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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太多種死亡的方式 第三章

第一部 太多種死亡的方式

第三章

此刻,在這個灰色的早晨里,珀西·雷切爾·克萊明白了昨天晚上那個神秘的電話是她丈夫打的。勇敢地打電話向她通報噩耗的羅恩·塔爾博特告訴她,在接近利爾噴氣機爆炸的時間前後,他為她接上了那個電話。
「他沒有必要這麼做,布萊特,最後一個電話……」
斯蒂芬·考爾檢視了自己的皮膚和又大又紅的指關節。
「有個傢伙進了城,而我們必須逮到他。」
長官,我是為了挑戰而活,長官。
「你看起來很累。」塞林托表示。
喂?喂?
熱水傾瀉在他的手上。他從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裡拿出一把刷子來進行刷洗,然後從清潔劑瓶子里擠出粉紅色的清潔劑,繼續再多刷洗一下。
「等等。」萊姆說。
塞林托向薩克斯做了簡單的彙報,談了菲利浦·漢森的案子、目擊他午夜飛行的證人,以及前晚的爆炸案。
另外兩個證人依然活著,必須在星期一大陪審團召集之前將他們消滅。他看了一眼他那隻笨重的不鏽鋼表,現在是星期六早晨的九點三十分。
似乎是一個笑聲。
他走路的時候,將自己當成了一個當地人,一個無名氏。他並不將自己視為斯蒂芬或考爾先生,或托德,約翰遜、斯坦·布萊索,或是他在過去十年來使用過的任何一個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就像一套擺在後院、已經生鏽的運動設施一樣,你察覺得到,但是卻不會真正去注意。
洗吧,洗吧!
她掛斷電話回到床上,看著窗外的山茱萸在春雨和微風中擺動。接著她又睡著了,直到電話在半個鐘頭之後再次響起,為她帶來了關於利爾9CJ在抵達之前墜落,她的丈夫和年輕的蒂姆·倫道夫雙雙喪命的噩耗。
「我們比較希望你待在屋內,克萊女士……」
萊姆表示:「我也找來了梅爾·庫珀,他會在樓下的化驗室工作。漢森的案子是一件專案,所以我們會找來弗雷德·德爾瑞代表聯邦政府成立特別調查組;如果需要的話,他的手下也有一些探員。他還負責清出一間聯邦證人庇護所來安頓克萊和黑爾。」
萊姆的腦袋急切地伸向傳真機。「該是工作的時候了,各位!」
什麼事?到底是什麼事?
最後她在電話鈴響到第四聲的時候,搖搖晃晃地過去打斷它。
她輕蔑地看了它一眼,好像她那噁心的感覺、腦袋裡喘不過氣的疼痛,以及眼皮後面跳動的閃光,全部都是紐約電信所造成的一樣。
在航空和空運的領域當中,「公司」這個字眼和其他的行業並不一樣。在他們這一行,公司就像是一個實體,一個活生生的東西;提到的時候心中總是充滿了崇敬和挫敗感,有驕傲,但有時候也充滿了悲痛。愛德華的喪生對許多人造成了傷害,包括公司在內,而這創傷很可能是毀滅性的。
要做的事情還真多……
傑里·班克斯對她笑了笑。他對她的愛慕雖然表現得有點兒明顯,不過還算恰當——並不是所有的偵查隊警官都像高挑的阿米莉亞·薩克斯一樣,有一段在麥迪遜大道從事模特兒工作的經歷。不過這樣的凝視就像這兩個人之間的吸引力一樣,並沒有一來一往。而長得還算英俊的年輕男孩——雖然鬍子沒刮乾淨,前額亂髮蓬鬈——也很快地就放棄了他的單戀。
「黑爾先生?」其中一名警察點頭說,「他在這裏?太好了,我們也派了一組威切斯特郡警到他的住處去了。」
最後,他檢查了read.99csw.com紅潤的雙手,然後放在烘乾機下用熱風烘乾。不能用毛巾擦拭,不能留下泄密的纖維。
「紐約市警察局。」警察出示了證件,「我們會在這一帶保護你,一直到我們查清楚你先生的死因為止。」
「夠了,珀西,不要再喝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指著酒瓶說,「求求你!」
