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魘般的證詞
「雖說也有那種人,但被撕掉軍銜,帶上手銬,披上斗篷,用車押送走了,不知道把他帶到哪裡去了。」白這樣回答道。
聽完韓曉先生的講話以後,我對四名證人進行了採訪。
731部隊的警備、勞務班為了防止中國勞工逃跑飼養了軍犬,還有一幢稱作「龍宮」的建築。這些都是相符的。
「救護隊身穿上下連在一起的白色防護服,戴著頭巾、防塵眼鏡、膠皮手套、口罩等,穿著膠皮長統靴,進行全身防護。作為緊急措施,封鎖了流行病地區,進行了消毒,還給居民打預防針。」
這種反戰的日本人,對待中國人的態度理應會有所不同。
「有一個叫八木澤的日本領導幹部,他是個小矮個,留著鬍子,是農場的負責人。八木農場在農忙期臨時僱用一些中國女工,在他的領導下,還有一個叫田中的日本人。」
「除真田外,還有勞務班的三個日本人。」
「當時文業志有一位65歲的老母親和一個兩歲的孩子,老母親由於過分悲痛哭瞎了眼。他的妻子改嫁,兩歲的孩子由姥姥帶著。失明的老母親於1943年12月去世。現在他的孩子文立學已經長大,當了赤腳醫生。」
原部隊人員證實,在731部隊勞務班裡確有一個叫工藤的。有一個叫春日的翻譯,能講一口中國話,發揮著溝通「馬魯太」和部隊人員之間渠道的作用。
「被731強征的中國人,根本談不上人權,在殘酷的統治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殺害。勞工們每天早晨都要接受點名。有一個叫李昶的老人,由於年齡大,腰彎曲,點名時挺不起胸來,不能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為此,被勞務班的日本人真田發現了。真田把李昶從隊列中拉了出來,用鐵棍毒打。李昶抱著頭蹲在地上。真田繼續用鐵棍毆打,李昶的頭皮被打破,流出了血。真田又唆使軍犬去撕咬已經不能動彈的李昶——他被撕咬得渾身是血,已無力逃跑了。」
「731部隊人員中,有沒有暗地裡庇護和幫助中國人的人呢?」
八木澤肯定是一直負責研究植物、研究黑穗病的八木澤班長,但是,據原部隊人員講,他沒有留鬍鬚。TANAKA估計是田中,在731部隊里有好幾個叫「田中」的人。TAKEGUCHI(竹口)可能是!TAKEUCHI(竹內)之誤。
關於石川班長,《真相》同一期中做了如下的記述:
「勞工有兩類:一類是以工作為名從中國各地騙來的;另一類是從平房軍事特區周圍徵用來的。」
連親自經歷過戰爭的人都有這樣的傾向,何況對戰爭一無所知的下一代人呢。他們模仿電影和電視里的戰爭做遊戲,把戰爭看做體育比賽或遊戲,看到時髦而漂亮的統一軍服就羡慕不巳。
「從那時起,731部隊人員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以前那樣對中國人的粗暴言行少了,態度也變軟了。」
「當時我住在距平房3.5-4公里的后二道溝村,聽到了炸毀工廠的聲音,看到了濃煙。細菌工廠飼養的動物都逃跑到了周圍地區。這些動物,除老鼠以外,還有駱駝和猴子。1946年6月底至9月底期間,整個平房地區鼠疫流行得非常厲害。」
雖說昨天和今天一共只訪問過兩次,但是,卻感到一種似乎在這裏已居住過很久的親切感。從1981年7月19日在《赤旗》報上開始連載以來,平房的地理情況巳在我們的腦海里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我們先被領到館長室。女館長李頌鸞致歡迎詞之後,介紹了該紀念館的歷史沿革。據她講,這幢建築始建於1928年,是當時外國資本為了進行文化侵略而興建的圖書館。1932年2月5日日軍入侵哈爾濱,接收了這幢大廈,作為特別市警察廳。從這時起,這裏就成了關押抗日群眾和愛國志士的魔窟。著名的抗日運動女領導人趙一曼也曾被關押在這裏,對於日方的拷問,她始終堅持了不屈的獄中鬥爭。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把反戰的士兵徹底清除的體系,731部隊也不例外。
「岡村寧次大將資料」記述了731部隊於1933年在哈爾濱市背陰河誕生的情況,但《真相》雜誌於1950年4月1日發行的第40號以「370000人之謎——活著的細菌部隊」為題做了如下的記述。雖說引用的稍長一點,但是由於它是被埋沒了的貴重資料,我想在版面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作一介紹:
室內除了四名證人外,還有韓曉、王學琴以及當地十幾個中國人,大家都沒有表示異議。
「戰爭時期,由於對方群情騷然,到處都是土匪、共匪。捉到的人不是每一個人都送到軍事會議,而是可以立即加以嚴懲,再向憲兵本部報告。憲兵內到准尉、上士級就具有這種許可權。經我手處理的都是中國人,究竟有多少人,巳記不清楚了。」
「有一位姓邢的年歲較大的中國勞工,由於口吃,在衛兵所被責問時未能流暢地做出回答,被毒打得不省人事了,還被穿著帶鐵釘的長靴摧殘。」
「今天有機會提供證詞,我感到很高興。為什麼說高興呢,是因為通過森村先生的筆,能夠把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的真相介紹給日本國民。」
「後來,晉陞為中佐的山之內藥劑大尉(現為中央區日本橋本町4一6,生產『苯海拉明』的原興和化學東京研究所所長)說:『一不留心,說漏了嘴,後來受到同事們的責備。我什麼也沒幹過,只是對那裡的井水進行過檢測,馬上就被調往野戰部隊了,其他人幹了什麼,我不知道。』」
37年後的今天,日中兩國人民沭浴在明媚的陽光下,在這門旁拍照留念,戰爭與和平形成強烈的對照。但是,我們必須銘記:這是把戰爭作為「歷史教訓」,為維護和平而不懈努力的結果。
繼昨天之後,今天的天氣仍然十分晴朗。我們聚集在區政府二樓的會議室里,出席人員大致和昨天相同,但多了四名證人。
第一個提供證詞的是白武斌(55歲,住平房區友協街233樓321號)。自1942年春至1945年日本投降,他一直在731部隊勞務班當鈑金工。
「他們沒有勸阻真田嗎?」
「當水位升至臉的高度時,犯人連水帶空氣一起吸入,就猛烈地嗆起來,一嗆水就灌了進去……然後審訊者再往裡倒水。這樣反覆下去,犯人就失去了知覺。這時,讓犯人從床上下來,使之蘇醒過來。使用這種方法,可以使犯人遭受異常的痛苦,但是不會使犯人的身體受傷(不會妨礙勞動)。其目的不是殺死中國勞工,而是通過恐怖使之順從。」
7.容易確保實驗材料(「馬魯太」、老鼠);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刑罰呢?
