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太太,『我們』?」
「不知道。不會太長。」
「那麼,就這樣辦行嗎?」
「有誰會盯我們的梢呢?」愛新問道。「沒人發現我,你也沒提我或者諾勒的名字。」
「是個口信,先生。」服務員說。「打電話的人說沒有時間留條子了。是H先生打來的電話,他讓你立即動身,先生。」
「我看事情不妙,」他說。「他們在等你的電話。」
到了明天中午,就沒有多大必要留著他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
「現在我要求見面。」埃瑞克說。「有好多事情你需要知道。明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呀。」
「服務台的人經常表現出盛氣凌人的樣子,但是他們從不發號施令。和我說話的那個家伏卻在發號施令。而且,他不是日內瓦人。我說不清他帶著那兒的口音。不管怎麼樣,現在你得聽我的,太太。」
「他們找不到她,」赫克洛夫特又重複了一遍。「他們會找到我的,我才是他們想抓的人。我還要抓他們呢。我要設圈套抓住他們,埃瑞克。」
他看了看表;赫克洛夫特打完電話已過了四分鐘。再過一分鐘這個美國人還不來電話,他就要找到服務員……
這是狼穴行事的慣例,沒有別的辦法。
是赫克洛夫特。
現在的問題是利用一切有利於他的條件,每一種可能的辦法,他殘存的每一點力量,每一件他想得起來的兇殺事件。現在唯一能夠幫助他的辦法就是利用柏林的那次謀殺案件。他曾在柏林把兇手引向埃瑞克·凱瑟勒,愚蠢地把他們引到了庫福斯坦大街。凱瑟勒和赫克洛夫特;赫克洛夫特和凱瑟勒。假如這些殺人犯要尋找赫克洛夫特,他們就會盯住凱瑟勒。如果凱瑟勒離開旅館,他們肯定會跟蹤他。
「我在日內瓦。你到得早,我想該給你打個電話。」
「對。他出去把明天的安排最後定下來。我們有好多事情要告訴你。」
漢斯躺在沙發里,把一個冰袋貼在右頰上。他的臉部青腫,上面的傷口還沒被首席議員的私人醫生縫合上。
「不是他們,是他,而且說得太具體了。這座城市裡的人可不這麼隨隨便便就把消息告訴別人。只有聽出對方的聲音,或者對方用某種暗語表示他有權知道的時候,才能把具體情況說出去。」
「十分鐘?」
凱瑟勒屏住呼吸。事情來得措手不及而又再清楚不過。赫克洛夫特用他作為誘餌。
「我告訴過你。這座城市有它自己的行為準則。在日內瓦,電話就是信使。本來他應該再給一個電話號碼,這樣你可以親自和你兒子通話。我提出了這個建議,對方說沒時間了。」
電話鈴響了,鈴聲未落,埃瑞克就從鉤子上拿起聽筒。「諾勒嗎?」
「我也有很多事要告訴你們呢。」赫克洛夫特說:「你們知道出了什https://read•99csw.com麼事嗎?」
「不是你,太太,而是我。我認為用不著和日內瓦的警察打得火熱。我時不時地和他們打過幾次交道。我們相處得不太好。」
「對。這是什麼意思?」
「以後再告訴你;現在沒時間了。你多長時間能辦完?」
他希望埃瑞克會接電話。
「你要對服務員說什麼呢?」
在美國人看來,不管是誰在柏林殺害了那個穿黑皮夾克的人,他一定知道諾勒·赫克洛夫特一直和埃端克·凱瑟勒在一起。
「聽我說完。你給他錢,記下他的名字后,去電梯旁邊的電話機那兒。守在門口對面左邊那個電話機旁。電話鈴一響,就拿起聽筒。那就是我。」
凱瑟勒放下聽筒,他心裏明白,除了遵命以外,沒有別的辦法了。其它一切行為都會引起諾勒的懷疑。可是,赫克洛夫特打算達到什麼目的呢?他想對服務員說什麼?這也許無關緊要。他母親一死,只要讓他活動到明天就可以了。
「不行!」醫生咆哮著,一拳砸在咖啡桌上。「對赫克洛夫特,你怎麼說都行,可今晚我要和你們一起去。都是為了這個臭婆娘!」
「你怎麼知道的電話號碼?」
「好極了。和他見面后帶他到精益旅館去。用——」金髮男子想了一下,「用弗萊斯卡這個名字登記,即使他還有懷疑,這個名字也會讓他放下心來。他從來沒對你提過這個名字,這樣他就知道我們已經見過面而且談過了。」
