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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人、壞人,以及瀆神之人

第七章 好人、壞人,以及瀆神之人

我直視他的雙眼,他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在他身後,所有戰鬥巫師都開始露出不安的神情。接著老大冷冷一笑。
「你知道,」貝蒂道。「如果崔佛沒有爬起來的話,我會更佩服你一點。」
真不知道我幹嘛擔心她能不能跟我朋友打成一片。
「當然啰,達令!別管什麼消去之人了。那只是一時衝動。不,我們在追查一樣足以震撼整座夜城的物品,如果它是真品的話。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嗎?我或許終於有機會撰寫一篇真正的大新聞了!你知道我等待這個機會,等待報導一件真正大事的機會多久了嗎?我們不能讓一切在這裏畫下句點!你是私家偵探,是傳說中的約翰·泰勒,想想辦法!」
「可惡。」艾力克斯道。「我才剛剛重新裝潢好。」
「什麼東西?」我問。「時尚品味?」
我叫了王牌一聲,當他轉過頭來時,我立刻將一把胡椒粉灑到他的臉上。他的魔法護盾完全無法防禦這種物理性的基本攻擊,他發出悲慘的怒吼,雙手在流滿淚水的眼前亂抓。我對準他的睪丸就是一腳,他立刻縮成一團摔倒在地。頂級戰鬥巫師個鬼,像我這種打從孩提時代就每天逃避暗殺者追殺的人所練就出來的生存技巧,可不是這種傢伙可以望其項背的。
「我始終無法了解你到底喜歡霰彈蘇西哪一點。她是一頭野獸,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戮,你怎麼能和這種人一起生活?」
「是呀,」我道。「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卡片本身並不起眼,只是一張印有浮雕的硬紙板,其上以哥德體書寫酒吧的店名,並以紅色顏料刻著「你在這裏」四個大字。我將貝蒂拉到身邊,她親密依偎在我身上,我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舉動,我已經許久不曾讓任何人跟我如此親密、如此放縱了。我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貝蒂道。「人沒有十全十美的。」
我們同聲大笑。有時候……人生中最重要的也不過就是這種分享心情的小時刻。
「我們不可能抵達報社辦公室的。」杜納凡道。「他們會排隊堵我,一路排到辦公室去。」
「我的新女友在樓上。」艾力克斯道。「或許正盯著監視器看。你知道交新女朋友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反正就是會做出一堆蠢事。」
「不過賣得很好,」艾力克斯道。「直到人們開始聽說天使尿不光只是一個商品名稱,同時還是精確的原料描述為止。」
她甚至不願意繼續看我。她在王牌的殘骸旁蹲下。王牌身上帶有三樣法器,而這三樣法器將他炸得不成人形。他的手掌齊腕而斷,腦袋依然待在脖子上,臉上的表情驚訝異常。貝蒂伸手蓋在他的臉上。
艾力克斯·墨萊西瞪了我一眼,然後半哄半騙地逼迫杜納凡放下手中的白蘭地酒瓶,試圖讓他嘗嘗他剛煮好的熱湯。杜納凡無動於衷,他瞪大雙眼看著我們,直到我和貝蒂來到他身邊。接著他深深嘆了口氣,緊繃的情緒終於鬆懈了點。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比個手勢要求加酒。艾力克斯放下湯碗,不爽地哼了一聲才老大不情願地又開了一瓶白蘭地。
「就這樣?」王牌笑道。「一根會在黑暗中發光的板球棒?」
「她沒有瘋,」我道。「只是心靈受創。」
「你八成會很失望。」我道。「那只是一間酒吧。」
「只要你交出DVD,其他人也沒有理由再來找你。」我說。
「克蘇魯小子……」艾力克斯若有所思地道。「我好像聽說他最近投資海底養殖業造成資金流動出現問題,還有,當然,槍烏賊的市場如今已經跌到谷底了。他必定是打算靠著死後世界錄像大撈一筆,藉以脫身。應該是這樣。」
艾力克斯走了回來,皺起眉頭看看我又看看貝蒂,然後再看回來。「蘇西沒接電話,但是我已經放話出去了,總會有人碰到她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約翰會找出辦法的。」艾力克斯肯定地道。「那是他的專長。當他沒有忙著砸爛我的酒館的時候。」
所有法器有如手榴彈一般爆炸開來,將他們的主人炸成碎片。十三名牛仔發出震驚、痛苦以及恐懼的叫聲,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法力來源在他們胸口炸出大洞,撕裂他們的手臂,或是炸爛他們的腦袋。一切在轉眼之間就結束了,十三名死去的戰鬥巫師躺在酒館地板上,倒在緩緩擴張的血泊跟內臟之中。艾力克斯氣喘吁吁地放下他的發光板球棒。貝蒂和露西·柯爾特倫四下張望,為防萬一還踢了一踢附近的屍塊,然後彼此擊掌歡呼。