「請你繼續講下去吧!」
「泡在糞坑裡就無法逃跑了。」這是保密人員想出來的一個『臭主意』。「
白武斌的證詞——731部隊的判刑者
白武斌一直在平房區的一個工廠里當鈑金工,1982年春55歲退休,當了技術顧問,負責指導晚輩。
我們在哈爾濱逗留兩天以後,原來打算去採訪731部隊在海拉爾、牡丹江支隊的遺址。聽說那裡已做好了歡迎我們的準備。然而,現在海拉爾巳絲毫沒有留下731部隊的痕迹,要尋找其遺址是相當困難的。而且,乘火車去該地區單程需要17個小時,僅僅往返就需要三天。所以,我們打消了採訪該兩地的想法,決定將這段時間安排在哈爾濱活動了。
金國忠繼續說道:「從1943年3月的一天開始,731部隊給勞工頒發了勞務證明書,幹活時必須隨身攜帶,早晚出入時要出示,接受門衛的檢查。勞工身份證明書上寫著『滿洲第731部隊』,蓋有石井的印章,右上角貼著本人照片,左下角蓋有『普通勞工』的印,左上欄寫著勞工姓名、性別、年齡和職務。勞工分為普通勞工、班長、小隊長、副隊長和大隊長等級別。」
「戰爭結束后,蘇美兩國之間圍繞著細菌戰的權威——石井的研究資料展開了激烈的爭奪。同滿洲有著密切關係的蘇聯已經知道石井機關的存在,這並不奇怪,但是,美軍也重視它,說明美國的諜報機關是很優秀的。

白武斌所從事的「龍宮」管道工事略圖(圖由白繪製)
「這些勞工置身於731部隊勞務班殘酷的管理之下。他們每天早上出工之前,要站隊、點名,還讓他們背誦日本國的『國民訓』。開始幾年都是在全副武裝的日本兵的監視下前往施工現場。基礎工程結束以後,開始建設細菌工廠,這時勞工們沒有身份證明就不能出入這裏。」
原陸軍大將岡村認為,蘇聯判斷「從石井那裡得不到任何資料,而採取了在哈巴洛夫斯克軍事法庭審訊731部隊人員的辦法」。(引自「岡村寧次大將資料」,上集)
「有駱駝!」靖福和回答道。
「張興寬家也接到了服勞役的命令。他一家七口人,就只有他一個勞動力。如果被強征去服勞役,全家就會餓死。他無可奈何,只好賣掉了僅有的家當,僱人替他到731部隊去服勞役。」
「我們也參加過危險性的施工。1943年3月,讓我們在『口字樓倉庫』的庭院挖一個3米見方的坑,將一根直徑30厘米、長約13米的鐵管子埋在坑裡……」
「……他於1931年從京大醫學部畢業的同時,在病理學教室任助教,在清野謙次教授的指導下專攻病理學。1936年晉陞為講師。1938年作為陸軍技|師去了滿洲,在陸軍哈爾濱郊外的研究所研究分析當時尚是未知領域的流行性出血熱、森林壁虱腦炎的病因和病理,取得了劃時代的成績。」
「這裏沒有這種人!」
「如果這是通風口的話,那麼,地下就可能有人;如果龍宮地下是秘密監獄的話,那麼,我就是知道秘密的人。我們擔心,一旦施工結束,就會被殺害。我是和同事陳洪起、梁萬超兩人一起參加施工的,他們還都健在。」
「也有態度溫和的人,那是極少數。在當時的中國人看來,所謂好的日本人,就是不打罵中國人的人。」
6.便於研究細菌戰的主要武器——鼠疫;
被捕的勞工哭著哀求說:「我出自好奇心,並不是間諜行為!」但是,他們連聽也不聽,用鐵絲把他的四肢捆綁起來。在交給憲兵之前,把他扔進衛兵室的糞坑裡。731部隊的廁所幾乎都是沖水式的,唯有衛兵室read.99csw.com和教育部的廁所是掏取式的。
館長講完話之後,領我們參觀館內。「絕不能忘記歷史教訓」,館長這句話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弦。人有一種希望早日忘卻討厭的記憶的本能,也有一種喜歡美化過去的惡習,甚至連那曾給人類帶來悲慘的戰爭也漸漸被人們所遺忘。不僅忘記了戰爭的結構和本質,而且還把戰場體驗看作是「英雄傳」來傳頌,將戰爭割裂成為局部的戰鬥,懷念在戰爭中結下的戰友感情。這些體驗過實際戰爭的官兵,並沒有看清戰爭本身的實質,而把國家組織的殺人集團——軍隊看做是以命令和軍紀來鍛煉人們身心的「道場」。
「1944年,從海城、大石橋和錦州運來約800名勞工。他們在貨車裡整整關了兩天,到達平房時,已死了一人。」
首先訪問的是展覽著許多有關731部隊資料的東北烈士紀念館。在日本佔領時期,哈爾濱特別警察(廳)就設在這裏。這是一棟白色的二層樓,前面配有古希臘式的大理石圓柱,顯得威武莊重。它轉用為特別警察廳時,想必給人一種威壓感!現在有許多小學生聚集在大門前等待著按順序入館參觀。
「我的鄰居是一位叫文業志的人,當時他家有6口人。1943年4月15日,文到731部隊機場砍柴時被捕。逮捕時,用白布把雙眼蒙上帶走了。被毒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受了重傷,再被矇著眼睛放了出來。他半死不活地回到家中,第三天就死了。他滿身都是被鞭打的傷痕。
這位勞工渾身被泡在糞尿的底下,不斷地哭泣。從關在糞坑的時間來估計,隊員們已多次在他身上大小便過。
「中國人也沒有去勸阻嗎?」
京都大學醫學部在校學生,為同學會的前輩們從1929年10月開始每兩年不定期地出版一期雜誌《芝蘭》。1977年11月30日號(79號)刊載了石野琢二郎的一篇文章:
李館長的話使我想起了豐臣秀吉侵略朝鮮的史實。他出身農民而後成為日本的統治者,從個人的野心出發,挑起了非常愚蠢的戰爭。這是因為國家統一后,國內戰爭消除了,使他們失去了大顯身手的場所,因此,引起了武士們的強烈不滿。同時,侵略戰爭得到了富商們的支援,因為他們希望通過戰爭獲得巨利。
白武斌結束了很長的證詞。他的證詞和我們在採訪調查中掌握的事實有許多是相符的。
「我們中國人把731部隊人員一直稱作『大人』。6月的一天,一個部隊人員對我們說,『從今以後,你們變成大人了!』由於他是用很有禮貌的話說的,所以,使我們大吃一驚。」
「我們絕對不會忘記日本軍國主義者犯下的這些數不清的罪行,下一代人也絕不會忘記。我們絕對不允許日本軍國主義復活,絕不能重演這種悲劇。對於日本軍國主義,不僅我們,廣大的日本國民也是反對的。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時,日本人民的家庭也被拆散,流離失所,遭到破壞。我認為,中日兩國人民應團結起來,為防止這種悲劇的反覆而努力。」
「他們命令我們在1938年8月15日至9月15日一個月內遷出。這時莊稼巳經收割完畢,天氣很冷,已經下霜了。同村的金志福、張志寶和文道周三人對強迫搬遷表示不滿,被憲兵隊逮捕。被捕后強迫勞動,死在鞍山。金的兒子自殺,妻子改嫁。這些不幸都是日本軍國主義造成的。」
上述理由中的5、6、7、8條尤為重要。在當時的「滿洲」,作為鼠疫的媒介物——老鼠甚多。當地被稱作「黃老鼠」(大眼賊)的松鼠科土撥鼠,每隻體重約250克,此外,還有溝鼠、田鼠、鼷鼠和倉鼠等,甚至用手就能夠捉到。
9月20日我們決定「巡視」一下哈爾濱的「史跡」。地圖是在戰爭時期的地圖,在這上面根據原部隊人員的記憶標上了大致的位置。
「三屯還有一位叫姜風明,他因迷路走進731部隊的『禁區』而被捕。他遭受了『箱床刑』,得了神經病,一輩子也沒有治好。」
「蘇聯方面要求獲取石井研究資料的運動極為積極。蘇聯軍官訪問石井,開始時,按照規定,是在佔領軍司令部有關人員在場的情況下進行,後來,他們背著有關人員在深夜訪問石井。當時石井在自己家中經營旅館,所以不能謝絕來訪客人。蘇聯軍官又是威脅又是哀求,有時做出讓步說即使提供一部分資料也可以。由於他們頻繁來訪,石井得了神經衰弱症,搬到老家去了。」
在參觀烈士紀念館為教科書問題而開設的「日本軍國主義侵略東北罪行展覽」的過程中,我再次想起了一個問題:對日本人來說,繼日中戰爭之後,為什麼又發動了太平洋戰爭呢?
