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就算他很容易進入非議,那又怎樣?」
「沒有答應過。我問過你是不是結婚了,或者和什麼人同居。你否認了前一個問題,又對后一個問題閃爍其詞,可我從未答應過不去找到你的住處。」
「你回家了?回你的公寓住所?」
「你答應過我,如果我願意,我們可以在一起住幾天,甚至幾個星期。」他在電話里說。
「一個男人看見了我們,更確切地說,他看見了你。我不知那人叫什麼名字,但是知道他從因特浦勒來,那兒有我們的耳目。巴黎總部發出一條新聞,其中有對你的描述。紐約方面也正在跟蹤你,是一個叫麥爾斯的警官派來的。」
「不總是這樣,我太憤怒了。我對金融界大人物的腐敗感到噁心,這種事在我們美國也比比皆是。」
「我可沒那麼想。」
「你這麼稱呼你生父很反常。」賀爾汀說。
「你必須學著點。柏林那邊怎麼樣?」
賀爾汀嘴角上的笑容瞬息間消失了。很快又重新浮現出來。她瞥了諾勒一眼說,「你真象個學習生詞的孩子。我早就說過,你對我的了解還不足以去愛我。」
「嗯,這就好辦多了。那你就和我住十天吧,體驗一下兩方面的滋味。」
「我不想和任何人結婚。」
諾勒馬上握住她的手說,「請讓我解釋一下,我認為我們正處於兩場惡鬥之中,或者說,我正處於這樣的惡鬥之中。然而,我們卻和兩個敵手都沒有關係。你哥哥在里約熱內盧遇到的事和日內瓦毫不相干。我以前的判斷是錯的。我把一切一切都和日內瓦聯繫起來。實際上,它們各自都是獨立的,它們相互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秘密是個程度問題。世上何曾有過絕對的秘密?即使是那些高度機密的材料,總得有人把握好是絕密情報和非絕密情報呢?一小撮人發覺了日內瓦計劃,就企圖阻撓我們支出這筆錢,並將它按原來的目的支付出去。他們自己同樣想得到這筆錢。所以,他們決不會泄露天機的。」
他輕輕摟住賀爾汀的脖子,兩人一起漫步走向聖·伯爾那碼頭和左岸街。
「我倒忘了,你喜歡女人。」
賀爾汀怔住了,半晌才說:「那博門特又是什麼人呢?你不是說他是敖德薩特務,曾跟蹤你到里約熱內盧嗎?」
諾勒發現了這恐懼,心裏很不安。他笑了,說,「愛我吧。哪伯只有一點,行嗎?」
「儘管如此,你完全有希望讓他改變自己的看法。剛才你點了最昂貴的威士忌,他就有些畢恭畢敬了。你看到沒有,他還在沖你笑呢。」
「那他就沒有資格做日內瓦密約的執行人。我們知道,他殺了一個人。你明說了嗎?有個人(那人有錢有勢,揚言說他要親眼看著你哥哥因犯殺人罪而被處絞刑。我本人也清楚他和格雷夫有糾紛,而後者代表著敖德薩。他逃了一條性命。他雖然帶著你和柯立清一道逃出來了,但那實際九-九-藏-書上不過是為了他的性命才離開巴西的。他卷進了許多複雜的案件之中。有人一直在跟蹤他。他就會遇到危險,這都是不無道理的。那樣就會動搖日內瓦大業的根基,以致於可能使它毀於一旦。」
「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親愛的。有些是好消息,還有些就不怎麼樂觀。但是,如果說一個人知道了他以前不曾知道的事是一種進步的話,那麼,我認為,我們向前跨越的是巨大的兩步。你哥哥有消息嗎?」
「可以,在你的旅館嗎?」
「她是個可愛的女人。」
「他必須告拆我。」
「他是在笑我這茄克衫呢。這件茄克可比那件破大衣體面得多。」
「約安是個多面手,」賀爾汀說。「他有的很迷人,有個性,有時則沉默寡言。那是他性格的另一面。他過著一種奇特的生活。有時,我把他看成一隻牛虻。他從一地跑到另一地,從一種愛好轉向另一種愛好。但他總是那麼光彩耀人,到處都留下他的痕迹,而他又不願承認那是自己的痕迹。」
「他一會兒在這兒,一會兒在那兒,到處都留下他的痕迹,」諾勒打斷她的話,「你描述得好象某種叫紅海綠的小植物。」
「我相信,」她說著睜大眼睛望著他,那眼神半是驚恐,半是猜疑。
「明白了。」
這時諾勒看到賀爾汀正走上橋來。她身穿一件黑色雨衣,把那一頭美麗的金髮包裹在紅色頭巾里,只露出一張秀美的面龐。她不緊不慢地走著,正象任何一個下班回家的單身婦女一樣。除了她那只有從遠處才能看得出來的特別明顯的特徵以外,她和其他成千上萬的巴黎婦女沒有什麼兩樣。