「等我們帶你跟死後世界錄像回到非自然詢問報的辦公室之後,你就安全了。」貝蒂愉快地說道。「到時候我們報社將會保護你,不會有人膽敢動你。」
「我是為了死後世界錄像而來。」
「我怎麼能夠相信你?」我問。「你是一名淫慾惡魔的女兒。」
「掛在我的賬上。」我說。「我付得起;我現在可以報公賬。在我抵達前看好杜納凡,除了我之外不要讓任何人和他說話。」
片刻過後,十三名戰鬥巫師神色不定地凝視著我。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他們絕對會認定我在虛張聲勢,但是我是約翰·泰勒……
「我聽說過你的邪惡之眼,泰勒。這招對我們不管用,我們通通受到保護。」
「這個,是有,但是我剛剛說了,我的新女友就在上面……」
潘·杜納凡很好認。他就坐在吧台前方的一張高腳凳上。沒有人有辦法讓自己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可悲、那麼凄涼、那麼屁滾尿流。他偷偷瞄到我和貝蒂朝他走去,由於一時沒有認出我來,差點嚇得摔到地上。他是一個相貌平凡的小人物,在街上遇到的話絕對不會讓人想要多看一眼,擺明就是惹上了自己惹不起的麻煩。走近一看,他的身體狀態顯然很糟,整個人都在發抖,面無血色,形容枯槁,黑眼圈深到彷彿已經好幾天沒睡了一樣,或許是因為他不敢入眠。他的實際年齡不會超過二十五歲,但是現在看起來簡直已經超過五十,某種東西加速了他的老化,而且過程十分激烈。他緊緊裹在一件破爛外套之下,似乎在抵抗一股只有他才感受得到的寒意一樣。
「或許他們會要我再度攔截其他錄像。」杜納凡道。
「我的防禦系統說有一群戰鬥巫師剛剛通過它們,絲毫沒有半點遲疑。非常強大的戰鬥巫師。」
我看著她。「什麼?你說如果是什麼意思?沒有人說過報公賬還有條件!」
他謙虛地聳了聳肩。「蘇西某個晚上留在這裏的,我一直認為有一天會有用得到它的地方。我在裏面裝填銀子彈,滴了聖水,九-九-藏-書還找來一個流浪神祇加持祝福,這把槍連泥傀儡的腦袋都可以轟下來,如果泥傀儡還有其他器官的話,我也可以把它們全部轟下來。」
「收到。」艾力克斯道。他轉過身去在吧台後方的一片狼藉里尋找他的電話。
「當然不是真的,」艾力克斯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光是整個世界都在和我作對、亂搞我的啤酒、弄大我的禿鷹的肚子就已經夠糟了,現在還有一群性變態遊行的難民趾高氣昂地上門踢館。還有薩拉沙的酒錢都還沒付呢,你們這群渾蛋!你們欠我錢!」他抓起一根發光的板球棒,跳上吧台。「這是之前梅林為我特製的,專門用來應付當真非要把垃圾丟出去的情況。」
我皺起眉頭,不過由於這樣會嚇到杜納凡,所以立刻又停下來。我走到吧台末端,叫艾力克斯也湊過來。「你之前的客人此刻一定已經在街上散布陌生人酒館之中出現了什麼人跟什麼東西之類的消息,這表示隨時都會有不友善的不速之客跑來攪局,最好鎖上店門,拉下窗戶。柯爾特倫呢?」
貝蒂凝視著我,看不出來在想什麼。我耐心地看著她,等待她打破沉默。
「當然,我當然會。」我安慰他道。「你現在安全了,沒有人能在這裏傷害你。」
貝蒂一手勾起我的手臂,將我轉過去面對她。「我不喜歡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她說。「但是我有一點失望。我是說,達令,這裏跟我想象中大不相同,這一切都如此……平凡。好吧,對夜城而言還算平凡,我本來希望會看到某些比較……極端的場面。」
「他最好沒有這麼做!」貝蒂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目光。「DVD屬於本報所有,不管其中的內容為何。」
「當然,約翰。」
王牌向身邊的牛仔說道:「她如果再開口說話,殺了她。」
「所以,」他嘶聲說道。「傳說是真的。你不是人,沒有人能夠抵抗那道法術的。」
貝蒂雙掌一拍,鞋跟一踢,跳下木櫃。「我就知道你會找到他的,約翰!從來沒有懷疑過你!這下我們終於可以去陌生人酒館了!超級酷!」
「在後面鎖門關窗。」艾力克斯道。「謝謝你,這種事我想得到。我的防禦系統可以阻擋大部分的人,但是擋不住真正的強者;如果有人進來的話,財物損失還是記在你的賬上。我本來想購買針對你的保險,但是顯然你已經被保險公司歸類為天界力量以及其他無可避免的自然災害。」
我對他笑了回去。「隨便你記,報公賬,記得嗎?」
她站起身來,再度恢復冷靜,從我身邊走過,來到吧台前。她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啜飲一口,她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我知道,在見識到我被逼到絕境時所使用的手段以及能耐之後,她永遠不能再以同樣的眼光看待我了。
