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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桌子上和抽屜里的文件,並沒發現什麼對他有用的東西。他看見兩個銀行存摺,上面都記著四位數,沒有一個超過三千鎊;一封他前妻的律師寫來的信,要求蘇格蘭的財產;各種航海日誌和航行一覽表。諾勒還想在那個房間多停留片刻,徹底查查關於那個長著奇特的眉毛的怪人的線索。但他不敢這樣做。他已經做了不該做的情況調查.這樣搜查這間屋子,已經是不合道理的了。他必須走了。
那個悶頭奔跑的人影一下子從黑暗中射出來,撲到他身上。
那輛逐漸接近的小汽車唰地駛了過去,他沒被發現。接著,發動機的隆隆聲被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取代了。
「您說什麼?」
「下一步您是不是應該把照片拿給我們看看?」
還沒等他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又聽到從外邊什麼地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說話聲。接著,手電筒光射到了窗戶上和他身上。他下意識地遮擋住眼睛,等亮光消失后,他見那個男人朝停在斜對面街上的小汽車跑去。他剛才竟然沒有注意到那輛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那輛車和那個手持電筒的陌生人身上了。現在,他努力盯住這輛車,前排座位上坐著個人,除了臉和肩的輪廓外,什麼也分辨不清。
「這麼說我打電話是你們意料之中的事!事情發生時你們在場,你們在坐山觀虎鬥,對不對?」
「這是博門特的住處。」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這樣。我想勸您多加小心。趁一位皇家海軍中校不在家去占他妻子的便宜,這事兒既不雅觀又不安全。」
諾勒醒來了,不知是什麼吵醒了他。只聽到一陣雖不很響但是很尖厲、刺耳的噪音。他搞不清這是什麼聲音,也辨不出聲音來自何處。突然,他發現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他抬起頭向四下望了望,屋裡很黑,門關著,從門的上部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
「但願我們能知道。我們的人在近五點時趕到了那裡。」
他知道應當儘快離開這所房子,但對照片上那個人的好奇心驅使他留下來。他必須了解一些關於他的情況。
有某些人,他們會風聞我們在日內瓦做下的安排……他們也會想法來阻撓它……欺騙他……殺害他……
他最後見到的景象是一隻高高舉起的大手,在黑暗中就象一隻黑爪攥著什麼東西。後來,什麼也沒有了,只有一條寒風嗖嗖的巨大峽谷,他正向漆黑無底的深淵墜落。
「我是中校的朋友。聽說博門特夫人準備今天動身到中校那兒去,煩請她給中校帶個信兒。」
不容耽擱,必須趕快離開博門特的家。他從窗口返回身跑到床邊,努力使自己的眼睛適應微弱的燈光,想找到電燈開關或一盞燈。他想起他們如癲如狂地胡鬧時,柯立清順手把燈放在了床底下。他跪在地板上摸索著,最後終於找到了。燈泡罩著一個亞麻燈罩。他啪地一聲開了燈,房間里頓時亮了。燈光掃過地面又反上來,灑滿了房間,也留下了一塊塊拉長了的陰影。這對諾勒找到衣服並無妨礙,他從扶手椅上拿了衣服,又撿起了扔在床邊的短褲和短襪。
「恐怕我們沒興趣去,也沒有去。」軍方諜報部第五處那個人稍停了一會兒。「如果你認為是我們的話,證明你沒看清楚車裡的人,對不對?」
「這我做不到。照片已經沒有了。」
諾勒摸了摸腦袋,沒有傷口,read.99csw.com只起了個包。他知道這是用包著皮的鉛頭棍棒或煙鬥打的。他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確信自己還能走動,心中感到一絲慰藉。天快亮了。他的視力也有所恢復。