諾勒朝她探過身去。他們的肩膀靠在了一起。「請對我表示一點兒愛吧。」
「我要告訴你的就包括這些。我得先脫了帽子和雨衣。」
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住腳,諾勒扳住賀爾汀的雙肩使她轉向自己,認真地說:「我剛才的話決非戲言。」
「太恐怖了。凱瑟勒知道他是什麼人,從哪兒來嗎?」
賀爾汀大笑起來:「那件破大衣可不是為了趕時髦。你在柏林時也穿它?」
諾勒扳起賀爾汀的臉,久久地凝望著它說,「我不可以不告訴他們。要知道,我們談的是七億八千萬美元和三個非凡人物的驚人之舉阿。日內瓦計劃是他們做出的歷史姿態。我始終堅信這一點。如若你哥哥的行為威脅到日內瓦計劃的實施,或者,導致這筆款項它用,那麼,還不如等這些錢藏在保險柜里等到下一代人處理的好。話又說回來了,我們還有別的法子。根據規定,你可以是馮·泰波爾家的執行人。」
「他能告訴我他在里約熱內盧殺死的那個人是誰。」
「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信中用的詞。」
「有人在那兒看見我們了。」
聽了諾勒的講述,賀爾汀戰慄了,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拳。
「嗯。連逛九-九-藏-書效院也是這件。你忌妒了?」
「你母親一直等到你三十五歲才告訴你的?」
她看見他了。諾勒開始朝她跑過去。可是,賀爾汀伸出手來示意他等在原地。諾勒沒有理會她的示意,恨不得馬上擁抱她。他張開雙臂讓她走進去。他們擁抱了。諾勒沉浸在和女友相會的溫暖幸福之中。賀爾汀抬頭望著諾勒,臉上裝出很不滿意的樣子,可她的眼睛卻飽含著微笑。
諾勒先向她解釋了他不願張揚小衚衕里發生的暴力事件的原因。隨後又敘述了與凱瑟勒的會晤。講到最後,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可能避而不談那個被人謀殺了的身分不明的穿茄克的人如何被人暗殺了。因為,明天他將把一切都告訴賀爾汀的哥哥,因此,對賀爾汀保密已經失去意義。
「我可是很在乎。」
「你答應過,我們可以住在一起,但不是在阿爾讓德旅館,親愛的。至於原因嘛,見面后我會告訴你的。』
「現在你確實對他有了較詳細的了解了。」
「難道你不打算結婚?」
賀爾汀將手放到嘴邊,象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說:「等等。糟糕!他們從一開始就想殺你了!你!從一開始……你。」
「她做得對。如果她再早一點告訴我,我絕對承受不住現實的打擊,試想想看,諾勒·赫克洛夫特,一個美國孩子。每天接觸的是熱狗和法國小吃,體育場和氣象站,公園和各種裝飾品。上的是高等學府,結交的朋友的父親都是二次大戰中的戰士。他們每個人都以自己不同的方式贏得了這場戰爭。如果有人突然告訴他,他真正的父親卻是戰爭影片里出現的那類戴著大檐帽的壞蛋,這對那個孩子的打擊該是何等沉重啊!」
「對。至少我們這輩人不會將它付諸實施了。它的目的非常之明確。這筆巨款將凍結在銀行里,只能留待于下一代人再執行了。」
「不。現在就告訴我。因為我愛你,我想知道我愛的女人住在什麼地方。」
「正是這樣。約安一定會告訴你他在里約乾的事的。」
「我才不忌妒見你穿著那麼破的大衣還情願和你睡覺的妓|女呢。」
餐館里已經坐了一半就餐的人。賀爾汀要了後排一張桌子,從這裏看不到門口。
「有。今天下午你打過電話后一小時,他來了電話。他的計劃有所改變。他明天來到巴黎。」
「你父母親什麼時候把生父的事告訴你的?」
賀爾訂又鎖緊了眉頭,「如此說來,如果他們接到命令,就會跟蹤你,伺機殺死你們3個,因為沒有你們就不會出現日內瓦的奇迹了。」
「我也是如此。」
「既然這件事和日內瓦的事並不相關,他有可能不對你提及此事。」
「『金融界的大人物』?」
賀爾汀趕快強調說:「我?不行。我不能接受,諾勒。執行人必定得是約安。這不僅僅由於他遠比我見識多,而且因為只有他才完全能做這項工作九*九*藏*書。我代替不了他。」
「他們怎麼了解到了日內瓦的事?」