「這有什麼兩樣?我讓別人等我打個電話嘛。他們怎麼說?」
「你鎮靜點。你簡直不明白你在幹什麼。」
赫克洛夫特畢竟是大有潛力成為太陽之子的人啊。
他們行駛了十五分鐘,駕駛員才確信後面沒有人跟蹤。
門關上了。老大凱瑟勒那肥胖的身軀在椅子里蠕動了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漢斯說。他的聲音由於憤怒和痛苦變得有些沙啞。
「我買通了一個人。他進去記下了號碼。」
「也許真是這樣。不過,我看不那麼樂觀。交換台說,他們給我接服務台,但和我通話的人並不是服務員。」
「這好極了,教授先生。來,漢斯,」馮·泰波爾說。「我來幫你一把。」
「誰?」
赫克洛夫特留下的口信出乎埃瑞克的預料。諾勒並不讓他母親露面,只讓她留下電話號碼,由他來和她聯繫:當然,服務員發誓不把電話號透露給任何人,但是,另一方面,先前許下的諾言總要首先考慮進去。一旦那位女士來了電話,就把她的號碼寫到一張紙上,放到凱瑟勒先生的信箱里。
「Nachrichtendienst?」
「上蒼啊!」愛新緊緊握住小手提包。「諾勒在倫敦有個朋友叫埃利斯。他常提起他。我非找到我兒子不可!」
「對九_九_藏_書,那女人嘛,血清就能使她心跳過速……」
「我能走。」漢斯說著,臉上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駕駛員鑽進汽車,坐在方向盤後面。一陣氣喘吁吁之後,他定了定神。
「不是,是個英國人。」
「我看你還是別去。」他哥哥在一勞的手扶椅里插話說。
「別去那兒找,太太。既然你兒子和英國人有瓜葛,你就不要去。那兒到處都是警察,況且他們還在通緝你。」
「不過一兩個小時。」
「當然。」馮·泰波爾提起醫生的皮箱。「我被你這玩藝兒迷住了。告訴我,你打算注射什麼葯。記住,我們要的是死亡,而不是殺人。」
「好主意,」學者表示同意。「那醫生可以隨時照顧他。」
「馮·泰波爾在倫敦對就搞清楚這個了嗎?」
計策簡單而又巧妙:暴露埃端克·凱瑟勒。讓他收到H先生的口信后,離開旅館到日內瓦黑乎乎的大街上去。
「協和旅館一片混亂,太太。」
「我可以說,有人看見一個長得象他的人從運貨出口離開了旅館。」學者補充說。「當時那個人嚇壞了;他會相信的。這樣他會更加驚慌失措。」
「我等不了。他們把他殺了。上帝!他們把他殺害得那麼慘!他們想抓到愛新,但他們找不到她。」
「一樣。」凱瑟勒根本沒有看炭,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赫克洛夫特意志堅定得近乎于危險。「我實在認為我們應該等一等。」
埃瑞克·凱瑟勒將目光從他弟弟的傷口上移開。」你沒被發現就逃脫了,算你幸運。現在我們得把你從旅館轉移出去。警察對每個人都要仔細盤問。」
「他不死嘛!那個乾柴棒不死,有什麼辦法?」漢斯叫嚷著。「他的力氣有五頭獅子那麼大。瞧瞧我的肚子,」他撕開胸前的襯衫,露出了一條用黑線交叉縫合的曲線形傷口。「瞧,這是他用手撕的。用手啊!」
「我很明白。」
護理漢斯的醫生看得很明白,他的心臟出血;各個器官都受到嚴重損傷,好象被力大無比的爪子撕裂了一般。如果不把漢斯送進醫院,他很容易死掉。但是,他們不能把他弟弟送醫院。他會受到盤問。有人在協和旅館被殺,而他這個傷員又去過協和旅館。可疑點太多了。此外,漢斯的貢獻全在約安手上的黑皮箱里。凡他們該知道的東西,鴆鳥全都學得會。
「什麼?」
他們進入了湖區。駕駛員仔細留心著大街上罕見的電話間。總算找到一個。他一個急轉彎把車停在路旁,開門向電話亭奔去。愛新看著他打電話。
「到樓下的服務台去,悄悄把錢給他,記下他的名字。告訴他這是為我付的,我幾分鐘后給他打電話。」
「日內瓦的警察就在旅館。如果你和服務員講話,他可能會走露風聲。他們就會找到你。」https://read.99csw.com
「你為什麼起疑心呢?我看一切都很合符邏輯。」愛新說。
「你說每個瓶里都配好了藥劑?」
「有一些。」