「酬勞優渥。」王牌道。
「這種打扮真是俗不可耐。」我道。「你們打算怎樣,跳排舞把我們給跳死嗎?」
「現在不是了。」王牌道。「在夜城,只有到手的東西才算擁有。」
「不只,」艾力克斯道。「喔,女孩們!」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他疾言厲色。「我已經不再使用那個名字了,現在我叫王牌,貝蒂,我是牛仔幫的幫主。我已經好多年沒有用……用那個名字了。」
我們轉過頭去,只見王牌已經站起身來,顯然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除了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不爽之外。
「不需要這麼得意,那些只是給觀光客喝的東西,真正的上等貨有辦法保護自己。」
他們看起來都是力量如日中天的大人物,每個人臉上都帶有一股懶洋洋的高傲神情,一股只要有人膽敢忤逆他們就會慘遭痛扁的人才會有的表情。能夠成為戰鬥巫師的人必定都曾經殺害過一大堆人。他們額頭上紋有象形文字,就在他們的第三隻眼上方,表明他所屬的幫會身分。由於戰鬥巫師過於危險,絕對不能放任他們獨立行動,所以你要嘛就是加入幫會,不然就是被所有幫會聯手剷除。眼前這群戰鬥巫師隸屬牛仔幫。
「我當然愛他。我愛從前的那個男人,但是我想他應該早就已經不再是那個男人了。」
她說著吻我一下,好像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一樣,或許是,對其他人而言。我將她摟入懷裡,她向前一挺,整個人貼在我的身上。當我們吻完之後,艾力克斯已經將一杯苦艾白蘭地推到貝蒂面前。她一把抓起酒杯,興奮地叫了一聲,輕輕啜飲一口,然後發出讚歎。艾力克斯看看我,我看看他,我們兩人都沒有提起蘇西,但是我們心裏都在想她。
「非看不可就看吧。」他道。「我想……它本來就是要給人看的,但是我沒辦法再看一次了。」
「為了錢?我不會太驚訝。詢問報的薪資不算優渥,而我們的電話隨時都會遭人監聽。每天上工的時候我們都會搜查一遍竊聽器,但是總是有人會想辦法偷聽,希望能夠獲得獨家消息。畢竟,我們知道所有第一手的八卦,這是我們最著名的賣點。」
趁我分心之際,王牌對我施展了一道變形法術。我驚聲大叫,感受法術的力量在我身上蔓延,束縛我的肌肉,滲入我的神經系統。痛苦的感覺幾乎將我撕裂,汗水不斷自臉頰滴落,我的皮膚擴張變形,試圖凝聚出一個全新的形體。能量破體而出,在我身邊滋滋作響,不過儘管出現了這麼多現象,這道法術始終無法對我產生該有的效果。慢慢地,我挺直胸膛,驅退魔法的能量,憑藉意志力將一切逐出體外。我對王牌露出微笑,一個冷酷、殘忍、充滿死亡氣息的笑容,當場嚇得他後退一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法術消弭無形。
「你怎麼知道?」貝蒂問。
我本來可以讓這些法器失效就好,但是我沒心情對這些傢伙仁慈。
幾名戰鬥巫師克服了驚慌及恐懼,開始啟動他們的護身符跟符咒。他們朝向四面八方施展攻擊魔法,所有人都趕緊尋求掩護。我四下尋找潘·杜納凡的身影,剛好看見他躲入吧台後方,那裡對他而言是最佳的位置。接著我向旁一撲,閃過一道能量箭,然後箭擊中木製吧台,當場將其一分為二。我心中一驚,知道這筆賬又要算到我的頭上。貝蒂和露西·柯爾特倫東閃西躲,閃避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球術、變形術以及概念子彈。以她們的體型而言,這兩個女人的動作十分矯健,但是她們沒有辦法同時兼顧防守與攻擊。
「誰會想要傷害像我這樣楚楚可憐的無助女孩?」貝蒂挑釁式地噘起嘴唇。「再說,想殺我們混血惡魔不是那麼容易的事,read.99csw.com總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和你合作追查這個案子。你必須承認,解決這個案子的機會越來越渺茫了。我是說,如果死後世界錄像不在收藏家手上,樞機主教也沒拿,那我們還能去找誰?」
「他現在無法施展天賦。」貝蒂道。「他被閹割了。」
「喔,約翰,你為了我而大開殺戒,我知道,我很清楚你非這麼做不可。但是……你沒有必要這個樣子,表現得如此……冷酷。我可以為你帶來溫暖。」
十三名極端危險的男人走下金屬旋轉梯,在一陣吵雜的噪音之中來到酒館主廳。他們步伐沉穩,彼此相隔不遠,在樓梯底下站成一排,截斷我們跟出口之間的通路。他們不可一世地站在原地,身上散發出專業以及自信的氣息。所有人全都一身黑皮牛仔打扮,牛仔帽、皮褲、皮靴還有純銀馬刺。出乎意料之外,同時又有點令人擔心的是,他們都沒帶槍。他們公然在脖子和胸口上掛滿各式各樣的符咒、護身符、法器,以及原始項鏈,擺明了要讓人看到、讓人害怕。這些法器都是強大的魔法源,可以提供力量跟速度、變形能力以及召喚元素,表面上看起來很雜,但是不會因此就比較不危險。
