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啊,天哪,不是,不是那樣,絕不是。只不過我知道一點……情況,也許只是一兩個人的名字。我有難處啊。」
「怎麼?你們應該派一輛汽車送我去湖邊的旅館,我要麼那兒等出租汽車,聽說只要半小時就行。」
「我怎麼能相信你呢?」老太太盯著賀爾汀後面的碼頭基地和房子,她懷著戒心,舉棋不定。「你又年輕又健壯,殺我易如反掌。」
「現在不行。」那人的目光越過她,「亨利,過來一下。」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串汽車鑰匙。「去和那個老太太談談,告訴她,她一定得離開,亨利開車送你去。」
「我姓馮·泰波爾。」
「我們沒有時間了,是你自己這樣說的。咱們必須離開這兒。」
「你能堅持。」
「明天!我們必須要考慮一下明天的事情!」
她們剛游到半路,就聽到門砰地一聲,接著看見一道強烈的手電筒光束。金髮男人朝著碼頭地過來,電筒的光束不祥地跳動著;接著,他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在水面上。
「我有生以來,一直受著這一類不白之冤,但是你錯了。你必須相信我,你不能呆在這兒,太不安全,我能把你藏起來,我能幫助你……」
她在這兒幹什麼呢?世界這麼大,幹嘛在這兒?答案很明顯!諾勒的母親是秘密飛到日內瓦的!
「你?怎麼幫助?用槍口?用車輪?」
諾勒早已準備完畢,他能否把諜報小組的兇手引入圈套,就在此一舉了。只要抓到一個兇手就夠了;他會讓他供出別人。就是折斷那人的腦袋,從他嘴裏掏出情報也並非完全不可能,要不然就把子彈射入那人的眼底。
「今晚!」赫克洛夫特咆哮道,「我今晚就想找到他們!」
「是科西嘉人?黑手黨?」
「我想沒事。他跟著我。他知道你。『他在哪兒?』他不停地這麼問,『H在哪兒?赫克洛夫特在哪兒?』他把我摔在地上……」
埃瑞克在走廊的人群中看中了他需要的人:一個記者,而且從他那自如的舉立以及擺弄筆記本和鉛筆的熟練程度上看,還是個很不錯的記者呢。
「這是迫不得已的。」
「這是私人船塢,我再說一通,請走開!」
「是他們阻止!還是我阻止?哦,沒人能阻止我。我可要叫喊了。我一叫,就會來人。如果他們殺了你,可與我無關。這個謊你們說了三十年!你們所有的人!你們誰也找不到。」
「我想抓到他,從他嘴裏得到其他人的名字;哪怕弄瞎他的眼也得找到他們。然後把他交給警察局,讓他們幫助我找到我的母親,把她保護起來。」
「你說奇怪不,」愛新說,「有一陣子我惦念著我的鞋子,我不想丟掉它們。」
這時又聽到門砰地響了一聲,接著傳來了說話聲。
「過來!」他說,聲音不高,足以讓那個新聞記者聽見。「咱們可以在這兒談,沒有人會看見我們。」
「她到哪兒去了?」
突然他站住了。凱瑟勒不見了蹤影。
「上帝啊,你這要幹什麼呀!」
於是,賀爾汀連忙穿過小路,朝著一座小房于匆匆走去。
「不聽也得聽。你要的車沒問題。」
凱瑟勒仍然跪在那裡。他撕開了襯衣的襯胸,從大衣上扯掉了兩枚鈕扣,然後把手掌在停車場的油污中胡亂蹭了幾下,在臉上塗滿了污垢。
老太太似乎被賀爾汀的話驚呆了。接著她皺起眉頭,好象這些話是個圈套。
「以後再說,」雅可夫·本-加迪茲說。「要先做另外一件事。必須找到一份名單。我們認為它在協和旅館里。」
「我沒有料到你會來。」
