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歸線
它們只是這座全世界規模最大的自然博物館內三千四百萬余展品的其中數件。
高個子從后緊隨。
「我聽不明白你說什麼?」
今天,快將三十三歲的康哲夫在意料不到的原因下回到紐約市,重返這座久違了的博物館。那股與高度資本主義社會格格不入而產生的孤寂感,比茫然的少年時更倍為濃烈。
這時的少年康哲夫便會感到一股無由的孤寂。
正面的辦公桌后原本是一面玻璃幕,但此際放下了百葉簾,看不見外頭繁盛喧鬧的街景。
這時列車開始發出氣體噴射的聲音,車門即將合上。
康哲夫摸索到屋后的小花園。那兒有一道小小的後門。是那種用信用卡也能夠打開的小門鎖。可是康哲夫身上如今連紙幣也沒有一張。
李隆生領著康哲夫走到保險庫中央。這兒空無一物。
「媞莉亞在那兒等著你。」
「安全帶康先生進去是『主公』給我的命令。」李隆生異常鎮靜的說。「在我有生之年,我從未令『主公』失望過。」
運油車離去。公路再度恢復寧靜。除了緩慢變化的天色外,時間似乎停滯不動。
其中一名縮在座椅上的中年黑人,被這一幕嚇得失禁了。他在哈林區街頭也從沒有見過如此殘酷的殺法。
「……?」
嘉蔓咬著下唇。「既然你是為了得到媞莉亞而殺他,還憑什麼期望我會把他的行蹤告訴你?我……」
流氓把手槍拔出了一半之際,一條銀色光束橫掠過他腹下。
女人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撥長發。一陣高級香水的氣味隨晚風鑽入康哲夫的鼻子。
車門上具有防撞效能的堅厚玻璃,在刀刃下如脆弱的餅乾般被砍得毀碎。
公路東側有一條小小的支道,伸展入一片平緩無際的草原。朝陽從平原的盡頭處升起了一半。
雖然只是極輕微的異感,但一如所有曾在修羅場出生入死的戰士,康哲夫對直覺的信任比對電腦分析的情報資料尤甚。
李隆生把房門上鎖,隨後又從口袋掏出另一串鑰匙,打開辦公室左面一道鋼門。
「這位是『主公』的客人康先生。」李隆生對那壯漢說。「把門打開。」
——只能寄望自己比對方更快了。
康哲夫微吃一驚。
長途旅程開始令康哲夫感到厭倦。但是一想到媞莉亞的臉,他再次打起精神來,觀看車窗外毫無變化的風景。公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和平原,偶爾會經過附帶餐廳的加油站。經過山區公路時停下了兩次,都是因為路上擋著小群野生的山羊。
保險庫門旁有一副數字鍵盤。李隆生先把卡片插入鍵盤上方的槽口,再按鍵盤輸入一串數碼。
紐約。美國文化與經濟的心臟。
「進去了!」高個子吶喊時,車門早已關上,列車開始緩緩發進。
走了十多分鐘后,美女駐足瞧向車道,準備招手召計程車。
這次康哲夫聽清了:男人英語中夾帶著輕微的特殊口音。初次聽見的人絕不會察覺其中分別——除了日夜思念著媞莉亞的康哲夫之外。
2.以身體最長的武器(腿)直線攻擊最接近的目標(膝),故此速度最快,而且把雙方上身距離拉得最遠,消減了對方手持兵刃的距離優勢。
把原本整齊得如企業行政人員般的髮型理成軍人似的短短平頭后,哥喃漢替他拍照製作假護照。康哲夫一眼看出造這本新加坡假護照的是一流高手。裏面蓋上了好幾個國家的入境簽證。
「你出生的地方。」哥喃漢微笑。「那個令人既畏懼卻又趨之若騖的都市。」他說著把一張由波士頓飛往紐約的機票遞給康哲夫。
「你是說媞莉亞?她在哪兒?」
5.不論如何強壯的人亦無法強化關節。集中力量攻擊關節是以弱勝強之第一要訣。
進入了第三十四街,第六大道地下鐵路車站的上行線入口后,康哲夫雙耳忽然聽到微弱的鳴音。
壯漢的身體立時有如被尖針刺得泄氣的皮球,慌惶地鎖上機槍的保險鈕,垂手站到一旁。
三個多月來給人當玩偶般擺布,康哲夫已感到厭煩。但眼前美麗的女人忽然說:「你是個十分好看的男人。」
「說笑罷了。我根本不想嫁給你這種男人。」嘉蔓嘆了一口氣。「我只希望你派去的部下能夠保住性命。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同胞,對嗎?」
胖子拉開了對面另一道車門。兩名殺手就這樣越過一節又一節車廂,搜索康哲夫的所在。
他決心抓緊眼前僅有的幸福。
「是媞莉亞吩咐你在這裏等我嗎?」康哲夫露出焦急的神情。這對他來說是罕有的事情——他一向不喜歡把自己的情緒暴露在他人的眼前。
壯漢以鷹隼般的目光掃視康哲夫。
3.下路踢擊被對方以利刃割傷腿部的機會最小。
「是康先生嗎?」說的是英語。
一列列車剛好駛進月台。原來銀色的金屬車壁污穢得有如鑽過煤礦洞一般。
康哲夫想:這種一招手間便令部下感到無地自容的魔力,只有古代的皇室貴胄才能擁有吧?