「你這個小狗屎。」貝蒂輕蔑地道。「我就是說你小,崔佛。我和牙籤玩都比和你爽。」
王牌將概念槍比向喝醉的巫師,在發生這麼多事之後依然不醒人事的老頭。他只是一個疲憊的老人,一個年輕的時候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做過一件可怕的事情的人。王牌對他開了三槍,手指不搖不晃地在對方身上開了三個血淋淋的大洞。薩拉沙的身體在子彈的衝擊之下抽|動幾下,但是他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只是靜靜地趴在桌上,鮮血不斷奪體而出。他慘遭謀殺,只為了一個永遠不會知道的理由。王牌大笑一聲,轉過頭來面對我。
「會不會是你們辦公室的人泄露杜納凡要帶DVD前往報社的消息?」
「我們是牛仔幫,代表克蘇魯小子而來。你手中持有一樣我們想要的東西。」
他嗤之以鼻。「我的獨門秘湯裏面凈是一些對你的身體有好處的東西,包括幾樣非常健康的材料,這些東西給你這具無可救藥的身體去喝簡直太浪費了。」
「他們威脅我,威脅我的朋友,並且殺害了一名可憐的宿醉巫師,他們觸犯了我的第一原則,不應該惹火我和我的朋友。我必須讓克蘇魯小子跟他的同類知道厲害。」
「世界上最古老的酒吧!所有酒客都是神話跟傳奇,整個世界的命運隨時都在其中決定!」
手機鈴聲響起,我接起電話,立刻聽見艾力克斯·墨萊西尖酸刻薄的話。他是從陌生人酒館打來的,就和往常一樣,艾力克斯聽起來像是看全世界、全宇宙、世間萬物通通都很不爽一樣。
「哇,」我道。「真狠,艾力克斯。」
「事實上,並沒有。」我道。「找到杜納凡之後,我的天賦就恢復了。告訴我,潘,你為什麼知道要來這裏找我?」
我一面沉思一面晃回吧台。艾力克斯終於說服杜納凡走出吧台,不過他還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移動,恐懼地看著殘破血腥的酒館內部。
「你真的認為我們該看?」貝蒂問。「我是說,看看可憐的潘看了之後變成什麼樣子。」
「艾力克斯,」我道。「這可一點也不像你。這是好的改變,但是一點也不像你。」
「最好是非常優渥。」貝蒂道。
「那麼,」貝蒂·迪凡坐在一個空的展示柜上,一邊擺動長腿一邊說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是說,消去之人已經把我們最後一條真正的線索消去了。儘管我必須說……我從未想過我會跟他如此接近。消去之人乃是真正的都會傳奇,比你還要傳奇,達令。他是一個真正以神秘的方式服事上帝的人!或許我應該放棄這篇報導,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如果我可以取得消去之人的獨家專訪……」
艾力克斯在牛仔之間穿梭,手中的板球棒不斷激蕩出閃亮的光芒。他們近距離對他施展攻擊魔法,但是梅林加持在球棒中的魔力將這些法術全部反彈回施法者的身上,結果導致閃電在酒館之中飛竄,不斷遭受魔法盾的反彈,對酒館的裝潢和陳設造成極大的傷害。魔法子彈不斷彈射,在牆上跟天花板上留下許多大洞。兩隻目瞪口呆的蟾蜍趴在兩堆牛仔服裝中相瞪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複原。
其他牛仔看著他們的老大,我幾乎可以看見他們對彼此無聲地念道「崔佛?」,老大瞪向貝蒂。
「沒有實力就不要威脅別人。」他道。
貝蒂輕輕聳了聳肩。此刻她身穿一件淺藍色的緊身衣,一條長長的銀色拉鏈從領口開到褲襠。髮型變成短髮,獸角上頂著一頂尖帽。「唉呀,我是混血惡魔,達令;有時候難免有點冷酷無情。」
「趕走他們。」他一副可憐相。「把他們通通趕走。我沒辦法思考……所有人都在追我,不管是想要說服我出售錄像還是要殺了我奪取錄像,我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我以為跟非自然詢問報談好條件之後就安全了,但是我在前往報社的途中遭人埋伏,從那之後我就不停逃亡,到處躲藏。」
「約翰,你做了什麼?」
「我不是如此殘暴的人。」我道。「有時候。」
「我們共同經歷過大風大浪。」我道。「看過可怕的場面,做過非做不可的事情。我們沒有辦法和其他人分享這些經歷,沒有人可以了解。」
我伸出大拇指壓在紅色刻字之上,卡片隨即啟動,蘊含其中的能量發出陣陣脈動。卡片離開我的手掌,飄浮在半空之中,不停翻轉,綻放出神秘的魔法光芒。強光圍繞卡片四周,發出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響,接著突然擴張,變成一扇房門大小,在我們面前自動開啟,我和貝蒂穿越傳送門,進入陌生人酒館之中,傳送門立刻在我們身後關閉。