赫克洛夫特扶著凱瑟勒向鐵鏈走去。學者回頭望九九藏書了望高牆環繞的幽暗深處,打了一個寒噤。
「你沒有事吧?」
「沒有錢包,也沒有執照,什麼也沒有!」
賀爾汀打開門,一下子閉上了眼睛。
賀爾汀搖搖頭,「更糟。」
「那麼,除了你那個壓倒一切的職責以外,你還得盡一個義務。」
這時,賀爾汀看見那些字,用粗大粉筆清清焚楚地寫在死者身下的地板上。
「她也許不聽。」
「憑什麼?」愛新問道。
不錯,是這樣,凱瑟勒心想。
聽到這個名字,那人再次抬起頭。看來,在阿勒里塞茲-默道克,人們生活在風險之中,時刻都有不測,但他們盡量設法避免冒險,而且利瓦克醫生顯然是個靠得住的主顧。
她走進去,前面是臨的櫃檯;再往裡是電話和無線電設備。她走到櫃檯後面的一個男人面前,「看到外面那個女人了吧。她是誰?」
「我也沒有料到我會到這兒,如果不是這位姑娘,我早就沒命了。」
時候到了。
一陣沉默。接著是腳步聲,開始慢悠悠的,後來突然加快了,約安·馮·泰波爾離開了碼頭。
「我叫雅可夫·本-加迪茲,」他說,「這樣我們就知道了,要由我來做出決定。」
愛新看了看姑娘。「從哈沙拉夫來的猶太人是來找我的。我正是為此到這兒來的。」
「你住在旅館里嗎?」
那人又看了看她,「我們一個駕駛員的貨主的,怎麼,警察找她的麻煩了嗎?」
愛新在這位歇斯底里的姑娘肩膀上摸了摸,然後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板上拉起來。
「從一個叫做哈沙拉夫的地方來的猶太人。」
「你後面的那扇!」
「是的,他正在最後確定明天的安排,就在銀行里。」
這一招還真行得通。媽的,果然奏效了,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走到了協和旅館的最底層台階,目不轉瞎地看著凱瑟勒遠去的身影,他放慢步子——那慢吞吞的樣子,根本不象一個人要去另一個地方——和埃瑞克保持一定距離而不被發現。
「是嗎?」
「是的。」
「不,撒謊!」
「來,孩子。現在要快!」現在,竟然是老太太威嚴地發出了命令。她已經找到了一串鑰匙。「最好用他們的車。我有一輛,但已被發現了。」
金髮男人就在碼頭上,手電筒的光束有規律地在水面上掃來掃去;它不斷地向外延伸,就象一束致命的激光,轉眼間就會照到她們。一旦光束聚集在她們頭上,馬上就會有一串子彈射過來,那麼一切都完了。
「那個人才想殺你呢,」賀爾汀低聲說,「他也企圖殺掉我。」
「怎麼回事?」老太太握著鑰匙,朝著姑娘奔跑過來。
「因為如果他們找到她,準會把她殺害的。就象他們殺害了威廉·埃利斯,和……理查德·赫克洛夫特,還有許多其他的人那樣。」
他來了!在協和旅館入口處的低緩的台階上,慢慢走下來一個肥胖的身影。那副大塊頭,那不慌不忙的步子,那件笨重的大衣都表明他不會是別人。是的,原來凱瑟勒回屋去取大衣了。
賀爾汀忍著傷腿的劇痛,奮力掙扎,想游到小艇那兒去。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找到我的兒子。」
「我一直和納沙泰爾保持著聯繫,今夜就有任務。」
凱瑟勒把那支卸掉消音器的手槍,瞄準暗影中的死屍。他還得放這最後一槍……他一看見赫克洛夫特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便開槍了。