「很抱歉,各位先生、女士,」托馬斯說,「我有些工作要做。」托馬斯照料他的病人的時候,對話暫時停了下來。這麼做有助於清潔萊姆的肺部。對於四肢麻痹的患者來說,他們身體的某些部分會變得具有人格,他們會和這些部位發展出一種特殊的關係。自從幾年前萊姆在搜尋犯罪現場時脊椎受了傷之後,手臂和雙腳就成了他最殘酷的敵人,他曾絕望地努力過,試圖強迫它們遵照他的意志移動;但是它們贏了,依舊像塊木頭一樣,一點和他爭辯的意思也沒有。接著,他必須面對的是痛徹全身的痙攣。他試圖讓痛楚停下來,它們後來也真的停了下來——不過似乎是它們自己選擇停止的;他雖然接受了它們的投降,卻一點也不能聲稱自己獲勝。然後他面對的是肺部痛楚這類較輕微的挑戰。經過了一年的康復治療之後,他最後終於擺脫了人工呼吸器、導管,重新開始用自己的肺部呼吸。不過他心中還是隱隱覺得,他的肺一直在伺機報復。他估計自己大概在一兩年之後,就會死於肺炎或肺氣腫。
薩克斯問:「有任何線索嗎?他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只有一個被害人在經過他的手之後,還殘喘了一會兒,讓我們由此獲得了一些線索:他的臂膀上有——或曾經有——一個刺青,圖案是死神和一個女人在棺木前面起舞。」
就在這時候,她的目光從其中一名警察身上移開,落到了街上,那件想不起來的事情突然冒了出來。
要做的事情還真多。
好吧,洋房前面勢必成為一個殺戮戰場,而另一個未知的戰場,則在那房子裏面……
她再次將瓶口湊到嘴邊。「去他的,布萊特!」她坐到他身旁,「去他的!」
長官,越來越接近了,長官。
林肯搖搖頭來轉移這種不太自然的同情。他看著空無一物的牆面——房間的牆上一度貼滿了藝術海報,這些海報早就已經不知去向——盯著牆上剩餘的膠帶來進行一種連線遊戲,圈出來的是一個不太對稱的星形;他因為同時回想起可怕的爆炸現場,他手下警官焦黑而支離破碎的軀體,那一幕讓他在內心深處感覺到一股空虛的絕望。
「剩下的證人是些什麼人?」
士兵,你清洗完了沒有?你還剩下兩個目標要消滅。
「他當然很願意,但是他能告訴我們的事情並不多。他依照書面的指示,把現金放進一個郵筒里,不是透過電子轉賬,也不需要賬號。他們從來沒有碰過面。」萊姆深吸了一口氣,「最糟糕的是付了錢的銀行家後來改變主意,他失去了勇氣,但是卻沒有辦法聯絡上棺材舞者。不過這一點也不重要,棺材舞者一開始就告訴過他:取消並不在選擇的項目之內。」
眼睛看著窗外的萊姆,並沒有注意到他前任老闆的沉默,他只是把故事接了下去:「那件剝掉手皮的案子,是棺材舞者在紐約完成的最後一件工作,五六年前,一名銀行投資家雇他去幹掉自己的合伙人,這件工作他做得乾淨利落。我的鑒定小組抵達現場之後,開始進行地毯式清查,其中一人在垃圾桶里拿起一疊紙,引爆了一枚PETN炸彈,大約八盎司左右。兩名技術人員當場被炸死,所有的線索也幾乎被摧毀殆盡。」read.99csw.com
「是職業殺手,」萊姆回答,「不過就我們所知,他和犯罪組織並沒有關係。」犯罪組織是這個國家職業殺手的最大供應商。
當然,還有蒂姆·倫道夫——一名難得的副駕駛、少見的傑出大副。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他那張年輕圓潤的面孔,就像年紀稍輕一點的愛德華,經常莫名地傻笑,但是操控飛機的時候卻機敏靈活、服從命令、態度堅決,而且會依自己的判斷執意下達一些指令,就算面對珀西的時候也一樣。
「我想有件事你們應該要知道,」她對兩名警察說,「一輛黑色的廂型車。」
「你需要喝點咖啡。」黑爾說,一邊朝著廚房走去,「我去幫你準備一大杯加了脫脂牛奶的摩卡奇諾拿鐵咖啡。」
她走到了視線之外。
「是的。」
「很好,」萊姆表示,「不過那是舊新聞了。我們有了重新指派的工作。」
「我們知道的最後一次是在華盛頓特區,」塞林托用他布魯克林慢條斯理的語調說,「就這些,沒有其他的。對了,我們聽過一些事情——你知道,德爾瑞透過他的探員和反情報資源,消息比我們還多。棺材舞者就像分身為十多個人一樣,耳朵的整型、臉部的移植手術、填充硅材料。添加或者去掉幾道傷疤,增加或減輕一點體重。有一次他甚至把屍體的皮剝下來,還曾經把某個傢伙的手割下來,然後將手皮像一雙手套一樣地戴上,來擾亂現場鑒定人員的指紋採集。」
黑爾用強壯的手臂抱住她,而她則將頂著一頭鬈髮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振作一點,寶貝,」他說,「答應我。我能夠為你做些什麼?」
傳真機啟動的聲音把他從過去拉回現實。傑里·班克斯抓住第一頁,「墜機現場鑒定報告。」他念道。