列車還沒有停定,康哲夫當然不能站著等候。他沿著月台邊緣,向列車尾部的方向繼續奔跑。
康哲夫下車后,哥喃漢驅車不到五分鐘,便返回四十六層樓高的「麗絲卡爾頓」酒店。
「我做不到。」喀爾塔凶厲的目光在夜色中閃動。「為了媞莉亞,也為了已殉身的猜德連,我不能讓康哲夫活下去。猜德連既在身上畫出了『血朔』,那中國人就要把鮮血償還在朔國劍士的鋒刃上。」
「你幹什麼?」李隆生擋在康哲夫身前。「要違抗『主公』的命令嗎?」
大堂是典型紐約式商廈的普通設計,建於六、七十年代。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木質的外層牆壁跟圓柱。正面牆壁的巨大時鐘下掛著一幅油畫肖像,康哲夫知道畫中的老年肥胖男人就是「海全企業」總裁阮琪。
嘉蔓呆住了。「你……你已派了部下……」
當他凝視原比例大的鯨魚模型同時,距離他九公裡外的華爾街紐約證券交易所並列的巨大圓柱后,有人動一動指頭便賺取了一生也花不完的巨款;而那一夜全市七至十萬名露宿者,睡在繪有鮮艷塗鴉的牆壁下或是地下鐵路車站的長椅上;輝煌豪華的第五大道上,Tifanny珠寶店內那枚一百二十八克拉的鑽石在閃閃發光;同時北面哈林區內,頸掛又長又重的黃金鎖鏈、十指穿滿金指環的十四歲黑人毒販在手提輕機槍的火焰前卧倒;接著蘇豪區內無數奇裝異服自稱「藝術家」的人開始出沒,在酒精和性|愛中消耗青春……
「那只是一個可怕誤會。」男人微笑。「很抱歉令閣下受傷。但是我國當中有人擅自行動,錯誤下了格https://read.99csw.com殺的命令。」
他托起帽沿,露出一雙哀愁的眼睛。
女人只是回頭笑笑,又再揚起柔軟的棕發,踏響高跟皮鞋,以婀娜的姿態向升降機門走去。
「喀爾塔?」
康哲夫下定決心,再次邁出步伐。
裝飾性的陳設只有桌上一座小小的牧羊犬塑像。兩邊牆壁架子上整齊排列著檔案、帳目、字典和法律書籍。
李隆生再次提起那串鑰匙,小心挑選出其中一條插|進庫門的匙孔中,扭轉了三圈。保險庫門傳出一記輕快的電子響聲。
他勉力爬到地面上。整整一夜在地下水道中行走,腹中又空空如也,他的體力降到了低點。一張臉沾滿了污垢,胸前的襯衫染成暗灰色。
就在轉身步離展覽館的一剎,他忽然嗅到一點點危險的氣味。
也是康哲夫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我是李隆生。」他朝著門旁壁上一個麥克風說。康哲夫猜到那是聲音識別系統。
當哥喃漢吩咐他循陸路南下美國波士頓時,他猜測已開始接近目的地。否則哥喃漢不會要他冒險越過美國本土的海關。
康哲夫順著急激賓士的勢道,左掌向前一按,輕巧地跳過了入口的投幣閘欄,全沒理會看守員的喝罵聲。
一記令人牙酸的金屬磨擦聲。
李隆生蹲下來,掀起地毯上一條夾縫。下面出現一個小匙孔。
「什麼中國人?」哥喃漢恢復了平日的鎮定。
「李先生,你先返回上面吧。」康哲夫閉目。「你沒有必要捱子彈。」
康哲夫就在車門即將關閉的瞬間,橫身閃進了車廂。這記迅捷的動作被那高瘦的殺手發現了。
嘉蔓忽然大笑起來。
從後面趕來的那個警衛向康哲夫擺出戒備的姿態,右手按著腰上的警棒。「戴維絲小姐,有什麼麻煩嗎?」
「你們不是要殺死我的嗎?」
十五個小時后,康哲夫架著金絲眼鏡,頭戴洛杉磯職業籃球隊「湖人」的紫、黃色球帽,身穿淺藍風衣和洗得發白的Levi's 501牛仔褲,足登白色的Nike Air藍球鞋,步出紐約拉瓜迪亞機場。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即將運力的一瞬間,壯漢身後那道外層鋪上厚厚防墊的大門自內里拉開了一線。
壯漢臉色一陣青白,但仍強辯:「舉凡我朔國文臣武將,都必須有在必要之際犧牲殉死的覺悟。這是喀爾塔提督的教誨。」
「那個中國人在哪兒?就在這附近吧?」
在他前方數公尺處的右旁是一條候車長椅,一名滿身污爛衣衫的露宿者橫卧在上面。露宿者似乎被康哲夫的足音弄醒了,半撐起身子,伸手擦擦惺忪的睡眼。
康哲夫把護照交給哥喃漢后,打開那淺棕色的普通購物袋。一個皮夾。一疊美金鈔票和十幾枚零錢。鈔票全是舊的。另外有兩張證件,一張是加州的駕駛執照,一張是美國公民的社會保障卡。
波多黎各人的腰腹,連同他身後那根扶手柱一同被斬為二段!
——這麼容易給聲音驚醒的人,怎會住在地鐵站內?更何況他身上並沒有跟那套污穢衣裳相配的濃烈腥臭氣息。
——他肯定那兩個男人就是殺手!