NEUAUFBAU ODEK TOD。
小汽車剛好停在博門特住府的前面,有兩個人從車裡跳下來,朝門口跑去。諾勒聽到大門鉸鏈發出的軋軋聲。再趴在這兒已經毫無意義了,該跑了。這時,他又聽到百米外輕扣門環的聲音。
聽聲音,諾勒知道回話人是在旅館見到的那個灰發特工人員。
起居室有兩面牆上各裝一扇門,一扇開著,通到廚房;另一扇關著。諾勒打開這后一扇門,進了中校的書房。他打開燈,只見房間里掛滿了軍艦和軍人照片,其中有一些是嘉獎狀和勳章。博門特中校是位傑出的職業軍官。痛苦的離婚和隨之而來的可疑的婚姻也許使人感到他的私生活很亂。但皇家海軍顯然寬容了這些。因為有六周前頒發的嘉獎狀為證:獎給在為期一周的巴利阿里群島沿岸巡邏中的傑出的領導者。
博門特家對面幾所房子里都亮起了燈光。發動機的咆哮聲和急剎車時輪胎的尖嘯聲,就象突然而至的、討厭的入侵者,一下子打破了波特錫島大街的寧靜。一張張臉先後出現在各家各戶的窗戶上,關切地注視著外面。
藉著路燈灑下的亮光,他看到一個男人手拿電筒正站在他那輛出租汽車的發動機罩旁。
如果他失敗了,狼穴的人會殺死他。那將是一個可怕的諷刺。他不願意失敗,那幫人怎麼就不懂得這些呢?他渴望實現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幻夢的心情可能比狼穴的殘存者們還要迫切呢。
「您大概是對的。」諾勒收回了自己的看法。馬上又覺得自己的態度轉變得過於突然,使英國諜報部第五處這位特工人員產生了疑問。諾勒從對方的談話里聽出來了。
他覺得頭疼;臉象被什麼蟄過一樣難受;雙手也火辣辣地疼。他慢慢坐起身,向四周顧盼,發現自己在一片田野上,這塊平展展向遠處延伸的空地看起來象個牧場。他隱約看見遠處一條形似柵欄的東西,那是一道用鐵蒺藜在一棵棵木樁上拉起來的鐵絲網。
「你說對了,」培頓·瓊斯答道。「他娶了馮·泰波爾的長女。您說兩周前在飛機上見過他,這絕不可能。前三個月他一直在地中海。」
「等一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派人跟蹤我!你們沒有權利這樣做!」
「胡說八道!那位中校根本就沒在海上,兩個星期前,我親眼在飛往裡約熱內盧的飛機上見到了他,他跟馮·泰波爾家有關係。」
他放下發動機罩,尖厲的金屬碰撞的噪音在大街上回蕩。值得慶幸的是有人在這之前弄出過這種聲音。
「我是諾勒。」
藉著燈光,諾勒見到右邊有一條通道。齊腰高的宅院籬笆間有一個豁口,可以通到另一條小路上。他猛地竄了過去,迅速趴在一簇樹叢下,唯恐被人發現。
「這是個陰謀。我是個傻瓜,上了他們的當。」
他跑到另一條街的盡頭,來到另一個拐角,心裏明白這不是通往公路的轉彎處。先拐過來再說,他打定主意,必須先搞清楚身後是否有人跟蹤。想到這兒立即九*九*藏*書向街里跑去。
起初,他感到很冷,凍得渾身發抖;接著,感到很潮濕,到處都那麼潮濕。他睜開眼睛,看到了扭曲變形的草和泥土,四周是一片潮濕冰冷的草地。他就地一滾,慶幸自己又看到了夜空,同時覺得左邊的天空比右邊亮一些。
諾勒想方設法緩和這種局面。他說自己是個本分的美國人,在朴茨茅斯受了一幫非常精明的英國水手的騙才落到這種尷尬的地步……
諾勒沒有認真考慮去還是不去,啪噠一下放下了電話,切斷了與對方的聯繫,他事先沒想過這樣做,一旦這樣做了,他也清楚地懂得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嗯?茄克服哪兒去了?他往四下看了看,恍惚記得柯立清忙手忙腳幫他脫下來后,順手丟在門旁邊了。沒錯兒,還在那兒。當他走過去拿茄克服時,順便往寫字檯上方的大鏡子里瞥了兩眼。
「您這一夜很不好過呀。」那人說。
又傳來一陣噪音。一種金屬相碰的聲音在空中迴響。聲音不是從房間里發出的。他跑到起居室一個窗前,隔著玻璃向外窺望。
他緊貼著籬笆,沿著人行道用雙手雙膝朝右邊移動。爬到兩個路燈間的陰影處,他站起身撒腿就跑。