「是我有一天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中發現的這個秘密。愛新決不願告訴我這些,她全然沒有料到發生的一切。愛新隱瞞了一切,看來我們的出生證也是假的!那個證明跟他們兒子的出生證是偽造的。在柏林,還有另外一個出生證,『克羅森。男爵。母親——愛新。父親——海因列希。』那些知道她離開父親,離開德國的人們依然在世,她要我有所防備。倘使有人為了某種原因依然記著這件事並想利用這個情報達到某種目的的話,我好能有所準備地否認這個情況。就說那是另外一個孩子——家裡從未提起過他——在嬰兒時期就死在英國了。」
「屆時我會說服他的。我必須得了解他是否很容易招致他人的攻擊。」
赫克拉夫特點頭承認她說的有道理。「我自己也很驚訝為什麼會是這樣,因為我目前對他的了解並不比先前多多少。或許是由於人們對我這多的描述他吧。他們對我描述他的相貌,他說話時的風度,以及人們如何對他言聽計從,如何受他的感染。」
「專業人員?」
「沒什麼複雜的,敖德薩的任何行蹤,特別是軍事方面的,都足以引起一大堆的質詢。博門特一定會被逮捕。」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一向管他叫克羅森,男爵,海因列希·克羅森叫起來很正式,很疏遠。」
「那密約情況要不要告訴銀行董事?」賀爾汀問。
「我也這樣問這凱瑟勒。他說此類操縱組織要把這筆款項拿出德國並不需要象我們想像的那樣秘密地進行。大概有人在某地探聽到了這秘密。」
赫克洛夫特將信將疑地搖搖頭,「我們還不能認定……」
「你千萬不能在橋上跑,」她說。「男人跑著過橋是很扎眼的,你應該不緊不慢地踱步才對。」
「還記得嗎?我是個建築師。這連我自己也快忘記了。」
賀爾汀又晃到隔牆的板壁上說:「原來你和我們並沒有多大區別。我們生活里都充滿了假證明。如果用不著搞這種欺騙,生活該是多麼美好啊。」
賀爾汀聽了這句話開始抗議了。
「可是日內瓦計劃必須秘密進行啊。泄露了秘密就會一切付諸東流的。」
「他是敖德薩的人。也確實尾隨著我。但那不是為了日內瓦,而是和格雷夫有關。他或多或少已經獲息我是尋找約安·馮·泰波爾,因此才跟蹤我的,而不是為了日內瓦。明天,我會更為明了地向你哥哥解釋這點。不過,博門特也許會暫時迴避幾天。凱瑟勒會處理這件事的。他要給波恩政府的某個官員打個電話。」
「噢?」賀爾汀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弄糊塗了。
「可是你難道不明白嗎?我們必須派人去和他們打交道,不管他們是什麼人,去向他們講明,即使他們跟蹤你、我哥哥和埃瑞克·凱瑟勒,他們自已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https://read•99csw•com的。」
賀爾汀仔細審視若諾勒的驗,盯得他感到莫名其妙。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臉頰上拿開握在手裡才說,「你是個很有修養的人,對嗎?」
「不知道。我們一遍又一遍地分析過他的話,想從中分析出他的來歷,卻始終沒有理出個頭緒。依凱瑟勒所見,他是新納粹集團的成員,他稱他們是納粹黨徒的後裔。是從敖德薩組織中分化出來的。敖德薩的中堅分子認為他們是毫無用處的蠢材。」
「如果企圖阻止我們的既不是放德薩,又不是復讎團,那麼又是誰呢?」
「你以為我都準備好了如何回答你嗎?」
「什麼?誰?」
「那麼,晚上和我在一塊兒吧。」
老闆點點頭張羅著。顯然,他揣摸不出這位摩登的金髮少女怎麼和一個穿著如此寒酸的夥伴來就餐。他的眼睛彷彿在說:如今巴黎女子的日子不好過呀,特別是晚上。
「可我不能讓他經手,奴跟餡有習朗損官日內瓦密統統貝不能讓他插手。等我和他見過面再定昭。」
「這說明還有另一份證明存在,一份死亡證明書。」
現在巳近五點一刻。冬天的夜幕很快降臨巴黎。河面上刮過來的寒風使諾勒感到有些刺骨。他豎起身上那件舊大衣的領子來抵禦寒風。然後又看了看表。表的指針原地未動。怎麼,表出了毛病了吧?這麼半天走了不到十秒鐘?
