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埃瑞克!」
「我已在設法尋找你的母親!你說她是帶著假護照離開里斯本的。原來我們並不了解這個情況。約安認識提供這類證件的人,我們談的就是這個。」
「我們都認為,我就是那種情況。」
愛新靠在椅子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本一加迪茲。「我想,我們彼此都明白,我已經沒有什麼希望再見到他了。」
「我相信你,可是你忽略了一點。我可不象你那樣低估你哥哥。不管我們怎樣周密計劃,他都會控制著今夜同赫克洛夫特太太的會面。他手下有人,又有方法。我們卻沒有。」
「拿到它,你們就掌握了狼穴領導人的身分。」
諾勒接通了海外電話的接線員,並把庫臘索的號碼告訴了她。「我不掛斷等著,還是你給我回電話?」
「好主意。然後再休息一下好不好?你肯定累壞了。我們還有不到五個小時的時間。而且我相信約安這傢伙很能幹。」
「是的。給我兒子寫的。」
「明天和星期天銀行都關閉。他們最早能在星期一和大銀行的董事們會面。首先要找到名單。我同意利瓦克的意見,這件事應該優先辦理。」
「這我也想過,這樣最好了。她是在執假護照旅行。但願她被捕,在地下室里關上幾天。也沒有賀爾汀的電話嗎?」
「什麼都可能,可還是讓人莫名其妙。她一定會通知我的。」
約安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怎麼知道的?」
「是誰?」
「是的,諾勒。」聽筒里傳來平靜的回答聲。「埃瑞克說得對。我在這兒有些朋友,他們在幫助我們。你母親的處境可能很危險。你可不能再充當他們搜尋的目標了。你絕對不能露面。」
他們相視一笑。「我們都很實際,對不對?都是倖存者嘛。」
桑姆?桑姆!天哪!他怎麼沒有想到他呢?如果他母親改變計劃,或者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是完全有可能給桑姆打個電話的。尤其在協和旅館沒有叫諾勒·赫克洛夫特的房客時,她更有可能這樣做。
「對,已經解釋過了。我,約安……我剛才發火,真對不起。我明白了,你們在幫助我。我們要找的那些人屬於—個叫諜報小組的組織,對不對?這你在倫敦就搞清楚了。」
「我首先想要太陽兒女的名單。要殺馮·泰波爾,我們還有三天的時間呢。」
埃瑞克在打電話,想找到協和旅館里的馮·泰波爾。
這樣的事不能發生!決不能讓她開口說話,她兒子安排的事一定要進行到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她得在今夜死掉。一切風險都隨著她的死一筆勻銷了。然後,另一個人的死亡也會迅速地、悄悄地接踵而至。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
九-九-藏-書那時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諾勒掛上電話。
「是啊,當然明白。」約安終於說道,「埃瑞克已經告訴你了,我們只是想幫忙。你母親旅行帶的不是她自己的護照,這一情況很有幫助。我認識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人。我打電話詢問一下,把情況隨時告訴你。」
他轉身走到門前,把門打開不到一英寸。凱瑟勒在屋子的另一端,背朝著浴室的門,正對著聽筒講話。諾勒聽清了他的話,一步跨了出來。
「對,無論在什麼地方。」
赫克洛夫特又對著聽筒說,「馮·泰波爾?是你嗎?」
「這並不是什麼新發明,赫克洛夫特太太。」
「好了,」他說,「這樣能對付一段時間了。一個小時左右就會消腫,但你的腳千萬不能著地,要把腿抬高才行。」
雅可夫蓋上急救藥箱,站起身來,在桌邊看了看他包紮的傷口。賀爾汀的傷口發炎了,不過還沒有感染。他得用一條新繃帶把舊的換下來。
「我要和庫臘索的一個人通話。他也許有什麼消息。」
「埃瑞克!」
「我也沒有別的指望了。」諾勒說。
愛新坐在房間另一端的桌子旁,桌上的小檯燈就是屋裡唯一的光源了。她穿著從衣櫃里找到的一件深紅色寬大浴衣。她和賀爾汀的濕衣服胡亂地晾在暖氣片上。她正在一張信箋上寫東西。聽到雅可夫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三天?」
距離在銀行舉行會議還有六個小時。在任何時候——在人群中,在被阻塞的出租汽車裡,在樓梯上或者某個角落——她都可能遇到她的兒子,喊叫著發出警告:這是背叛!停止!放棄日內瓦行動!