「關東軍在測量土地以後命令劉家窩、黃家窩、頭屯和五屯等共1638戶居民限期遷走。每戶平均20平方米,共強制徵用32760平方米的土地。包括建築面積和耕地面積在內,按中國的單位計算,約610垧(6.1平方公里,一垧為1萬平方米。測量田地的單位各地都不同,東北地區一垧摺合15畝,1畝為60平方丈)。在這片土地上,731部隊修建了細菌工廠、機場、禮堂、宿舍和發電站等。」
「箱床刑」——恐怖的灌冷水
反戰官兵的下場
韓曉先生說,為了不使當地對戰爭的記憶消失,他奔波在他們之間收集了不少證詞。韓先生所調查到的731部隊強制徵用勞工的事實是活生生的:
「在武裝士兵的監視下,勞工們一|絲|不|掛地被帶到五屯。五屯有一間用葦席圍起來的透風的大房間,把他們關在這裏。當時快要進入嚴寒季節,在這個沒有取暖設備的破草屋裡,由於寒冷和營養失調,在10月和11月的兩個月中間,勞工們由800人減少到200人。」
「通風口是用混凝土固定的。從坑底往下還鑽了3米深。鐵管從坑底往上伸出10米左右,在地面的末端有4根支管,向四方伸出來。」
2.附近地區人口稀少,萬一細菌外泄,可以把受害控制在最小限度;
這和發動侵略中國的日中戰爭的模式完全相同:即為了解決日本資本主義的矛盾,而處心積慮地向海外擴張,並同軍部的野心結合在一起。「賊軍(豐臣秀吉軍)蹂躪三道,所到之處,焚燒廬舍,殺戮百姓。凡被捕者,皆削其鼻,以示其威」(《懲毖錄》)。這和關東軍在中國大陸所推行的「三光政策」完全相同。關東軍雖然並非模仿豐臣秀吉的戰略,但他們完全忘記了歷史的教訓。
「關東軍731部隊進駐平房以後給中國人民帶來的災難是難以計算的。今天,盡我們所知,談一談《惡魔的飽食》中沒有寫到的事實,作為談話的中心。」韓曉先生首先開口,立即談起731部隊侵入平房的歷史:
731部隊的「箱床刑」用少量的水給犯人極大的痛苦,可以說,這比「泡水刑」更「科學」。本書前面提到的扔到糞池裡,也是日本早期使用過的「糞刑」的一種。
有一次,一位年輕的中國勞工以為周圍沒有人看見,想掀開貨車的席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不料被警備人員發現,該勞工被帶到衛兵室。這名年輕的勞工還帶著一個道教的護身符。
這裏雖比日本遼闊,但到處都是人工的。沉落在人工範圍內的夕陽,和在日本所見到的,是相同的色彩,大小也差不多。
從抵達北京之日起,我們不斷改變預定(計劃)。這是一次把在日本發生的麻煩事放在一邊進行的採訪旅行,是不得已的。在社會主義國家,不能像在日本那樣簡單地改變或取消旅程。每次,林紹綱、中流和李梅子三人同有關各機關聯繫,重新進行安排時,三個人常常聚集在一起緊張地商討至深夜。在背後支撐我們這次採訪旅行的就是他們三個人。
「但是,我聽說731部隊里也有反戰的人!」
高級隊員的小傳
731部隊選定據點的條件
由於多次研究731部隊設施「全圖」,恐怕我們比當地的人更加熟悉731部隊設施舊址的情況。事實上,我們常常被韓曉先生和當地有關人士問及:「這裡是什麼設施的舊址?」
5.靠近中蘇邊境,是能夠抑制蘇聯南下的戰略要地;
「活下來的勞工用土色的野生橡子面做糰子來充饑;好的時候,摻上點玉米面,或用玉米面做成金字塔形的窩窩頭來吃。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根本談不上營養。」
人才濟濟的解剖名手
愚蠢的歷史再現
「日軍士兵中也有成為中國人的朋友的,但是在731部隊里卻沒有這樣的人。」
白回答道:「在第二倉庫有一個叫竹口的日本人,他和中國工頭文利幫的關係很好。雙方互相進行家訪。文利幫雖然是中國人,但卻幫助日本人欺侮中國勞工,所以中國人都恨他。」
「發現勞工有可疑舉動就捉起來,這時,審問只是一種形式,肯定都會被送往7號樓或8號樓。這個年輕人連同他那塊道教護身符一起被送進監獄,最終作為實驗材料而被殺害。」
「『就這樣,1939年在平房地區建成了擁有許多研究所和辦公室的大規模的軍事設施,並把731部隊部署在這裏。』(起訴狀語)」
連續不斷的噩夢
1.作為細菌戰基地,便於保守秘密;
在那根奇怪的煙囪向南約100米處有一幢很普通的二層樓,這是秘密監視中國勞工的監視所。警備人員用望遠鏡監視勞工們。警備人員隸屬於731部隊總務部,稱之為「中留班」。據說,監視所尤其注意的是在鐵路線上勞動的工人們的舉動。
這時,我問道:「聽了你的證詞,凈是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冷酷無情的日本人,但是,我想他們中間也會有有良心的通情達理的日本人吧!731部隊進駐平房以來,平房人和日本人之間從來沒有過友好的交流嗎?」
731部隊有過為當地的防疫工作做出「貢獻」的事實。1940年8月,平房四屯大肆流行霍亂。731部隊的湊班秘密進行了調查,查明其發生源是部隊的排水。特設監獄和各棟樓的排水和污水消毒不徹底,從動物班(田中班)西側的污水坑流出,穿過八木澤班西北的小山坡和農場之間的排水溝污染了下流各村莊的飲用水。
「1943年3月,用貨車運來一個裝在大木箱里的機器,放在口字樓東側的空地上。木箱高約3米,寬2米。原來的木箱放在那裡,但一周以後木箱忽然消失了。九九藏書」

「箱床刑」圖,下面正樹採訪時繪製
關於戰時俘虜的處理問題,從石井細菌部隊被稱為東鄉部隊時起就一直當憲兵的乙津上士這樣說道:
「雖然遷往了這一地區,但是沒有錢蓋房子,只好在丘陵土坡上挖洞,搭上樹枝,用野草做屋頂,被迫過著穴居的生活。一到夏天的雨季,洞穴就有坍塌的危險;到了冬天,則置身於嚴寒之中。」
「中國勞工最怕的是『箱床刑』。」
如果這位勞工還活著的話,即使洗掉沾在全身上的糞尿,然而在精神上受到的屈辱卻是終生不能消除的。可是,他曾經哭著喊冤的那個廁所和衛兵室的建築已不復存在了。門柱上掛起了一塊白地黑字的標示牌,上面寫著「日本軍國主義侵華罪證,原日本關東軍第731部隊衛兵室舊址」。
「時間在1933年某月某日,在哈爾濱東南拉濱線車站附近的背陰河設置了石井研究機關,鄰近就是關押土匪的收容所。」
「當時(1934年),石井是軍醫中佐,頭銜是滿洲醫科大學教授,去滿洲以後,秘密組建了『東鄉部隊』——後來,利用石井的家鄉千葉縣山武郡千代田村加茂部落的名稱,改稱加茂部隊的細菌研究所。它設在哈爾濱東南方約70公里的拉濱線五常車站附近。
……
在平房哈爾濱市區,遍布著許多與731部隊有關的遺迹。731部隊的發祥地、背陰河、731部隊人員市內中繼站、白樺寮、「馬魯太」的秘密集中處的日本領事館的地下室(1936年前)、負責運送「馬魯太」的哈爾濱憲兵隊本部、據傳有進無出的大魔窟街傅家甸、設有731部隊第三部的南樓(在移往平房之前的731部隊所在地)、和憲兵隊並存的令人恐懼的特務機關等等。總之,在哈爾濱市內布滿著許多的《惡魔的飽食》讀者熟悉的地方。實際訪問這些遺迹,確認現在的情況如何,也是筆者很關心的事情。這些地方雖然曾遭遇不幸,但是,確實又是重要的「史跡」。原731部隊人員至今一聽到哈爾濱這個地名,臉上仍會呈現出一種懷鄉的表情。對當地來說,他們是不受歡迎的客人,但是,對731部隊人員來說,哈爾濱卻是他們的第二故鄉。