「她?你母親?……馮·泰波爾告訴過我。」
「埃瑞克嗎?」
赫克洛夫特看了看手錶,打電話的時間到了。他穿過大街向電話亭走去。
「可打電話的不是你,而是我。」
「找個電話。」
「那我們就走吧。」
「到底是什麼情況?」愛新不耐煩地問。
電話鈴響了。凱瑟勒拿起聽筒。
「你在哪兒?我必須見你。」
服務員走過來,「教授嗎?」
「出了什麼事?你倒是說話呀!」
馮·泰波爾掛上電話,得意地笑了。
愛新倒吸一口冷氣。「諾勒?是我兒子被殺了?」
「是的,我的朋友。」凱瑟勒把手伸進口袋。
「他叫埃利斯。威廉·埃利斯。」
「稱呼凱瑟勒先生可以嗎?哦,喊埃瑞克·凱瑟勒教授。」
「那服務員叫什麼名字?」
「我來打電話。可能這是我替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太太。我可不想牽扯到殺人案件裡邊去。我們達成的協議里可沒這麼一條。」
「對呀,是這樣安排的。」
「一千?……哦,有這麼多。」
「只能挺過今夜才能見而。如果今晚找到她就見面。」
「我願意再和你商量一下」。
「會照付給你的,走吧。』
紅鬍子駕駛員急匆匆地沿格蘭茲大街走向停在街上的汽車。愛新在車裡見他走近,頓時警覺起來。為什麼駕駛員沒有把她兒子帶來?為什麼他這樣匆忙?
約安轉向他的哥哥。「你呆在這兒,埃瑞克。赫克洛夫特馬上會來電話,但是,要是他聽不出你的聲音,就不會說出他是誰。你要做出焦慮關切的樣子。就說我在柏林和你聯繫過,讓你早些到這兒。說我在巴黎給他打過電話,可他已經離開了。然後告訴他我們倆對今天下午這裏發生的事都感到震驚。被害者曾經問起過他;我們都為他的安全擔心。他絕不能在協和旅館露面。」
凱瑟勒告訴了他。
「你怎麼知道的?」
「你真是瘋了!」他說。
「找到她了。」他簡單地說,走到長沙發前。
這個人根本沒有驚慌失措,他很有理智,而且意志堅強……埃瑞克·凱瑟勒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若不是因為遺傳的安排,若不是因為那個剛愎自用的女人——聽電話的這傢伙也許會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一個太陽之子。
「Nach……Nach-rish……我念不上來。」
「是的,你在那兒,諾勒?我必須見你,但你不能來這兒。」
「這我知道。聽我說,你有錢嗎?」
「噯。我就是凱瑟勒教授,」埃瑞克答道。「什麼事?」他盡量把聲音壓低,免得招惹人注意。人們都在看他呢。
「什麼?諾勒,我必須見你!」
九*九*藏*書她提出再給他五百美元。
再也用不著漢斯·凱瑟勒,這個太陽之子了,他成了累贅。
埃瑞克躲開人群站在一旁,盡量不惹別人注意,他根本不願到門廳里來,寧願悄悄呆在樓上的房間里。
「噢。馮·泰波爾今天上午從柏林給我打過電話。他在巴黎找過你。他建議——」
「接頭地點。還讓儘快去。往北十公里,在通往沃森納茲的路上。這條路在湖西側。他說你兒子在那兒等你。」
「不行。十分鐘后我往門廳給你打電話。我的表是八點四十五分。你的呢?」
「有個條件:在你和你兒子見面之前,你一切都要聽我的。」他回答說。「我不能拿了錢,再把事情辦糟了。不過,要是他不在那兒,就不關我的事了。我也要拿錢。」
「你不能露面,」馮·泰波爾補充說,「我們可以對赫克洛夫特說,你被耽擱住了。」
如果沒人跟蹤他,這一因果關係的不一致就難以解釋了。赫克洛夫特或許因此而重新估量他的誘餌。萬一盤問起來,日內瓦計劃就可能泡湯。
「不過,只要有個好奇的警察走進來,就會引起麻煩。」馮·泰波爾說著,看了埃瑞克一眼。「漢斯必須離開,戴上眼鏡和帽子。議員就等在門廳里。」金髮男子把目光轉向受傷的弟弟身上。「如果你能走,還有機會幹掉這個女赫克洛夫特。這樣你會感覺好些。」
「十分鐘,埃瑞克。現在是八點四十六分。」赫克洛夫特把電話掛上了。
凱瑟勒大吃一驚。這個美國人的情緒很鎮定;這可沒想到。「我怎麼對你說呢?反正它是我們這次日內瓦行動的敵人。」
