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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殺人地帶 第十二章

第二部 殺人地帶

第十二章

但是對薩克斯來說,萊姆一點都不確定。
「不,」她咬牙切齒地說,「你不了解。」
「是的,」萊姆表示,「我確定。」
「什麼事?」
她沒有說一個字,取下了手銬。
「你在說些什麼,警官?」
塞林托從玄關再次打電話詢問班克斯的狀況。他仍然在手術室內,而值班的護士沒有辦法提供進一步的消息。
但是她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朝著走廊走出去。是黑爾將沉重的橡木門關上的。
「我們達成協議了。」萊姆宣布,「布萊特和珀西會前往德爾瑞的庇護所,他們會請別人負責修理飛機的事宜。不過不管我們有沒有找到棺材舞者,我都同意讓她飛明天晚上的班次。」
她轉向他。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叫她薩克斯,現在叫她的名字,就像是在她臉上摑了一巴掌一樣。
萊姆說:「他還在進行手術。」
「很好,」薩克斯說,並突如其來地用手銬將珀西細小的手腕銬住,「你被逮捕了。」
「所以呢?」
庫珀將內裝物倒在一個檢驗瓷盤上,盯著它們。「也是陶制彈頭,沒有用處的殘渣。」
「那是傑里的錯。」萊姆越來越生氣,「他沒有權力改變路線。」
「那是不可能的事。」一直表現陰鬱的塞林托冒出來說。
薩克斯以微弱的點頭來回應這個消息。她走到窗口,俯瞰著萊姆這幢房子的後巷。斜照的光線落在她的手上,她看著已經啃爛的指甲。兩根最嚴重的手指被她用繃帶包紮了起來。習慣,她暗忖著,壞習慣……為什麼我戒不掉?
她以為萊姆會因此而暴怒——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卻理性地回答:「我考慮過這一點,薩克斯。但是我不認為是個好主意,因為會造成更多的暴露——法庭、拘留、運送,棺材舞者會有更多殺掉他們的機會。」
鏈條在珀西骨瘦如柴的手腕上發出叮噹的聲響。游隼在窗外振動翅膀,除此之外,沒有人說半句話。
塞林托嘲弄地說:「什麼?你因為自己在缺乏掩護的情況下,沒有站起來當狙擊手的靶子而煩惱?好了,警官……而且,等一等,你佩戴的是值勤用的武器?」
「我什麼都沒想,好嗎?我是依照本能行事。」
阿米莉亞轉向珀西,冷冷地說:「你說什麼?」
薩克斯這時候注意到塞林托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不安。他傾身靠近萊姆的椅子,汗水從他寬大、油膩的前額往下滴,他用一種https://read•99csw.com只有萊姆和薩克斯聽得見的聲音說:「你確定嗎,林肯?我的意思是——你考慮清楚了嗎?」
「薩克斯,」萊姆憤怒地叫道,「你在做什麼?立刻放開她!」
看著窗外,面孔因為慚愧而火熱。「他開槍錯過之後,我至少有三秒鐘的時間可以回擊——我知道他正在進行快速射擊。我可以在他身上用掉一整排彈夾,但是我卻趴在地上舔泥巴。接著,我再也沒有站起來的膽量,因為我知道他已經裝好了子彈。」
「你?操!要不是你和萊姆發現那傢伙在機場,他會讓所有人都消失。剛才的事不是針對你。」
「什麼?」薩克斯倒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瘋了?」
「我希望他沒事。」
薩克斯猶豫不決,她的面孔就像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具。
「不,我要知道你有多麼抱歉。你是否抱歉得願意流血?如果他不能走路,你是不是願意幫他推輪椅?如果他死了,你會不會為他念悼文?」
「你有什麼問題?」
薩克斯擊掌,然後用啃禿的手指用力戳著自己的大腿。「不是嗎?」
「棺材舞者非常清楚自己使用的工具。」萊姆說。
「警官,」塞林托生氣地表示,「你是讓自己置身不利的處境當中。」
