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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富豪的野心-1

第三集 富豪的野心-1

「做你這個工作實在不容易,」她用孩子般的聲音說,「總是設法與漂浮在這裏的一切無頭無緒的雜事較勁、爭鬥。」
「只有必要時才說。」
「我今天會弄到錢的,」這個男人回答道,「最晚明天。這裏附近有沒有什麼商店我可以聽聽磁帶?」
安琪爾帶著一種被激怒的神情,慢慢地轉身朝喊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們都這樣祝願他。」
「願上帝保佑金先生。」約翰遜真誠地說。
莊園的前走廊只有一個入口處。約翰遜進來時就是通過它來到裏面的。入口處的邊上留有一些空間,那是供看管人員以及放置用於監視庭園和室內活動情況的設備用的。當然,操作監視設備的人也使用這些空間。約翰遜進入這幢樓時,曾受到過看管人員的搜查。前走廊的另一端,也即越過所有關著的卧室房門和客廳的地方,是一排階梯,它們是從山邊的岩石上雕刻出來的。這些階梯的下面是一條油漆過的混凝土走廊,再往它後面走幾步,還有一條類似的走廊。這個設計模式顯然是為了與這幢樓的上面一層樓面的走廊相對稱。
「我承認金在管理上的過人之處,」司各特說,「不過,我又感到納悶,其他每個人處境都很糟糕時,為什麼一個企業仍可大把大把地賺錢。金是個很精明的人,也許太精明了。」
「我想,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約翰遜說。
這就是阿瑟·金的家。
「我是伊萬傑琳娜。金太太。請叫我伊萬傑琳娜吧。」
約翰遜熱情地朝她笑了笑,但他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時,她只管盯著電腦屏幕看,連頭都沒抬一抬。
車子開到住宅的鐵門前時,門自動向兩邊打開。這扇鐵門的兩邊是兩根不起眼的石柱,上面安裝著小型攝像機,它們不停地拍攝,微小得幾乎無法注意到。石柱間的鋼絲網眼柵欄肉眼無法看見,只有手觸摸到它時,才知道這是柵欄。
「再見,約翰遜,」司各特說,「祝你好運。保持聯繫。」他朝約翰遜冷笑了一下。
她看了看電腦顯示屏幕,擊了兩下鍵盤,然後說:「你的心理分析圖確實與眾不同:同情性強、自私性弱;忠誠性高、貪婪性低;可靠性強……」
房間的桌子上放著一小堆零碎東西:幾枚硬幣、一把刻有506數字的飯店房門鑰匙、一把小梳子和一隻皮夾子。皮夾子里放著三美元紙幣、一張抵押憑據、一張威世信用卡以及一張塑料包封的社會保險卡。信用卡和社會保險卡上印有「比爾·約翰遜」的名字。信用卡上用紙夾子夾著一張留條,列印在划有直線的黃紙上,上面寫著,「這張卡里的錢已提取掉。如果你試圖用它取款的話,你也許會被抓起來。」這個男子把這張留條拿了下來,與紙夾子一起放入他的上裝口袋裡。然後,他把兩張卡插入皮夾子,把三美元紙幣也放了進去。最後,他拿起那盒磁帶,放入另一隻上裝口袋。
約翰遜久久地注視著廣告牌,所花的時間遠遠超過觀看和理解這一簡單廣告信息所需的時間。他眼睛睜得很大,但目光似乎並未集中在廣告牌本身,而是廣告牌後面所隱藏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他搖搖身子,像是一個人試圖排斥掉腦子裡沒用的想法那樣使勁地搖。「謝謝,」他說,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朝那女人看了看說,「願未來對你仁慈。」
「我知道。」
「那是為什麼?」
約翰遜轉身從他進來的那扇門走了出去。書房外面,被傑茜嘉喚來的沙莉已站在門口。這是個年輕姑娘,身穿女佣人黑色制服。約翰遜對這利索的管理方式感到驚奇,他回身走到書房門口,想對傑茜嘉說聲謝謝。但此時,傑茜嘉早已伏案忙碌起來,全神貫注地做著手頭上的事情。約翰遜只看見她坐在那張裝飾精緻的皮面書桌後面忙碌的身影。一剎那之間,約翰遜又看到她右邊的幾排書架移動起來,露出幾隻電視機和電腦的屏幕。它們一閃一閃地發亮,活像注視著人們的大眼睛。
他站立起來,試著平衡一下自己的身體,好像非得考核考核自己的平衡能力。他又擺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伸了伸胳膊,好像要查看查看他的神經系統是否可以把信息從胳膊傳遞到大腦。最後,他又試驗似地甩了幾下自己的肩膀。身體活動停當后,他跨了兩小步,走到地板中央的桌子前,伸手去拿懸挂著的磁帶。他用一隻手拉住磁帶,另一隻手把從天花板燈座上弔下來的一根線折斷,然後把磁帶翻過來看,只見磁帶上的一張粘貼紙上寫了四個繩頭小字:「重要信息」。它們的每個詞都是用大寫字母拼寫出來的。
「祝你好運。」她說,並朝他笑了笑。這是一個熱忱、真摯的微笑,她的臉也因此而看上去不一樣。「別把信封打開。」她再一次叮囑約翰遜。
伊萬傑琳娜又擰緊了嘴。「我必須替安琪爾向你道歉。她以為任何新來的男人……」
「如果國會可以放棄執行有關條文,它也可以重新恢復有關條文。」
「好像沒有任何人對這種病有辦法。」約翰遜的這句話不是對她問題的回答,但她似乎沒注意到這一點。