賀爾汀看見老年婦女坐在碼頭邊的一條長凳上,出神地望著水面,對進出水上飛機的幾個技工和乘客毫不留意。
他受盡折磨之後,被殺害了https://read.99csw.com。
約安·馮·泰波爾是個百發百中的神槍手,這一點他的妹妹很清楚。
「你找死!」
「你瘋了!」
「扶我起來。」凱瑟勒說。
她們二人你拉著我,我拽著你,一起向小艇游過去。
現在,只要凱瑟勒按照他的話去做就行了,格蘭茲大街末端相低的那條街,兩側全是三層的辦公樓,整齊而又套華;但是,一過晚上五點,就基本上空無一人了。
「是什麼樣的消息?」
呀到賀爾汀的腳步聲,老年婦女轉過身子,她站在原地,沒有打招呼。
「要是你沒有卷進去,我會保護消息來源,不把你透露出去。」
頓時她的腦海里閃現出克勞斯·法爾肯海姆被砍掉的腦袋。她想叫喊,但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誰的電話?」
「請聽我一句話:我知道你為什麼到日內瓦來。我來這兒是出於同一原因。我們必須找到他,把一切告訴他,否則就來不及了,必須阻止支出那筆資金!」
「我哥哥,看在上帝的份上,千萬別出聲!」
「我不行了。」
「撒謊!」愛新說,「你們都在撒謊!」
「和找到你兒子一樣重要,」雅可夫兩眼盯著這位赫克洛夫特太太。「並且需要一個人引他們上鉤。」
諾勒奔跑起來。
NACHRICHTENDIENST
「那你從我這兒滾開!」老太太尖刻的聲音在夜空里迴響著。「這兒的人可都是受雇的,他們不會讓你干涉我的事。他們會把你殺掉。還是回到你們狼群那兒去吧。」
「打開那扇門!」
「這事關重大啊。」賀爾汀插話說,說著把手放在愛新的膀臂上。
「我問你一個問題。誰讓你決定我的事情?沒有人給你這個權利。」
埃瑞克·凱瑟勒天生不喜歡暴力,不過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也贊成肉體上的暴力行為。雖則贊成,出不過是袖手旁觀,動一動嘴皮子。從不親手操刀殺人,然而,現在他卻別無它法,也沒有時間做出別的選擇,他只得實施暴力了。
「在這兒呢!」埃瑞克舉槍對準走近的記者。當他走到離埃瑞克只有幾英尺的地方,埃瑞克朝著那人的脖子處開了槍。隨著槍口的火苗發出的沉悶的聲響,從打穿的喉嚨里噴出的氣體在兩座樓中間發出了回聲。新聞記者癱倒在地,埃瑞克對準他的腦袋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別去想它了。」諾勒說。
小口徑手槍的槍聲在四周的石壁上回蕩著,顯得格外響亮。埃瑞克又在僵硬的手指上猛按了兩下才鬆開手,然後飛快地掏出自己口袋裡的那隻槍。
「Mein Bruder……」德語:我的哥哥……
一聲槍響在湖邊回蕩。緊接著是一聲痛苦的尖叫,然後又一聲槍響。隨後便鴉雀無聲了。
「我明白你全身骯髒……」
赫克洛夫特碰到了鐵鏈。他一步跨過去,朝凱瑟勘跑過去。他在黑暗中跪下來,「是誰?在哪兒?」
「你在這兒不受歡迎,先生!根本沒有你形容的那樣的女人!請走開吧!」
老年婦女抬頭看了看,然後把目光轉向一旁,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赫克洛夫特沒有結他留下選譯的餘地,這個外行竟安排好了自己的輕重緩急,以驚人的洞察力行動起來了。海因列希·克羅森的染色體顯現在兒子的身上。他只好再次被控制,再次被|操縱。