在十二樓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上步過時,哥喃漢面容依舊無一絲變化。康哲夫的安危如何,他半點兒也不關心。
「是『海全企業』的分部大樓。」女人說。「到接待處找李經理,說出你現在證件上的化名,自然會有人帶你到你要去的地方。明早十時至十一時到達。」
伏在其中一節車廂上的康哲夫鬆了一口氣。之前他仍在盤算,如果殺手依然留在列車上,他應該如何脫身。
「你輸定了。」喀爾塔目中閃出怒火。「你要賭什麼都可以。」
兩人以不緩不急的步伐走過去。康哲夫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名字仍然是『劉偉明』,洋名是『雷伊』。」哥喃漢把那本澳洲護照收入西服內袋后說,「相隔時間太短了,為免你搞亂了身份,還是用這個名字。你本身是美國人,不用擔心口音和俚語。」
李隆生扭旋門上的轉盤。保險庫門向外逐點打開,直至張成一條僅容側身而過的門縫。
連接托利多與馬德里之間的M30公路,清晨一片寂靜。沒有半輛汽車經過的瀝青路面中央,幾隻早起的鳥兒停在白色的路線上休息。
坐在接待櫃檯后的一位身材略胖的金髮小姐,向康哲夫那身又破又髒的西服投以驚訝的眼光。
——殺死達奎也是誤會嗎?
男人思考了一會。「也可以這樣說。她確實在臨行前這樣要求我。另外我們也有點事情要跟康先生談談。」
康哲夫卻對這種光採非常熟悉:是擁有崇高權力者貫滿慾望的瞳光。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對紐約街道地形了如指掌。
高個子搖搖頭。「列車離開車站時,我特往外看了一次。月台上沒有他的蹤影。」
「請康先生到下面去。」李隆生說。
「我替你預備了今晚休息的酒店房間。」美女把一條房間鑰匙交到康哲夫手上。酒店屬中等級數,不致引人注目。
坐在車廂內的三名黑人嚇得縮作一團。一個頭髮蓬亂、穿著皮夾克的波多黎各流氓倚在鋼柱扶手上站著,正好面對著那名橫胖的殺手。
「你連同胞也要殺嗎?」李隆生義正詞嚴地喝問。
「嘉蔓。」
眼前的路只有一條。
女人轉身步向升降機大堂。
兩名同樣身穿奇異古服的魁壯男人,背上交叉背著雙劍,緊緊拱護在老者身旁。康哲夫一眼看出,這兩個劍士是那種隨時願意放棄生命的可怕角色,也就是中國古書上所形容的「死士」。
「閣下不能違抗『主公』的命令……」
「我約見了貴公司的經理李先生。」康哲夫已把台詞練習過幾遍。「我的名字是雷伊·劉。」
康哲夫鑽出升降機廊道,進入了正面的大堂。他只希望對方不會在自己的地方公然動手。
胖子目露殺機。
康哲夫在展覽場中呼吸著過去的氣息。
早在紐西蘭首都威靈頓等待他的哥喃漢又為他安排了另一本護照。「朔國人」的安全措施令他嘆服。
而眼前的碩大鯨魚,跟自由島上女神手持的熊熊火炬一樣,紋絲不動。
在堅硬的鞋跟踹踏下,「露宿者」左膝發出令人震慄的筋腱斷裂聲,隨之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自然史博物館」是康哲夫少年時最喜歡流連的地方。許多個星期天早上,他急不及待地乘公車從Downto九_九_藏_書wn的唐人街到來,常常呆看著那顆三十四噸重的巨型殞石,或是正對博物館入口的羅斯福紀念館內那座全世界最高(五十尺)的恐龍骨化石,直至出神。
康哲夫知道「海全企業」是東南亞的華資大企業,主要從事航運和鋼材建設工程,創辦人兼現任總裁阮琪原在越南出生,是世界少數最具魄力的華人富豪,在國際工商界的實力可與高橋龍一郎相比。
他在停車場的男洗手間內逗留了五分鐘,洗凈雙手和臉龐,從水龍頭喝了好幾口水,這才吁了一口氣。
在門前守衛的是一名全身穿著黑色軍服的壯漢,身材比康哲夫高出兩、三寸。方形的臉龐堅硬得像岩石。壯漢手持MP5A3輕機槍,腰上佩有短劍和幾排彈夾,額頂上架著一副紅外光夜視鏡。
這次康哲夫以澳洲華僑「劉偉明」的身份出發,到夏威夷檀香山休息了五天。在黃昏的威基基海灘上漫步時,一想到自己兩個多月前仍在地球的對面拚死逃亡,康哲夫興起一股奇異的感嘆。
廊道彎彎曲曲,可供罪犯埋伏突襲的暗處死角多的是。
他早已斷定這個「露宿者」也是敵人。
到達加拿大東岸多倫多時已是八月末。頭髮長了一點,不過仍是野和尚般的平頭,與護照中那個「劉偉明」沒有兩樣。
遠遠繞過半圈之後,他竄進了大樓用以起卸貨物和垃圾的後門,進入大樓地牢的停車場,小心避過警衛員的耳目。
兩名殺手的步伐慢了下來,以焦急的眼神搜尋康哲夫的蹤影。幾個靠近他們的乘客,被那兩柄鋒利的開山刀唬得遠遠走避。
「我沒有權力與康先生談這件重要事情。」男人神情非常嚴肅。「我叫哥喃漢,只是我國一個小官吏而已。我的任務只是把康先生帶回我國的首都,與我國最重要的人親自會面。」
康哲夫右足踹在「露宿者」左膝關節上!