「假如我是你的話,」服務台那邊的男人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兩隻瘦削的臂肘斜擱在服務台上對約翰遜說,「我會更關心去找工作,而不是去聽音樂。」
「現在的政府難以運作,因為成千上萬的社會力量向其施加影響,把它同時向幾十個方向拉。此外,政府還受到各種法律條款和規章制度的束縛。不過,金很有辦法,他已說服國會不執行有些法律規定,如最低工資規定等。」
「噢,你懂的,真的,你聽得懂我說的是什麼。」安琪爾說,兩眼傲慢無禮地反覆打量著約翰遜。
招工辦公室在一個城市的偏遠地方。約翰遜後來才知道,這個城市名叫洛杉磯。他花了兩個多小時才走到那兒。辦公室設在一個倉庫里,裏面臨時用移動式塑料牆板搭了間屋子,熒光燈懸挂在天花板上,順著電路和電繩上下來,地板上電線彎彎繞繞,鋪滿一地。這幢樓地處小工廠和倉庫密布的地區,但這裏的氣氛不同。吹來的風帶來陣陣熱氣,但街道已打掃乾淨,小轎車和卡車沿著馬路一輛接著一輛地行駛而過。這裏的幢幢樓房都住著人。人們行走在人行道上,心裏似乎有一個明確的方向,或者懷揣具體的意圖,在設有招工辦公室的這幢樓及這裏大多數其他樓房上都掛有一個標記,上面寫著「金國際集團」。
「我是昨晚把這些東西錄下來的,把我所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後來,我不得不把錄音機拿去典當,換些錢以支付飯店的費用。如同幾天前我通過聽類似這樣的錄音知道自己一樣,這次我也是通過錄音了解自己的,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倆人實際上是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我們以前做過許多次……」
「因為你可能在回答時說謊……」
沙莉還告訴約翰遜:「這一層下面還有一層。那是用來存放各種各樣東西的,如服務設備、各種供應物品和武器槍械,以及衛兵們住的房間等。下面貯藏的食九九藏書物足夠吃上幾個月之久。」
這是一種測試。當然,它只是許多測試中的一種。所有的測試,約翰遜都順利地通過了。心理學家對他的測試也沒發現問題。他與心理學家們做了長時間的交談,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接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測試。第二天,他把自己並不多的生活用品統統塞進他從壁櫥里取出的那隻破舊手提箱里。然後,他用金國際集團給他的預付工資去支付所欠的房租。做完這些后,他坐上一輛前來接他的棕色小轎車。這輛小轎車看上去並不招人惹眼,載著他穿梭于洛杉磯的街頭,賓士于洛杉磯的高速公路。洛杉磯經過五年經濟危機的打擊,市景顯得灰暗冷清,但馬路街頭的空氣乾淨多了,幾乎看不見昔日籠罩城市的煙霧。這主要是因為工業生產活動和汽車廢氣排放量慢慢地下降到了牢點。坐在車裡后,約翰遜發現,車子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這輛車的馬力很大,裝有一台與車型不相稱的大引擎。它的後座也很寬敞,配有一間固定的小酒吧、一架電視機和一隻電話機。車子由一位身穿公司制服的私人司機駕駛,但他對任何問題概不回答。
「這方面的信息不是保密的嗎?」他天真地問道。
這個男人朝房間四周掃視了一下。他看到,桌子旁邊放著兩張橫檔靠背木椅,屋角處放著一張破舊不堪的彈簧座墊椅,它的旁邊是一盞閱讀用檯燈,支架在一根活絡金屬輪桿上。這根輪桿從彈簧座墊椅子後面撐出來,樣子很像一條凍僵的眼鏡蛇。他還看到了三扇安裝在相鄰牆壁上的門。它們都已破損得不像樣子,其中一扇比另外兩扇窄,它的門檻離地面有15.2厘米高。打開這扇窄門,他看到裏面是一間鋪著方形黑白塑料地磚的衛生間,但近一半的地磚已剝落掉,不見蹤影。他走出衛生間,打開另一扇門,發現這是一間小壁櫥。他從壁櫥里掛著的衣服中挑了些合身的穿上。與這間房屋相比,他尋到的衣服更新,也更整潔。他選的衣服包括一件淡藍色禮服襯衫,一條灰色寬鬆長褲,和一件花呢上裝。此外,他還找到一雙不算很舊且剛擦亮的棕色皮鞋。在小壁櫥的後面,他還看到一隻老式手提包。
她同情地朝他笑了笑,然後遞給他一張卡片。「在這裏用大寫字母寫下你的名字,然後再簽個名。你走出去時,出納會提前支付你十美元,到時不管你賺多少錢,都將從你的工資中扣除。」
這位女士頗有幾分姿色,只是在嚴明紀律的約束下和發號施令的習慣下,她的臉和身段缺少一股柔性,多了一份僵硬和呆板。她留著一頭黑髮,當中有幾縷灰白頭髮,她的臉平平正正、稜角分明,她的身材挺拔高大、修飾整齊。她穿著一套做工精細的黑色套服,兩眼像戴上頭罩訓練的獵鷹一樣注視著人,神情專註、目光炯炯。
「不過,每次你介入干預,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麼微妙,你都將改變未來,使它與你來自的那個未來不一樣。你存在於這個時刻,又存在於這個時刻之外,同時又存在於未來。所以,每次變化都使你無法記住。