賀爾汀忍著傷痛,迅速走出房間。赫克洛夫特太太不在長凳上了,賀爾汀不由得一陣驚慌。這時,她看到她在已經空無一人的碼頭上,一動不動地站在月光下。賀爾汀邁步朝她走過去。
送她來的那位紅頭髮駕駛員的軀體躺在砂https://read.99csw.com礫上。他已經死了,雙手被縛在背後,他的整個臉上——眼睛和嘴的周圍——布滿了刀刃割開的傷口。
一個黑皮膚黑眼睛、瘦長身材的男人打開了公寓的門。他不高不矮,但卻處處給人以體魄強健的印象。他敞著領口,白色襯衣綳得緊緊的,更顯出他那副粗壯的肩膀;他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雙肌肉發達的手臂。他那一頭黑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相貌,尤其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使他那張臉格外引人注意。
埃瑞克哭喪著臉看著記者,「譬如說我和死者很熟悉。」
「可是這件事事關重大!如果她是我猜想的那個人,她的處境十分危險。我對你說這個,是因為我知道你認識利瓦克醫生。」
「對,我看這更奇怪了。」
賀爾汀伸手抱住愛新的腰,強行把老太太按在木頭碼頭上,然後她抱著她盡量輕輕地滾下碼頭邊沿,落入水中。
一聽到她兒子的名字,愛新·赫克洛夫特雙手一下子挽在一起,好象連呼吸都停止了。「你是誰?」
「誰?」
「使勁往船那兒游。」她悄悄地說,「我返回去……他看見我就——」
「啊,上帝!」諾勒跳起來,向暗影中的屍體衝去。他從衣袋裡掏出手電筒,打開電門,光束照亮了屍首。諾勒搜查了外衣口袋,又把屍體翻過來檢查了一下褲子。「媽的,什麼都沒有!」
本-加迪茲看了看她,「你是那位母親?」
「我並不屬於『狼穴』,赫克洛夫特太太。」
跟蹤他的那人也不見了。
「真可怕。」
賀爾汀一瘸一拐地走到長凳前,低下頭盯著那張臉。我的天哪!她目光下的這張臉,若不是年齡和性別的差別,簡直就是諾勒·赫克洛夫特的,這是他母親。
「我們用過這個名字。」諾勒說,「他到那兒去找我們嗎?」
「她在等電話。」
「馮·泰波爾?」
「那兒,他們在撒謊!」
她已經不行了,受傷的腿一點勁兒也沒有,身上的濕衣服也太沉重了。
這座房子既是候機室,又是無線電報房。
赫克洛夫特看著埃瑞克氣宇軒轉昂地走下山來,一路上頻頻朝著過路人點頭示意。諾勒心想,凱瑟勒是個文雅之士,可能不明白為什麼要把他當作誘餌;他天性就不會那樣想。憑赫克洛夫特的天性,他也不曾做過這樣的事,但如今可不比以往,現在他對此已習以為常了。
「在那兒!約安要我帶上一隻槍……我只好開槍。沒有別的辦法!」
「我的鞋可全丟了。」賀爾汀漫無目的地說。她站了起來。「我們必須離開。他可能會回來。」她朝著房子的方向望了望。「我不想到那邊去了,不過,我想我們得去一趟。那裡有一串汽車鑰匙……」她彎腰扶著老太太站了起來。
「如果我屬於『狼穴』,就不會接近你,你一定要明白這一點。」
凱瑟勒回到死人那裡,彎腰抓住握槍的那隻手,讓槍口朝天,然後使那人僵死的手指按動扳機。
「你為什麼要這麼干?」
「你是馮·泰波爾?」
「我知道。」
「不必。我不想在這兒找麻煩,讓她離開。」
「赫克洛夫特太太!我愛你的兒子。我太愛他了……要是我們找不到他,他會被殺死的。兩方都會殺他!哪一方也不會讓他活!你必須明白這一點!」
「什麼?什麼門?