我邊追憶著時代的演變邊思考。731部隊為什麼把根據地選在平房呢?在參觀了平房現場之後,我想出了若干理由:
「有一天,我幹完活以後回勞工宿舍(馬架),途經門衛室時,勞務班的頭目真田(似乎和白在證詞中提到的真田為同一個人)要我出示身份證明書。由於總是隨身攜帶著身份證明書,紙面磨起了毛,731部隊這幾個字不太清楚了。真田把我帶到衛兵室後用皮鞭抽打5次腦袋,又用木棍在後背毆打4次,從下午5點收工起一直打到8點,開始還數數,後來巳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上面談到的猴子就是所謂『滿洲猴』,現在國立預防衛生研究所病理學研究室工作的某博士(特隱其名)說:『所說的猴子,莫如說成是人更為貼切。』」
我插話問道:「731部隊里還有駱駝嗎?」
負責731部隊各項設施建築工程的是日本特殊工業、鈴木組、大林組等建築公司。在口字樓東北的一角設有各企業的工地宿舍,工程結束以後,就當中國勞工的宿舍用。中國勞工的工種,分為翻譯、木匠、場內物資搬運、農業、清掃和洗濯等,總人數約500人。
「凡勞工缺勤三天以上者,不管什麼原因,就罰以『箱床刑』。由於執行這種刑罰的人很多,所以床上的鐵環一點鐵鏽也沒有,被磨得閃閃發亮。這種刑罰的效果,很明顯,缺勤的人少了。」
3.靠近大城市,容易確保製造細菌所需的人才、器材、技術設備和勞動力;
日本侵略朝鮮的結果,又獲得了什麼呢?不僅無所得,而且失去了許多官兵的生命,招來了朝鮮人民的仇恨。結果,成為導致豐臣家族滅亡的原因。
「石井部隊長讓憲兵上士乙津一彥對在長春設有分公司的大倉組、清水組、五十嵐組、松村組和間組等趕來的大小企業者進行嚴格的監視。這時,乙津上士派出憲兵對各企業的估價現場進行監視,割斷各企業之間的聯繫。在這種情況下,進行了封閉式的投標。
同韓先生所講情況相似,從原部隊人員那裡也聽到了中國勞工的一些悲慘的故事。
「所謂『野戰部隊』,事實上是指1939年10月入侵華北、華中地區的石井細菌部隊而言。第1855部隊即華北防疫給水部(北京城內東單)和第1644部隊即華中防疫給水部(南京城內中山路)是兩個重要的根據地。1940年6月,在此之前,原在731部隊本部的山之內,在晉陞少佐的同時,調任華中的第1644部隊(第一任隊長為增田知貞軍醫大佐)的『材料課課長』。這是在該部隊工作過的某女抄寫員透露的。順便講一下。第1644部隊的隊長,於1941年由太田澄軍醫大佐接替增田知貞大佐。1942年佐藤俊二軍醫大佐(和在蘇戰犯佐藤俊二原軍醫少將為同一人)又接替了太田大佐。而華北的第1855部隊,從1939年末創建以來,一直由西村英二軍醫大佐擔任隊長。增田、太田、佐藤和西村四個人被稱為『石井部隊四大天王』。他們深受石井寵愛,雖是藥劑師的身份,但常和駕駛重型轟炸機的增田美保大佐(新宿區大久保國立資源科學研究所成員淺沼靖氏說)在一起,常在哈爾濱、北京和南京三個點飛來飛去,是進行『人類大屠殺戰』的名人。」
9月19日上午10時,我們再次來到平房。這次再訪的目的是聽取韓曉先生研究731部隊成果的報告,同時對平房區人民政府為我請來的,尚倖存的被原731部隊強制徵用過的勞務班的勞工進行採訪。
「石井四郎物色到731部隊中來的細菌、病理、生理學方面的學者大部分是他的母校京都大學出身的。繼擔任731部隊華北根據地1855部隊最高顧問的宮川米次博士之後,是就任傳染病研究所所長的田宮猛|男博士(現任山梨醫院大學校長)(筆者注:說田宮來自山梨醫科大學,是該大學的校長,這並非事實)。他說:『在軍人中能夠培養弟子嗎?』回絕了石井的勸誘。據說除應|召和徵用外,東京大學沒有一個人參加731部隊。石井隊長失敗以後,又對當時傳染病研究所第四研究部部長兼東京大學教授小島三郎博士進行活動說:『派你的弟子來吧!』當時,小島博士正在一個勁地把『傳染研究所』第四研究室培養的細菌送往南京的1644部隊。他本來就是約定協助石井合作的,所以答應了。『我真不願放他走。在我手下學習的中込君,雖說本人不太願意,但我打算讓這個可愛的孩子出去走走,就給了石井君。』(小島博士語)據說醫學士中込在731部隊的細茵實驗中由於感染病菌而死亡。」
「日本軍國主義者在中國犯下的姦淫燒殺的罪行,至今仍深深地留在中國人民的記憶里。日本軍國主義者侵略中國時,除了槍、刺刀、軍刀和大炮等之外,還帶來了細菌。為了進行細菌戰,在平房一帶秘密修建了細菌工廠。為了製造細菌,命令當地居民每人抓5隻老鼠。如果交不出,就要受罰。」
「由於木箱很大,搬不進口字樓的出入口。當時,我們覺得它的去向很奇怪,不久發現口字樓東牆上有新補修的痕迹,而補修的面積和木箱的尺寸是一致的,我們估計木箱是從這裏運進去的。機器本身究竟是什麼,至今也沒有弄清楚。」
在1910年至1911年期間,整個滿洲地區曾有過鼠疫自然大流行的歷史。作為鼠疫菌的研究環境來說,是最理想的。另外,作為供應實驗材料用的「馬魯太」很充足。
在戰友會「精魂會」里有兩個叫「春日」的人。「春日翻譯」在戰後成了某音響機器製造公司的領導。
「當年來到哈爾濱地區的日本人,無論軍人或民間人士,都到處耍威風嗎?」
「日本人拳打腳踢中國人是家常便飯。不毆打中國人的日本人就算最好的了。據我所知,比這種人更好的日本人是沒有的。」白又追加了這樣一句話。
在白的證詞中講到的「箱床刑」是在江戶時代以前,日本曾使用過「泡水刑」的發展。「泡水刑」是把囚犯捆綁在梯子上,然後連梯子帶人慢慢地往深水池裡放。開始時,囚犯閉著嘴忍受,但每呼吸一次,就得喝一口水,一會兒,肚子就脹起來,然後把梯子提上來倒掛,讓囚犯往外吐水。
不過,這些人沒有被當做「馬魯太」就算是萬幸了。
在731部隊里,除工藤、真田和秋葉外,還有勞務班人員青木、西尾和安住等。八木澤班有一個紅臉的日本人,外號是「大紅臉」。勞工們把日本人叫做「日本鬼子」,心裏很恨他們,蔑視他們。白用漢語說工藤、秋葉、青木和西尾,有時也用日文名字叫他們。
作者注
8.研製出的細菌武器容易用於實戰。
「在勞務班裡,還有一個叫秋葉的日本人,約二十六七歲,不胖也不痩,中等身材,長臉。他受大工頭工藤的指揮。有一天早晨,出工前,一位叫潘德亮的勞工,46歲,遇到秋葉。秋葉向他招手說:『過來!』老潘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因為他聽不懂日本話。秋葉就慢慢地向他走去,走到相距10米左右的地方,他拔出軍刀。潘感到生命危險,拔腿就逃。他逃到翻譯李初廷家的門口,想請翻譯協助與秋葉調解,但是李翻譯還在睡覺。潘就大聲喊李翻譯,但李仍未起來。這時,秋葉追了過來,舉起軍刀就砍。潘用手招架軍刀,結果手被砍掉了。秋葉命令潘用剩下的手去揀被砍掉的手,然後,把他帶到了勞工調查處——拘留所。在拘留所前,秋葉命令他拎著斷手跪下,又從肩膀斜著砍下去,將他砍死。」