「我們所有人的責任是使金先生擺脫日常瑣事的煩惱,讓他不分心地從事他的偉大工作。」她帶著敬畏的神情說。看得出來,說到金的「偉大工作」,傑茜嘉的心頭就會涌動出一股宗教般的虔誠感情。
她又朝他笑了笑。「你會回來的。沒有一個人想失去一次工作的機會。如果由於某種奇特的偶然因素使你來不了的話,金國際集團將把它當做一種慈善之舉。這是金先生要求這樣做的。」
「它們都登在報紙上。你讀報的話,可以把零碎的消息綜合起來,這樣就一目了然了。我失業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讀不到東西了。公共圖書館每天仍開放兩小時呢。」
「我做什麼,父親不管的。」安琪爾說,「你是唯一對我管東管西的人。況且,你又不是我的母親。」但她仍還是耷拉著腦袋走了。她來約翰遜這裏時,是以妖冶的婦人姿態出現的,現在,一氣之下,無意中又顯露出年輕人的幼稚特點,原先試圖讓約翰遜著迷的如意算盤即刻破滅。
既像是她原先那樣埋頭于做這類千篇一律的面試工作,又像是她突然問發現枯燥的工作中出現了一個新奇變化,她對約翰遜說:「嗯,那樣看來,沒有什麼合適的工作可給你做。」
「但聽一下磁帶會幫我弄到一份工作。」
「我將儘力而為。」他說。約翰遜的微笑掃掉了傑茜嘉臉上冰凍般的僵硬,上面開始出現春天般的笑容。
約翰遜點了點頭。傑茜嘉用她那雙陰鬱的眼睛審視了一下約翰遜,然後改變了剛才那盛氣凌人的腔調對他接著說:「你將做金先生本人的私人助理。」說完這句話,她用眼睛朝通向這間書房的另一扇門看了看,然後再把目光重新停留在約翰遜身上,「金先生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以後,你要學會清透金先生心思,在他還沒叫你做之前,你就先去做。你的事情包括傳遞信息、送發郵件、拿飲料、撿起金先生隨意擱在任何地方的報刊雜誌。金先生任何時候要與你講話時,你都要聽他講,但當金先生當著你的面與其他人講話時,你絕對不要去聽他在講什麼。你千萬、千萬不要去碰金先生放在他桌子上的任何東西,你也千萬、千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金先生或他的事情。當然,你的工作不僅僅這些。」
約翰遜沒有談他自己的情況,他只是問問題,使談話持續下去。最後,他們的話題又回到司各特原先對等待那麼久的疑慮。約翰遜說,「當然嘍,假如金本人大作廣告,說可以為每個人提供一份工作,那麼,他將不得不兌現其諾言。」
「我沒有錢了,」他告訴她,「過去兩天里我所吃的一切就是我排隊時你分發給大家的多福餅和咖啡。」
走進去后,約翰遜發現這是一間圖書室。除了右牆上有個開口用做一扇門外,圖書室的另外三邊牆上排列著一模一樣版本的書。屋四周的每一個角落,各放著一張包皮扶手椅,旁邊都放有一盞閱讀用檯燈。靠近門一面的牆那邊,放著一張皮沙發,它的前面是一張桌子。不過,這房間最醒目的東西是一張碩大的木製書桌。這張書桌用紅胡桃木精心雕刻而成,上面用帶淺綠色的黑皮裹著,算是一種裝飾,所以,它看上去像一件考究的傢具。書桌如此之大,做工又如此精緻,顯然,它是一張特製的書桌,獨一無二。也許是書桌的精美,坐在它後面辦公的一位女士也因此而看上去更加漂亮、動人。這位女士舉起右手,緩緩地示意他走過去。她的手指蜷曲地朝向自己的臉,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約翰遜走近桌子后才發現,這位女士個頭並不像遠看那樣矮小,很顯然這是書桌太大的緣故。
「謝謝。」約翰遜說。
約翰遜聽到武器槍械感到奇怪,所以就問:「下面藏有武器槍械?」
約翰遜又點了點頭,似乎要向她示意,將來沒有必要把他開除掉。
躺在床上的這個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刻,read.99csw.com他翻動了一下身體,從仰卧變成側卧。過了一會兒,他坐了起來,兩腳平平地放在黏糊糊的地板上。他是個長相英俊的年輕小夥子,頭髮捲曲,呈棕色,兩隻眼睛烏黑明亮,身上的肌肉不很厚實,但體型很好,滿身皮膚也呈棕色。他身高1.79米,既不算高也不算矮,難以引起他人注意。可以這麼說,他身上沒任何特別引人注目之處,他胸前沒胸毛,昨晚一夜,他穿著拳擊運動員短褲睡覺。
約翰遜沒有問沙莉,電梯控制板上的第四隻按鈕是派什麼用場的。
櫃檯後面的那個男人把頭朝左肩膀方向扭了扭。「出門沿街走下去,那裡有一家音樂店,」他說,「至少以前是的。也許,他們現在還在營業。」他的話音聽上去疑慮重重,但不再那麼刺耳了。
安琪爾返回來,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經過他倆的時候,她惡毒他說了一句話:「現在你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吧?」
在炙熱、刺眼的馬路上走過後,來到倉庫頃刻給人一種涼爽的感覺。在倉庫里沒呆幾秒鐘,約翰遜的眼睛便睜得更大了。他看見這間大而空蕩的倉庫里擠滿了人,起初,人們看上去像一群沒組織起來的亂民,但隨後不久,秩序開始慢慢恢復。這間倉庫寬度大於長度,前者是後者的兩倍。在離出口處12米的牆邊,敞開著一扇門。人們從這裏開始排隊,形成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地一路排下去,使整個人群佔據了左右邊牆的大部分空間。