薩克斯一邊啃咬著自己一片破裂流血的指甲,一邊解釋:「什麼都沒有留下,全都是爆破彈。」她看起來受了驚嚇,眼神閃爍,像只小鳥一樣。
「薩克斯,」萊姆叫道,「我們沒有時間來這一套。棺材舞者目前顯然還在外面,正在策劃另一次攻擊。」
「說吧。」
「或許吧,這一點我們不能確定。我很抱歉他受了傷,但是……」
薩克斯搖頭。「我看到……傑里中槍之前,我已經看到了棺材舞者的位置。」
「警官,」黑爾表示,「你在壓力下表現得或許比我們冷靜,但是我們並不習慣被人開槍射擊。」
「這就是棺材舞者,不僅傷人性命,連他的證物也會自動銷毀。」
「真是個大混蛋。」塞林托表示。
薩克斯瞥了一眼和班克斯搭檔了兩年的塞林托,但是他明顯地並沒有打算站出來為他說話。
所有的人都依次走了出去。
塞林托、薩克斯、萊姆和庫珀待在萊姆這幢房子一樓的化驗室里。德爾瑞已經離開,前去認定庇護所已經準備妥當,並查看紐約警察局派來替代班克斯的警衛。
在上城西區的二https://read.99csw.com十號轄區?距離萊姆的房子只有幾個街區,而他認識該區多名警官。
萊姆厲聲說:「薩克斯,冷靜一點,不是她的錯。」
「如果我逮捕她呢?」薩克斯激昂地表示,「把她帶到拘留所?」
「用格洛克射三百碼?你別做夢了。」
「所以呢?」塞林托不明白,「每個人都趴在地上,不是嗎?我的意思是說,誰不這麼做?」
他們在機場將受傷的年輕警探抬上救護車——載著斷手油漆工死屍的那一輛。那名醫護人員厄爾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渾了,而是努力地幫血流不止的班克斯止血,並帶著蒼白而失去意識的警探,匆匆地趕往幾英裡外的急診室。
「就算你逮捕我,」珀西說,「我只要兩個鐘頭就會被釋放。」
珀西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聲調似乎變得有些緩慢。「我看到我的飛機遇到危險,所以我做出反應。或許就好像你看到同事受傷一樣。」
但是阿米莉亞·薩克斯並不罷休。「你們原本應該待在庇護所里,你們根本就不應該到機場。」
珀西往前站一步,生氣地說:「媽的,我昨天晚上失去了我的丈夫,和我最好的一個員工,我不打算再失去我的公司。你不能告訴我可以或不可以去什麼地方,除非我遭到逮捕。」
「喂,警官。」塞林托開口。
「可不可以請你把門關上?」萊姆問薩克斯。
「沒錯。」萊姆說,「我正要這麼說,薩克斯。棺材舞者就是依照這種邏輯在進行攻擊。」
「有一個問題,」阿米莉亞·薩克斯冷冰冰的聲音問,「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還想害死哪些人?」
「拜託你,阿米莉亞。」萊姆努力保持著耐性。
「警官。」他輕聲地說,不讓其他的人聽見,「沒錯,那個女人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但是你必須了解——她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們犯的錯就是讓她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傑里自己應該很清楚這一點。這件事對我造成的傷害我無法形容。但是他自己搞砸了。」
「天啊!」
「怎麼樣?」萊姆問。
「珀西和黑爾前往庇護所,但是我要弄得好像他們去的是其他地方一樣。我們要弄得非常隆重,非常引人注目。我會選擇一個轄區,假裝為了安全的理由把他們關在那裡。我們會安排一兩次沒有干擾的全市轉播,表示我們將因為安全的理由封閉派出所前面的街道,並清理現場,把所有登記九*九*藏*書的嫌疑犯送往拘留所。如果我們幸運的話,棺材舞者會透過監聽裝置收聽。如果沒有的話,媒體會插播這段新聞,而他可能透過這個渠道獲悉。」
萊姆繼續說:「我的想法是這樣:我們設一個陷阱。朗,我需要你的幫忙。」
見鬼,要說出口還真是困難。
朗·塞林托合上手機。「他們還是不知道。」他的眼睛朝著萊姆這幢房子的窗外望去,一邊不由自主地敲著窗上的玻璃。兩隻游隼已經回到了屋檐,但是眼睛仍機警地望著中央公園,而不理會窗子上發出的聲音,這不太尋常。
