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是在跟蹤我,有人派他去的!」
「聽了你的描述,我想會是這樣的。你說他要同他胞弟一塊兒去日內瓦?這樣做可以嗎?」
「我們花錢買通了不少人,這是我們唯一能夠採用的保護措施。」丹尼森凄楚地說。
「對。我看我們倆一塊兒去找他。」金髮男子說。
丹尼森的臉立刻拉長了,厲聲說:「媽的,英國人的做法未免太過分了。你想叫我說什麼?你究竟懷疑我什麼呢?」
丹尼森點頭稱是說,「明白了。」
「讓我們忘掉這件不愉快的事吧。我們一會兒還能見面嗎?」他問。
該鴆鳥登場了。
如果還有什麼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的,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
「你去上班?」
「是嗎?」
「那好,進一步說。鴆鳥在巴西受的特殊訓練,敖德薩的訓練,我對他的情況比任何人掌握得都多。我跟蹤他已經六年了。」
「你好,親愛的。」她說道。
「我深感慰藉。」
「該我說啦,」諾勒說。「你是個消息靈通人士,了解的情況很多,有的是我聞所未聞的。但是,我敢肯定你講出來的還很不夠。」
須臾,丹尼森也從窗外看到了諾勒。他們四目相碰的一剎那間,大理石的形象馬上蕩然無存了。因為金髮男子的那雙眼睛立刻顯得那樣敏銳,那樣充滿活力。他正離開欄杆向涼台走來。
「不會的。相反倒是我給她帶來了許多麻煩。」
「也許應該去一趟。」諾勒答道。「還有兩件事想問問你。而且我要事先警告你,我現在就要你的回答,而『不是『幾天以後』。」
「日內瓦?」諾勒猛然想起了日內瓦車站月台上的騷動,記起了那四散奔逃的人群和他們的尖叫聲。在那個水泥月台上,發生了一場戰鬥。一個人當場倒在血泊中,另一個去追逐第三個人……他滿臉驚慌,快速跑了過去,他的兩隻眼睛顯出受驚的樣子,眉毛……眉毛又濃又密,是黑白相間的。「對,是他?」赫克洛夫特頓時想起來了,他驚訝不已。「博門特當時在日內瓦。」
他身著一套深色細條西服,沒穿大衣,也沒較帽子。他正手扶涼台欄杆,凝視著巴黎那些雄偉的建築物。他較高的個子,修長身材。他體型之美幾乎達到了完善的程度。這是運動員的身體,象彈簧一樣富有彈性。此時,他側著身子,可以看到他那張漂亮的臉。諾勒還從未見到過這樣的長相,他簡直是件藝術家的精美藝術作品。他的相貌理想化到了使人難以相信它是血肉的組成。因為它完美無暇,又是那麼冷峻,使人覺得象是由大理石塑成的一般。他那頭耀眼的金髮,也經過很好的修飾,和那張大理石塑成的臉十分相配。
「是嗎?」
「可以。」
「柯立清有她自己的……我想是不是可以用說服辦法這個詞。這你總會理解吧。除此以外,有一筆數目可觀的不義之財納入了博門特的賬戶,再就是,他一方面懼怕格雷夫;另一方面也怕我告發他。他對我和對格雷夫有同樣的利用價值。甚至對我比對格雷夫更有用。他是進退兩難哪。」
「他對你也一樣。」
「這是實情。」
「當然可以。我對他說什麼呢?」
「我對賀爾汀淡起過,是一對姓克拉拉的兄妹告訴我的。他們到旅館來看我。」
「這麼說,有兩個來歷不明的克拉拉來看你,還聲稱是我們家要好的朋友,對嗎?可惜,我們從來沒聽說過這兩個人,賀爾汀告訴過你。得了吧,赫克洛夫特先生,你這一手兒並不高明。」丹尼森提高了嗓門,「是格雷夫告訴你的,對吧?一個敖德薩向另一個敖德薩提供情報。」
「你得知日內瓦的事有多久了?」赫克洛夫特問,「柯立清說,你曾告訴她,遲早要來一個人找她談一個奇怪的密約。」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桑卡塔里那斯區有人認識你?」
「簡直荒唐。」
「我讓你告訴我!」
「久仰。賀爾汀可沒少向我介紹你的情況。你的經歷可不凡哪。」
「你是說找博門特?」
「可以。我到柏林后打電話,把具體日期告拆他的。」