「徵用土地之後,發了很少一點補助金,這點錢連地租都不夠,更不用說補給土地了。從下達命令到遷走為止,黃家窩和劉家窩僅有半個月的時間,其他的村莊也有一個月的。」
「限1936年秋天之前遷出的有黃家窩,限1937年遷出的有劉家窩,限1938年陰曆8月15日(公曆9月15日)遷出的有頭屯、五屯,並且揚言如到期不遷的話,就將統統燒掉。因為下達命令那一九-九-藏-書天正值中秋節,所以當地的人們記得很清楚。」
一位原部隊人員推測說:「白所見到的這台機器可能是731部隊當時大量使用的高壓蒸氣滅菌器。其形狀類似油罐車上的油罐,不能拆卸。我曾在口字樓南樓(以前叫3號樓)的走廊里看到過這種東西。關東軍高級軍官來視察時,各班就把標本集中起來,放在3號樓的走廊里供他們參觀。」
白武斌看到過一輛滿載高粱和蔬菜的馬車停靠在口字樓前,然後由日本軍隊文職人員把貨搬進樓內。
「『進了731部隊,就必須參加石井部隊長難以對付的面試。』(國立資源科學研究所所長員淺潘先生語)石井知道林教授逃走後,大發雷霆地說:『只要抓到他,就立即殺掉!』據說,在戰爭時期,憲兵一直監視著林教授的行動,簡直使他無藏身之地。目前經營《政界吉普》時局雜誌的原金澤醫科大學細菌學的二木秀夫博士等人,在731部隊的技|師中可能是屬於怪傢伙。有柔道四五段之稱的二木博士,雖說並不是因為柔道才和『陸軍的放蕩公子』(原憲兵上士乙津語)石井四郎將軍非常投緣,1938年以來,為了查找『孫吳熱』病原體——731部隊的新研究課題,大量屠殺了『滿洲猴』。在滿洲供實驗用的猴子不管是蘇聯產的,還是中國產,都叫『滿洲猴』。蘇聯當局近年來公布細菌戰戰犯以後,據說,二木博士情緒極度消沉。
「從老黃和老白的證詞來看,估計口字樓內關押著中國人,但是,裏面究竟在幹什麼,是打聽不到的。」
「因為用活人代替了土撥鼠做實驗,所以自然取得了效果,並穩步地取得了醫學成果,但其詳情我不知道。據石井戰後透露,約有200多項取得了專利權。」
「頭屯的農民張興寬,無處可去,只好在二屯西門外搭了一個三角形的架子,上面鋪上木板、稻草,比馬架(簡易房)還不如。在這個僅有五六平方米的小棚里,有老父母、張家夫婦和三個孩子,三代共七口人擠在裏面度日。」
「施工時,用木棍支撐著鐵管——鐵管兩頭用軟木塞堵住,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經過長時間的施工,才弄明白似乎是給『龍宮』(日本人對口字樓倉庫的稱呼)地下設施安裝通風口。」
「有末詢問道,這是戰犯還是利用?對方說是後者。所以有末就放心地陪同石井來到司令部,爾後進行過許多交涉。他們還贈送金子等給石井。結果,把這三個裝有貴重資料的皮箱全都帶回美國。後來,美國雖把沒收的陸海軍的文件大部分都交還日本,但是,那三個皮箱始終沒有歸還。」

原判任官宿舍,現為工人住宅區
731部隊的沿革
「也有不耍威風的人,基層的人、開拓團的人以及他們的家屬不耍威風。基層的日本人,受到上級日本人的欺侮。」
「731部隊只有一個大門,部隊的周圍全布滿了鐵絲網。到了晚上通入強電流,聞到人味的狼群常常觸及電網,發出令人討厭的呻|吟聲。」

原731部隊田中班(昆蟲、動物班)遺址
金國忠在動力班服勞役,每天用手推車把煤運到鍋爐旁。他說:「鍋爐每晝夜要消耗150噸煤。每輛貨車的容量為50噸,一天必須運三車煤,需要20個勞動力。勞工的午飯是橡子麵糰子和玉米面窩窩頭、腌黃瓜。早飯和晚飯是高粱米粥。」
4.這一帶地形平坦,沒有峽谷、山脈、沼澤和岩石等自然障礙,有充分的土地可供劃定軍事特區;
「有位叫孫繼功的人,為了尋找丟失的豬來到老虎屯,那裡有不少豬圈。當他正在尋找自己的豬時,被731部隊的工藤發現了,工藤硬說孫繼功來偷豬,舉槍頂著他的頭部,勾扳機做出要射擊的姿勢。孫雖免於一死,但由於驚嚇過度,精神失常,不久死亡。」
「我的一家19口人,被救護隊從死亡線上救出了7口。活下來的,除我之外,還有祖母、叔祖父的弟媳、母親、哥哥、小叔的弟弟和堂妹。如果政府不派救護隊來,我也活不成了。現在回想起來,心中充滿了悲憤。日本軍國主義製造的細菌殺害了我的一家。」
「8點以後好不容易放回去。由於毆打得太厲害,巳無法出工。但是,第二天還是被叫去運煤。1945年6月到7月初,731部隊發出通告,說天氣巳暖,不需要燒鍋爐了。鍋爐一停,我們沒活幹了。不久,日本軍官把中國勞工趕出工廠。在此期間,他們每天用十幾輛馬車從口字樓運出許多裝滿文件的箱子,在鍋爐里燒,整整燒了一個星期。箱子里裝的是什麼不清楚。那時,『保密隊』監視中國人,不讓靠近,保密隊員也是每天一換,似乎也是怕他們過多地知道秘密。保密隊開始時在東門,後來挪到西門。其隊員由憲兵隊派遣。」
「如果詳細地講述731部隊對居民進行法西斯統治的情況,需要很長的時間。」
另外,「臼井中尉常說:『我可不是以軍人作為本行。』他這樣誇耀自己並不是職業軍人。有一次,他向我和藤崎兄問道:『你們將來打算幹什麼?』『當軍醫!』『當軍人!』我們分別回答道。『想當軍隊的醫生?當一輩子軍人?』他脫口而出地說道,接著又想講什麼,卻停了下來。『這並不太好吧!』他含糊其辭地說道。」
「除1945年春在九州被俘的B-29型飛機乘務員8人之外,據說還有40多名仍下落不明的美軍俘虜(《朝日新聞》1948年2月26日)。蘇聯在押戰犯唐某、少佐富雄(筆者注:估計可能是原第四部細菌製造課課長柄澤十三夫)說:1943年春天,我在瀋陽住院,731部隊的科學合作者湊來訪時說,他在瀋陽正對美軍俘虜進行傳染病免疫的研究。『湊專門對俘虜收容所的盎格魯撒克遜族人一直進行免疫調查』(1949年12月27日哈巴洛夫斯克廣播)。陸軍軍醫團雜誌(366號)在『各地研究會記事』欄目中報道說,一個叫『湊技|師』的人寫過一個題為『XX俘虜收容所的印象』的報告。據北里研究所的笠原博士說,湊和湊技|師為同一個人,是京都大學醫學部的湊正雄講師。
「共令1638戶人家遷走,結果,居民不得不去投親靠友,其中545戶人家無家可歸。住在正黃旗五屯的340戶人家遷往西北約1.5公裡外的裴家窩。當時裴家窩只住著兩戶人家。」
「731部隊對第一類人分文不給,而對后一類人支付很少一點工資。對全部勞工,不給予任何人權。加之731部隊對中國勞工不合理的管理和殘酷的壓迫,完全不考慮勞工的死活問題。」
「……強制勞役經常置於日本兵的嚴格監視之下。1938年,他們為了進行肆無忌憚的罪惡勾當,在這裏設立了軍事特區,其面積達32.24平方公里。他們在這一地區實行了法西斯統治。凡是居住在軍事特區的中國人,都必須有居住許可證。如果沒有許可證,就被視為可疑分子,隨其進行任何處置而不能進行爭辯。」
京都府立醫科大學生理學教授吉村壽人博士,當年是石井四郎部隊長選調到731部隊凍傷實驗部來的技|師。聽說在俘虜中,聽到吉村技|師的聲音,很少有人不發抖的。
原731部隊人員回憶道:「這種事例並不是經常出現的。我們每天用望遠鏡聚精會神地進行監視,勞工們都是十分認真地幹活,休息時從口袋裡掏出一種像粗磨的咖啡一樣的粗鴉片和夥伴們一起傳著嚼咬。」