「那個瘋子!」李隆生叱罵。
喀爾塔聳聳眉毛。「你笑什麼?」
女人如模特兒般的高佻身軀站到康哲夫左側,與他並肩眺視夜色。白皙的皮膚不讓法國美女,棕色的直長頭髮層次非常分明,但那秀麗的側臉輪廓明顯像東方人。深藍色的套裝和高跟鞋是只有第五大道上的名店才有的高級品。
「我認識媞莉亞。」女人微笑嘆氣,再次向市中心的亮麗夜色凝視。「最後一次看見她時,她只有……十六歲。那時候我已感覺到她那張稚嫩的臉里隱藏了一種獨特的魅力,是一種不屬於世俗的魅力……一股堅強又自主的生命力……很難形容,總之連我也嘆服。」
「早安。」眼神帶著惶惑的胖小姐仍不失禮貌,展露出可掬的笑容。
「把槍放下。不得對客人無禮。」一把蒼老的聲音,卻帶著不怒而威的逼力。
他走到其中一片比較斜的草坡頂上,站在坡頂小路旁豎立的一塊木板前,俯視草坡下方一座倚著小樹林而建的牧場。
身體的虛弱和傷痛,令康哲夫的思考能力比平日遲鈍了許多。然而往日在雇傭兵團染上毒癮的歲月中,他已習於在腦神經受到干擾的情形下作戰。他默想。對方的語氣不似帶有敵意。如果是警察、CIA或是「朔國」派來的殺手,也一定不會作聲示警。
他深呼吸了一口,把小門推開。
列車的全列車門同時打開。下車的乘客成群地踏上月台,康哲夫立時隱沒在人群中。
梯子並不長,攀了四步便到達地板。
嘉蔓掠一掠耳旁的長發。「我跟你打賭……他一定能活著到『首都』。如果你輸了,便要跟我結婚。好嗎?」
康哲夫緩緩爬下草坡,謹慎地走近牧場。千辛萬苦才逃到這裏,他可不想被牧場主人當作小賊以獵槍射穿身體。
飛機抵達加拿大溫哥華后,哥喃漢一如預料般在機場外等候他。接到手上的是一張長途公車的車票。
「我只接到喀爾塔提督的命令:把這個中國人殺死。」壯漢的聲線粗啞。「你不想陪葬便躲開一旁。」
「你見過哥喃漢?」
走廊兩旁布著密密麻麻的辦公桌。人人神情木然地埋首工作,紀律明顯比美國本土的企業嚴謹。只有偶爾幾名迎面而來的職員向李隆生甚有禮貌地問安。
男人架著一副墨鏡,一頭黑中帶棕的長發束成馬尾,唇上和下巴留著髭鬚。右耳有一道猶新的創痕。
康哲夫嘆服無言。這樣隱密的設計的確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七個小時后,哥喃漢也隨同到來。他以汽車接載在機場等候的康哲夫。
她撫撫左邊的銀耳環,「怎麼樣?我跟你回酒店睡一覺好嗎?我保證在天亮之後,你永遠再不會看見我的臉。」
從她鮮紅的嘴唇中吐出兩條街道的名字。康哲夫知道那交界處在Midtown東側,與現在身處的帝國大廈相距並不遠。那兒是商業區,IBM大廈、AT&T大廈、菲臘·摩里斯煙草公司大廈等等跨國大企業總部都在該處,再往東的海旁便矗了聯合國總部。
然而抵達豪華潔凈的第五大道與三十三交界處的帝國大廈時,他仍不抱太大自信。畢竟自己孤身一人,身邊卻圍繞了太多暗藏的敵人。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挽著公事皮包,一邊談笑一邊步下階梯,距離康哲夫身後大概十公尺。
康哲夫把眼睛埋在雙掌中。「我們什麼時候起程?」
「後天晚上八時,到帝國大廈八十六樓的觀景台。那兒會有人告訴你要往哪裡去。」哥喃漢由始至終連頭臉也沒有別過來。「你永遠再不會見到我。」
男人那特異口音跟媞莉亞的一模一樣。
正在盤算如何打開小門時,門內傳來一把男人的聲音。
登上走火用的階梯后,康哲夫推開太平門,進入大堂的升降機廊道。正在等候升降機的人全都向他投以奇異的目光。
「請稍候。」李隆生從西服內袋掏出一張塑膠卡片。
匕首掠過康哲夫右耳。
高個子額上滲出冷汗。喀爾塔那張威嚴的臉出現在他腦海。他立刻從西服內袋掏出一具手提電話。
把汽車交給服務生泊好后,他快步走向酒店大堂的升降機。雖然不需再帶引康哲夫,他仍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包括聯絡在紐約的接頭人、銷毀康哲夫的假證件等。
左邊的男人十分高瘦,但邁下階級的步伐穩健有力;在他身旁的同伴則橫胖得有如一顆圓滾滾的岩石。兩人的面目都像亞洲人。
他勉力攀過牧場外的圍柵。右胸一陣發痛。創口的情read.99csw.com況不大好,費南迪斯神父給他的消炎藥又用光了。
「是因為媞莉亞?」
康哲夫轉頭瞧瞧身旁那塊寫著牧場求售廣告的木牌。上面釘著一片寫著「已售」字樣的小木條。
「康先生。」哥喃漢整整領帶結。「假如你想再見媞莉亞,便沒有其他選擇。」
「你說得對。」喀爾塔再度微笑,嘴角帶著一抹已掌握一切般的自傲。「其實看見了你,我已肯定他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只是想從你的對答反應中確定一下。」