「縣紐爾·克拉拉。」
「我把她訓練出來了。說謊是種本領,也需要不斷發展。她還不行,差得遠呢。」
一定還有別人插手了。
「葡萄牙……」月尼森恍然大悟地打斷道:「噢,天哪!肯定是他們,他們改用克拉拉這個姓了……請詳細講講吧。」
「怎麼可能呢?你是怎麼知道的?」
「為了找你。」
「她是個了不起的姑娘。我很愛她。」丹尼森打破僵局說。
「別裝糊塗了。我不九*九*藏*書想談有關鴆鳥的事,再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可我到了里約后,一無所獲。連移民署的檔案都被篡改了。」
「我恐怕還是弄不懂你的意思。」
「你好。」諾勒不自然地吻了她的嘴唇一下,兩眼朝她身後的方向掃視著。
「過幾天……好吧!等幾天我們再談鴆鳥吧。」
「當然。」
「這正象他們所說的:讓人家抓住小辮子了。我離開里約熱內盧之前,和他們見了面。很明顯,我對他們是種威脅。如若他們繼續追間下去,我可能會把掌握的克拉拉的材料公佈於眾。這樣,一個長期受人尊重的殉難的保守黨人的名譽就會掃地。巴西的保守黨是不能容忍這樣的做法的。」
「克拉拉……?」
「可我知道了丹尼森這個姓氏。」
「這倒沒什麼關係,對吧?我們的問題很簡單且直截了當。」丹尼森的語調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你和莫里斯·格雷夫幹了些什麼?」
「你誤解了我的沉默,」金髮男人回答說。「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講出那個人是誰,不過我在考慮你怎麼才能證實我的話是真還是假,如果我說根本就不會有人藉此敲詐我,怎麼才能使你相信呢?」
「他錯了。」
「我不記得了……」
「回到他的船上了。幾天前柯立清去找他了。現在他們可能在聖·峙羅波茲。」
「不對!格雷夫根本不知道你的情況,他還以為你躲在巴西的什麼地方。」
「當然有關係:首先,讓我們這麼說吧,如果你不願觸及鴆鳥這件事,那我們什麼也別談了。」
「是啊,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可我很高興我這樣做了。非常高興。」她關上門,執著諾勒的胳膊。「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釋,我一年多沒見到哥哥,他變了。日內瓦的局勢影響了他,他完全致力於日內瓦大業的實現。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那麼……嗯……怎麼說呢,那麼有見地。」
「噢,我都給忘了,你跟你哥哥在一起。你告訴我說你上班去,可你沒去,是和你哥哥呆在一塊兒。」
好半天諾勒才說出話來,「你已經……六年了?」
「賀爾汀,可我一直對他持懷疑態度。」
「怎麼開始的?難道格雷夫在紐約?」
「你殺的是什麼人?」
「我怎麼知道?我當時並不認識你呀!」
「為什麼非到格雷夫那兒去找?」
「我們必須查情派博門特跟蹤我的是誰,」諾勒說。接著又把那個穿黑皮茄克的人描述了一番。他們的結論是相同的,即,確有另一個人也在為日內瓦的事加緊活動著。
赫克洛夫特透過幾扇裝有鋁框的厚玻璃窗看見了丹尼森。
赫克洛夫特對這個提議頗感興趣。可他仍不肯罷休,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以免以後還會有問題。他們還未曾有過現在這樣的一致看法呢。
「你為什麼不同他們合作呢?天哪,你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他告訴我,里約有一個由某些有影響的德國人創辦的組織,並且警告我說,要尋找失蹤的德國人是件極危險的事。也許他故意嚇唬我,因為我拒絕說出你家的姓氏。」