繼續回到擦洗的工作。
阿米莉亞·薩克斯美麗的臉龐包圍在她那一頭紅色的長發當中。她爬上樓梯之後,萊姆看見她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就徑直走進他的房裡。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偵查隊制服——不過沒戴帽子和領帶——手上提著一個傑斐遜購物商場的袋子。
長官,差不多清洗完畢了,長官。進行任何任務之前,必須消除留下微量證據的風險,長官。
其中一名警察拿出了筆記本。「你最好和我們談一談這件事。」
她聽到的是透過互聯網讓無線電接通電話的空洞的信號迴音。
「好吧。」她忍住了嘲諷,用一種陰鬱的聲音回答,「沒問題。」接著她又喝了一口,一邊抵抗想要抽煙的慾望。「他為了什麼見鬼的原因,在最後那一刻打電話給我?」她問。
「喂?」
「克萊女士嗎?」
「重新指派?」
但是,士兵,你願意接受挑戰嗎?
看起來很乾凈,看起來很乾凈。沒有蟲子,一條也沒有。
過去的記憶硬生生地盤踞了林肯·萊姆的腦海,讓他跟不上塞林托正在說的話。他想起五年前,棺材舞者在辦公室里放置炸彈的那一幕。
就像威士忌一樣。
「我知道。read.99csw.com」她說。
「我得打個電話給羅恩。」她說,「公司方面,我們得想想辦法……」
布萊特像珀西一樣,昨天晚上也沒有睡覺。塔爾博特也打了電話告訴他墜機的消息,然後他就立刻從位於布隆克斯威的公寓開車過來和珀西作伴。他一整個晚上都待在她身邊,幫她打了幾個該打的電話,是他打了電話通知珀西住在里士滿的父母,而不是珀西自己。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
他們認識多年了。黑爾是哈得孫空運的元老駕駛員之一,他在一開始的四個月並沒有支取工資,一直到耗盡積蓄之後,才勉為其難地向珀西要求領一點薪水。他一直都不知道珀西是拿自己的存款來支付他的薪俸,因為公司剛成立的那一年並沒有任何盈餘。黑爾看起來就像一名乾瘦而嚴肅的教師,不過事實上,他的脾氣相當隨和,也是一個滑稽的丑角,他一直都是珀西的最佳開心果。他還曾經因為乘客的無禮和不規矩,而讓飛機上下翻轉,倒著飛到他們平靜下來為止。黑爾經常乖乖地坐在珀西左邊的駕駛座上,也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副駕駛。「和你一起飛是我的榮幸,女士,」他會對她說,然後蹩腳地模仿貓王的模樣說,「非常感謝。」
雖然黑爾是一番好意,不過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提到咖啡,他的意思是:不要再喝酒了。珀西聽懂了他的暗示,將瓶塞塞回去,然後用力將酒瓶放在桌子上。「好了!好了!」她站了起來,穿過起居室,在鏡子里看見自己腫脹的臉孔、頑固而惱人的鬈髮。在慘淡的青少年時期,她曾有過一段相當絕望的日子,為了向眾人示威,她一度剃了個平頂。然而這類挑釁性的舉動,只會給里士滿李氏高中那些女孩更多攻擊她的理由。珀西的體形相當瘦弱,有著一對大理石一般的黑眼睛,她的母親不斷強調這是她身上最美的地方,不過也就表示這是她身上唯一的可取之處——當然,也是男人一點都不在意的優點。
斯蒂芬今天穿著一身偽裝的衣物,不過並不是軍隊的橄欖綠,也不是沙漠風暴的米黃色。他身上穿的是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一件工人汗衫及一件沾著油漆污漬的灰色防風外套,腰帶上掛著他的手提電話和一盒捲尺。他今天穿的衣服,讓他看起來就像曼哈頓的任何一個「藍領」一樣,沒有人會對一個在春季里戴著手套的工人起疑。
他記得那個垃圾桶像一朵黑色玫瑰花一樣地綻開。炸藥的味道——令人窒息的化學藥味,一點都不像燃燒柴火的煙味。燒焦的木頭上絲紋般的皺裂痕迹;他手下技術人員被火焰燒得呈拳擊手姿態的焦乾的軀體。
萊姆又聽到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不輕不重的腳步,他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是誰了,這樣的步子他已經聽過了無數次。