「這可真是個諷刺。法律居然用來犯下駭人聽聞的滔天大罪。」
不到九十秒鐘,他聽到布諾凡托拉的電話鈴響了。
本-加油茲站住了。「你說什麼?」
「誰要找他?」
他放下聽筒,又看起凱瑟勒的紙條來。
赫克洛夫特提高了嗓門:「我問你明白不明白!」
「我看不會。你哥哥那樣的人不會冒那樣的險。萬一碰上一次事故,大街上的搶劫……遇上我這樣的人。不,他不會帶著名單到處跑的,也不會把它放到旅館的保險庫里。名單在他的房間里。在一個更好的保險庫里。我想到房間裡邊去,需要讓他離開一下。」
「我告訴他,她和我在一塊兒。這樣萬無一失!」
「我從你的桌子里拿了幾張信紙。」她說。
「好吧。」
凱瑟勒一下轉過身來,肥胖的軀體挺得僵直。他要把電話放下,卻被赫克洛夫特制止了。
「那不是我的紙,也不是我的桌子。」以色列人回答說,「你在寫信嗎?」
「我告訴你,那地九*九*藏*書址是假的!那是一所沒人住的舊房子,根本不通電話。我得承認,諜報小組很成功地打入了你們的電話機構。好了,給我找到正確的地址。」
「別再這麼幹了,「他對凱瑟勒說。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但不是桑姆的聲音。
「不用說,你是個醫生啰。」賀爾汀說。
「我們也想抓他們呢。」
「它也很有幫助。」以色列人說。
「那兒是唯一可能的地方。馮·泰波爾誰都信不過。他讓別人負責分散的工作,他來控制全局。他不會把名單放到保險庫里,也不會帶在身上。只能在他住的客房裡,房間裏面設置了各種機關。只有在極其緊迫的情況下,他才會離開房間。」
「桑姆被殺了,先生。有個該死的本地黑鬼用電線把他勒死了。我們在草叢海灘,到處在搜索那個狗日的呢。」
「這個時候線路不忙,先生。」
「如果我在早晨以前見不到你,我們就在銀行碰頭。我想埃瑞克已經解釋過了。」
「告訴我吧。你極想找到這份名單。『太陽兒女』的名單。這份名單一定十分龐大,得有好多卷,上面有各地成員的姓名。」
「既然名單這麼重要,他肯定會把它帶在身上。」
「是嗎?」
「你瞧,」凱瑟勒說著,恢復了常態。「我們想保護你。你不能在大街上露面,這你知道。他們會殺死你。你是日內瓦行動的關鍵呀。」
赫克洛夫特伸了個懶腰,手裡拿著刮臉刀具。「這樣一無所知地乾等著簡直使我要發瘋。」他指了指洗澡間的門,「我去洗個澡。」
「別掛斷!你在跟誰說話?」諾勒抓過電話,對看聽筒說:「誰呀?」
「我們盡量採取預防措施。」
「當然。我自己欺騙自己……或者你想騙我,都毫無用處。馮·泰波爾非和我見面不可。一旦見面,他不會放我走。反正不會讓我活著出來。他怎能放我呢?」
凱瑟勒放下聽筒,轉身對諾勒說:「他留下個口信,說我們不必著急。他在首席議員那裡。他們在想盡一切辦法尋找你媽媽。」
「沒有理由殺死他,如果他站到我們一邊來。只要他能夠認清真相,只要他不認為我們在欺編他,完全可以讓他活著。『狼穴』不會因為資金落空而就此罷手。太陽兒女還依然存在。他們可以被削弱,但是不會被揭露,也不會被消滅。我們需要所有反對他們的呼聲。你的兒子會提供極重要的內情。我們會一起找到那些要找的人。」
他看了看表,現在是日內瓦時間三點三十五分,加勒比時間十點三十五分。如果桑姆有什麼事要告訴他,他會在電話機旁等候的。
「莫名其妙。那個服務員還在嗎?」
「我https://read•99csw•com不想這麼做。」
「我要告訴他真相,把我們在哈沙拉夫知道的一切都向他說明。賀爾汀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當然,坦率地說,如果她還活著的話。而且還有那份名單。如果能找到,我讓他看看。」
「你在說些什麼?」
「通過納沙泰爾和我的觀察來分析,我們還有今明兩天,在大銀行的行動肯定從星期一開始。他會把他隔離起來,誰也找不到他,我的任務就是打破這種隔離,使他脫身。」
「我希望知道得更具體些。」
「我等著。」他坐在床上等候著。
「他們留下了一張名片。我要抓住這幫狗娘養的。」
「今夜你可以把兩件事一塊完成!」賀爾汀仍然堅持自己的主張。「去取你的名單吧,我殺死他。我起誓!」
約安究竟在哪兒?現在是凌晨三點三十分。
諾勒關上水龍頭。他能聽到卧室里凱瑟勒的說話聲。可是屋裡沒有別人呀。他在和誰說話?為什麼把聲音壓得這麼低?