「你記不起了?難道里約熱內盧成千上萬的人中,偏偏莫里斯·格雷夫這個名字讓你知道了,這麼偶然?」
諾勒轉過臉,「我也很愛她。」
「這樣說很有必要。」
「我明白了。」丹尼森點點頭。「擁有那些財產的,一定是德國人團體中最有影響的人物。」
蒙馬特大街有一幢舊式樓房。頂層有套空看的房間。主人是個藝術家,現在逗留在義大利。諾勒和丹尼森會由的地點就選在了這兒。賀爾汀事先打電話通知了諾勒會面的時間和地點,還說她也要去那兒,把哥哥介紹結諾勒。不過她不準備在那兒多呆。
「我當然也想知道他是誰。他請了緊急事假,離開了在地中海執行任務的艦艇,去了日內瓦。」
「可他明明知道你是馮·泰波爾!為什麼他不告訴格雷夫?」
「我們倆的經歷都很驚險。」赫克洛夫特同意道,「我指的是你妹妹和我。想必你的經歷也是這樣。」
「你這樣說太冤枉我了。」
丹尼森眯起眼睛,「賀爾汀告訴你的?」
「謝謝你的坦率。」
諾勒上了最後一個台階,在一扇門上敲了幾下,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賀爾汀出現在狹小的門廳里。
「我必須知道;她也清楚這一點。日內瓦密約的執行人是有條件的,決不允許有人對執行人產生懷疑。假使你有可能搞敲詐,我就不會繼續讓你插手這件事了。」
「這兩起車禍的相同之處不是顯而易見嗎?英方諜報部五處雖不知道九九藏書紐約的事,可他們對倫敦地鐵事件卻有很明確的看法。我所知道的情況如果湊到一起,就得出一個很令人不安的結論。關於那起事件,你知道些什麼?」
「十二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告訴他等我幾小時,不要走開,或者叫他留下電話號碼,一會兒我打電話找他。大約在巴黎時間六點到八點吧。告訴他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談。」話勒把手伸進口袋。「這是鑰匙,記住,我的名字叫費萊斯卡。」
「你讓我說兩句。」諾勒打斷說。
「我剛才不是說過,他去過日內瓦嗎?」
「你這些調令並不令人煙意:」
「我?」
「明天見。」
這麼容易就矇混過關了。他這些動聽的謊言都經過了認真的考慮和精心的策劃。它是以極大的說服力和突然的展示獲得成功的。
我當然也希望自己知道……
「那個活著的證明人是誰?」
「正是這樣。」
「有人告訴了我格雷夫這個名字。」
「幾個老頭。在世的只有一個人了。如果你想知道名字,可以告訴你。他是不會泄露這個秘密的。」
「少廢話!地鐵里發生了什麼事?」諾勒吼道。
「我叫諾勒·赫克洛夫特。我父親……海因列希·克羅森。」
傍晚的氣溫很低。約安·馮·泰波爾站在平台上,倚著欄杆俯視著下面的街道。赫克洛夫特正從樓門口走出來,沿著人行道向東而去。
「賀爾汀想必已經告訴你了。」
「對。」丹尼森緊繃著嘴說:「我想我們應該去見見那頭走投無路的豬。他會告訴我們許多事。尤其是最後一次僱用他的人是誰。誰派他到日內瓦車站去的。誰僱用或者脅迫他跟蹤你到紐約,而後又到里約熱內盧去的?弄清這些情況后,我們就會知道你說的那個穿皮茄克的是什麼人了。」
赫克洛夫特大吃一驚問,「你不想什麼?」
「他也一定會出面作證的。」丹尼森說。
「我會打電話證實一下的。」
金髮男子轉過身。「是的,我很坦率。可我還不了解你。我所知道的你僅限於賀爾汀告訴我的和我自己了解到的情況。而她所談的基本上是你自己對她講的,當然還帶有她自己的感情|色彩。我自己了解的情況還不太確實,而且與我妹妹那生動熱情的描述有很大出入。」
「你說幾天以後會真相大白?」
「這就是我找到格雷夫的經過。」
「當然沒有。」
赫克洛夫特困惑地搖搖頭。他又想到了那句話:
「正是。那個店員告訴了我兩個名字,一個是猶太人,另一個就是格雷夫。他說格雷夫的產業是巴西最引人注目的產業之一。」