雖然我一直都沒逮著他……萊姆不愉快地想著。
沒有信號聲,就只有覆蓋在她耳中爆裂音波里的一片寂靜。
「白種男人,大約三十多歲,就這樣。」
斯蒂芬彎下腰,拉開了背包的拉鏈。
「你追查那個刺青了嗎?」薩克斯問。
薩克斯問:「僱用棺材舞者的那個人願意供出他嗎?」
珀西·克萊這個從來不曾慌亂的女人,這個曾經鎮定地用「利爾23S復讎女神」進行致命的搖擺飛行、從許多老練飛行員都會驚慌失措的墳場漩渦之中抽身的女人,現在卻癱軟在沙發里,「怪了,」她心想,「我就像是read.99csw.com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似的,居然動彈不得。」她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腳,看看它們是不是像白骨一樣慘白、沒有血色。
他們私底下有個關於娘娘腔咖啡的笑話,他們兩個人都認為,真正的飛行員只喝麥斯威爾或福傑仕。
他停下來,朝男洗手間外望出去,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已經在洗手間里待了將近十分鐘。
她抬了抬一邊因為反覆撥弄而發紅的眉毛,問:「為什麼?」
林肯·萊姆並不介意死亡這個念頭。不過死亡的方式太對了,他只是不想讓自己走得心不甘情不願。
接著巨大的轟隆聲、咔嚓聲,然後一片寂靜。
「嗨,傑里。」她說。對於朗·塞林托,她則恭敬地點了頭,並叫了一聲「長官」。(他是一名中尉警探,也是刑事組的傳奇人物。薩克斯身上有著天生的警察基因,也在警察學校的餐桌上被教會了要尊重前輩。)
她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當然,」萊姆乾澀地回答,「都追到世界的盡頭去了。」他這麼說一點都不誇張,全世界主要城市的警察局都不可能找到關於他的刺青的故事。
珀西打開大門,看到兩名魁梧的警察站在入口處的走道上。
長官,雖然我還沒消滅這兩個人,但是我還有四十八個小時,長官。用來找出兩個目標所在的位置並將他們消滅,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門鈴響了起來,不安的感覺隨之煙消雲散。
珀西拔開酒瓶的塞子,啜了一口。她想起多年前一個颳風的日子里,她和愛德華駕著一架配備了浮簡的西斯納180飛到安大略的紅湖,以油箱里僅剩的六盎司燃油降落,然後喝了一瓶沒貼商標的加拿大威士忌慶祝他們安全抵達。那瓶加拿大威士忌造成兩人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宿醉。回想起這件事就像當時感受到的痛苦一樣,讓她熱淚盈眶。
「很遺憾。」薩克斯表示。她作為萊姆的徒弟兼合伙人已經有一年多了,也成了他的朋友。有的時候甚至會在這裏過夜,睡在沙發上,甚至像兄弟姐妹一樣清白地睡在萊姆那張治療床上。不過他們之間的交談內容都和法醫學相關。而萊姆哄她睡覺的方式,是給她講追蹤連環殺人兇手和賊王的故事;他們通常都會避開個人的話題。而她現在的回應通常只是:「一定很不容易!」
也不能留下任何一條蟲子。
斯蒂芬審視了一下整條街,然後開始沿著人行道向前走,一雙乾淨的手微微感到刺痛。他背上的背包大約有六十磅重,但是他幾乎沒有什麼感覺,蓄著平頭的他,一身肌肉還算結實。
「他把每一件事情都計劃得很好。」警探繼續說,「分散注意力之後,就採取行動,完成他的工作,並且他媽的在事後極有效率地把現場清理得一乾二淨。」塞林托不再說下去,作為一個以獵捕殺人兇手為生的人,他看起來異常地不安。
如他所料,那幢市區的洋房前面停著一輛巡邏的警車。
「一個殺手。」塞林托說。
斯蒂芬將黑色廂型車駛離街道,停進地下停車場之後,感覺就一直很好。他從後車箱取出了所需的工具,然後爬上斜坡,悄悄地混進了九_九_藏_書街上的人群當中。他在紐約市干過幾件工作,但是他還是不習慣周圍有這麼多人,光是這一塊街區大概就有上千個人吧。
她盯著街上,一邊自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擦吧,擦吧,擦吧……
士兵,剩下的時間足夠做掉他們兩個人嗎?