731部隊內設有岡本、石川兩個病理班。像「一個人解剖57具人體」的石川班班長等病理解剖的名人,人才濟濟。
「在軍事特區周圍都立有表示邊界的『界牌』。731部隊就這樣在中國的國土上建立了另外的國家。他們命令,經過軍事特區的火車,必須在平房的前一站放下窗帘。凡是從窗戶向外張望者都作為間諜而被逮捕。」
第三名證人是陳芳盛(73歲,平房區保國街198樓423號)。他說:「我曾住在正黃旗五屯。村子的面積為1200垧,其中有200垧被強佔。當時的土地每垧約500元,可是,731部隊只給了120元。1938年,我們被趕出了正黃旗五屯,遷到裴家窩(新五屯)。當時蓋一間房需要200元,但只給了50元。因此,只好在地上搭個有頂的馬架,連馬架也蓋不起的人,只能到處流浪。趕走我們的原因,主要是不讓我們看見細菌工廠的建設。」
在「龍宮」的地下究竟有什麼呢?原部隊人員中有人說是「一個包括汽車庫在內的大規模的地下倉庫」,有人推測說是「一個儲存細菌武器的冷凍倉庫」,至今尚無定論。
為了我的採訪,平房區政府請來了曾經受過731部隊強征體驗的勞工和在該部隊受害的四名中國倖存者同我們見面。

731部隊的北衛兵室舊址,中國勞工在此遇上「731式糞便刑」
石井四郎的母校是京都大學,在校期間,成績優秀,當時的校長對他的未來寄予很大的希望,所以讓自己的女兒和他結了婚。這段經厲在本書第一集巳作了介紹。石井則從京都大學物色731部隊人員,因此,731部隊幾乎成了「京大派」的天下。
「在枕頭的位置把人頭套在一個木箱里,使整個頭固定起來。當犯人的頭放入木箱之後,審訊人就用水桶往犯人臉上潑水,木箱中的水越來越多,接近了鼻子和嘴;再往裡倒水,水位就越過了鼻子和嘴,想抬頭,頭部已被木箱口卡住,成了枷鎖,手腳和身體也被固定在床上,所以根本無法動彈。」
由於發生霍亂,四屯處於危急的狀態,即使哈爾濱市的報紙也報道說:「本市發生了原因不明的霍亂。」731部隊進行了長達40天的防疫活動,霍亂才平息。如果不以「馬魯太」為對象進行細菌實驗的話,僅僅是排水不妥當,並不會發生霍亂。九-九-藏-書這一事實一直保密,幾乎所有的隊員都不知道。

在原731部隊勞務班當過苦工的白武斌
「1936年春天,關東軍來到平房區開始測量土地,奠定了建設731部隊的基礎。當時,平房區有許多村莊,正黃旗、頭屯、三屯、三家子、黃家窩、劉家窩和五屯等村莊。關東軍在這些村子的中間修建了731部隊的基地。
這些情況在《真相》雜誌上有如下記載:
「1945年8月15日時,我才11歲。我也住在這一地區,去捕捉『黃老鼠』(黃老鼠俗名為大眼賊)。當時我不明白什麼意思,731部隊為什麼要下達這種命令。勞工們用車把大量的老鼠運到部隊。同年8月15日日軍戰敗,銷毀了所有的證據資料。」
「(前略)解剖『滿洲猴』創下了世界記錄的金澤醫科大學教授石川太刀雄丸博士、二木秀夫博士以及北里研究所笠原四郎博士等人,由他們率領的各研究班分別被派遣到整個滿洲邊境地帶,採集可能成為病源的老鼠、跳蚤、壁虱、虱子、臭蟲和蟑螂等。對強制患者即『滿洲猴』進行徹底解剖。(下略)」
「沒有,他們只是在一旁笑著看。」
巡視731的「史跡」
據白說,「勞務班一部分人在63號樓,早晚有兩個日本人來管事。他們的名字叫工藤和關岡。工藤是工頭,負責掌管勞務班。勞務班人員身穿土黃色制服,頭戴戰鬥帽,腳蹬無光澤的生皮靴子。工藤和關岡穿著有鐵釘的馬靴,平時腰間掛著軍刀,日本投降前還帶著手槍。
當講話結束時,靖福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雙頰卻被淚水浸濕了。
製造細菌的負責人,第四部部長川島在哈巴洛夫斯克軍事法庭上供述:「為了大量繁殖跳蚤,第二部設有四間特別室,室溫一直保持恆溫,即攝氏30度。」為了保持一定的溫度,在地下呈長方形狀的建築,效率最高。
在這篇文章中,「熊谷班長說……上戰場就是去送死……我們在背後指責熊谷班長是膽小鬼、『非國民』等。由於這種說法和當時受的教育發生矛盾難以理解。現在回想起來,在那種氣氛中,他的話作為一劑清涼劑促使人們清醒過來。」
「『衙門院』設在老虎屯村莊。老虎屯(老五屯)是勞務班的意思,原來叫正黃旗五屯。從外表看,是一幢普通的民房:圍著土牆,屋頂上長著草,平房。我奉命去修理房子,曾進過一次屋。房子東西長約7米,南北寬6米。共有五間房。有一間是把兩間屋打掉隔板合為一間,是勞務班的辦公室,其他四間屋都放著許多拷問時用的刑具。」
白繼續說道,「發現731部隊中的中國勞工稍有反抗,『使者』就來了。『使者』往往都是半夜裡來,不允許任何辯解就把勞工抓到新五屯(即裴家窩)去。凡是抓到那裡去的人,總是有去無回。我的朋友文業責和黃國富兩個人也是被抓走以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原關東軍副參謀長,戰爭結束時任支那派遣軍司令的原陸軍大將岡村寧次,「直到石井四郎晚年一直同他保持著密切的關係」。從731部隊創建直到結束,他做了如下的回憶。這個當時軍部最高的實權人物的回憶錄,證實了「平房以前」731部隊選點,使用活人進行實驗的事實,凍傷實驗以及美蘇圍繞著731部隊的細菌戰資料的爭奪戰等的真相。
「731部隊稱,發生了傳染病要消毒,讓勞工們脫|光衣服,兩天時間一直光著身子關在貨車裡進行隔離。把脫下的衣服放在鍋中煮,等拿回來時,巳不能穿了。」
「731部隊的怎麼樣呢?」
「731部隊為了徹底控制中國人,推行『恐怖政治』。這種恐怖政治的執行機關,是設在距731部隊北門約半里處的叫『衙門院』的刑訊所。『衙門院』是政府機關的意思。我想講一講在那裡是幹什麼事的。
鼠疫禍害的村莊
「哨兵所由憲兵隊和部隊各派一名哨兵站崗。帶車篷的無窗軍用卡車,每周一次從哈爾濱市內的俘虜收容所『保護院』運來30人。進來以後,沒有一個人出去。這些人被叫做『馬魯太』或『特殊材料』,關在部隊正面的口字型三層建築的地下室里。最初一周內讓他們盡量吃有營養的東西。」
731部隊原少年兵機關刊物《房友》第16號刊載過吉田不二男寫的一篇題為《我所見到的731里的反戰者》的文章。
「口字樓周圍有圍牆,不準中國人進入。因此中國勞工只能在『嚴禁入內地區』以外的地方服勞役。在勞動中不允許在此附近步行或四處張望。」
「如果誰勸阻的話,那勸阻的人也就沒命了。中國人只能邊哭邊咬牙切齒地注視著。」
結束了在平房兩天的釆訪之後,我們返回哈爾濱。從進入中國之日起,連日來一直是好天氣。汽車沿著兩旁白楊樹成蔭的草原中的大道直奔哈爾濱。夕陽在地平線上映著餘輝。原731部隊人員用「金盆」來形容夕陽。但是,在我看來,並沒有感到那麼大。今天,這塊土地巳不是「紅色夕陽下的滿洲」,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平房區的一角,到處都是建築物、行人和車輛。
今天的日本,已變成了美國的前沿據點、「不沉的航空母艦」,成了「美國的生命線」。航空母艦並非為航空母艦本身而存在,作為它存在的理由的實體設在後方。又是誰把日本賣給美國,成了「不沉的航空母艦」和「生命線」呢?