諾勒灣翅地記:零里約那兩隻妹的恐懼神情。「對你來說也許他們又難以捉摸,對我可不然。你如果不是有健忘症的話,就是個負心的朋友。他們說他們對賀爾汀僅有些耳聞,可對你卻非常熟悉。而且他們是冒著極大危險來告訴我這些的,可憐的葡萄牙猶太人——」
「博門特在哪兒?」諾勒問道。
「從小時候起我就知道了,媽媽說過,有一筆數目相當可觀的巨款是用來從事一項偉大事業的,是用來贖回以德國的名義而又不是真正的德國人乾的那些慘無人道的壞事所帶來的惡果的。然而媽媽並沒具體說明怎麼回事。」
「等一等,讓我想想。」諾勒竭力回想著他去找格雷夫的過程。「那是從紐約開始的……」
「順便提一句。如果你認為我可以用哥哥的身分祝福你們的話,就請接受我的祝福吧。」
「我還不敢肯定是否和我有關,至少現在是這樣。況且我眼下還有事要做。要緊的是為了更多人的利益,你們應該清除隔閡,同心協力,完成大業。我希望你們能夠看到這一點。」賀爾汀說著快步走到門廳,開門出去了。
「你既然號稱對他的行為了如指緊,就該知道他曾乘飛機去過里約,也該知道他原蹤過我。」
「那麼是誰呢?」
「你現在說的倒象是實話。桑塔卡塔里那斯,不錯,是個僑民聚居地。現在我們還回到那兩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克拉拉身上來吧。」
「我想說,論撒謊你可是個地道的外行。雖然你把情節編造得很動聽,可還是漏洞百出。做為建築師,我想你是一點就透的。」
丹尼親吃驚地停頓了一下說:「你真是那樣認為嗎?」
諾勒被說得無言以對。「我那天晚上見到賀爾汀時,她也這麼說。」
「倫敦地鐵曾發生一次車禍,遇難者中有一個曾在《衛報》工作過。在僱用你的登記卡上有他的簽名。據說他是唯一能說明你是如何和為什麼被僱用為記者的人。」
「求求read.99csw.com你,諾勒,別這樣。我過一會兒來找你行嗎?兩小時以後怎麼樣?」
「什麼行動?你說的『我們』指的誰?」
「賀爾汀告訴我后,我也想了解是誰派他去的。無奈我知道得太少了,但這足以提醒我了。據我了解,這頭走投無路的蠢豬被第三者盯上了。有人還不了解他和敖德薩的瓜葛,也在利用他——就象格雷夫和我那樣。」
「我再說一遍!你這話倒底什麼意思,赫克洛夫特?」
「有這個必要嗎?」
「如果我判斷錯了,我會把全部經過告訴你,甚至於和你一道去英國。」
諾勒看看表,將近六點鐘了。他們已經談了兩個多小時,可話還未盡,便問道:「你願意同我和你妹妹一起吃晚飯嗎?」
據我分析,我們那頭走投無路的蠢豬和第三者有來往。
在里約熱內盧將有一個老頭子來搪塞這件事;他的醫療病歷也會被放入倫敦一家醫院的病歷檔案室。這份假病歷可以說編造得天衣無縫,五年前發生在查嶺克羅斯站的地悲慘案的情況和日期全都吻合。
「你會喜歡他的。」
「這可把我難住了。然而我還記得那個隨員提到過的德國人創辦的團體,便來到一家德國人開的書店,向店員打聽德國僑民住的那些房子的建築方面的情況。那些建有大面積莊園的建築物,我稱之為『巴伐利亞式』。不料,他知道我的意思,我是個建築設計師,我原以為——」
「不,是在領事館開始的。我去巴西駐紐約的領事館和一個隨員談了起來。我想了解如何才能找到四十年代移居到巴西的一家移民。隨員分析情況之後,斷定我找的是德國人,就談天論地談了起來……噢,對啦:還用了一句西班牙警句,意思是說德國人的另一付面孔,或者,指他們內心的其實想法。」
「即使你想這樣做,我還懷疑你的天資呢。我很善於識別謊言。」
「他現在明白了,至少我這樣認為。我把我們遇到的事以及你如何險遭暗害的經過統統告訴了他。他感到震驚。可是他還是有些疑問。不過,我想他已經發覺自己的看法錯了。」
「約安在涼台上,」她笑著說。「接吻還是允許的。我告訴他了……我是多麼喜歡你。」
「這我就不明白了。」
「對,極少的幾個人認識,我們行動的基地在桑塔卡塔里那斯。里約熱內盧太危險。」
賀爾汀接過鑰匙,然後挽住諾勒的胳膊,領他來到了藝術家的工作室。「還記得我哥哥的名字叫丹尼森嗎?約翰·丹尼森。」
誰?