「請進來吧。門沒有上鎖。」
康哲夫打量眼前的男人:眼睛細小,雙眉十分稀疏,低而小的鼻子,膚色比一般東方人黝黑,一張毫無半點性格的臉孔,近似東南亞國家的人。一身黑西服倒是非常稱身。整體予人的印象是政府的中級公務員、汽車推鎖員或是會計所的職員,總之是那種不會吸引人多瞧一眼的類型。
「我國的名字是『邁爾桑』。」男人按動了他身後牆壁上一個燈鈕。廚房天花板中央一個燈泡亮起來。「其意思就正如閣下所說:新月朔國。」
「喀爾塔!」哥喃漢的聲音在顫抖。「你……你為什麼在這裏?」他迅速把房門關上。
康哲夫像被一下子擊中要害。他沉默了好一輪。「你們相信我嗎?你們能夠確定我不是CIA刻意放走的卧底嗎?」
「你叫什麼名字?」
升降機越過了二十九樓之後,內面便只余康哲夫一人。他凝視頭上的單位數字閃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提督大人嗎?我是柯庫勒。」胖子的聲音帶著敬畏。「很……抱歉,我們……我丟了他的蹤跡……他把我們引開了,現在應該還在三十四街的車站附近,請派人去……是……對不起,我們會在下一個車站下車,然後儘快趕來。是……遵命……對不起……」
胖子咬著牙,舉起手上的利刃,挾帶剛猛的力量砍向車門。
早上十時十一分,曼克頓東側第四十七與第四十八街之間一條冷清的窄巷中央,一片地下水道圓蓋自下向上緩緩掀開,厚重的圓蓋翻倒到一旁。
「康先生,不要試圖拿這位李經理作人質。」壯漢獰笑。「我會毫不猶疑地先射殺他。」
康哲夫就以這本名叫「王永波」的護照從巴黎戴高樂機場出發往泰國曼谷,再南下印尼,東渡巴布亞新畿內亞,進入南半球的紐西蘭。
美女正要伸出的手僵住了。她回過頭。
女人直接的說話反而令康哲夫鬆了一口氣。他微笑,「跟你這樣美麗的女人睡覺,恐怕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夢想。可是……」他沒有再說下去。
壯漢眼見李隆生全無退意,目中閃露出殺機。「你真的願意跟他一起變成蜂巢嗎?」
康哲夫原本想這麼說,但覺得眼前不是提出這種問題的時候。「貴國要跟我談什麼?」
在長途公車上,康哲夫已充分練習過澳洲口音的英語——他在雇傭兵團時接觸過不少土生澳洲人,這項工作並不太困難。
李隆生的辦公室一如他本人般毫不起眼。
——綜合起來,這就是康哲夫在雇傭兵團習得最科學化的搏擊術!
長發披肩的喀爾塔就站在她身後不足一公尺處。雖已換上一身淺藍色的便服,他身上依然圍繞著那令一般紐約流氓不敢接近的氣勢。
康哲夫察覺眼前的男子跟哥喃漢非常相似:一張平凡得讓人一別過頭便會忘記的臉。
壯漢的臉色果然變了。這次把槍口對準李隆生的心窩。
康哲夫發現木桌上放著一件東西:曼多薩教授送給他的那本《朔月王國傳說》。書中央有那個洞穿的劍孔。
「不要在我面前搞花樣!小小一名『驛班統』,你的生死都握在我掌中!告訴我,康哲夫在什麼地方?」
在法國西南部港埠波爾多一間隱秘的私人醫院療養的兩個月期間,康哲夫完全沒有刮鬍子,如今一臉漆黑濃密的鬍鬚改變了他整個臉形。
壯漢咬著下唇,把槍舉得更前。
如今在黑暗的隧道中,康哲夫苦思如何安全熬過這一夜,還要在明早準時到達位於Midtown東側商業區的「海全企業」大樓。
「你太低估那中國人。」
李隆生伸出右腳踏踏匙孔旁。一片鋼地板從地毯下輕輕彈開拱起。李隆生把整塊鋼板揭開,暴露出下面一個足容人身的洞穴。內里透出黃色的亮光。
康哲夫一時間無從應對。
康哲夫並沒從正面走進「海全企業」的紐約分部大樓。殺手可能正在街上等著他。
汽車在波士頓公園廣場旁停下來。這兒臨近公車總站,正好讓康哲夫搭乘公車前赴機場。
他隨之轉動保險庫門上兩個細小的輪式密碼鎖,這個程序花了差不多半分鐘才完成。
「沒有『主公』的命令,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哥喃漢神色堅定。「你也知道他是『主公』的客人,你不能向他動手!上一次你……閣下擅自行動,已令『主公』大發雷霆,閣下不應再越權行事……」
「媞莉安羅吉果然沒有看錯人。」那個男人說,「康先生真的能夠逃到這裏來。」
「放輕鬆點,嘉蔓。」喀爾塔拍拍嘉蔓的臂胳,示意她一道向前走。為免站在街上引人注目,她只好順從他的意思。
「把你的護照交給我處理。」坐在駕駛席的哥喃漢向後座上的康哲夫說,「你身旁那個紙袋,裏面全是你需要的東西。」
在原應空無一人的單人房間里,一名身穿黑皮夾克的高壯男人端坐在床上。坐姿雖然非常輕鬆,男人卻自然散發出慓悍的氣勢。