「是誰?」
「為了尋找沙粒都沒睡覺。」她說著,從購物袋裡掏出十來個小袋子,「我出城收集樣本去了。」
走向外面的街道。
「職業的嗎?」薩克斯問,「犯罪組織?」
昨天晚上躺在卧室里時,一陣電話鈴響蓋過了窗外的毛毛細雨聲。
「珀西·克萊,卡尼的妻子,他就是昨天晚上死於飛機爆炸案的傢伙。她是他們那家公司——哈得孫空運——的總裁,她的丈夫是副總裁。另外一個證人布萊特·黑爾是為他們工作的飛行員。我已經派了警衛去照顧他們兩個人了。」
讓我覺得像條蟲子一樣。
所以他才進到這個洗手間來清洗一番。
「一輛黑色的廂型車,街上曾經停了一輛黑色的廂型車。」
「一輛……」
這個結實的男人大約三十多歲,在列剋星頓大道一間咖啡廳的洗手間里,忘情於他的工作中。
「或許他擔心你,」布萊特·黑爾表示,「你的偏頭痛。」
「他是獨立的職業殺手。」萊姆解釋,「我們稱他為『棺材舞者』。」
「這跟發生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黑爾溫柔地說。
又喝了一小口波本威士忌,然後她看了一眼時鐘。早上九點了,愛德華的媽媽隨時都會抵達。朋友、親戚……還有追悼的儀式要準備……
士兵,這雙手夠乾淨嗎?
她繞過警察走到門廊外。
她的眼睛下面多了幾條黑線,從她每天必須抽兩包以上的萬寶路那幾年開始,就有著一臉粗糙的皮膚——抽煙者的皮膚,她耳垂上的耳環洞也老早就已經閉合了。
朗·塞林托暫停了他的敘述。
街上的人還是很多,但是現在他的雙手非常乾淨,而他也不再感到畏縮。
他在街角停了下來,看著街尾那一幢原本屬於丈夫和妻子兩人,但是現在只剩下妻子一人的洋房,因為丈夫已經在林肯田園的上空被乾淨利落地炸成了上千個碎片。
接著好像出現了一個聲音。
哦,愛德華……
「請進。」她說,「布萊特·黑爾也在這裏。」
從窗口望出去,可以從樹木之間看到房子前面的街道。她看著外頭往來的車輛,某件事情突然揪住了她的心——某件令人心神不寧的事情。
「這倒是可以填在案情報告的區別特徵里。」她挖苦地說,「你們還知道一些關於他的什麼情況?」
她記得……
愛德華的笑聲……
讓我覺得畏縮。
喂?喂?
接著她想了起來。
他突然轉彎,走到那幢只剩下妻子的洋房對面房子的入口處,推開大門,然後朝外看著對街被山茱萸半遮掩的大片玻璃窗。他戴上一付昂貴的打獵用黃彩鏡片眼鏡,窗戶上的強光立刻消失了。他可以看到屋內移動的人影,一個警察……不對,是兩個。還有一個背對著窗戶的男人,或許就是那個朋友,也就是他被雇來滅口的另外一個證人。還有……太好了!那個妻子也在,矮小、樸實、男孩子氣;她身上穿的白色上衣,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目標。
「不要把我算在內,」萊姆提醒他,「我並沒有被騙。」
她眼中的痛苦幾乎已經消失不見了。珀西曾經失去一些朋友——大部分都是因為空難——而她知道,麻醉肉體才能減輕精神上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