「格雷夫的話里暗示了這些,克拉拉兄妹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們找到了南方的一些移民地區,好象是一個叫『卡塔里那斯』的地方。那裡是德國僑民聚集居住的山區。」
「只記得這個名字,也很模糊,因為當時我太小了。」
諾勒審視著丹尼森說:「知道這件事的都有誰?」
「我懂了。」丹尼森走到窗前,注視著窗外,接著說:「我沒資格祝福你們,賀爾汀和我總是分開過的,即使我們能在一起生活,恐怕我也不會情願的。」
「很高興你這樣想。」諾勒說。
兩人望著賀爾汀剛才站過的地方,沉默良久。
「幾天前,紐約發生了一起類似的車禍,又有一些人無辜地被殺害了。遇害者中只有一個人是他們要謀殺的。他是我非常愛的人。」
眼前發生的事,不僅完全不同於以往,甚至連看上去相似也不可能了。因為它不是一條從A點到B點的直線。
「對,日內瓦車站。我一直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他是從日內瓦開始跟蹤我的。」
雖然諾勒還沒找到證明的方式,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丹尼森說的一切都會被證實的。他為自己懷疑一個曾經和敖德薩鬥爭的戰士而感到內疚。且不說這個人解救過那些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孩子們。這和把他們從奧助威辛集中營或貝爾森集中營解救出來有什麼兩樣?他還教會了自己所愛的那個女人如何自衛來保存自己。然而,諾勒的確對丹尼森抱有懷疑,而且無法擺脫這個念頭。
「喬治五世旅館。登記的名字是弗萊斯卡。」
「他說得對。」
赫克洛夫特將經過說了一遍。話音剛落,丹尼森就喃喃地低聲說:「一切都過去了……赫克洛夫特先生,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說得都符合實際。他們用了克拉拉這個姓。是葡萄牙猶大人。但桑塔卡塔里那斯……他們回到了里約。」
「那時九_九_藏_書你不認識埃瑞克·凱瑟勒嗎?」
諾勒毫無保留地和盤端出了那天晚上的事。看到金髮男子聽他說話時的神態,更加使他感到欣慰。他那雙灰眼睛是那樣聚精會神地望著他,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他的臉。這表明他完全被諾勒描述的情節吸引住了。
「對。那兩兄妹之所以用了這個姓氏,是因為他們知道我會明白其政治含意。克拉拉曾是國民議會的領導人,是那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大人物之—。但他效忠的不是巴西而是格雷夫和敖德薩。七年前我殺了他,如果他還活著,我遲早也會殺了他。」
「又是告訴賀爾汀了。那麼,你就跟我說說吧,至少我比她有經驗。我不會僅僅因為是你說的,就輕而易舉地相信了。這麼多年,我早就學會了不輕信人。你到底為什麼去找格雷夫的?」
「你可以去問他嘛。他會告訴你的。」
「你在里約殺過一個人?」
對於你們來說,而今爾後,一切都將變了樣……一切都將不同於以往。
「誰回到里約了?」
丹尼森笑答道:「不了,朋友。我們等到商下路上接著談吧。現在我得打電話向報刊通訊社發新聞稿。總不能誤了工作啊。你住什麼地方?」
「今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丹尼森伸出手來。「那麼,明天見吧。」
「何不等到明後天從聖特里波茲打電話呢?」
「這無關緊要,只是當時我們必須儘快把他們送出里約,所以就送到了卡培里那山區。他們的父母幫助過以色列人,並因此被害了。兩個孩子也受到通緝。如果被抓到,他們也會被處死。因此必須得送他們去南方。」
兩人對面站著,僅隔幾步之遙。