「我想告訴你的也正是這些。」賀爾汀說。
「不是我父親,換句話說,不是我……繼父,而是愛新告訴我的。那是我在剛剛過完十五歲生日之後,大約兩個星期以前。我當時還在工作,是個名副其實的專業人員。」
「還不能認定他們要殺你?」賀爾汀嚷道,「我的天,你還要什麼證據?我看過你的茄克,那上面有飛機上的馬錢子鹼,還有里約熱內盧的彈洞。你還想要什麼證據?」
「何止一點兒。」
他忽然覺得自己象個小青年在翹首等待他在夏日月光下的鄉村俱樂部里邂逅的少女,禁不住暗自好笑。他覺得自己很傻氣,有點不好意思,同時又不願承認自己內心的焦急不安。他現在不是在和風明月的夏日夜晚等待著自己的情人,而是在刺骨的寒夜站在巴黎的橋頭等她。而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寒強的破大衣,衣兜里揣的是一隻冰冷的手槍。
「噢,這恐怕是你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消息了。至少,我認為如此。明天我會告訴你會談結果的。」他們走下橋來,向右拐,沿著河堤走著。「親愛的,想我了嗎?」
「約安能告訴你什麼?」
「那麼簡單?」
「這很值得。你是個不尋常的女性。況且,我們說不定明天就會遇到什麼不測。哦,你不是答應告訴我為什麼我們不能到阿爾讓德去嗎?」
「為什麼她還告訴你這個秘密呢?」
「沒有,我——」她停住了,望著諾勒的眼睛笑著說。「很好,諾勒·赫克洛夫特,你又發現一條新線索,還要滿不在乎九_九_藏_書地提出質問。」
「一方面,也許因為我較遲鈍,識別不出別人的企圖;另一方面,也許真的沒有人曾對著我開槍,真的沒有人曾要弄死我,也真的沒有人向我的胸口窩插刀子。那些不過是你的想象而已。至少是我自己的想象罷了。」
「因為想著見你,也就無暇他顧了。」
「諾勒,你瘋了。我們昨天下午才分手,我幾乎沒有時間回家,洗澡,好好睡一覺,然後就去上班。」
賀爾汀一時還笑不出來,只況,「我愛你豈止一點,可你是個難對付的人,我不想找麻煩,也肯定不了是否能駕馭你。」
「不是沙瓦爾大街的那一家了。那個謊稱弗萊斯卡的先生已經轉移到一家較高級的旅館去了。你知道,我在巴黎也很有幾位朋友,其中的一位是喬治五世飯店的副經理。」
「你說得倒好聽。」
諾勒等在橋上,凝望著巴黎的夜晚閃爍的燈火。它們象一束束小小的蠟燭光在風中搖曳。他從格黎瑪德給賀爾汀打過電話。她同意下班后和他在新橋見面。他曾試圖勸說她同意到阿爾讓德旅館去,但是被拒絕了。
赫克洛夫特呷了一口酒。「我不知道那樣做是否對。可凱瑟勒對我說了一席話,使我很不安。此時此刻,這種不安之感依然困惑著我,永遠不會理解核心堅強的納粹。從納粹的觀點看問題,關鍵不是他們能否受益的問題,對他們來說,同樣重要的是別人也不能受益。凱瑟勒稱之為『埋藏到地下』。」
「一點兒不錯。那是倫敦某個地方的合法的。」
「你答應過我不提這個問題。」
「我想知道誰是幕正的幕後操縱者。這也是我必須和你哥哥面談的原因所在。」
「那更好了。」他笑著挽起她的手過了馬路。「看得出,你沒有編好一套話來搪塞我。」
「嗬,那麼奢侈呀!」
「在我眼裡,證明並不重要。我僱用人從來不看證明,同時也從不因為另外有人向我提供證明而解僱沒有證明的人。」諾勒已經喝完了酒,又接著說:「我對自己提了這些問題。到了明天,還要對你哥哥提幾個十分嚴峻的問題,並希望他的回答能使我滿意。」
「你真幸運啊,說不定她還是個敖德薩的特務呢,也說不定你已經染上了性病。下次我們見面之前,你一定得先找個醫生撿查一下。」
「她們之中有我最好的摯友。」
諾勒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開玩笑的口氣一下子沒有了。「敖德薩和你、我沒有什麼關係。復讎團也和我們無關,這就是我在柏林時得出的結論。我懷疑這兩個組織中有一個已經知道了有關日內瓦的事。」
「可是你暗示過我,親愛的。總有一天我會對你講明,那時你會發現自己多麼愚蠢。」
「還不能這麼說。這不過是我的印象。而且不過是一個孩子的印象而已。然而在某些方面,我似乎理解他了。」
「我原本以為是這樣的。」
「他不怎麼喜歡我。」赫克洛夫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