過了幾分鐘,水中的兩個女人藉著月光對視了一下,賀爾汀·馮·泰波爾眼睛充滿了淚水,老太太摸了摸姑娘的臉,什麼也沒說。
那人從接線板上抬起頭來,仔細看了她一眼,「這裏從來不提別人的名字,」他說,「這你應該知道。」
「別對我發號施令!她就在九_九_藏_書這兒!」
賀爾汀走近了。月光下她注意到那婦女的臉,稜角分明;高高的顴骨更襯托出兩隻張大的眼睛,那婦女想得出神,思緒強烈而又遙遠;她那麼孤單,那麼不相適宜,那麼……
記者爬過鐵鏈,眯著眼睛朝黑影裏面看,「你在哪兒?」
「明天事情就結束了。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喂,我們得快點,也許會有人從這兒過呢。約安要我告訴你,如果你母親在國內瓦,我們能夠找到她。她會受到保護的。」
「在這兒,他要殺死我,諾勒,他要殺死我!」
凱瑟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懷疑的口吻輕輕說道,「這是你一手策劃的……」
左面是個死胡同,可以停放兩、三輛汽車;外面橫著的一條鐵鏈表明這裏屬於私人所有。裏面沒有汽車,光線很暗,黑洞洞的。太妙了。他費力地邁過鐵鏈,快步走到裏面的牆根下。他伸手從右邊衣袋裡掏出第一隻手槍——他要用的第一隻手槍。他得使勁住外拽,消音器掛住了衣服。
「沒有。」
那些字是匆匆忙忙寫在地板上的,字跡很大。
他把兩個女人審度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揮手讓她們進去。他默默地望著賀爾汀一瘸一拐的樣子,他還注意到她們濕淋淋的衣服,也沒有說什麼。
賀爾汀用胳臂抱住老太太的腰,把她托出水面,腳下踩著水。
諾勒在從協和旅館通往大街的出口處等待著,凱瑟勒五分鐘之前就該接到口信了,什麼事情把他耽擱了呢?
凱瑟勒走到那人跟前,壓低聲音說:「您是……哪家報紙的記者?」
「這正是我的意思。給我兩三分鐘的時間,我上樓拿一下衣服,下樓時我直接出門往山下走,你在後面跟著我,我找個好說話的偏僻地方,我不叫你,不要靠近。」
「別出聲。」
「日內瓦行動的敵人。這個諜報小組,我只要抓到他們一個人!要活的,奶奶的!」
「諾勒!諾勒!」他叫喊著,將身體往牆上一撞,沉重的身體癱倒在混凝土地面上。「諾勒,你在哪兒?」
「你明白嗎?」赫克洛夫特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賀爾汀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跪在地上,想把字跡擦掉。她發瘋似地用手塗抹著,眼淚順著臉不停地流下來。
「還有呢?」
「別咳嗽,咱們不能弄出響聲。把手提包的背帶繞在脖子上。我來幫你。」
「《日內瓦晚報》。」記者說。
他從槍上拎下消音器,在死人的衣服里搜查了一番,取出了一個錢夾和筆記本,扔到陰影里。他又從左衣袋裡掏出第二隻槍,塞進記者的手裡,把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
「見你的鬼,」賀爾汀叫道,「沒有人幫助你。他們還要你離開這兒呢!而且我並不是個瘸子,我的腿里有一顆子彈!我挨這一槍是因為我企圖找到諾勒!你不會知道我們一直在做什麼!你沒有權利——」
兩個女人相對點了點頭,然後再一次互相攙扶著,向碼頭游去。她們順著一條梯子爬上去,跪在黑暗中,大口地喘著氣。
這時她止住了腳步,她鼓起的全部自制力徹底垮掉了。
「銀行?」
她們駕駛著汽車,默默無語,各自考慮著自己痛苦的心事。
「對,是從柏林來的,我常到日內瓦來,我的良心要我馬上去警察局把我知道的全盤托出。可是我的律師說,那樣會遭到誤解,我是來這裏辦事的,這會對我很不利,不管怎樣,應該讓他們知道才好。」