那個穿黑皮茄克的人,那個在柏林的小衚衕里跟他格鬥的人,那個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叫人朝他開槍的人,那個拒絕說明身分,拒絕說出從哪兒來的人,一定是個比敖德薩和復讎團更有力量,更有見識的人或屬於那樣的一個組織。
「假如你想問鴆鳥的事,那麼,恕我無可奉告。我根本不想談。」
諾勒講完后,感到自己已經精疲力盡了,就說:「我知道的就這些。」
「我一直得上班。」
丹尼森毫不猶豫。「那是出於財產。簡單地說這件婚事是策劃好的。我姐姐柯立清雖然和以往判若兩人,但她對納粹的仇恨絲毫未減。她比我們誰付出的代價都大。正因為她,我們才對博門特的行動了如指掌。」
「確切地說,是為了找馮·泰波爾一家。為了找到這家人的線索。」
「姓,克拉拉!可這個姓在巴西太普遍了。它對你來說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也許他們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
「謝謝,你沒講我家的姓氏。」
「誰告訴你的?」
「那麼請你諒解我吧。不論多麼遙遠的事,眼下我部不能說。因為一旦錯了,就會冤枉一個人,後果不堪設想。但是,如果我沒弄錯(我相信自己不會弄錯)的話,幾天以後你就會得到回答。」
還有另外的人插手了。
交談中雙方達成了一致的看法。
「好好回想一下吧。他是從里約熱內盧了解到的。你曾和莫里斯·格雷夫會過面;又從他那兒直接去了倫敦;然後去了安東尼·博門特家。你判斷得很對,博門特的確是敖德薩的人。」賀爾汀稍稍停頓了一下說:「他還說你……在柯立清那兒過的夜,和她睡了覺。」
「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英國當局沒有提起過這些。他們不了解你當時也在場。」
「喂,我可連一句話都插不上了!」賀爾汀打斷說,「你倆都很善於做自我介紹,那我就走啦。」
「為了完成老一輩的大業,我們都弄到了這步田地。這次約會也是不正常的,不是嗎?」
「如果我撒謊,天打五雷轟。請允許我向你請教漏洞出在什麼地方。」
「我沒必要撒謊。」
「可以奉告。你離開巴西時,只知道馮·泰波爾這個姓,可你馬上去了英國,而且在十二小時之內出現在朴茨茅斯郊區,我姐姐家,和她睡了覺,你連丹尼森這個姓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博門特?」
「為什麼你非要走呢,我們涉及的事無一不和你有關呀。」丹尼森說。
他邊走邊伸出手做自我介紹。「我是威廉·馮·泰波爾的兒子。」
「我只說有道理,並沒說相信你。」
丹尼森點點頭說:「我們終於說到一塊去了,對嗎?我們倆都不得不把自己說的說了出來。過去我們都視對方為敵,我們都錯了。現在我們要攜起手來,共同努力了。」
赫克洛夫特沉思著。他的心思還在麥爾斯告訴他的那件驚人的消息上。他千方百計要和庫臘read.99csw.com索的桑姆聯繫上,可他一直在工地。赫克洛夫特思索了一下,對賀爾汀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還記得我跟你談過的那個在加勒比海的布諾貝托拉吧,剛才我在旅館給他掛了個電話,他還沒回話。如果你有空兒,能不能去旅館等他回電話?本不應麻煩你,可是事情緊急。發生了件意外的事,等會兒我再告訴你。你能幫這個忙嗎?」
丹尼森的目光又突然變得冷竣起來,「這太奇怪了,沒人對我提出過這個問題。我不明白你提這個問題用意何在?」
「不,親愛的。這無關緊要。我告訴過你,我了解柯立清。可這是敖德薩的特有形式,懂嗎?利用女人可太方便了。況且你是敖德薩的朋友,又經歷了漫長而疲勞的旅行。你的要求應該得到滿足,這是很自然的。」
「他不敢,」丹尼森答道。「博門特是頭蠢豬。他替敖德薩做的事越來越少,只有在被逼無奈時才肯做一些。」
一定還有另外的人插手。
