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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殺陣A

血腥殺陣A

脫身後,朗遜乾的第一件事是跑到車頭,告知車長代為報警。
「這是上帝的安排嗎?……拜諾恩……吸血鬼的私生子……」
看見夏倫咬住蘇托蘭神父時,朗遜不期然想到:這會不會就是造成乾屍的秘密?
蘇托蘭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他挺立在「結界」之外,距夏倫只有十幾呎。
拜諾恩的意識漸次模糊……
「尼古拉斯不同,他是——」薩格的聲音突然止住。
「不……」神父拚命地掙扎,身體向後仰倒地上,仍無法擺脫力量強勁的夏倫。
緊握十字弩的雙掌指節發白。
拜諾恩帶著無限的悔恨仰倒,重重地掉落地面。
「把夏倫交給我,」「鉤十字」微笑說。「我會讓你死得跟那老人一樣痛快。」
空月的臉色也變了。「嗆」的一聲,他拔出背上的武士刀。
薩格沉思了一會。「說不定這隻吸血鬼能在靜止不動時隱去身上的氣息。那就是我跟你——」他指指空月。「——感覺不到『他』的原因。」
沙漠變成了海洋。慧娜的身體好像緩緩下沉。他拚命想游過去,浪潮卻把他的身體沖得更遠……海洋咧開了一張血紅色的嘴巴,波紋逐漸變成一張臉……是夏倫那神秘、俊美、恐怖的臉。
拜諾恩搶過去,扶起蘇托蘭神父的上半身。神父顯得極度衰弱,臉色蒼白得可怕,兩唇完全失去血色,雙頰乾癟。
被海洋吞沒的慧娜……
夏倫突然狂嚎,不理會鋼琴線把手腿的肌肉削得只余白骨,從「結界」中一個細小的空隙衝出!
他們沒想到朗遜在鞋底暗處還藏了另一枚後備鑰匙。
——那個白鬍子的老頭跟那個光頭男人是什麼傢伙?遠看似乎像東方人,又背著日本刀,他就是法蘭克·山形嗎?
拜諾恩哭了。
——一點痛楚也感覺不到。拜諾恩只是拚命想著慧娜。
「當年一直追蹤我的就是你嗎?」「鉤十字」把薩格的頭頸扭向自己,凝視這個老獵人瀕死的眼睛。「我們終於見面了,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他想起一個詞語。一個說出來連自己都會失笑的詞語。一個FBI特勤員絕不應說出口的詞語。
孤寂感無聲地侵佔他的心靈,生出了許多的幻想。
空月口中不斷吟念:「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身體的肌肉竟隨著咒語緩緩鼓脹起來。每個刺青漢字都變大了。
空月站了起來。「好久不見了,薩格先生。你不是說過無法生擒吸血鬼的嗎?看看吧,我現在成功了。只要定期繼續注射藥物,我要把夏倫帶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躺在地上的神父read.99csw.com以顫震的干唇祈禱:「……上帝啊……賜我勇氣……」
「那麼這小子就能感覺得到嗎?」空月以嘲笑的眼神瞧向拜諾恩。
「拜諾恩先別開槍!」另一面傳出蘇托蘭神父的叫聲,已換上聖職服的神父高舉著黃金十字架。「讓我以上帝的力量消滅它!」
他明白了剛才是怎樣一回事:在他扣扳機的一剎那前,這隻吸血鬼以迅速的動作制住薩格,把薩格拉到槍管跟前。
「你知道把他交給庫爾登的後果嗎?」薩格仍然維持著隨時準備發射十字弩的姿勢——雖然他知道弩箭對這個精通東洋秘術和日本劍道的僧人不管用。「查理斯·庫爾登若變成吸血鬼,那將難以想象……」
在面對夏倫的死亡威脅之時,拜諾恩才了解自己多深愛慧娜。
一直峙伏屋旁灌木叢中的薩格,握住已拉弓的十字弩,架上長釘形的弩箭——
拜諾恩以全身下墜的力量拉動那根繩子——
空月雙手握住武士刀,擺出「中段平青眼」架式。
鉛彈命中的竟是薩格的腹部!