「不要妨礙我,」王牌竭力面目猙獰地道。「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我們一定會完成這項任務。我不會因為曾經跟你在一起就手下留情。」
她終於抬起頭來。我們目光交會,她沒有任何退縮,她微微揚頭,我親吻她,只因為我想親她。片刻過後,她微微後退,我立刻放開她,她擠出一個微笑。
我凝視著那張死去的面孔,凝視他無神的雙眼。她試著闔起他的眼瞼,但是怎麼闔就是闔不起來。
「所以你會跟在我身邊?直到我們找到它為止?」
「什麼?」
「這是新聞業,甜心。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我根本就不該錄下那段影像。」杜納凡道。他彎腰壓在白蘭地酒瓶之上九_九_藏_書,彷彿害怕有人會跟他搶一樣。「那實在是一個非常糟糕的錯誤。我是打算跟死後世界聯繫,沒錯,但是我沒想到……在那之後,我的生活就失去控制了。要是知道這麼做會摧毀我的人生的話,我絕對不會想要出售那段錄像。」
「只因為我不喜歡蔬菜……」
他們的老大迎上前來面對我。此人比我高一個頭,肩膀厚實、腰身微縮,大概是每天都吃青菜,而且早餐前要先來個一百五十下仰卧起坐的那種人。他脖子上纏了一圈銀鎖煉,煉子上掛了三種不同的符咒,腰上還系了一個讓我看了就難受的護身符。這個牛仔火力強大。他以冷酷的藍眼睛瞪視著我,然後開口想要說些類似羞辱或是要求的言語。我沒有心情去聽這種東西,於是搶在他之前出言侮辱。
「他們會不停地找上門來,是不是?」他悲哀地道。「永遠都沒有結束的一天,我永遠不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生活,但至少是屬於我自己的生活,安逸的生活。」
「你不需要再看一次。」我道。「待在這裏,柯爾特倫會照顧你。」
「是的,」她說。「是你乾的。」
「我們要杜納凡,還要死後世界錄像。」王牌說著再度以其冷酷的目光凝視著我。「沒得談判、沒得商量,我們幫克蘇魯小子做事,他要取得死後世界錄像的獨家擁有權。」
「別擔心,親愛的,」貝蒂道。「我保證你只是有點興奮過度。」
「她如果在忙的話可能會關機,你知道蘇西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能真正感到開心。找得到她的話,告訴她一有空就趕來幫忙,我有預感這件案子將會搞得很難看。」
王牌手指對她一比。「閉嘴去死,好嗎?」
我取出我的陌生人酒館會員卡。艾力克斯曾經在可遇不可求的好心情之下發出了將近一打這種會員卡,不過自從發出之後他就一直想要收回所有卡片。我們這些卡友是絕對不打算放棄這些卡片的,這些會員卡實在太好用了。
「我認為我們早就應該坐下來好好看看這片DVD里到底錄了些什麼玩意。」我道。「你樓上有播放器,是不是,艾力克斯?」
「前兩種不是雞尾酒,」我道。「最後一種的原名是『天使尿』。」
艾力克斯看著我。「克蘇魯小子?」
「這就是你和蘇西相像的地方?」她終於說道。「將你們兩個綁在一起的理由?因為你們都是殺手?」
「我正在廣納建言。」我道。
「不知道。對方沒有來電顯示,聲音也沒聽過,但是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於是……」
「你殺死十三個人來表達你的訴求?」貝蒂以一種彷彿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眼神凝視著我。或許她真的沒有見過,沒有見過這樣的我。
在此同時,我有我自己的問題需要解決。王牌再度自地上爬起,我順手抄起一把椅子,對著他當頭砸下。我是一個喜歡擁抱傳統的人,但是這一砸之下,椅子沒碎,王牌也沒倒。好萊塢電影實在太誇大不實了。我拋開椅子,四下尋找其他可以用來打人的東西,最好是某種擁有鋸齒邊緣的大玩意。我看到一名戰鬥巫師抓起貝蒂的手臂將她拉到身前,猜想他是打算將她當作人肉盾牌,或是用來威脅我的籌碼,他真應該仔細考慮一下才對。他將手中的光槍對準她,她則朝他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容。他遲疑片刻,當場迷失,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完全沉迷在貝蒂的魔力中。貝蒂的母親乃是一名淫慾惡魔,她的女兒自然遺傳了一些致命的吸引力。貝蒂以目光折服牛仔,自包包之中取出防狼噴霧劑,讓他嘗嘗噴霧劑的滋味。他摔倒在地,慘叫扭曲,雙手用力抓著雙眼。
「如果你認為她承受不了,就先叫她回家。」我道。「在知道我冒著生命危險究竟是為了什麼之前,我不打算繼續採取任何行動。」
「偶爾而已。」我道。
「你跟他在一起過?」我問貝蒂。