眼睛開始習慣了黑暗之後,他辨出前面一張大餐桌后坐著一個人影。那人安靜地坐著,雙肘擱在桌上,兩手支著下巴。一個完全沒有攻擊性的姿勢。
那股鳴音突然加強了。他下意識地回首。
「沒有可能!」高個子叫道。「我清楚看見他上了車!」
「要到下一層樓嗎?」康哲夫俯首瞧向垂直的洞穴。洞穴其中一面壁上有鋼製爬梯,下面亮著黃色的小燈。「是到三十二樓去?」
波多黎各流氓看見胖子手中的大刀,以帶有濃厚西班牙語口音的英語喝罵:「What the Fuck……」他同時把右手伸進夾克衣襟,摸到插在腋下槍套上的九毫米口徑手槍。
「CIA里也有我們的人。」哥喃漢說。「康先生,你已不容於美國政府。即使你把現在所知的一切告訴他們,對我國造成的傷害也不大。就是現在把我抓給CIA也沒有用。我持的是馬來西亞護照,名字叫『吳文芳』,職業是傢俱商人。你不會找到其他線索,也不會再見到媞莉亞。」
喀爾塔站了起來,摘下墨鏡,露出https://read.99csw•com星火燿然的瞳睛。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休息。
他沒有理會正過來阻攔的一名制服警衛,徑自走向大理石制的接待櫃檯。
「他活不過今夜。」
「你要小心這個男人。」美女臉上一陣蒼白。「他是我國先鋒大將軍,『主公』座下第一劍士。一個為了取得喜歡的東西而不惜殺人的男人。他要置你于死地,就是為了媞莉亞。連『主公』也無法駕馭他。」
壯漢咧嘴一笑,把手上機槍的保險鈕撥到「連射」的位置,舉起槍口瞄準康哲夫。
「請等一會。」胖小姐撿起桌上的電話筒,以內線與樓上的辦公廳聯絡。
李隆生搖搖頭。「你要到的地方,是這幢大樓的三十二樓與三十三樓之間,是一層不存在於一般人認識中的空間。」他頓一頓又道:「也就是康先生此行最後的目的地。」
一條孤寂無比的身影遠遠避開公路,在草原上踽踽獨行。步履有點蹣跚,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鴨舌帽,看來似是個上了年紀但身體仍然硬朗的老農夫。
「他沒有機會活著跟『主公』見面。」
胖子踢開了車廂末端的車門。紐約列車使用的仍然是以挂鉤連接車廂的舊貨,車廂之間距離足有一尺。
「我一直有個問題。」康哲夫把錢跟證件收進黑色皮夾時問:「你們很早便認識我嗎?」
屋內一片漆黑,從空氣中殘餘的食物和油煙氣息,康哲夫斷定這是廚房。
「你很快便會知道答案。」
出現在大門之後的是一名身穿古式綉銀長袍的矮小老者,頭上濃長的白髮整齊地梳理束成辮子,唇上和下巴蓄著又短又硬的花白須,皺紋滿布的一雙眼睛透出奇異的亮光。
年歲漸長后,康哲夫開始領悟到:把這座自然紀念館建在紐約是何等諷刺。
在「露宿者」刺出那又急又狠的一劍同時,康哲夫已發出一記旋身橫踢!
升降機門從中央打開。一名穿著稱身灰色西服、樣貌看似中國人的矮小男子已在門前等候。畢竟在紐約這個混雜千百人種的都市,要確定一個人的真正國籍相當不易。
「不用焦急,康先生。現在你最需要的是一個好醫生。」
康哲夫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立刻作出戒備的姿態。
「康先生,請關上門,比較方便說話。」
康哲夫率先進去。保險庫非常巨大,兩側排列著鋼材制的文件櫃。他猜想裏面放滿了一疊疊現鈔、債券和股票。
康哲夫立時察覺不妙。在軍人世界中,深得部下尊崇的將領比神更不可侵犯。
「我堅持要住在紐約。」女人的語音非常動聽。「它是世界的最頂點。實現最高夢想的地方。」
危機感瞬間又消散而去。看來對方還未準備動手吧?
康哲夫想不到跟他聯絡的人,竟是這樣一位教人怦然心動的美女。
康哲夫額上冷汗淋漓,卻苦思不出任何脫臉方法。走廊又直又狹,毫無閃躲之處;他與對方還有一段距離,無法在壯漢扳機之前先發制人。
康哲夫察覺壯漢腰上短劍的制式奇異而古雅、跟一身現代化軍事裝備甚不協調。
鍵盤側一點小綠燈隨電子音響亮起了。李隆生把卡片收回口袋裡。
康哲夫沒有再看那「露宿者」一眼,依舊朝著月台末端跑去。在他停下來蹴踢對手的時候,那對一高一胖的殺手追得更接近了。
列車緩緩停了下來。
他兩脅的肌肉如條件反射般繃緊了。這是感應到危機而作出的自然反應。
胖子收回刃鋒絲毫無損的開山刀,跨過流氓的屍身,踏著流滿鮮血膏腸的車廂地板向車尾方向奔去。
列車車門再度關上。車身緩緩發動,繼續向北馳去。
「是不是在最後一刻又閃了下車?」胖子的聲音非常宏亮。看來高個子是他的部下。
康哲夫稍一回首,一柄雙刃匕首的尖端已迫近他雙眉之間!