「從日本人態度的變化中,我們察覺到可能正在發生什麼重大變化,但我們中國人並不知道731部隊正在進行撤退的準備。直到開始炸毀設施時,才知道事實的真相……」
「真田的暴行好不容易結束以後,夥伴們把李昶抱起來送回家。李昶老人半年卧床不起,後來死了。」
接著,就1938年在平房建立根據地,以後顯露731部隊本性的過程做了如下的記述:
關於李翻譯的死因,我曾聽原憲兵的證詞說:「把李殺死了」。這名憲兵現在卧在病床上,在悔恨自己犯下的罪過。他說:「我是奉上級的命令親近李的,但後來又接受了殺害李的任務。我從後面靠近他,是用槍射死的。我和李的關係一直不錯。殺死他以後,我覺得很難過,把他的手錶解下來留作紀念,可是,一戴上手錶,每天晚上都夢見他,被噩夢纏住,所以在回國的船上把手錶扔進了大海。」他坦白之後,在我們到中國採訪旅行之前,交給我一萬日元作為香火費,委託我無論如何要為李弔唁。我想把那位憲兵的名字告訴白,但卻忘記了。
老黃是在田中班養馬的飼養員。他勞動的馬棚,位於口字樓的西南角。他在工作中,常常可以看到押送囚犯的汽車駛抵這裏。據老黃的記憶,押送車每周星期六下午駛抵,汽車是深綠色的。
白武斌說:「每當日本人過來,還離得很遠,大家就相互提醒(東)洋鬼子來了,小心留神。731部隊人員從來不把中國人當人看待。」如果把對方不當做人看待,他想做什麼都會產生自己並非是惡魔的感覺。
白開始這樣說道:
「為了補充3000名部隊人員,石井部隊長飛回國內物色學術界的大人物。他成功地把他在京大時的恩師清野謙次博士(因盜竊國寶而失去京大教授資格的生物學家)和京大的同學、慶應大學病理學教授川上漸博士安排為病理解剖的最高顧問。病理學家、金澤醫科大學教授石川大刀雄丸博士積極地參加了部隊,使工作幹得熱火朝天。例如:1940年秋,由於731部隊撒布的鼠疫菌,吉林省農安地區流行鼠疫,出現了很多患者,他一個人解剖了57具人體。石川博士本人報告稱:『這在解剖史上創下了世界記錄。』(日本病理學學會刊34卷)招來的人中還有被醫學界一致公認的北里研究所過濾性病毒權威笠原四郎博士。他在任病毒檢驗室主任時,表示不願幹這種事,但石井懇求說:『你雖說不願干,但是此事非你莫屬。』(笠原博士語)笠原博士於1939年參加了731部隊。前邊已經介紹過的凍傷實驗專家、京都府立醫科大學的吉村壽人教授、京都大學病理學的岡本耕造教授、兵庫縣立醫科大學細菌學的田部井和教授、長崎醫科大學的林一郎教授等關西醫學界的權威人士都被石井陸續選調進了731部隊。林一郎教授目睹了731部隊實驗室的慘狀之後,立即產生了厭惡情緒,幹了不到半年就瞞著石井逃回國內。」
昔日,日軍渡過對馬海峽,沿朝鮮半島北上,通過滿鐵線路侵略「滿洲」。這裡是「日本的生命線」,是未開墾的土地。在侵略者看來,是在遠離「故鄉幾百里」的大原野上看到的夕陽,它像鮮血塗過的那樣紅,像「金盆」那麼大,這不過是侵略者隨心所欲地描繪出的夢想,是一種傷感的錯覺。
「結束一天勞役回來時,門衛對勞工進行全身檢查。在工地勞動時,不允許離開指定位置一步。」
「著名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別名第731部隊』這個名稱,是在5年以後,部隊的根據地遷至哈爾濱郊外平房火車站附近以後才使用的。當時,和隊長石井中佐在一起前往的有增田知貞軍醫中佐(東京大學醫學博士)、太田澄軍醫中佐(岡山醫科專門學校,醫學博士)、佐藤俊二軍醫中佐(京都大學,醫學博士)、渡邊連軍醫少佐(熊本醫科專門學校,醫學博士)、早川清軍醫大尉(東京大學,醫學博士)、西村英二軍醫大尉(京都大學、醫學博士)等軍醫軍官,還有天辰良道藥劑中佐(長崎醫藥專科學校,理學博士)、川島三德藥劑大尉(東京大學,理學博士)、增田美保(東京醫藥專科學校、理學博士)、山之內藥劑大尉(金澤醫科大學,理學博士)等藥劑軍官。這是主要陣容,此外,還有五六十名下士官。在用鐵絲網包圍著的研究所內,由乙津一彥憲兵(法制大學畢業)等20餘名部隊直轄的憲兵隊隊員進行著嚴密的警戒。」
第四名證人是金國忠(57歲,東方紅公社正黃旗四屯)。他說:「日軍侵華時,我才十四歲,住在四屯。四屯也被划為731部隊的軍事特區。當時,四屯有125戶人家,820口人,土地面積為650垧,有151名勞動力,不得不從外地請人來種地。外來幫忙的人沒有居住證明書,憲兵隊就https://read.99csw.com把他們逮走,有的殺害,有的被趕走。結果,還是沒有人種地,土地荒蕪了,打不出糧食,農民缺吃少穿。」
……
但是,從豐臣秀吉到關東軍,其間有380多年,從太平洋戰爭到現在,不過38年(到執筆時)。戰爭結束時,永不再戰的誓言,卻已開始被人們淡忘了。
「戰後有一次,盟軍佔領軍司令部當局,要求聯絡官有末精三中將『把石井四郎軍醫中將帶來』!」
石野在回憶錄中談到的「陸軍在哈爾濱郊外的研究所」,就是731部隊,「他」即「石川君」就是石川班長。這是很容易推測出來的。
「是的!」
「從未見過那樣的日本人!」四個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潘德亮被殺害時,提到的那位翻譯李初廷,在日本投降前,731部隊撤退時,可能也被殺害了。1945年8月11日晨,一個和李關係不錯的叫春日的日本人,在731設施炸毀前,把李叫出來,乘馬車從北門進入了口字樓。不久,從馬車進入的方向傳來一聲轟隆的爆炸聲,建築物也一起被炸毀。從那以後,誰也沒有見過李初廷。我想李當時是被炸死了。估計春日會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原陸軍大將岡村寧次在敘述了有兩名軍醫大尉「因實驗馬疽和其他項而以身殉職」,731部隊製造虛假的戰績,為「這兩個人申報功勛」的事實以及人體凍傷實驗的成果之後,這樣寫道:
「由於我是專攻外科的,所以,當時開始進行肝切除實驗性的臨床研究。石川君在滿洲的研究所工作時,我能夠在那個研究所里從事肝切除範圍的工作,確認肝的4/5可能切除。他給予我的建議和幫助是很大的。」(石野琢二郎,《芝蘭》79號。)
「那麼,他不是我說的友好關係,而是為了討好日本人才友好相處的。」
接下來提供證詞的是靖福和(48歲,平房區友協街233樓321號)。
「731部隊對周圍的村莊還規定:凡有18至55歲男子的家庭,每人每年至少服役四個月;有三個男子以上的家庭必須有一個人強制義務服勞役一年。」
首先,在證詞中出現的日本人的姓名工藤、春日和八木澤三人在發音上早已熟悉了。
「在『衙門院』的一間屋裡放著一張木床,在床的兩邊手腳相應的位置上安裝有鐵環。讓犯人仰面躺在木床上,用鐵環把手腳固定起來,然後用繩子捆在床上。」
在白武斌的證詞中出現的「日本鬼子」其田、青葉,在我們採訪中尚未遇到。