他說得沒錯,我沒有辦法瞪退他,我的目光根本觸碰不到他的內心。在我還沒有想出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之前,貝蒂已經從我的身邊走過,站在我和老大中間。
「如果是人的話,或許還會對你寬宏大量。」我道。「但是已經過了寬宏大量的時候了。」
「是誰打給你的?」我問。
「兄弟們,」他道。「除了潘·杜納凡之外,全部殺光。」他對貝蒂微笑。「抱歉,甜心,一切都是生意,你也知道這種事是怎麼回事。」
「不準在我的酒館里撒野。」艾力克斯道。他自吧台底下取出一把霰彈槍,王牌轉過頭來,他隨即朝向他的大臉開了一槍,王牌身形一晃,向後飛出,跌落在身後的牛仔之間,眾牛仔隨即發出一陣驚呼。艾力克斯隨手退膛,所有戰鬥巫師通通呆在原地。
「真的嗎?」貝蒂難掩臉上的失望,問道。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叫作崔佛。」貝蒂輕快地道。「那時候我就很好奇你幹嘛堅持要穿黑皮靴和馬刺上床,但是我想你大概只是有點變態,雖然當我解開絨毛手銬的時候你整個人都變得扭扭捏捏的。你在這裏幹嘛,甜心,還打扮成黑巴特的樣子,率領一群衣冠禽獸?」
「或許。」我道。「或許還有其他人想要搶奪錄像,有能力封閉我的天賦直到沒有必要繼續封閉為止的人物。又或許,是某個希望我找到杜納凡的人……遊戲規則似乎已經改變了。我很懷疑原因為何。」
戰鬥巫師彼此對看,接著將目光停留在老大身上,所有的手指魔法槍通通指地,接著王牌對我輕聲竊笑,我所製造的氣氛當場破壞殆盡。
「貝蒂·迪凡受我的保護。」我道。「所有在這間酒館里的人也都一樣,包括潘·杜納凡在內。你們這群鄉巴佬最好趕快離開,免得我決定用殘暴的手段來對付你們。」
他將手指指向擺在吧台後方的一排酒瓶,我抓起貝蒂跟杜納凡往旁邊閃開,酒瓶一個接著一個爆炸,玻璃碎片和酒濺滿吧台。艾力克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任由酒精濺濕他的上衣,碎片划傷他的臉頰。老大將手指移動到嘴邊,吹了吹想象中的硝煙,斷手對他比了比中指,隨即消失在吧台之後。圍觀牛仔全部面露微笑。艾力克斯瞪向他們。
「有人打電話給我。」杜納凡道。「對方說我在陌生人旅館會很安全,約翰·泰勒會保護我。當然,我聽說過你。也聽說過這間酒館的名聲。」
「你到底是來幹嘛九*九*藏*書的?」我道。「或許我們還有談判的空間?」
貝蒂輕嘆一聲,坐倒在地。「我以為在見識過這麼多風雨之後,我可以更加堅強,更加憤世嫉俗……我以為一個以前朋友的死亡不會對我造成這麼大的影響,我以為我永遠不會感到如此受傷了。」
我將會員卡放回外套口袋,跟著開始東張西望。酒館瀰漫在一股不尋常的死寂之中,除了一個趴在桌上不醒人事的酒鬼之外,完全沒有其他酒客。我隱約認得此人,他名叫薩拉沙,是一個乾乾扁扁的老巫師,宣稱亞特蘭提斯就是被他弄沉的。他自稱喝酒是為了遺忘不愉快的過去,但是只要你蠢到願意繼續請他喝酒,他記得的故事簡直源源不絕。其他人顯然都認為離開現場才是明智之舉,因為潘·杜納凡、他的DVD、還有我齊聚一堂,絕對是極端危險的組合。就算是陌生人酒館這種地方的常客也是有其極限的;而我常常就是他們的極限。
「打給蘇西。」我道。「我想這個案子需要她的幫忙。」
「概念槍。」他道。「心靈力量的產物,能量來自謀殺魔法。這種槍彈無虛發,而且彈藥永遠不會耗盡,有能力擊穿任何東西,殺死所有中彈之人。請容許我為你示範。」
艾力克斯幫助貝蒂和露西·柯爾特倫將屍體上的值錢物品洗劫一空,然後指示她們將屍體拖出後門,丟到外面的巷子里。夜城裡各式各樣的腐食動物會很快地將他們處理乾淨。夜城是個容不下太多同情憐憫的地方。我本來想幫忙,但是我心裏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為什麼在遭人封鎖兩次之後,我突然之間又可以控制我的天賦了?或許是因為干擾天賦的人不再需要繼續干擾我的天賦,因為他們一直在監視我的行動,並且得知我已經找出潘·杜納凡的下落了。
「是。他們可能會殺我。但是你不應該如此殘暴才對。」
「這些酒全部記你的賬,泰勒。」
「還有其他人,」我道。「奇妙哈瑞德,垃圾男,打撈殘骸有限公司;他們的座右銘:我們買賣任何沒有被釘死在地上並且派遣地獄獒犬看守的東西。另外還有野蠻主教……但是我必須承認,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大角色,應該沒有能力處理類似死後世界錄像這種等級的寶物。如果東西流落到他們手裡,他們一定會立刻變賣;這樣我一定會有耳聞。你知道,我們始終不能排除潘·杜納凡發現自己惹上什麼樣的麻煩而將DVD摧毀的可能。」
我們全都轉頭看像潘·杜納凡,只見他已經再度坐回高腳凳上,好像喝母奶一樣啜著他的白蘭地。他感受到我們的目光,轉過頭來,長嘆一聲,把一張放在珠寶盒裡的無標示DVD交給我。
老大遲疑片刻。這種情況不在他的預料中,他不習慣遭人頂撞,更別說是公然奚落。他挺直胸膛,再度開口。