「啊,你好。我們剛才還談到你會不會來電話呢。」
藉著黯淡的路燈光亮,他剎時間看清了坐在司機旁邊座位上的那個人。在汽車一閃而過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里,那人的臉離他不過二十米。
「今天凌晨三點鐘你們開著一輛轎車去過博門特的住處。」
「您現在在什麼地方?諾勒,我認為您應該到我們這兒來一趟。」
腳步聲,奔跑的腳步聲:這腳步聲還不止是他—個人的!後面,均勻的吟吟的腳步聲正在向地逼近。有人跟著他!這人默默地跟在後面,既不喊他的名字,也不讓他停下。他懷疑是聽覺在跟自己開玩笑。儘管如此,心裏還是敲開了小鼓,全身都隨之震動了。難道是自己的腳步聲在自己耳朵里的迴音?他不敢轉過身去,也不能那樣做,只是越跑越快,路燈迅速地從他身邊閃過。
說什麼也不能加強這種聯繫。相反,他必須儘可能地遠離英國情報機關,沒有任何聯合行動而言。軍方諜報部第五處跟蹤了他,先供給他一些情況然後把他一個人甩在一邊。他們已經食言了。
「我應該說我們做了件大好事。」
「有什麼反常的?」對方反問一句,「德語是博門特夫人的母語。她家多年來一直講德語。照片上的字可能是寫給博門特或從他那兒得到的海誓山盟之類的話。這很正常。」
干這件事的人知道,深更半夜,一個遠在異國他鄉的美國人離開了出租汽車就寸步難行了。現在剛剛凌晨三點多一點兒,就是這個邊遠郊區有出租汽車,這個時候能否租用也是個問題。那個把車搞癱瘓的人想把他先拴在這裏,接著就會有人來追趕他。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必須趁早跑開,跑得愈遠、愈快、愈好……必須跑到公路上去,以便搭一輛北行的車,逃離此地。
他在不久前見到過這幅面孔,大概就在幾周改幾天前,在什麼地方說不清了。但他敢肯定見過此人。他走到寫字檯前仔細地端詳著照片。
一切都模模糊糊。只有扭打在一起的胳膊和大腿在黑暗中現出的輪廓映入他那雙灌滿汗水的眼睛。接著,他被人壓在了下邊,感到胸部象壓著https://read.99csw.com一塊磨盤,鐵棒似的一隻胳臂橫壓在他喉頭上,使他不可能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我不懂德語。不過,這事的確很不—般!難道您不這樣認為嗎?」諾勒嘎然而止。他沒打算講這麼多,—氣之下竟失去了控制。「他媽的!」他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
諾勒放下了電話,因為他不知道是誰接的電話。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幫助,而且是職業性的幫助。尋求這種幫助對日內瓦密約來說可能是危險的,但在目前是必要的,他會加倍小心盡量做到萬無一失,以便得到他能得到的一切。
他撥了電話號碼。
「是沒看清楚,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只剩下賀爾汀·馮·泰波爾了。她現改名賀爾汀·丹尼森,最近移居到巴黎,地址不詳。好在有個工作地址:加利馬爾出版社。
他仔細地在口袋裡摸索英國軍方諜報部第五處那位先生在貝爾格萊維亞旅館留給他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哈羅德·培頓·瓊斯和一個電話號碼。牆壁上的掛鐘告訴他現在差十分鐘七點。諾勒不知道這個時間會不會有人接電話,不過,他還是把電話打到了倫敦。
車裡坐著的是柯立清·博門特。她兩眼注視著擋風玻璃,不住地點著頭,好象在很快地講著什麼。
諾勒沿街向北朝交通信號燈走去。信號燈都滅了。在穿過交叉路口時,他加快了腳步,接著奔跑起來。他試圖為自己定個速度,因為從這裏到公路有五英里半的路程,不一會兒,他就跑得汗流浹背了。胃也開始絞痛起來。