「這幢建築於1946年4月28日獲得解放。為了緬懷在14年抗日戰爭和爾後的國內戰爭中犧牲在哈爾濱、黑龍江省的烈士,於1948年10月10日開設了這個紀念館。其間,由於『四人幫』作祟關閉了10年。粉碎『四人幫』以後,又重新開館。一層設有抗日戰爭的展區,二層是解放戰爭的展區。目前,針對日本文部省在教科書中又企圖模糊侵略的史實,舉辦了日軍在中國東北地區(滿洲)所犯罪行的特設展覽。每年有數十萬人訪問這個烈士紀念館。在來訪的外國人中,日本人最多。許多日本友人參觀了紀念館以後,都說絕對不能讓歷史的悲劇重演。幾天前,福岡縣的代表團來訪,其中有一位老人哭著說,希望讓更多的日本人了解這一歷史教訓。中國有句諺語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意思就是不忘從前的教訓,使後人引以為戒。我們絕不能忘記歷史的教訓。」(筆者注:1982年8月15日《人民日報》社論「回顧日本侵略中國的歷史」中使用了這一諺語)
「鼠疫流行時,我家周圍出現了許多黃色的老鼠。用木棒敲打老鼠皮,跳蚤就直往下掉。正當我們在死亡的深淵里進行掙扎的時候,中國人民政府派來了救護隊。」
「無論是刑具床還是木箱,都由日本人設計,由中國木匠去做。被拷問的中國人或看過這種刑具的中國人都憎恨731部隊人員,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中國人遭到731部隊人員的暴行。」
「與北里研究所笠原博士自中學以來就一直是同事的某博士說,猴子的體溫為38、39度(筆者注:前面曾談到注射病原菌后,刺壁虱發燒到39.4度)屬正常體溫。猴子的正常體溫比人高2-3度。為了慎重起見,現再把同北里研究所過濾性病原菌研究部長笠原四郎博士的對話附在後面:『你為什麼到這支部隊來?』『我是受石井的邀請而來的。因為我是研究過濾性病毒的權威。』『所謂猴,是什麼樣的猴?』『噢,別太刁難我啦,這種問題去問軍人吧!』」
一位曾在原田中班(動物班)工作過的勞工,現為平房區居民的黃國榮介紹了體驗。
731式的「糞便刑」
昨天是對現場進行查證,今天決定聽取證人的證詞。
老白是韓曉先生在調查中出現過的人。他個頭不高,看起來很機靈,比年齡更年輕些,口齒也很清楚。

「黃滑鼠本」,731部隊撤離時,把大量帶有鼠疫的老鼠散放周圍,因此,戰後,附件的村莊流行鼠疫
(哈爾濱市地方史學會提供)
由於能夠充分具備上述條件,所以才選定了平房這塊土地。
某星期六,他看到從押送車上下來了約20名囚犯。他們都被矇著眼睛,帶著手銬和腳鐐。押送車有時從東門或南門進入口字樓。老黃常常親眼目睹押送囚犯進樓時的情景,但是,卻從來未見過從樓內走出一個人。接著,韓曉先生又講了原工務班的勞工白武斌的體驗。
白武斌繼續講道,「731部隊在五屯以東強佔了100垧土地,作為防空演習的基地。1945年6月底,731部隊在這片土地上放置了不少裝有燈泡的金屬箱作為偽裝。到了夜晚,點上燈,飛機從空中看,很像是房屋裡的照明燈光。這是旨在保護重要的設施免於轟炸的幼稚的詭計。在此之前,流傳鞍山鋼鐵廠被炸的謠言。」
「在平房區還有不少曾被強徵到731部隊勞務班當勞工的倖存者。」
「我們后二道溝住著50戶人家。有39戶人家感染上鼠疫而死亡。我家共有19口人,在不到20天的時間內死了12口人。村子里最早死的人叫張顏延。在中國,誰家裡有事,大家都去幫忙,我的小叔也去幫忙處理張家的喪事。當時他二十四五歲,身強力壯,辦完喪事回來就不舒服,兩天內大腿根長了膿腫,痛得無法走路,兩天後就死去了。接著祖父和他的弟弟、姐姐、父親,我弟弟、嬸子和嬸子的弟弟先後都死了。有時,一天之中兩個親人死去,大家處於極其悲慘的狀況之中。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心中就難過極了——眼巴巴地看著親人相繼死去,卻束手無策。我姐姐脖子周圍長了膿腫,越來越大,為了防止感染的危險,把她放在一間小倉庫里進行隔離,眼睜睜地看著她痛苦萬分卻不能給她任何幫助。弟弟在感染后一天就死掉,連句話也沒留下。奶奶活下來了,她總要到親人的墳前去哭泣。」
「1938年底,731部隊在滿洲國濱江省雙城縣平房進行大規模工程的招標。」
「『我記得是松村組中標。石井部隊長說搞得不錯,表示十分高興,還給我一筆錢。那個大工程項目,似乎出乎意料的便宜。』(現帝國興信所第一調查課職員乙津一彥說。)當天晚上,731部隊首腦在長春的日本飯館『紅葉』聚會,舉行開工慶祝會。石井部隊長還特地遨請憲兵上士乙津出席,並鼓勵他說:『從現在開始要動真格的了。』」
這時,我問道:「在場的還有其他日本人嗎?」
今天從東京到北京的飛行時間約5小時,從北京到哈爾濱的飛行時間為1小時40分鐘。北京到哈爾濱和哈爾濱到北海道西端,幾乎是等距離。在中國任意設定的日本生命線的幻想業巳消失,夕陽也還原到極為普通的尺寸。
「鬼子」的去向
「……戰爭結束以後,石井留下了許多問題。與其說是戰爭結束前,倒不如說是我作為第二師師長,於1937年春到哈爾濱赴任時,那時,石井機關在哈爾濱南郊已建有相當漂亮的建築物,石井軍醫中將也兼任軍醫學校的教官。蘇軍迫近哈爾濱時,他把最寶貴的研究資料裝了三大皮箱,乘飛機回到了東京,把它藏在牛込戶山町的家中。」
原731部隊的一些高級官員曾信口開河地說:「731部隊里沒有惡魔。」在他們看來,這種暴行並非惡魔所為。
「他們中多半是因間諜嫌疑而被捕的蘇聯人或中共黨員,發給他們的食物無論是什麼,他們都默默地吃掉,不久都胖了起來。一周內充分攝取了營養之後,就一個個地被送進實驗室。在『凍傷實驗部』開始從手指、腳趾、耳朵、鼻子和睾丸等突出部分進行實驗。使用的裝置,是一種像冰箱似的玻璃罩,罩內溫度可以任意進行調整,最低溫度可達零下75度。從外部可以完全看到人體局部在不斷冷卻中的變化過程,還常常進行攝影。從玻璃罩拉出來的人,被完全固定在床上,然後用手術刀切割冷卻的部分,切掉腳、手腕時,還使用鋼鋸。衛生兵常常在軍醫的鼓勵下拉動鋼鋸。無論多麼堅強的人,這時都會滿頭大汗,痛苦異常,甚至連拉鋸的人,都無法忍受下去。如果拉鋸的人停下手來,在一旁進行監視的憲兵就會開槍。上級軍醫就會責罵道:『你這傢伙,也想得這樣下場嗎?』但是,這樣說的軍醫本身對於自己將要實施的殘虐行為也常常躊躇不前。出現這種情況時,如果石井隊長在場,不管是大佐還是少將,都會劈頭被叱罵:『混蛋!別磨磨蹭蹭的!』(以上據原731部隊衛生上等兵大澤某談話)」

從平房區「出土」的原731部隊細菌炸彈(鋼製)
他說:「I942年時,我家有祖父母、父母和兄弟,是11口人之家。接到731部隊的強制徵用令時,家中只有父親一個勞動力。如果父親被征走,全家就難以生活下去。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當時只有15歲的我,只好頂替父親應徵。以下講的全都是我在731部隊親眼目睹的事情。那時的恐怖與殘暴,真是一言難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