「我們會見面的。仔細聽著。在電話機旁守五分鐘。我可能還要給你打電話。五分鐘過後我還不來電話,你就出來,往山下走。照直走就行。走到盡頭向左拐,再往前走。我在街上和你見面。」
「他已經來了?」美國人打斷他。
「他就說了這些,先生。是我接的電話。H先生打來的。你現在就動身。他讓我轉告你的就這些。」
「好。」
這時,門廳里一個服務員喊著他的名字走了過來。喊什麼!實見鬼!還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兒呢。
「可是,怎麼——」
「好!就等五分鐘吧。」凱瑟勒笑了。不管這個外行玩什麼把戲,都一錢不值。他要對服務員說的肯定是:一旦他母親給他,這個沒有登記住宿的客人,來電話,請她留個口信,或者給他留下她的電話號碼。僅此而已。也許約安的判斷是對的:赫克洛夫特此時已經智盡技窮了,這個美國人根本就不是太陽兒女的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提了赫克洛夫特這個姓。」
「好的。」說著,駕駛員發動起汽年。
「依我看,這全怪你自己。」馮·泰波爾說,「有個事兒你就想干,比誰都著急。幹這種事https://read.99csw.com兒,你總是這樣,一點不動腦子。」
「好吧。」埃瑞克說。」到了精益旅館,我就解釋說,因為出了這檔子事兒,你和銀行的董事們取得了聯繫,把會議時間訂在明天上午。事情結束得越快,我們到蘇黎世就越早。然後制定必要的安全措施。」
馮·泰波爾打開門,回頭看看埃瑞克,然後陪著受傷的漢斯走到了門廳。
「怎麼?」
片刻后,他返回來慢慢坐到方向路後面,動作比剛才慢得多。他坐在那兒,皺著眉頭。
「完全可能。」
諾勒在格蘭茲大街盡頭的一個角落裡等待著。他並不以自己要做的事為榮,可是,他內心的盛怒已使任何道德感都變得麻木了。
「知道了,真可怕。」凱瑟勒心說。話筒里的聲音哪兒有什麼恐慌,哪兒有手足無措的人的焦急?瀕臨絕境,抓著救生索不放的人根本不是這種聲音,「他是你的朋友。人們說他找過你。」
旅館的門廳里。凱瑟勒站在收費電話機旁,手裡按著一張紙條。那位驚謊失措的服務員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傢伙接線的時候,手直發抖。凱瑟勒教授表示樂於知道赫克洛夫特給他的電話大意。這對赫克洛夫特先生本人有好處。而且,由於又有五百法郎進了腰包,對服務員也有好處。
「一千瑞士法郎。」
一陣沉默。「他是來找我母親的。」
「我們先見一見這位女赫克洛夫特,」馮·泰波爾說著,把一件大衣披在漢斯肩上。「然後再決定今晚漢斯在哪兒過夜。也許在議員家裡。」
「沒必要,」象公牛般強壯的慕尼黑足球隊員說道,臉上那是另一副表情。「把藥箱拿給我就行了。」
「別擔心,」漢斯說。「藥劑都已分瓶裝好,不會搞錯的。」
看到威廉·埃利斯的那幕慘景,他的頭快要裂開了。這慘景使他聯想到其他一幕幕的景象:理查德·赫克洛夫特被一輛故意失控的汽車撞死在牆上;飛機上下的馬錢子鹼毒藥;法國村莊里的槍殺以及柏林的謀殺;還有一個跟蹤過他母親的人也……他決不能讓他們靠近她!這一切都要結束了,他要親自把它結束掉。
「幾小時之內,他們找不到我。再說,我也會尋找他們的。」
埃瑞克當然明白這一點。
「我用不著他。」漢斯爭辯著,呼吸從咬緊的牙縫中噴出來,步態搖搖晃晃地很吃力。「我完全可以結我自己縫好,他那兩下子不怎麼樣。回頭見。埃瑞克。」
「回見。」
警察還在協和旅館的門廳里。另外,還有幾名記者。他們從警方發布的曖昧不明的搶劫報告中悟出其中必有奧秘。這是日內瓦。那些好奇的房客也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轉來轉去;有些人憂心忡忡;有些人則只是為了尋求刺|激。
「他們不會到這兒來,」漢斯生氣地反駁說,「我們的首席議員已經關照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