜,語調也很自若,不過他那冷峻的藍色的大眼倒透露出一種慌亂的神情。
「它是說,你己檢查了火漆封口,你認為確未被人擅自啟過封。」
曼弗拉第隔著桌子把那封信遞過去給他看;在燈光底下就可以看清楚,原來那銅錢樣的東西是封口火漆,看來還都完整無損。他說:「這封信和你父親在1945年4月份寫的那封親筆信不是一回事。按照三十年前給我們的一個指示:日內瓦銀行的歷任董事都不得擅自把這封信啟封。它不屬於我剛才提到的那個協定的一部分,它是個單獨的信件。而且就我們所知,克羅森本人也同樣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你看一看他1945年4月份給你的親筆信,就可以知道這一點;而那是當年柏林和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聯繫了。這封信是在我們收到你父親1945年4月的那封信和協定之後的幾小時內,由一位信使遞交到我們手裡的。」
征途算是開始了。
在這種撲朔迷離的狀態中,他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而今而後,他的生活就要和以https://read•99csw.com往迥然不同了。
那個刺客已經擠上了斜坡道,和那個美國人只隔著幾個人。他聽見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衝著他嚷出的這兩句話,猛地轉過身來,吃驚地瞪著大眼。
「你說你們認為不會使我接受不了……那是什麼意思?」
諾勒說:「他們算是一幫好心腸的納粹分子吧?我過去聽說過這一類專愛溜邊走的人們。」
「你以為結局真就是這樣嗎?」
不過,眼下赫克洛夫特顧本上去細想這些事。他不能位自己精力分散,他心裏有事呢。於是他又墮入自己思忖的迷霧中去了。
銀行家戴著眼鏡的大眼睛眨了眨,向別處瞟了一下,臉上顯出有些為難的樣子。桌子的邊上放著一個褐色的小手提箱,他伸進手去,取出了一個又長又薄的信封。它的背面有一些奇怪的標記——四個象舊銅錢似的圓圈,附著在信封的緘口處。
我們不能允許他們得逞,因為過去我們——我們全體——是被人出賣了。我們必須讓全世界看清楚我們過去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而不能讓全世界相信這幫叛徒對我們的評價;因為這幫叛徒把我們污衊為叛徒;而我們不是,海因列希·克羅森尤其不是。
「讀海因列希·克羅森的親筆信吧。你讀了以後就明白一切了。讀吧。我們還有幾件事要商量呢,時間剩下不多了。」
「什麼叫狼穴?這個德文字是什麼意思?」
「還有條件?……」赫克洛夫特感到自己已經話不成音了,對方准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他盡量使自己放開音量來說話,「都是些什麼條件?」
有一個人穿著淺咖啡色花呢大衣,戴著深色、窄邊、尖頂的太羅人的呢帽子,站在第七車廂對面的月台圓柱旁邊。乍一看這個人身上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大概只有他的眉毛才長得與眾不同,不但又粗又密,而且是黑色與淺灰色相間,讓人覺得,在這張非常平淡的面孔的上半都,似乎出現了兩個花椒鹽顏色的拱洞口。
他衝出了斜坡道,從剛剛被他拯救了的那個美國人的身邊掠過。
曼弗拉第抬手攔住對方說:「我希望你理解這麼一點:不論這封信的內容是什麼,它都不得影響你我今後要涉及到的、關於你父親和日內瓦銀行之間訂的協定的各項安排;因為這封信所要涉及的問題,在過去並沒有和我們銀行接洽過,我們銀行對此也一無所知。」
銀行家拿起眼鏡戴上,反駁說:「你讓我把話說完。我是要說,只有你才有權支配這封信;對,可是這封信的內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也就是說,在事隔這麼多年之後的今天,它是沒有什麼意義了。我們本打算不久后把這封信經由郵局寄給葡萄牙隆西姆布拉地方的一個郵政信箱。這個地方在里斯本南面的艾斯庇切爾地角上。」
諾勒介面說:「而這些倖存者以後也就長期跟著這瘋子走下去了。」
諾勒把坐椅往後一推,站起來說:「這算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一列從羅山開來的火車就要在鄰近的軌道上停下來。轉眼間月台上要擠滿到日內瓦度周末的旅客了。站在圓柱旁邊的那個人心裏想;這情景倒很象英國內地人趕到倫敦去,擠進市中心的查林廣場,只為的是好在那兒跳一小會兒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