培頓·瓊斯沒有直接回答他,「你那輛出租汽車在愛爾德維特的一個修理廠,中午就能修好了。修理廠的名字很好記,叫『布茨』。取車時不用交款,沒有賬單也沒有收據。」
一輛運牛奶的卡車停下來,他爬進了駕駛室。
他想到了柯立清·博門特,這個受本能驅使的、男人的附屬物和追隨者以及她的弟弟,傲慢的、精通多種語言的精明記者,殺人嫌疑犯。這兩個人都遠不夠被日內瓦密約接受的條件。
「您說過您把它拿來了。」
他呆住了,兩眼被擺在寫字檯上、鑲在一個銀邊鏡框里的照片緊緊勾住了。這是一張身著海軍軍裝的男人照片。
被人追趕的恐懼和慌亂使他的兩條腿再也不聽使喚了。他一下子撲倒在大街上,臉擦著了瀝青路面,兩隻張開的手冰涼冰涼的,針扎似的疼痛。他轉過頭往後一看,本能地抬起兩隻腳抵擋攻擊他的人。
「那些字是什麼意思?」
「現在照片不在我手裡。我……我確實沒有了。」
跑著跑著,他看到了燈光,接著聽到了隆隆的馬達聲。兩束耀眼的燈光穿透夜幕從前方上坡路上射過來,離他越來越近。汽車以驚人的速度行駛著。
倆人狂熱地表示著愛。這個放蕩的女人興奮地在床上扭動著,上下左右折騰著,她貪得無厭,難以得到滿足。後來,諾勒感到精疲力竭,進入了深深的卻又是不安的夢鄉。
「請問您是哪位?」
「請問先生的尊姓大名。」
諾勒認為英國人不會殺害他,只是企圖阻止他。如果他們這種企圖得以成功,其結果同殺害他並沒有什麼兩樣。狼穴的人毫不優柔寡斷,彼得·鮑德溫,恩斯特·曼弗拉第和傑克都死在他們手下了。
他迅速穿過甬路,開了大門。鉸鏈發出的軋軋的響聲使他很惱火。他拉開出租汽車的車門,一下子坐read.99csw.com上了駕駛座,扭了一下點火開關的鑰匙,沒動靜。他又扭了一下,又是幾下,還是沒動靜。
「喂?」
「沒錯兒,我見到他了!聽我說,我從他的書房拿了一張照片,就是他本人的照片。而且照片背面有用德文寫的字。」
和這張照片上的人一樣,這些字他以前也見過。這幾個德語詞說明不了什麼,關鍵是他以前見過這幾個字!這可真令人困惑不解。他把照片包好裝進褲子口袋。然後,打開一扇壁櫥門,把鏡框往架子上的一摞疊好的衣服里一塞,撿起茄克服,走回了起居室,
「追趕我的人是誰?什麼人把我打昏拋到荒郊野外的?」
狼穴的倖存者早已有言在先:
但司機對這些毫無興趣。
諾勒雙腿疼起來了,但他顧不得這些,還是以最後衝刺的速度向前跑去。又拐了一個彎兒,這下他可驚慌到極點了。
諾勒走進了上早班的卡車司機的行列,這裏的熱烈氣氛和熱咖啡的陣陣香氣使他心裏更踏實了。地球仍在照常運轉,卡車司機象往常一樣送貨,然後在這兒喝咖啡,歇歇腳。
對!就是這對眉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貼在眼睛上方的這對與眾不同的奇異的眼眉彷彿聯成了一體;又象一塊雪檐很不協調地綴在一塊模模糊糊的織錦上。這是一對又粗又密、黑灰色相間的花椒鹽般的花白眉毛。當他看到那雙曾經注視過自己的圓睜的雙眼時,他完全記起來了;他想到了飛往裡約熱內盧的飛機,想到了與之相關的其它事情,這張出現在當時飛往巴西的飛機上的面孔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他想到了一樁暴力事件,但那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一閃而過的人的輪廓。
聽到他們吵完了,諾勒手拿柯立清·博門特的電話號碼走到電話機前。他給她打電話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弄清楚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想再勸勸她,如果她在家的話。
諾勒爬到籬芭的缺口處,探出半個身子朝左右看了看,兩眼盯著他後面那個街區。
司機聞到了他帶進來的惡臭氣味,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柯立清去哪兒了?她在搞什麼名堂?剛才聽到的是什麼聲音?