拜諾恩迅速抄起獵槍。
「是嗎?」空月冷笑。「我可感覺不到什麼。我只嗅到夏倫的氣味。」
薩格三人在跳車之前,以手鐐把朗遜銬在廂座的鋼椅把上,並且取走了手鐐的鑰匙。
——這和尚的動作快得驚人,拜諾恩想。看來不是他的對手。
——完了。
空月不由覺得震慄,這種強大的握力是他前所未見的,眼前這個俊美的「鉤十字」,比他過去遇見的吸血鬼都要強。
「你這狗娘養的——」拜諾恩欲撿起在地上的獵槍,卻被空月一腳踏住。
「你是誰?」拜諾恩帶著警戒心瞧著眼前的光頭男人。
拜諾恩與薩格對視。
拜諾恩把他的感覺告訴薩格。
神父感覺身體的血液開始迅速流失。
芝娃發出尖厲的怪叫。
拜諾恩穩住顫抖的雙手,正要再次瞄準——
滿身血污的夏倫被困在這個精心架設的「結界」中。
拜諾恩獨自坐在這間小木屋的屋頂上,仰視晴朗的夜空。
夏倫的牙齒放開了神父的頸項,極力想仰起頭,但失去了手腿的肌肉,腰身亦難以使喚——

拜諾恩悚然。他站起來,遠離夏倫的身體,然後閉起眼睛。
一條身影撲向地上的夏倫和蘇托蘭。
「不要對我用『省悟』這個詞!」空月目中閃出冷酷的光彩。「那是我師父的論調,請你不要再裝出那副通曉一切的神態。剛才的一切已經證明了,我的密教秘術遠勝你那套狩獵技巧。」
結果他看見了剛才驚人的read.99csw.com一幕。
可是再沒有其他名稱比這個詞語更能貼切形容那酷似夏倫的「東西」:
看見拜諾恩的獵槍和薩格的十字弩,朗遜決定還是先待在山崗上靜觀——何況他也想知道這三個古怪的人究竟在搞什麼玩意兒。
撞針擊中圓筒式十號徑霰彈尾端,點燃彈筒的火藥。獵槍管閃出火花,十顆鉛彈集中於一點發射而出。
他軟軟地滑離了蘇托蘭身體。
那張巨大的嘴巴開始唱歌。沒有任何具意義的歌詞,只是一連串如泣如訴的夢囈和吶喊,是介乎生存與死亡之間的聲音。
拜諾恩親手開槍打穿了恩師的肚腹!
斜背著武士刀、身穿僧衣的光頭男人半跪在夏倫旁邊,細心檢視夏倫的身體好一會兒,然後說:「終於結束了。」
拜諾恩著地時順勢在地上打了一個翻滾,迅速抓起藏在屋旁的皮袋,抽出雙管獵槍。
一種像裂帛般的奇異聲音從屋中傳出來。
「快逃!」拜諾恩和空月同時高呼!
撲下來的光頭男人右手握持針筒,左掌猛力拍向注射針頂部的按指處,迅速把內筒壓下。足以令十個強壯男人藥物過量致死的液態「快速球」,從針管尖端射出,直接注入夏倫的腦部中樞。
夏倫作出了恐懼反應,蘇托蘭眼見已成功,連忙拿出一瓶聖水,灑向被困在「結界」中的夏倫!
他當然不願看見吸血鬼獲勝;但假如勝利的是那個日本和尚,毫無疑問在不久將來,世上將誕生一隻名為查理斯·庫爾登的吸血鬼——一隻掌政、經界強大實力的魔鬼。
「鉤十字」左手五根指頭髮揮吸血鬼那股令人震怖的力量。指甲深入肉中、刺耳的一聲,薩格的頸項被捏得粉粹。
薩格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一股不祥感籠罩著他。
「很好!」「鉤十字」邪笑,拔出了他那柄西洋軍刀。「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拜諾恩絲毫不差地按照薩格的指示完成一連串動作:趁著夏倫十指仍卡在鋅皮中的一瞬空檔,他抓起屋頂角落一根粗尼龍繩,然後縱身躍下!
一枚又長又粗的注射針高速插下。尖銳的針管沒入夏倫的烏黑鬈髮,順利地貫穿頭蓋骨,深入腦部。
長釘狀的弩箭帶著破風之聲,貫穿了拜諾恩的喉嚨!
鉛彈密集成一個直徑僅三公分的圓陣,貫入肉體。血肉爆飛。
他回首,看見一個刺青標誌:
拜諾恩瞧著神父奔出的身影,遲疑起來。

然後他在毫不考慮的情形下跳出列車——當然是先下令車長放慢車速。但這一來已耽誤了十幾分鐘。朗遜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才九九藏書追尋到薩格三人的所在。當時他們剛完成了「結界」。
芝娃尖叫,撲向薩格身後月光照不見的暗處——它甘於失去腹中的孩子們,也要拯救老主人!