「我奉命稱呼你金太太。」
約翰遜站在那裡排著隊,但許多在他後面的人,徑直穿過門,擠過他排隊的位置,走到他的前面,站到隊伍的前頭去了。見此情景,約翰遜也跟著走到前面去排隊,其他人都仿而效之地往前涌。人流不斷地增加,一個勁地往前擠。約翰遜排在裏面,跟著人流移動。一些穿著工作服的男男女女在人流中穿梭往來,儘力使隊伍井然有序、文明體面。這些人的衣服左胸前口袋上都有一個蛋狀圖案,上面綉著「金國際集團」幾個字。他們為這群尋找工作的人搬來摺疊椅,送來咖啡、軟飲料和多福餅,並熱情地為他們鼓勁打氣。「請耐心一些,」他們以同情的口吻對排隊的人說,「別擔心。每個人都可以得到一份工作,只是需要花一些時間。」
「我很好,」約翰遜回答說,「你好嗎?」
「應當說,有工作讓這樣的人來做吧。」
這次,她沒有問約翰遜是否搞清楚了,但她的雙眼仍盯著約翰遜的臉看,他於是自己點點頭,表示聽懂了。
「我想你會的。沙莉在嗎?你帶他去看看這裏的住宿區,然後帶他去他自己的房間。」
女人緩緩地揮了揮她的右手,示意這位男人到店裡面的一個光線暗淡的玻璃亭里去試聽磁帶。這位男人裝著在櫃檯邊的那張桌子上挑選磁帶,然後裝模作樣地拿了一盒去試聽。一到玻璃亭,他快速地從口袋裡拿出從飯店裡帶來的那盒磁帶,又迅速地把它放入一架看上去固定在檯面上的錄音機里。他「咔噠」一聲關上蓋子,然後按了一下標著「放音」的按鈕,一個男人的低沉聲音從機器里傳了出來。他迅疾地把音量調低到自己能勉強聽到的程度。
「這樣的話,金支付給他人的工資,他仍將收回,因為人們到時將購買他生產的食品和其他物品。」
他說,他叫羅伯特·司各特。社會有錢辦大學、人們有錢上大學的時候,他曾是大學教授,教政治學。但在經濟大蕭條初期,他就被解僱了——用行話說,「終止聘用合同。」自那以後,他一直無法找到固定的工作,只是承攬一些臨時性的活做做,如編輯工作和為人捉刀等。後來,替人寫東西和編輯的活也找不到了,只好乾校對的活。再後來索性什麼活也找不到了。「我當時是通過做無線電技工來供養自己念完大學的,但最近這方面的工作也找不到。不過,金國際集團有自己的通訊部。」
「要是政府沒辦法使國家走出經濟危機的話,我們當然應該感激那些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即使他在此過程中發了大財,我們也應感激他。」
「那麼,那一層下面還有樓面嗎?」
「嗨,」她模仿著一種向異性挑逗的聲音說,「我叫安琪爾。」
「傑茜嘉不住在僱員住宿區嗎?」約翰遜問。
「金先生有過一些私人助理,但他們都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無法使人滿意,最後都被解僱了。」她沒有詳細說明約翰遜前任們最後的命運結局到底怎麼樣,但從她說到這些情況時臉部表情一下子變得更加嚴肅這一點來看,這顯然是一種應當設法避免的結局。
「我可以聽一下桌上的盒式磁帶嗎?」這位男人站在這個女人面前好一會兒后,見仍沒被注意只好開口問她。
「謝天謝地她總算走了!」那個聲音說。約翰遜走到門道口時,他看到了走廊里對金小姐喊叫的人。她是個大美人,皮膚白皙,長著一頭天然金黃色頭髮。此刻,她擰緊著嘴巴,顯而易見在儘力控制自己的脾氣。不然的話,她的美色會讓人迷得神魂顛倒。「你就是那個新助手,是嗎?」她笑著問約翰遜,同時又迅速地改變自己的面部表情,甚至自己苗條身體的曲線。
約翰遜看上去充滿著好奇,司各特則左邊瞧瞧,右邊看看,似乎在擔心他剛才講的話被他人聽到,從而影響到他被錄用的機會。他壓低嗓音對約翰遜說,「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金國際集團是經濟蕭條期間為數很少的幾家贏利公司之一,事實上,它在危機時期還繁榮發展了。」
站在約翰遜後面的一個人哼了一聲。「一些時間?」一個文雅的嗓音帶著蔑視的口吻說,「我已經花了五年時間在找工作。」
「你會說話嗎?」傑茜嘉問。
「……名字叫比爾·約翰遜,」盒式錄音機含糊不清地放出磁帶里的東西,「你剛使一個小女孩回到她母親的身邊。這位小女孩長大后將會使熱核發電機更趨完善,但你不會記住這事。你可能會在報紙上找到一條有關小女孩已被找到的簡短報道,但報紙不會提及你在尋找女孩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一間廚房和一間餐廳建造在山岩之中。廚房和餐廳都相當大,用於集體就餐。天井下面的空間沒有利用,但兩條走廊的兩邊排列著一個一個小房間,約翰遜數了數,兩邊各有十間。
像世界上的其他行業一樣,這家音樂店也曾有過紅火的日子,但它現在則不很景氣。事實上,它是一個經營舊音響產品的音樂店。店裡的幾張桌子上面,胡亂扔著成堆成堆的唱片和磁帶。這都是些聽了很久的舊唱片、舊磁帶,有的有塑料袋或塑料盒子,有的什麼也沒有。店裡面充斥著一股刺鼻的草藥味,繚繞于整個房間。也許是為了沖淡這股草藥味,店裡還點了幾支香,只是香的煙味比草藥味更刺鼻。店裡很暗,正對店門放著一張狹小的櫃檯,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年紀不大但明顯衰老的女人。她留著一頭黑色披肩發,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睡衣。睡衣上印有藍色和黃色的花樣,肩膀一頭因read.99csw.com睡衣沒蓋住而露出白皙的皮膚。她雙眼半睜半閉著把頭搖來搖去,像是聽到了來自體內的音樂旋律。