李隆生髮出爽朗的笑聲,回首瞧著康哲夫。「看來『主公』沒有看錯人。」
即便只是最後一面,他也要再見媞莉亞。
「你怎麼了?」喀爾塔微笑。「剛才那一秒間的表情緊張得要命。跟哥喃漢一樣。我真的這麼嚇人嗎?」
他掏出第三條鑰匙插|進去。向左轉動兩圈半,再向右轉動四圈。匙孔發出「卡」的一聲異響。
但就在打開房間大門的一瞬,他臉上那鋼鐵一般的自信崩潰了。
老者向康哲夫展出融人心魄的微笑。
「你是『朔國』的人?」康哲夫把鴨舌帽脫下。
康哲夫迅速回過頭來,仍保持和剛才一樣的步伐,沿著廊道向前走。
「康哲夫先生,歡迎光臨我新月朔國的臨時首都——『格尼茲龍』。」
看守員的聲音忽然收起了,他遠遠躲到一旁——兩個持鋒銳開山刀的男人一起躍過閘柵。
公車越過一輛MTB(多用途越野腳踏車)時,康哲夫不禁向那穿著斑斕緊身衣的車手多看幾眼。車手並沒有回看他,只是低著頭朝光禿禿的公路前方拚命踩著腳踏。不一會腳踏車便化為一顆小小的黑點,被遠遠拋到後頭。
1.動作簡單而力量強勁。踢擊角度低,身體較易平衡。
「這麼快便追蹤到這裏來了嗎?……」
整個午間和傍晚康哲夫一直在紐約市內各處混跡,轉乘了計程車、地鐵和公車,步行穿過中央公園空曠的草地三次,又在各座舊住宅大廈的前後門戶、縱橫走廊與階梯中穿插,途中到百貨公司買了一整套現成的黑西服、白襯衫、黑領帶、帽子和皮鞋換穿,提著只裝著一份《紐約時報》的公事皮箱,架上墨鏡,總之用盡一切自己曾學習過的反跟蹤手段。
可是今天,這座曾在銀幕上被一頭五十尺高黑猩猩攀爬過的大廈,卻面臨待價而沽卻又乏人問津的可憐命運。
「你是我的女人。連你也要出賣我嗎?」
喀爾塔笑笑。「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我知道你要帶他回『首都』。我的部下會在紐約找到他……」
康哲夫踏上了一條走廊的盡頭。寬度僅容兩人步過、排列著黃色照明燈的走廊另一頭是一道雙敞門。門前有一條站立的人影,看來十分高大。
隨之步進的李隆生轉動庫門內的輪子。達半尺厚的鋼門關上時發出深沉的異聲。李隆生把轉輪中央一根短小的槓桿扳下。「這樣外頭的人絕對無法打開這道門。」他微笑解釋。
——康哲夫這記踹膝攻擊,卻是經過各種切實分析,得出最合符實際、勝算最高的「赤手對刀」招式。它包含以下所有優點:
「我只知道他是敵人!猜德連就是栽在他手上——我們連他的屍體也無法取回!」喀爾塔的語九_九_藏_書音有如咆吼。「聽說猜德連臨終前在身上完成了『血朔』,那意思非常明顯——要我們替他報仇!」
內里是一間只有十平方尺丁方的小房間。李隆生把鋼門反鎖后,房間便完全密封。沒有窗戶,正面卻有一道看來極為厚重的保險庫大門,是用船艦舵輪般的轉盤打開的類型。
「車軌上呢?」胖子怒道:「說不定他等列車剛離開車站時,從車卡的空隙跳到車軌旁,然後跑回車站……」
美女離開帝國大廈后,沿著第五大道往南散步。街道兩旁的豪華名店早已關門,但行人道上仍是遊人不絕。他們在一個又一個設計精巧、燈光柔和的櫥窗前駐足,明知徒勞無功,仍努力試圖以視覺滿足自己對物質和虛榮的饑渴。
剛結束了通話的胖小姐連忙向那警衛擺手。「不。這位是李先生的客人。」她恭謹地向康哲夫說:「劉先生,請用升降機往三十三樓。李先生已在等候。」
康哲夫短髮的頭顱從水道洞口伸出。乍現的陽光令他一時間睜不開眼睛。
4.一擊命中即可令對方失去活動能力,能立即逃走避免纏鬥。
哥喃漢釋然一笑。
緩緩步下階梯時,康哲夫不斷掃視陰暗走廊四周;噴滿了塗鴉圖畫和文字的牆壁上殘留著破爛的廣告海報;僅餘十數盞沒有給盜走的壁燈半明半滅;地上散布著現代文明不可缺少的各種垃圾;階梯上和走廊中穿梭的疏落行人帶著城市人一貫的冷漠臉孔……
老者伸出左手向康哲夫一招。那隻手掌的中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黃銅指環。原本護在康哲夫身前的李隆生也立時垂首侍立在走廊一旁。
「憑什麼要我跟你回去?」
——露宿者胸前衣襟內突然閃出一抹銀光!