「太可惜了。」「鉤十字」嘆息。「象徵對你的尊敬,我會讓你死得快一些。」
「他叫空月。」薩格在一旁說。「原本是日本密教的僧人。他也是吸血鬼獵人。」
木屋四壁劇烈地震動,屋裡的夏倫在怒吼。
整個屋頂隨著機關拉動而塌陷。夏倫奮力想躍起,但無處著力,跌入木屋中。
拜諾恩從幻想的次元返回了現實中這個屋頂上,喚醒他的是夏倫逐漸迫近的氣息。
「你太不幸了。」空月說。「我只能帶走一隻吸血鬼。你只好下地獄,我承諾會替你的亡魂超度。」
「不要浪費時間了。」薩格垂下十字弩。「快把夏倫的心臟貫穿、斬去他的頭顱吧。我有一股極不祥的感覺。」
納粹的鉤十字。
恐怖感從脊髓冒起——有如痛感的一股脈衝。拜諾恩放任本能主宰自己的身體,迅速如條件反射般,他翻身閃向屋頂一角——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
——真的。好像有另一股不同的氣息,但卻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神父朝夏倫舉起耶穌像十字架:「吾以全能、神聖上帝與耶穌基督之名,命令你回到那黑暗的地獄去!在全能上帝創造的大地上沒有你的容身之所!退下吧!邪惡不潔的東西,你是美德的敵人,迫害無辜者,滾開!醜惡的東西,回到地獄的同夥那兒去吧!永遠從大地消失,永遠不能再回來折磨全能上帝的子民!」
「求求你……為了人類。」躺在地上的神父虛弱地哀求。
夏倫劇烈地掙扎,把針管硬生生折斷了。
「它察覺了一些不友善的『東西』。」薩格警告。「可能是另一隻吸血鬼——夏倫的同夥。」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薩格大叫。「退開吧,神父,讓尼古拉斯開槍打碎他的心臟!」
拜諾恩舉起獵槍準備射擊。
拜諾恩的心靈從未如此清澄平靜。他似乎已「看見」夏倫的所在。那是無法形容的感覺……就像突然長出了第三隻眼睛,看得見夏倫那瘦長的身影——
他吃力地從地上撿起那具黃金十字架,以僅余的氣力拉動十字架上部,拔出了一段利刃。原本是十字架上半的部分,成了這把奇異匕首的刀柄和刀鍔。
「不!」薩格從灌木叢站起來大呼。「神父,別接近他!」
「天父啊……告訴我要怎樣做……」
拜諾恩看見,夏倫的四肢似乎開始緩緩再生出肌肉…九_九_藏_書
樑柱之間縱橫、斜向交錯著數十根繃緊的鋼線,有如一張金屬制的三次元蛛網。其中數根鋼線沾上了濃稠的血液和肉屑。
他的右肩被鋼線削去了一大片肌肉——顯然是剛才墜下時所傷。
空月冷笑,他解開腰帶,脫去身上的僧衣。
約翰·夏倫撲到拜諾恩剛才所在的位置上,尖長的十指貫透了鋅皮屋頂!
「吸血鬼」。
——那個面貌酷似夏倫的人(假定他不是真正的夏倫)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完全沒有痛覺,而且具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和速度?拜諾恩如何找到他?