「想必你相信這些東西。我希望你是對的。」說是這麼說,司各特還是搖著頭接過了遞給他的紙和鉛筆。
「安琪爾!」走廊里傳來一聲尖叫的喊聲。
「你一定是金小姐,」約翰遜說,「我是……」
「我不會的,」司各特堅定地回答說,「我會堅持不懈地尋找我要找的東西的。」
「金先生的太太和女兒與金先生都住在這幢住宿樓的這層樓面,金太大的卧室與金先生的相連,金小姐的卧室在你進來時看到的天井的另一邊。」從她的說話語氣中可以看出,傑茜嘉對金太太不怎麼在乎,對金小姐更不在乎。「對她倆的稱呼,一個你叫她金太太,另一個你稱她為金小姐。如果她倆當中任何一個人叫你幫她們做什麼事,你把她們的要求轉告給家裡的其他傭人,因為你必須隨時準備照料金先生。」
「我知道你會那樣做的,」約翰遜說,「我是說在生活和交友方面不要輕易放棄。只要給他們機會,到頭來都會大吉大利的。」
她以懷疑的目光快速地向他投去一瞥,然後又低頭擊了幾下鍵盤。「你的筆頭回答必須由集團里任職的心理學家進行核查,當然……」
「你知道,你父親不喜歡你到僱員們住的樓層里去玩。」那聲音接著說。
約翰遜撳了一下上面那個按鈕,電梯門慢慢關上,這個美麗的女人自然也從他的視線里暫時消失了。約翰遜在電梯里想:她不是安琪爾的母親,但卻是現在的金太太,這裏面搞的是什麼把戲還真複雜哩。
磁帶里聲音停下后,磁帶仍繼續繞著磁頭「噝噝」地轉動。這個名叫約翰遜的男子站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亭里,兩眼穿過黑洞洞的店堂,朝店前那閃閃發光的長方形門和前窗盯著看。然後,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頭腦里的混亂思緒搖掉似的。他接著停下錄音機,取出磁帶,迅速把它放入口袋,最後拿起他放在錄音機旁的另外那盒磁帶。隨後,他打開玻璃亭門,走到店前,把手裡拿著的那盒磁帶放在櫃檯上。
這個女人揮了揮她的左手。約翰遜張開嘴,似乎還想問問清楚,忽然,他朝那女人揮手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那裡有了答案。馬路對面的一塊空地上有一塊廣告牌,那裡的一幢樓剛被拆掉。廣告上是一個男人的相片。他的頭髮雪白,但臉看上去充滿青春活力。這是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神情堅毅,同時又不乏嚴肅、關切和同情。這張臉的邊上寫了這樣兩句話:「失業了嗎?我雇傭你。」它的下面用更小的字體寫著:「申請地點在……」「在」字後面的具體地址用略微不同的字體書寫,似乎製作這個廣告牌時,原先沒有地址這一部分,只是在後來才增添上去的。這張相片的下面是一個人的姓名,其字體與廣告牌上的廣告字體一樣大:「阿瑟·金。」
「他這麼為人們提供工作,不是慷慨還能是什麼呢?」
「如果我不回到這裏來幹活怎麼辦呢?」
她剛過了青少年時期,已具有一個成熟|女性的體形,頭髮和眉毛都烏黑髮亮。她斜靠在門框邊上,微微低著頭,透過她濃密的眼睫毛盯著約翰遜看。她移動著苗條的身體,一步一步向約翰遜走去,似乎在向約翰遜暗示,他有艷福可享。
「國會議員們沒有必要一定那麼做,」司各特說,「在人們大聲要求金提高工資前,他自己會為人們加工資的。」
「他們將把所賺的一切都花費掉,而且還會覺得是理所當然的。這些錢都將直接回到金的口袋裡。那些他並不支付工資的人也將花錢買他生產的東西,讓白花花的錢流進他的腰包。此外,隨著經濟的好轉,物價也將上升,從而使他進一步獲利。再者,他手頭擁有的合同的價值將是他先前支付出去的兩倍或三倍。還有,經濟好轉的話,一些行業要再雇傭員工。但那時,他們也許不得不從他這裏才能招到所需要的人。」
約翰遜轉過身來。他後面那個人身材瘦削,正值中年。他長著鐵灰色頭髮,濃密的眉毛,冷峻的臉龐。他的臉像是從山岩山雕刻出來似的,毫無表情。但當他注意到約翰遜在注視他時,他那石雕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式的微笑。「你好嗎?朋友。」他模仿著美國中西部人的和藹親熱腔調對約翰遜說。
隊伍向前移動了幾下,司各特朝周圍看了看,以搞清楚他附近有沒有穿公司制服的人。「金最近收購了許多低價出售的不景氣行業。他買進的農場,花的是特別收購價,價格很低。此外,他還洽談了許多許多合同。假如經濟走出低谷,開始復甦,人們又重新開始購買的話,金所談成的那些合同將給他帶來巨額財富。」
「但金現在做的事情難道不正是政府早就可以做的,或者說是早就應該做的嗎?我是說,讓人們重新去工作,結束經濟危機?」
車子在一片沉默中行駛了近一個小時,途中經過一個中產階級住宅區。這個住宅區看上去不錯,經濟危機對它的影響不像對其他地區那樣嚴重。在背靠聖加布里爾群山的山腳處,房子變得越來越稀少,路旁兩邊的一排排樹木排列得整整齊齊。車子駛下高速公路后,樹木變得更為密集,活像一個小森林。他們沿著公路行駛,朝群山方向賓士,最後驅車來到一座中等大小的牧場式住宅。