「因為只有真正強大的戰鬥巫師能夠通過酒館的防禦。」我道。
艾力克斯擁有並且經營陌生人酒館,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導致他對整個世界都很不爽。他討厭他的客戶,看不起觀光客,從來不曾找對零錢過。他昨天才剛過完三十歲生日,而這個事實對他的人生一點幫助也沒有。他永遠只穿黑色的衣服,因為——根據他的說法——他在哀悼自己的性生活(沒了,但又無法遺忘)。由於永遠都在皺眉,他的眉心間已經皺出了一道無可磨滅的凹陷,就在他始終掛在臉上的太陽眼鏡上方。他頭上有一頂俗不可耐的黑色貝雷帽,戴在後腦勺上,藉以掩飾逐漸擴張的禿頭。我認識一個患有憂鬱症同時還長痔瘡的痲瘋病人,就連那傢伙都比艾力克斯·墨萊西更常微笑,儘管他不需要擔心打噴嚏的時候會噴出什麼東西來。我靠在吧台上,面帶責備地凝視著他。
「你是說你要棄我不顧?」我開玩笑地問道。
艾力克斯瞪了我一眼,然後在吧台下專為特別顧客保留的上等貨專區里摸索。
我永遠可以為了保護朋友而不擇手段,不管我的朋友能否認同我的手段。
貝蒂氣得張大嘴巴,我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拉了回來,王牌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十三名戰鬥巫師齊聚一堂,基本上可以為所欲為,但話說回來,我還是有我的名聲要顧……於是我直視王牌雙眼,露出一股非常不認同的神色。
貝蒂哈哈大笑,舒服地依偎在我身上。「你選吧,達令。」
「讓我帶你遠離這一切,約翰。住在這種瘋狂的世界,你遲早會發瘋的,再加上和一個瘋女人同住……」
只見艾力克斯的兩個體格壯碩、肌肉結實的保鏢,貝蒂和露西·柯爾特倫,自酒館後方沖了進來,當場跳入嚇呆了的戰鬥巫師之中。她們在牛仔們來得及反應之前出手,以傳統保鏢的手法將他們摔倒在地,跟著出腳猛踹。艾力克斯隨即出擊,雙手握持板球棒,有如長劍一般四下亂揮。他痛擊牛仔的臉蛋,拍碎他們的骨頭,牛仔哭天搶地,連忙開始撤退。他們都沒想到會遇上一個手持梅林·撒旦斯邦加持法器的憤怒酒保。發光的板球棒直接擊穿他們的魔法防禦,彷彿那些防禦完全不存在一樣。更強力的魔法護盾開始浮現,某幾名戰鬥巫師終於定下心來,驅退柯爾特倫,不過兩名保鏢只是避開這些護盾,繼續攻向那些沒有受到保護的牛仔。酒館里充斥著凄涼痛苦的慘叫聲。
他舉起概念槍瞄準我的臉。我抓起他的手指,一把扭斷。趁他因為疼痛而分心時,我本能性地開啟天賦,試圖找尋他魔法防禦中的弱點……天賦的封鎖解除了,隨時可以供我驅策。我沒有浪費時間去思考為什麼,我只是運起天賦,憑藉心靈力量找出控制戰鬥巫師身上所有法器的運作法術,輕而易舉地抹除法器上的限制力量,讓所有符咒、護身符以及魔法項煉的力量在同一時間完全爆發出來。
「蘇西和我需要彼此。」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看過地獄的人。或是天堂。
「給我等一等!」貝蒂迎上前去,直視王牌的臉,把他嚇得當場後退一步。「非自然詢問報已經購買了那片DVD所有內容的獨家播放權!我們已經簽約了!DVD是我們的!」
「離這裏遠嗎?」
「他說全部殺光。」
女人吵架的手段總是非常下流。
接著樓上入口廳傳來許多沉重的腳步聲,我們立刻轉過頭去緊盯樓梯。對方衝著我們而來,聽起來顯然不是酒客。艾力克斯面無表情地咒罵一聲。
我收起電話,朝向貝蒂微笑。「我們又有搞頭了。潘·杜納凡此刻人在陌生人酒館。」
戰鬥巫師之中傳來一陣竊笑,不過被王牌瞪過以後立刻九*九*藏*書安靜下來。
「不是那麼簡單。」我道。
我很想指給她看在吧台上面跑上跑下的那隻斷手(艾力克斯討債討回來的抵押品),這時那隻手一邊忙著擦拭吧台表面,一邊重新裝滿吧台上的點心碗;在我看來,這也是另外一個不要去碰吧台點心的理由。艾力克斯拒絕免費贈送任何東西,而這個原則完全反應在點心碗里的點心上——這年頭還有人在吃蜂蜜蝗蟲嗎?禿鷹此時不在棲木之上,當然,不過吧台後方還是有其他東西可看。閃電在酒瓶中霹靂作響,讓人為瓶中的小模型船感到悲哀,我想。一隻毛茸茸的小玩意坐在吧台上發出懶洋洋的叫聲,偶爾夾雜幾下屁聲,直到斷手將它一把抓起,當作抹布擦拭桌面為止。一個繪有檀納葉的小痰盂,其上印有「木乃伊最愛」的品名。一切都給人一種回家的溫馨感。
老大的手移動到原本應該掛有槍套的地方,其他十二名戰鬥巫師隨即照做。有些人手中突然出現光線之槍,閃閃發光,彷彿槍枝的鬼魂回到人世打算再度大開殺戒一樣。另外還有幾個人,包括老大,只是伸出食指指著我,有如小孩假裝手中有槍的樣子。我看著老大,揚起一邊眉毛。
「你從來沒有幫我煮過熱湯,艾力克斯。」
「我喜歡這個地方。」貝蒂評論道。「很舒服、很愜意,如果還有其他酒客的話或許更有氣氛。啊,甜心,你帶我來到一個好地方呀!」
他放開我的手,轉頭看向面前那瓶新開的白蘭地,他一口喝掉半瓶,讓艾力克斯看得心痛不已,這表示這瓶酒的確是上等貨。我看向貝蒂。