薩格感覺一股寒冷的氣息吹襲他背項。在衣衫底下,背部皮膚全長出了雞皮疙瘩。
「希望你不要跟我搶奪夏倫。」空月傲然地俯視坐在地上的拜諾恩。「我討厭殺人。如果只是想分一些錢的話,兩成。畢竟你們也出了許多力,不要跟我討價還價,那相當於二十萬。」
神父瞧向仰倒地上即將氣絕的拜諾恩。
朗遜伏在附近一座山崗上,目擊眾人捕獵夏倫的一切情形。
「不行。」薩格斷然說。「你必須放棄夏倫。這也是神父的期望,他剛才的行為雖然愚蠢,但比你的所為更值得我尊敬。他冒著生命危險對付吸血鬼,不是為了金錢或榮譽,而是為了他人的幸福和忠於自己對上帝、正義的信仰。空月,省悟吧!」
「你要把他帶到什麼地方?」拜諾恩問。「庫爾登嗎?」
「殺了我吧……」神父像在哀求般的呻|吟。「把我跟它一起消滅……」
兩個結局蘇托蘭都不想接受。
空月轉頭瞧向薩格。「你們還是省下氣力幫幫這個可憐的神父吧,他可能還有救。」
薩格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回頭,但失敗了。
數秒之間,夏倫的軀體狀況出現奇異的變化:時而劇烈亢奮地在沙土上打滾;時而又像醉酒般緩緩蠕動和呻|吟,活像某種低等生物。如此經過幾次亢奮/壓抑狀態的迅速交換后,終於完全靜止。
芝娃的身軀從那暗影處飛出,肚腹破裂,重重掉到幾公尺外的地上。一蓬熱血潑灑在薩格背部。
站在沙漠遠方的慧娜。
夏倫只余頭顱和身軀尚算完好,四肢都只剩下骨架,卻像會飛行一般撲到蘇托蘭神父身上,尖利的獠牙深深刺進神父的右頸動脈!
「鉤十字」右手拋棄十字弩,再次提起連鞘插在沙土上的軍刀。「你的氣魄十分值得我敬佩。願意成為我的僕人嗎?現在還有機會。不用說話,我能夠從眼神『讀』出你的心。只要你願意,我立即為你進行『黑色洗禮』。『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這是萬中無一的機會啊。」read•99csw.com
薩格舉起十字弩瞄準——
拜諾恩舉槍瞄準——太遲了。
他瞧向薩格的身後。
「人類?」空月冷笑。「你們的耶穌基督也為了人類做過許多事情,結果呢?他被自己最憐惜的人類釘上了十字架。人類活該吞下自己種植的苦果。這在我佛家中叫做『業』(Karma)。」
——他發誓要報仇!
「唵嘛呢叭咪吽!」
拜諾恩從皮外套口袋掏出一瓶白蘭地——原本是準備作引火之用——扭開瓶蓋,倒出少許濕潤神父的嘴唇。
赤|裸的上身刺滿了《般若心經》的經句。肌肉盤結,形狀異常完美。
拜諾恩檢視神父右頸上的嚙傷,已經止血了。神父仍有一絲希望。
他憤怒地拉動鋼線,試圖搖撼樑柱,雙掌卻被割得血肉淋漓。
——終於來了!
他想象自己站在烈日之下的無際沙漠中央。乾渴極了——那感覺就像每一次喝下鮮血后一樣;極目望向遠方一座沙丘,一條長衣飄飄的身影漸漸飄近……那是慧娜沒錯。
「這是唯一的辦法嗎?」
拜諾恩和薩格緊握武器,卻無法下手。
「來了……」拜諾恩的聲音也在顫抖。「很近……很近!已來了——在那邊!」
然後朗遜看見了更可怕的一幕。
這是極大的誘惑——尤其對於一個正瀕臨死亡的人而言。永恆的生命。
薩格的眼神中卻露出決絕之色。
薩格左腳邁出一步,正要全速奔前——
「那已經證明你的力量不足。」薩格指向幾公尺外的地上。
拜諾恩水平舉起雙管獵槍,瞄準薩格身後的黑影,扣動扳機!
「剩下你了。」「鉤十字」放開薩格失去頭顱的屍體,雙手握住軍刀的烏黑皮鞘,朝著空月邁步。
幾十年的狩獵吸血鬼生涯中,他未嘗經歷過如此強烈的恐怖感——即使與吸血鬼帕薩維奇近距離相對、被他抓傷左臉時,薩格也沒有如現在般害怕。
神父原本失卻焦點的目光恢復了一點生氣。拜諾恩連忙再倒少許白蘭地進神父的口中,又把一些塗在他的兩邊太陽穴上。
身穿黑衣的「鉤十字」右手拴著軍刀,左手握住薩格的後頸,擋在身前作盾牌。
雌貓芝娃站在那兒,發出不安的鳴叫——不是對著夏倫,而是面向空虛的遠方。
一陣搖撼后,木屋的板壁同時坍倒,只餘下依舊堅穩的樑柱骨架。
「不。」神父斷然拒絕。他看見夏倫的身體似乎在逐漸萎縮。神父掏出幾片聖餐餅捏碎,準備撒向夏倫的身體——
仍然清醒的蘇托蘭神父坐起身體,看著空月與「鉤十字」的對峙。
密布星群的天幕帶著一股壓倒性的力量感,籠罩著拜諾恩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