「也許她現在被扣住了。」
「謝謝。你一聽到消息就給我打電話。」
他脫下襯衣,把熱水籠頭開到最大,熱水產生了蒸汽。蒸汽不斷上升,籠罩了鏡子,下水孔也模糊不清了。他靠在洗臉池的邊沿,把臉伸進潮濕的熱氣里,一直呆到前額流下汗水才縮回來。這一招是他幾年前從桑姆·布諾凡托拉那裡學來的。這當然代替不了蒸汽浴,不過也湊合。
「請找一下桑姆·布諾凡托拉。」
「我要使用我們每一個人,犧牲我們每一個人,來做必須要做的事情。如果你再干涉,我就殺死你。」說著,雅可夫走出了卧室。
「那麼,沒有她的電話嗎?」
「謝謝你。我帶上一支槍。我也不打算站在那兒,對他說向我開槍。」
「讓他看看這封信。」愛新插話說,轉身去拿桌子上的信箋。
「喂?」
「哦,對。是那位給你傳遞消息的工程師。」
「你們剛才根本沒談論我!」
金髮男人留神聽了一會兒,接著怒吼起來:「你這個笨蛋,我沒法撥那個號碼。服務員發過誓,除了赫克洛夫特,那號碼她誰也不告訴。不管我怎麼說,她都會警覺起來。行了,給我找到那個地址。哪怕動用聯邦會議主席來辦這件事也無妨。希望你在一小時之內給我回電話。」
「你怎麼說服他……假如我見到馮·泰波爾後回不來的話?」
「不行!」
「一個私人朋友。我是從歐洲打電話呢。」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名單就在他那旅館呢?」
賀爾汀目不轉睛地盯著以色列人。「你不只是使用她,你是要犧牲她的性命。」
「用不著再搜索了,」他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是我殺了https://read.99csw.com他。」
金髮男人坐下來,從縫在衣服里的刀鞘里抽出一把兩刃尖刀。他要把刀洗一洗,紅鬍子駕駛員的血把它染得一塌糊塗。
「我很感謝他。」
「你要幹什麼呀?」
「根本沒有。」德國人回答說,突然他的目光盯住了諾勒。
「別把她單獨派出去。她內疚得不能自已,還為她的兒子擔驚受怕。她的頭腦不清醒,根本不可能成功。別這麼干。」
「我告訴你,我們要了解的情況弄清楚了。她執假護照旅行。查一查入境登記——」
「你在弄他出來的時候,對他說什麼呢?」
「那不是我們要找的名單,那是總名單。我懷疑我們誰也沒見過它。我們能夠找到的——我們必須找到的——是一份實用的名單。上面有接收資金,並把這些資金分發到各戰略區域的領導人的名字。這份名單一定放在馮·泰波爾隨手可得的地方。」
諾勒打開行李架上的小提箱,看了看裏面亂糟糟的衣服。接著,他的眼睛瀏覽了一下四面棉紙貼面的雪白牆壁,法國式的房門和天花板上過分裝飾的小吊燈。旅館的房間起初看上去全都一個樣兒。他想起了柏林的旅館,那種因其髒亂而與眾不同的房間倒讓他有幾分喜歡。在這種境況下他還能想起這些,真讓人有點吃驚。他在這個讓人不得安寧的新領城裡安定了下來,而他的才能卻絲毫沒受到影響。他無法肯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反正這是事實。
「是的。沒有別人象你那樣使他害怕。因為沒有別人能夠說服你的兒子脫離日內瓦行動。他們現在需要他,過去也一直需要他。要想得到資金,就得遵守法律條文。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這些天世界上的一切都糟透了。」諾勒說著,伸手去拿電話。
約安現在還不想和他會面。現在剛過凌晨三點,那位母親還沒有找到。他必須找到她,幹掉她。
埃瑞克去迎接赫克洛夫特了。現在他們肯定已經到達精益旅店,用弗萊斯卡的名字登記住下了。他滿可以撥個電話問一下,但一打電話就會把事情複雜化。得把這個美國人逼得發瘋才行。他那位從倫敦來的朋友被殺了,他的母親又找不到,很可能他也聽到了賀爾汀死在納沙泰爾的消息。赫克洛夫特就會垮掉的,他也許要提出會面了。
但是,首先得幹掉他的母親。而且就在拂曉以前。令人氣惱的是她就在那兒,就在一部電話機旁,而這部電話的地址就藏在當局的某一本檔案裏面!