如果一切都按計劃執行,晚報上很快就會刊出另一條悲劇:一名海軍軍官和他的妻子在離地中海沿岸不遠的一條遊艇上失蹤。
「你在里約就認識了博門特,還知道他是敖德薩成員。你甚至指責我是從格雷夫那裡得知博門特的名字的。儘管這樣,他畢竟還是和你姐姐結了婚。難道這也是敖德薩娶了敖德薩嗎?難道你和他也是一丘之貉嗎?」
「那麼我建議他們派人去調查一下,有醫院的病歷可以證明,這並不難辦到。」丹尼森厭惡地搖搖頭,「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但是,你知道,英國情報部門是什麼卑鄙手段都使得出來的。」
明天我要去地中海找我討厭的那個男人……現在每個問題大致都有個頭緒了。或許自己對丹尼森的評價真的錯了。
「對,鴆鳥又要活動了,他一出現,就要發生暗殺事件,這正是英國當局找你的原因。他們也深知這個規律。」
「蒙蒂萊格雷一家——這是他們真正的姓氏。十年或者十二年前……他們跟你說的身分不過是種掩護,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們的真實情況,甚至想都想不到。」
丹尼森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臉上毫無表情。「你說的不無道理。」
「照這麼說,所有一切都必須如此,是不是?」
「也許。當時數百人被抬下那列火車。當晚倫敦十多家診所都住滿了人,沒人留意那些傷員的名字。你應當相信他們會找到我的名字的,因為我在一家醫院里使了好幾天。」丹尼森突然停下問:「你剛才說幾天前你敬愛的一個人在紐約被害了,出了什麼事?」
「找我?」
「約安就是這樣看待這件事的。」
諾勒對他講述了理查德·赫克洛夫特如何被汽車撞死在大街上以及大衛·麥爾斯對此案的看法。他認為,對一個僅僅由於警方判斷失誤而受到懷疑的人隱瞞事實真相是毫無意義的。
「我知道是有人故意促使他們這樣猜忌的,所以我不和他們合作,到處都有人替鴆鳥傳遞情報。英方不知道誰是鴆鳥,可鴆鳥卻利用他們。」
「知道了,接著說吧。」
丹尼森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了這句話的份量。「我希望這不會給你帶來什麼不使。」
「當時我也在場!」金髮男子伸手去解那件細條西服。他猛地掀開了衣服,胸前露出了一道從胸脯一直到喉嚨處的傷疤。「紐約的事我不清楚,可五年前在查嶺克羅斯那段經歷,這輩子我也忘不了。你聽著,現在我沒有一天不想這件事。從脖子到胸部,縫了四十七針哪!我也不止一次地想過——那是五年前倫敦的事——我的腦袋當時差點削掉一半了,差點就搬了家。而你說到的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則是我在英國最親近的朋友!是他幫助我們逃出了巴西。如果真是有人謀害了他,他們必然也想同時幹掉我!出事的時候,我們正在一起!」
「指巴西那些反對敖德薩的人。」丹尼森搖搖頭又說,「我得向你道歉。看來賀爾汀說得對,你說的都是真話,我原先的看法錯了。」
「我給你寫出來。」說著,丹尼森將那個名字寫了出來。「你只肩往大西洋彼岸打個電話就能找到他。這並不費事,只要把我的名字和克拉拉相提並論就足夠了。」
「先說那個人的名字吧?」
馮·泰波爾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一切都按三十年前的計劃進行著。即使諜報小組也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幾天之後諜報小組就會感到束手無策了。
「我們彼此間有很多疑問。你想先談談嗎?」
「今天早晨他還不想見你呢。他不相信你,認為你一定拿了人家的錢,背叛了日內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