「我們見過你的電視機。」我道。「把它砸爛,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講話實在太粗魯了。」我道。「如果你們膽敢威脅我的性命的話……我就在此時此地把你們全都殺光。」
「那並不表示你真的要把他們全部殺光!」
「你不能搶走死後世界錄像!」貝蒂堅決地對王牌道。「我們先來的。」
他突然住口,看著潘·杜納凡伸手抓住我的手臂。他身體虛弱至極,感覺好像是一隻鬼魂在扯我的衣袖。他努力拉起嘴角,露出一個類似微笑的神情,眼中泛濫著感激的淚光。
「崔佛!」她道。「我就知道是你,甜心!剛剛我還認不出你來,因為這身鄉巴佬打扮的關係。你從來沒有告訴我你是個戰鬥巫師。」
「我想要了解。」貝蒂道。她緩緩向我靠近,不顧自己的本願,再度回到我的懷抱,將臉貼在我的肩膀上。我溫柔地擁抱她,不想把她嚇跑。她將臉埋在我的肩窩,如此就不需要直視我的目光。
「泰勒,立刻以曲速十級的速度把你的屁股帶過來。一個名叫潘·杜納凡的傢伙剛剛出現在我的酒館,一副好像剛從死亡國度里爬回來一樣。他死命地抱著一片DVD的殼,彷彿那是他最後的生命線,整個人陷入換氣過度的狀態,一直哭個不停,因為他認定消去之人正在追他。他似乎產生了一種可悲的幻覺,以為你有能力拯救他。他說你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這表示他顯然不太清楚你的為人。可以請你過來把他帶走嗎?他把我的客人都嚇壞了!大部分的酒客都很識相地決定不要捲入這場風波。我有提到我對這件事情很不高興嗎?我一整個晚上的利潤都因為你而泡湯啦!」
「給這位女士來杯苦艾白蘭地。」我道。
「如果跟在我身邊,至少你活下來完成這篇報導的機會比較大。」我道。
「感謝上帝,你終於出現了,泰勒先生,我好害怕……他們在追我,所有人都在追我。你一定要保護我!」
「你會習慣的。」我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貝蒂,你沒有必要難過。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她聳肩。「時間不長。」
「當然,」她立刻說道。「我想要知道真相。我一直都想知道。」
「喔,狗屎。」艾力克斯說著放下霰彈槍。「各位,自求多福吧。需要我的話,我就躲在吧台後面屁滾尿流。」
「這個嘛,」貝蒂道。「如果有帶回DVD才可以報公賬。」
「不,非殺不可。」我道。「我必須維護我的名聲。」
「我想喝酒。」貝蒂大聲說道。「我想喝一杯只有這裏才有在賣的特產。你有『少女血腥廢墟』嗎?『龍息』?『天使之淚』?」
「我最好去聯絡蘇西。」艾力克斯道。
貝蒂·迪凡看著我,臉上充滿驚訝與恐懼。
「我們曾經十分親密,在我們非常年輕的歲月里。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們懷抱夢想,想要成就許多美好的事物,結果我成了八卦小報的記者,而他則淪落做牛仔。他不是個壞人,起碼我認識他的時候不是。他喜歡愚蠢的喜劇、快樂的結局,在我不順遂的時候,他會擁抱著我,告訴我他相信我。是的,我知道如果你沒有阻止我的話,他早就已經把我殺了,但是那並未改變任何事情。」
「在市區的另外一頭。幸運的是,我知道一條捷徑。」
「你是我認識的人里唯一看到甘藍菜會畫十字架的人。不要改變話題!再一次,我又得幫你的案子擦屁股啦,好像我自己的麻煩還不夠多一樣。可惡的鰻魚又跑進我的啤酒桶里,小妖精又跑進我的吧台點心中,雖然他們一定會為此後悔一輩子。還有我的禿鷹居然懷孕了!一定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他們本來要殺你的。」我道。

我嚴肅地看著她。「如果那是真品……你會想要看看其中的內容嗎?」
「不,不需要!甜心,你真的不需要她,你需要的是一段正常健康的關係。我可以讓你開心,約翰,從生活中的各個層面讓你開心。」
杜納凡再度開始顫抖,他想要說話,但是說不出口。他用力閉上雙眼,淚水自他抖動的臉頰旁滑落。艾力克斯沉重地嘆了口氣,再度將酒杯斟滿,他對我露出難看的笑容。
「你看過錄像的內容,」貝蒂掛上最迷人的微笑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你愛他嗎?」我問。
但是即使當艾力克斯、貝蒂和我踏上通往艾力克斯住所的樓梯時,我依然在懷疑觀看死後世界錄像是否明智,以及我究竟是否當真想要知道真相。
老大看了他一會兒,他已經施展了最鍾愛的把戲,但是似乎沒有嚇倒任何人。他揚起下巴,再度開口。
我上前一步,站在她和老大中間,冷冷地面對他的目光。「你們並不想要出現在這裏。」我道。「這些不是你們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