「他絕不會相信你。你不是到納沙泰爾去見沃納·傑哈爾德了嗎?你不是逃脫了嗎?你的出現本身就說明這是一個圈套。」
「沒有。」
「那更應該派我去啦!」賀爾汀說,read.99csw.com「他以為我死了。他在水上飛機基地沒有見到我。他找的是她,不是我。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會使他不知所措,慌慌張張。我要他去哪兒找我,他都會去的。我只要說一聲『Nachrlcktendienst』就夠了。我有把握。」
「我就等著用你這個辦法,」雅可夫答道。「不過那是明天的事,而不是今天夜裡。今天夜裡他要找的人不是你,是赫克洛夫特的母親。」
雅可夫聳聳肩,「那樣更容易。」
「怎麼?碰上點運氣我們就能找到他,你可以親口講嘛。」
「不能?」赫克洛夫特用尖刻的語調重複道。「絕對?咱們還是把話說明白吧——你倆都聽著。」諾勒對著聽筒說話,眼睛看著凱瑟勒。「我要幹什麼,不要幹什麼全由我自己來決定。明白嗎?」
「如果你坐著,會更好的。」
「還有更好的辦法。你想抓到我哥哥,派我去吧。」
馮·泰波爾已在對著聽筒講話,一隻手拿著凱瑟勒的紙條。電話的另一頭是日內瓦州首席議員。
「那麼我的兒子呢?你要殺死他嗎?」
「在。你給了相當於她兩周工資的錢呢。起碼她要守候通宵的。」凱瑟勒的表情變得憂鬱了。「你明白,很可能她只是耽擱住了。比如失去聯繫,大霧封鎖機場,過邊界出點麻煩等等。」
學者點了點頭。馮·泰波爾什麼也沒說。
本-加迪茲考慮了一下,回答說:「我明知你要奉獻什麼,我也讚賞你的獻身精神。可是我不能讓你們二人都冒險。你瞧,我今天夜裡需要她,明天需要你。今夜她把他引開;明天你把他引出來。只能這樣辦。」
以色列人看到愛新的嘴角上接著一絲微笑,他完全理解她為何停頓了一下。他心裏早就明白:她回不來了。
「他來不了啦,先生。他也接不了電話啦。」
「不是醫生也能處理槍傷,慢慢就學會了。」以色列人走到門口:「呆在那兒別動。我想和赫克洛夫特太太談一談。」
「我道歉。我以為我是在做好事。就象你讓我從協和旅館出來被跟蹤一樣,我想你也以為那是在做好事。」
「如果我非要這麼干不可,你要阻止我嗎?」
赫克洛夫特低下頭,閉上眼睛,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的行動被追蹤到了桑姆身上。他們無法忍受桑姆對他的幫助。布諾凡托拉是他的情報中心,他們必須幹掉他,不讓他再傳遞消息。諜報小組是想把他隔離起來。他已經欠下了桑姆一筆債,還給他的卻是死亡。他插手的每件事都蒙上死亡的陰影,他是死亡的傳播者。
「那至少讓我和她一塊去。」賀爾汀懇求道:「約定一個見面地點,我不露面。可以暗中起到一點保護作用。我有支槍。」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