「不,先生。」沙莉回答說。她的藍眼睛此刻一下子收圓,似乎對有人把傑茜嘉當做僱員來提及感到驚訝不已。
他現在的這間屋比他那天醒來時住的飯店客房大不了多少,但要清潔得多。房間里放著一張單人床,一把棕色塑料坐板,樣子還算可以的椅子,一隻閱讀用的檯燈,一張小型木製書桌和與之配套的椅子,一隻帶抽屜的衣櫃,和一個壁櫥,他的手提箱已送進他的房間里,且已被打開,東西也已一一放好。或許,是沙莉那雙纖細的玉手做的這些事情。不過,約翰遜發現,壁櫥里還掛著不少新衣服,似乎在告訴他,他應該穿這些東西:灰便褲、白襯衫和藏青色便裝。
石板鋪成的入口通向一條走廊,其正中是一口用玻璃圍隔著的天井,裏面種滿仙人掌和其他多彩多姿的沙漠植物。此外,天井裡還爬著許多蜥蜴和蛇,各種不同的鳥也在裏面飛翔。一眼望去,天井上面開著個洞口,通向天空,但洞口上很有可能罩著一隻精細的絲網,只是肉眼無法看清而已。約翰遜只朝這個天井觀看了一會兒,就看見他左邊的一扇門自動打開,示意他進去。
一絲冷冷的微笑爬上傑茜嘉那僵硬的臉。那副樣子像是在說,要是生活在過去那個時代該有多好,因為那時的流行做法是把私人傭人的舌頭都割掉,不讓他們說話。「約翰遜,我想你適合做這份工作。」
住宅天井右邊,是一間正式的餐廳,它的外面是一片綠色的草坪和樹木。餐廳邊的一間屋關著門,那是金小姐的卧室。再過去一間屋,是傑茜嘉的卧室。它的房門敞開著,裏面整潔乾淨,井然有序。
她沒做任何https://read.99csw•com回答。
「是比爾·約翰遜嗎?」她問道。他回答說他就是比爾·約翰遜。「是比爾,不是威廉,是嗎?」她又問。他回答說:「是的。」「很奇怪,你在過去經歷這一欄中,留下了許多空白沒填,如出生日期、父母、受教育情況等。你這些都沒辦法填嗎?」
「如果你還需要什麼的話,」她嫵媚地笑著對他說,「可以到我房間來找我。我房間在廳的那頭,六室。」她轉身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弄清楚,他是否明白了。他朝她笑了笑,意思說都明白了。
「感激?」司各特反問了一句,「當然,應該感激。不過,如果金僅僅是追求利潤的話,我想這個世界還能夠倖存下來。亨利·福特在大蕭條期間給他的工人們一天五美元的工資,而那時的標準工資還不及其一半。儘管如此,為他幹活的人還是使他成了個億萬富翁。亨利·福特顯然是在追逐利潤,但世界並不因此而走向末日。這次情況不同。我有一種感覺,金所做的一切並非僅僅是為了利潤,他還有別的意圖。我想搞清楚這個『別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我在答問題時極為坦率。」
第二天中午時分,約翰遜和司各特被點名與其他另外十個申請者一起走進隊伍前頭的一扇門。進門之後,他們的面前出現一條走廊,兩邊排列著一排小隔間。一男一女站在走廊前,向每一個申請者發送問答題、表格和鉛筆。
打開這間屋的第三扇門,眼前出現的是一道幽暗的走廊,其亮光來自走廊盡頭的窗外射入的光線。走廊的本地板當中鋪著一條滿是灰塵的薄地毯,從走廊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這個男子走完一半走廊后,一眼瞥見一扇電梯門。電梯門漆成黑色,一副凋零敗落的樣子。他在電梯門旁按了一下電鈕,但遠近都聽不到動靜和反應。於是他轉身朝附近的樓梯走去。樓梯漆黑一團。他朝下走了五段樓梯,才看到一個灰塵滿地的大廳。大廳的幾個拐角處放著一些墊料塞得滿滿的單人扶手椅。它們看上去不比他房間里的扶手椅好多少,都已向下松塌。在一個角落裡的兩張單人扶手椅中間,放著一張橡木桌子。這是一種圖書館里常見的桌子,只是這張桌子的鑲板已有幾處表面剝落。一隻仿造式蒂法尼燈擺在它上面,燈的邊上放著一隻已撕開的信封和一本《時代周刊》舊雜誌。
「如同我在問答卷上提及的,我好像時常患遺忘症。」
沙莉點點頭,沒有任何驚奇表情,似乎她以前為人幹活的每一家裡都藏有武器槍械。
「我知道你是誰,」她面露不悅地說,好像因約翰遜認出她來而心情不高興,「你是我爸爸的新助手。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前任發生了什麼事情。」
「請別告訴我。」約翰遜說。
她傲慢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按了一下另一個開關。這時,書桌上發出一陣「滋滋」的響聲。很快,她邊上的一架印表機里吐出一張曲線圖。她把這張曲線圖撕下,放入一隻列印著金國際集團回信地址的信封里,然後壓封好,遞給約翰遜。「任何矛盾之處,心理學家們都將一一查清。你把這交給坐在大廳入口處桌子後面的那個女士——別打開它。」
「也許,與過去的事情沒有牽連是一種優點吧?」約翰遜委婉地對她說。
約翰遜沒有詢問那偉大工作到底是什麼工作。
「保持聯繫沒那麼容易做到,」約翰遜說,「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也祝你好運。無論做什麼事情,不要隨便放棄。」
「我叫比爾·約翰遜。」他回答說。