諾勒在汽車經過的第一個小鎮就下了車。
他沿著黑暗的林蔭大道一直朝前跑,跑過一條又一條街,轉過一個又一個彎。他盼望老天爺保佑他能一下子認出通往公路的路口。他越跑氣越短,後來,竟呼哧呼哧地喘息起來。他開始詛咒起香煙來。心髒的劇烈跳動使他難以忍受,自己在柏油路上奔跑時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使他害怕。一聽就知道,是一個驚惶失措的人在三更半夜裡奔跑,而這個驚惶失措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跑到車前,掀開發動機罩。現在,他擔心的不是會不會發出噪音,而是更嚴重的問題。他納悶,電瓶的電不會耗盡哪,即便用完了,點火開關也會發出微弱的咔嗒聲。街燈的光線投在暴露的發動機上,向他表明,他可以找到他唯恐出現的汽車故障。
沒錯兒,這兒是個牧場。
諾勒把鑲銀邊的鏡框翻過來,用手在上面抓了幾下,后擋板鬆動了。他從槽里拉出擋板,取出了照片。他發現光滑的照片有些隱隱約約的字跡,於是就把照片翻了過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他把照片拿到光線好些的地方,一下子竟驚得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座典型的英國村莊。路邊停車場上停放著大量的運貨卡車,破壞了廣場上都擇式建築物的九*九*藏*書協調美。
線被割斷了,是被擦根割斷的,準確得象個外科醫生。任何簡單的拼接都不能使車起動了,只得等著來車拖了。
諾勒退後一步,因為他身上一|絲|不|掛。他意識到半夜三更在中校不在時,如果他被人看見赤條條地呆在博門特家裡,這對誰也不會有好處,儘管他自己的名譽不是大事。
身後的腳步聲仍在繼續。他聽出來了那不是他自己的腳步聲。這與自己的腳步聲頻率不同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小。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再也跑不快了。他扭過頭往後一看,只見衚衕口的路燈映出了一個男人的影子。一個矮胖傢伙在悶著頭奔跑,距離在一步步縮短,只剩下幾米了。
字是用德語寫的:
他打開房門朝街對面看了看。那些僅幾分鐘前還亮著燈光、貼滿好奇面孔的窗戶又恢復了常態,燈光逝去了,面孔消失了,睡眠又回到了波特錫島。
對方又停了片刻。「關於這些我們一點兒都不清楚;我們只知道你已經離開了博門特的家,而且看得出你是匆忙離開的:你的車發動不起來了。」
鐵絲網那邊大地上出現了一條線,象一條山脊朝兩側目力可及的遠方伸延。沿著這條山脊望去,諾勒看見了路燈,他穿過田野朝鐵絲網、山脊和公路走去,盼望著能說服一位司機,讓他搭個車。當他翻越鐵絲網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又翻了一遍衣服口袋,發現那張照片不見了。
巴黎,他必須去巴黎,必須避開軍方諜報部第五處到巴黎去。
「這裏邊有電話,也有盥洗室,」卡車司機指著一座老式房屋說,「您最好洗一洗。」
諾勒突然驚醒了,一時鬧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他記起來了。柯立清·博門特把他領進了卧室,嘴裏說著那一席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諾勒曾竭力勸說她講講她弟弟約安還說了些什麼。她卻處於一種難以描述的狀態,激動得發狂,極度渴望性|欲的滿足。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揪開被單,下了床,穩定了一下無力的雙腿,仍感到疲憊不堪,暈頭轉向。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前,猛地拉開門。那邊的小起居室亮著一盞檯燈,燈光投射到牆上和地板上。
那個人跑到汽車靠人行道那一側,拉開門,上了車,坐在方向盤後面。發動機響起來了,車向前走了一段,然後又繞了個U型圈才徑直急駛而去。
諾勒渾身散發著廉價威士忌的酒味。再看衣服都被浸透了,襯衣象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一股股臭氣撲鼻而來。衣服是這樣,那麼錢包呢?他東倒西歪地站起來去摸口袋,當他的兩隻手觸到濕漉漉的衣服時感到針扎似地痛。錢包還在,錢分文未少,手錶也沒丟。一切財物都在,他並沒遇到搶劫,只是被人打昏了,從博門特家居住的地區攆了出來,他們真是太猖狂了!
「我找博門特夫人。」
他找到盥洗室,儘力消除夜間那場搏鬥留下的痕迹。然後,他找了一個靠近公用電話的位子坐下,要了一杯清咖啡,等著一位氣沖沖的卡車司機和電話里那個比他火氣更大的調度員結束爭吵。
他不能把自己同軍方諜報部第五處拴在一起,不能!
此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要再和柯立清·博門特有什麼牽連,這一點十分重要。此人是個不可交往的人,一顆喪門星,一個誘發性|欲的風騷|女人。她和她弟弟一樣,是對日內瓦計劃的一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