老太太輕輕地但堅決地拽著她出了門,來到車道上。門的上方亮著一盞燈,發出亮光,也映出陰影。外面有兩輛汽車——一輛是愛新駕駛過的,還有一輛灰色的,保險杠上用鐵絲栓著一塊九-九-藏-書汽車牌照。她領著賀爾汀朝著第二輛車走去。
「我們暫時還不能那樣做。他已經死了;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我們無法解答。不過約安能幫忙。」
「對,他告訴我說,在日內瓦這兒,他有一位很有權勢的朋友。是個首席議員。他說,我找到你以後把你帶到精益旅館。用弗萊斯卡這個名字登記。我不知道為何用這個名字。」
「埃瑞克?!天哪……埃瑞克?」赫克洛夫特的聲音不遠,轉眼間更近了。
耀眼的光束掃過來了。船體就在她們眼前,兩個女人本能地把臉扎進水裡,從船底下鑽了過去。光束掃過去;她們來到了船後面,錨鏈和衣服纏在一起,她們牢牢抓住這條救生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你指的是什麼?沒有?諾勒,我們離開這兒,想想明天的事!」
賀爾汀倒吸一口冷氣。這個聲音她已經聽了一輩子。
記者點頭應諾,凱瑟勒轉身朝電梯走去,他要帶上大衣和兩隻左輪手槍,二者都不易察覺。稍事拖延會使赫克洛夫特更加揣揣不安,這樣倒好。
「你是利瓦克醫生的朋友?」
賀爾汀轉向愛新·赫克洛夫特,「我來不及做解釋了。我只能告訴你,我是你的朋友。躲到水裡去!別讓他們看見,快!」
凱瑟勒拐進了左邊的一條燈光昏暗的街道。走了約模一百五十英尺遠,他舉起了一面小鏡子。記者還在他的身後;赫克洛夫特遠沒有到來。正是迅速行動的時刻。
「有一套房子,」最後賀爾汀說,「我接到了指示。我們到那兒很安全。有個人從倫敦乘飛機來幫助我們。現在他也該到了。」
「安靜!」老太太說著,伸出雙臂迅速地划水,減輕了賀爾汀身上的負重。「還是那個人。你哥哥,他拿著槍呢。快!」
「埃瑞克!」
這時從湖濱的小房子傳來一陣喧鬧聲。兩個女人能聽到說話聲……好象是故意說給她們聽的。
引擎的吼叫聲劃破了可怕的沉寂,接著從岸上傳來了輪胎轉動聲和從看不見的車道上碾起礫石的聲音。
「對。他從納沙泰爾為我預訂了一張機票,你不妨查一查。」
「不能在這兒說,我的律師說,我應該擺脫這件事。」
都準備好了。他站起身來,蹣跚著向鐵鏈走去。起初他沒有看到赫克洛夫特,不過很快就看到了,這個美國人正在街上奔跑;又在路燈下停了一下。
「你是赫克洛夫特太太,」賀爾汀說,「諾勒的母親。」
赫克洛夫特怒氣沖沖地站起來;聽了埃瑞克的話,他的怒氣消了一些。「對不起」,他說,「我並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我以為我能把一切都控制住。」
那人癱倒在櫃檯上,臉被炸飛了。
諾勒摸了摸衣級里的槍,沿著街道他所在的一側,慢慢地跟蹤過去。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曾經被卷進去過?」
「真可怕,出這怪事。可憐的人哪,悲劇。我在這兒站了好久,琢磨著有些事情該說不該說,可我又確實不能牽連進去。」
「當然明白。不過,我認為你不應該單獨行動。」
距碼頭三十英尺處,停著一艘裝有挺外推進機的小摩托艇。賀爾汀拽著愛新游向船體的陰暗處。
四分鐘之後,凱瑟勒來到了山腳下,然後轉向左面。他身後的那人也跟了過去。赫克洛夫特等著車輛過去的當兒,看不見這兩個人了,於是他穿過十字路門,仍然沿著馬路的另一側走;看得很清楚。
「他是誰?」
「謊言!謊言!他們是了不起的人!」
愛新一哆嗦,嘴裏灌滿了水。她一邊咳嗽,一邊揮舞著手臂。
「一個朋友,請你相信。我們的關係比你知道的還要近。」
「既然我一無所知,也就無所謂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