金的莊園簡直是一個幻想世界。就像愛麗絲掉進兔子洞一樣,任何進入金家莊園的人,都會為他眼前出現的寬敞景觀驚嘆不已,因為莊園里的每一個轉彎都會給初來乍到者以驚喜。外面的世界是一個嚴酷、冷峻的世界,像是生活在鐵蹄之下;裏面的世界則一片光明,恍若世外桃園。約翰遜走進莊園時,感到亮光在眼前跳動,所以,當身穿制服的門衛精練地拍了拍他時,他眯著眼睛看也只能看到對方的身影輪廓。當聚光燈暗淡下來后,入口處的牆壁回到了它奶白色的半透明顏色。這種半透明牆壁好像隱藏著諸如金屬探測器或者熒光鏡之類的秘密東西。
沙莉和傑茜嘉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前者溫柔順從,後者頤指氣使。「這是金先生的卧室,」他們來到這幢住宅左翼的第一間關著的房門時,沙莉告訴約翰遜,「那間是金太太的卧室。」她指著第二間房門說。這兩間卧室後面,是一間寬敞的臨時會客室,從會客室往外面看,可以看到一座游泳池的盡頭和一座海灘別墅。別墅後面有一座結構低矮的房子,沙莉說,那是一間招待客人用的別墅。
「對不起。」他說,但櫃檯里的女人除了滿腦子的音樂,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請問,你知道我可以在哪兒找到一份工作?」他問。這個女人還是沒有反應。「請問,你是否知道,一個男人可以在哪兒申請到一份工作?」約翰遜再一次問她。
「我說的是真的嗎?你唯一的證據是你預見事態結果的能力。你的這種能力顯然是獨一無二的。」它給你一種幻象:不是想像將來會是怎麼樣子,因為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而是預示如果事態順其自然發展的話,如果沒有人採取行動的話,如果你不對事態發展進行干預的話,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謝謝。」這個男人說。
這間房屋相當小,寬度不超過4米,長度不到5米。此外,這間房屋還很臟,髒得無法用水清洗乾淨,也無法用刷子擦去污漬。污垢已被踩壓到塑料地板的凹陷中,四周牆壁和天花板上的牆縫裡也塞滿了污物。事實上,整個房間也有一股污穢之臭,像是很久以前,有人買了漢堡包、比薩餅和油煎玉米卷后,裝在紙袋裡,帶進房間里來吃,然後把碎屑片和油膩物掉在地上。久而久之,這些東西使房間里飄溢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味道。此外,這房間還瀰漫著臭汗味,一種從窮人身上發出的人體異味。這房間還相當悶熱。房間的唯一一扇窗半開著,偶爾會有一陣風吹來,帶進一股潮濕的空氣。風吹進屋時,遮陽窗帘啪嗒啪嗒地響了幾下,然後只見積著塵埃的紙牌被吹得滿地板皆是,而電燈下那張污跡斑斑的木桌上放著的一隻昆蟲空殼則被卷了起來。
但沒過多久,一天就這麼匆匆過去了。約翰遜等人等候了那麼長的時間,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收穫。他們僅各自得到了一張卡片,證明他們在隊伍中排隊的位置。
她第一次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為這一病情,你在接受治療嗎?」
「我的名字叫傑茜嘉,」她說,好像她既沒有姓也沒有必要有姓,「我是這所莊園的總管。你叫約翰遜,」她繼續說下去,似乎在履行她不可缺少的洗禮職能,「扣除上次給你的預付工資之後,我門將每周支付給你200美元。這200美元中,25美元是美鈔,另外的175美元用金集團內通用的紙幣憑證支討。」約翰遜想張嚙說話時,她馬上舉手示意他聽九九藏書她解釋。「這是對所有為金國際集團工作的新僱員提供的同等安排。紙幣憑證可以在金集團的所有商店裡購買東西,不久,其他商店也將接受這種紙幣憑證。因為你將住在這所莊園里,所以關於憑證的使用解釋對你來說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在下面的員工住宿處,我們為你安排好了一個房間,你有一個單人用的衛生間,但就餐必須到員工食堂。食堂與你的房間一樣,同在樓下。你24小時里必須隨叫隨到,因而,你既沒有機會,也沒有必要花錢。都清楚了嗎?」
這間屋裡的衛生間小了一些,但還過得去。顯然,在他之前,這裏曾住過一個女人,因為衛生間鏡子後面的小化妝品櫃里仍放著一些固髮膠、洗髮劑和化妝品等東西。約翰遜沒把這些東西拿走。他洗了個淋浴,換上壁櫥里的新衣服。他扣好襯衫鈕扣后,轉身朝門口走去。可這時,門已開著。一個年輕女郎正站在門口。
這個男人看了看雜誌,似乎想把它拿起來。但他還沒拿起它就聽到左邊服務台方向傳來一句輕聲輕氣、酸不溜丟的話:「約翰遜先生,我希望你有錢支付你那過期的賬單。不然的話……」
沙莉告訴約翰遜,他的房間在金先生注的房間下面。房間里除了其他設施之外,還有一架電梯,直通金先生的卧室。這是一架微型電梯,最多乘兩個人,它的控制板上有四個按鈕。
約翰遜站起來接過這隻信封。「願未來對你仁慈。」他說。
「之所以如此,有幾種可能的解釋,其中包括也許我在說謊,也許我自已被人騙了,也許我神經不正常了。但一個不容置疑的解釋是,我告訴了你下列事實真相,而且你必須據此行動:你出生於未來,但未來的希望已消失殆盡;你受未來之託,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時空,為的是改變創造未來的事態發展。