「她已經回到我們的地方。她十分安全,康先生可以放心。她回去的一切程序是我親自安排的。」男人目中透出自信。「媞莉亞的全名是雯羅·媞莉亞羅吉。『雯羅』這個姓氏是『歌』的意思,是我國古代一位王后的姓氏。在其後的大分裂時代,雯羅族也是其中一方割據的諸候,媞莉安羅吉正是其後代。」
——難道只是搶劫犯嗎……
令康哲夫驚奇的是:胖子跑步的速度竟也如高個子一般的快。康哲夫逃跑的目的就是想把對手分開,再予以逐一擊倒,這個計策卻已失敗了。
康哲夫奔過長椅——
嘉蔓冷笑,「我『曾經』是你的女人。」她頓一頓,又說,「我現在只聽從『主公』的命令做事。你也應該一樣。」
「你喜歡紐約嗎?」後面傳來女人的聲音。康哲夫肩膊略一震顫,但瞬間即斷定不是媞莉亞。
——連「海全企業」也牽涉在內?這個朔國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一般傳統武術,總有幾套所謂「空手入白刃」的招數,不外乎以各種複雜關節擒拿技奪去對手掌上的利器;電影中也往往出現主角把歹人手中利刃踢飛的鏡頭。事實上這統統是沒有面對過真正生死搏鬥的人閉門造車、憑空幻想的花巧招術。
「不懂禮節的傢伙!應該稱呼我為『提督閣下』!」男人喀爾塔叱喝。「那個中國人在什麼地方?」
兩人進入了列車的最後一節。康哲夫仍是影蹤不見。
這個展覽廳名為「人類與自然」。康哲夫面對一批古代游牧民族的模型人偶。栩栩如生的小孩和婦女人偶在編織衣裳和擠羊奶。健壯的男騎士則為馬匹清洗及修整硬弓。
康哲夫瞧瞧隧道兩旁,目中忽然閃出興奮的異采。
男人指指桌上的書。「這些史事,在這本書上也有記載。」
康哲夫站在紐約曼克頓中央公園西側,位於七十七街與八十一街之間巨大恢宏的「美國自然史博物館」一樓三號室內。
她再看看康哲夫,「也只有獨特的男人才會被她這股魅力吸引吧。……你,還有喀爾塔……」
轉過一個彎角后,康哲夫卻立時拋去手上的皮箱,全速向車站深處疾跑!
——有什麼不會被人發現的通道呢?……
前面又是一條長階梯,康哲夫一段接一段地飛躍而下,閃身穿過兩名行人之間,終於飛奔到達下面的月台入口。
「我是李隆生,本企業紐約分部的會計經理。」男子自我介紹后,向辦公廳的走廊招手。「這邊請。」
胖子把開山刀收回西服內的刀鞘,把高個子手中的電話奪過,撥了一串號碼。
跑到一段直長廊道的盡頭時,康哲夫稍一回頭,瞧見兩個男人已從西服內抽出明晃晃的鋒刃。是美國陸軍使用的那種闊刃開山刀,刀刃約一尺多長。
他鑽下洞穴,雙手握住冰冷的爬梯。李隆生把上面的鋼板拉合,隨著也爬了下去。
剛才一登上列車,他便迅速打開車廂末端的車門,在車卡空隙處攀上了車頂匿藏。這一著果然把對方愚弄了。
列車抵達第四十二街的車站后,兩名殺手急促下車,向月台的階梯跑去。他們一點也沒有擔心受警察阻攔——夜間列車內的殺人、搶劫、強|暴案件在紐約簡直是家常便飯。
「接著我要到什麼地方去?」
牧場中央的兩層高木屋窗戶沒有透出半點光亮。煙囪沒有冒出炊煙。牧場圍柵內原有的牛群都不見了。只是相隔四天,這座牧場便已失去了一切生活氣息。
——媞莉亞就在下面嗎?
女人把臉轉向康哲夫。明澄如水而充滿嫵媚風情的雙眼凝視他。
從后追趕而來的足音,證明他的想法無誤。
——媞莉亞,是你把它買下來了嗎?
美女嘉蔓緊緊地皺起黛眉。「不是叫你不要再找我的嗎?別影響我工作。」
康哲夫以輕細的步伐迅速走近莊園中央,抵達了木屋其中一面牆壁。窗戶內的窗帘都垂下了,完全看不見屋內的情形。
車子在市中心兜轉。
關員被他明顯的口音瞞過了,何況他也在夏威夷出入過一次。
康哲夫污穢的皮鞋踏著厚地毯,隨著李隆生走了進去。
康哲夫拉出哥喃漢對面的一張木椅子,坐下來低頭沉思。
「露宿者」慘呼仆倒。他終身不能再正常步行。
全高1475.4尺、樓高一百零二層的帝國大廈,曾一度以「世界第一高樓」的榮譽,成為紐約市傲人的標誌之一。
兩人順著列車往前開行的方向跑步,逐一輕巧地從車窗破洞躍入車廂內。
遙遠的北方漸漸傳來車輪轉動和引擎怒吼的聲音。一輛運油車像長型坦克般從馬德里的方向馳來。公路中心的鳥兒驚散,各自衝上仍未亮透的晨空。
乘坐升降機抵達八十六樓的觀景台,康哲夫走向朝南欄杆前,眺視曼克頓市中心的夜色。叢叢密布的高樓大廈猶如一座會發光的森林,又像一頭碩大怪獸的嶙峋背項,釋放出超巨量的熱能與二氧化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