「是傑茜嘉讓你這樣稱呼我的,肯定沒錯。這樣吧,傑茜嘉在場的話,你可以稱我為金太太,但就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叫我伊萬傑琳娜。我希望我們倆有更多的機會單獨在一起。」她又朝約翰遜微笑了一下。這是一種友善的微笑,夾帶著些許淫|盪成分,像是在暗示約翰遜:「與人交往,我決不會考慮任何有失體統的關係——但對你,我也許會作例外處理。」
約翰遜點點頭。
「沒有了。」她說。
睜開雙眼,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一盒垂懸著的盒式錄音磁帶。這盒磁帶由一根繩子懸著,從屋頂上的一隻殘破燈座往下垂掛。燈座中心是一隻沒有燈罩的燈泡。燈沒打開,但房間仍還看得清楚。窗上裝著的百葉簾往他的右邊遮光,外面太陽光通過百葉簾之間的縫隙,照入房間,使他能部分地看清房內的樣子,此刻,他正躺在一張用熟鐵製成的老式床鋪上,一束陽光恰好投射在他的床上。這張床上鋪著一條白色雪尼爾花線床單,但床單上的圖案已不再完整,因為它的邊邊角角出現了許多破碎的線頭和拉邊,床腳下邊放著一條粉紅色的薄棉毯,胡亂地摺疊在一起。他所睡的席夢思床墊已很陳舊,裏面的彈簧斷的斷、松的松。
這裏的隔間比投票站的小隔間大不了多少,裏面放了一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約翰遜坐了下來,填寫一張招工問答題和一張心理測試表格。他花了不少時間做這些事。有些問題,他思考了幾分鐘才把答案寫上,還有些問題,他空著不答。他做好這一切走出小隔間時,發現司各特和其他與他一批進來的人都已不在了。穿著公司制服的那個女人接過他填寫的東西,告訴他第二天來參加面試。
但是,約翰遜沒時間搞清安琪爾對新來的男人是怎樣想的,因為伊萬傑琳娜還沒來得及講完,他床上方的一隻蜂鳴器突然響了起來。當約翰遜轉身朝蜂鳴器走去的時候,伊萬傑琳娜說。「那是主人的召喚。你會對它習慣起來的。我來給你帶路。」她走過去打開電梯門,然後站在緊靠電梯入口處的地方。因為她站得太靠近入口處,約翰遜進電梯時,不得不從她的身邊用力擠進去。「我最好還是不和你一起上去,」她說,「只要按一下上面那個按鈕就行了。」
「這主要是我的記憶中有一些奇怪的空白。」約翰遜說。
「這當然顯示了該集團在經營上的良好管理。」約翰遜說。
第二天早上,約翰遜被叫到一個滿臉倦意的招考官面前。她坐的這間辦公室是真牆搭成的。牆是用膠合板製成的,可任意移動。辦公室里放著一張標準尺寸的金屬書桌,上面是一台電腦終端,旁邊有兩把用金屬與塑料製作的椅子。招考官是一個留著一頭黑髮的年輕女郎,穿著一件襯衫和一條棕褐色的寬鬆長褲。在其他場合,她也許看上去楚楚動人,但她現在從事著評估人們技術水平和處事為人的工作,所以,她看上去就不那麼可愛了。何況,這種工作時間長,令人累。
那個人聽了約翰遜的口音后,不再模仿中西部人的腔調。「現在比原先要好,」他說,「最近一段時間,許多人生活得很艱苦,我也不例外。」
外面的馬路上幾乎沒什麼人,一陣熱氣的人的大風吹過街頭,捲起陣陣灰塵和零星紙片。靠近人行道的馬路邊沒有停放任何車輛,但沿路走下去,可以不時看到拆得只剩空架的車堆在路邊,像是從層層垃圾和舊報紙中挖出的恐龍骨架那樣龐大笨重。滿是凹坑的馬路上沒有車輛行走。偶爾,有那麼一二個人在商店和樓房沿街那塊鋪有木板的地方悄悄走動,但他們沒有令人感到危險的鬼怪模樣。這個穿著比較得體的男人在這裏行走時,一個人走近他,無奈而又例行公事式地伸出手向他乞討。他把一美元放在那隻伸向他的手上。他的做法立刻產生了魔術般的效應。倏忽之間,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奔到他的面前,伸出一雙雙小手要他施捨。這位男人把另外兩美元和他口袋裡的硬幣一併給了這些孩子們。然後,他讓他們看他已掏空的皮夾子和口袋。小乞丐們見此便一溜煙地跑掉了。他們的出現與消失都快得叫人難以置信。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
「他當然必須那麼做」,司各特說,「我對此倒不怎麼擔心。不過,即使是世界上最大的聯合大企業也難以為每個失業的人提供一份工作。這看上去不可能。假如能做到這一點的話,為什麼要等那麼長的時間呢?」
「怎麼搞的,你這次為什麼不像往常那樣,說一聲『願未來對你仁慈』?」服務台的男人以近似友好的口吻問。
「願未來對你仁慈。」這個男人說。
「不過,你也許適合於,」她猶豫地說,「做一項特殊的工作。這份工作我們奉命尋找合適的人來擔當。」她蔑視地看著約翰遜。慢慢地,面對約翰遜平靜和關切的神態,她臉上的表情開始顯得溫和起來。「我們確實發現一些人在問答卷上編造謊言,」她說,「但那沒用,至少騙人騙不長。對所有的一切,我們有反覆核對的辦法。不過,我們得到的正式信息表明,你在社會保險和信用方面的檔案材料與你在表格上填寫的內容沒有相矛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