最後,萊姆用一種通情達理的聲調要求她:「請你取下手銬,然後讓我和珀西單獨談幾分鐘。」
「棺材舞者的腦袋轉得比我們更快。」
「是的,我……」
門口出現了一些嘈雜的聲音,托馬斯讓兩名穿著西裝的聯邦調查局探員進到了房間,跟在他們後面的是珀西·克萊和布萊特·黑爾。
「這是什麼鬧劇!」珀西喝道,剛才緩慢的聲調不見了,又恢復了全部的精神,「你用什麼罪名逮捕我?因為我是一名證人嗎?」
珀西問塞林托:「他怎麼樣了?」她那雙黑色的眼睛環顧室內,感覺到了迎接著她的那股冷漠,但是她並沒有因此而膽怯。「我說的是傑里。」
珀西按摩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後從口袋裡取出酒瓶,啜飲了一口。
「他對我開了一槍……哦,我的天啊。我趴在地上,動也不能動。」她的手指消失在她的頭髮里,一直用力抓得她可以感覺到黏稠的血。住手,媽的。
她也對萊姆感到十分生氣。
房門被推開了,珀西出現在門口。她冷冷地看了薩克斯一眼,然後把黑爾叫進去加入他們。他消失幾分鐘之後,這一次是黑爾推開門來說:「他要全部的人都回到房間里。」
阿米莉亞·薩克斯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讓步。他是對的,他通常都是對的。不過不論是對是錯,他都有他處理事情的方式。她是他的助理,僅此而已;她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員工。
塞林托走到她的身旁,仰頭看著灰暗的天空。接下來的雷暴雨肯定在所難免了。
萊姆的眼睛轉向珀西,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薩克斯不知道這表示什麼,她只知道自己一點都不喜歡。
「那麼在兩個小時十分鐘之後,你就會沒命,而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說,我希望他沒事。」
黑爾表示:「任何一個飛行員九九藏書都會像她這麼做。」
「那才是我應該問你的問題,你害他吃了子彈。」
「我可能打不中他,但是我卻可以射到夠近的地方,讓他趴下來,他就無法開最後一槍,射中傑里。哦,媽的。」她彎起手,看著沾滿了血漬的食指,然後又重新開始抓起腦袋。鮮艷的血紅色,讓她想起了傑里·班克斯周圍那一圈雲霧一般的鮮血,所以她抓得更用力了。
她對自己感到十分生氣,她對置她于這種處境的珀西感到十分生氣。
「警官,我自己絕對不會因為這樣的事而失眠。」
倒數四十一小時
「沒問題,」薩克斯回答,然後告訴塞林托,「中尉,我需要你的手銬。」
薩克斯看到他們的時候是這樣一種情形:珀西坐在萊姆身邊一張破舊的扶手椅上面。她腦中出現一幅荒謬的影像,就好像他們是一對老夫妻一樣。
「星期一!」她脫口說,「不行,你不明白!我明天晚上必須駕駛那架飛機——運送美國醫療保健的貨。」
「不,」她固執地表示,「抓人的是我,警探。你不能阻止我進行逮捕,只有地方檢察官才能讓案子作廢。」
她一臉苦惱,一頭亂髮比今天早晨更加糾結了。
「克萊女士,」塞林托開始說話,「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你在庇護所不會有問題,但是我們無法確保你在其他地方的安全。你們在那個地方待到星期一,然後你們……」
「阿米莉亞。」萊姆嚴厲地說。
黑爾鼓起勇氣,對她表示:「你聽我說,我不喜歡你一天以來對珀西說話的方式。如果你逮捕她的話,就必須連我一起逮捕……」
「我知道他確切的位置。我已經看到了目標。我……」
「你有多麼抱歉?」
「不行……」
「警官,鬧夠了。」他不滿地說。
「沒問題,很好。」
聯邦調查局白原一帶的探員,用一輛防彈廂型車載著珀西和黑爾,採取迂迴的技巧往南駛往曼哈頓。薩克斯則開始進行新的犯罪現場的搜證工作:狙擊手的窩藏地點、油漆工的貨車,以及棺材舞者的逃亡車輛——一輛承包宴席的廂型車。這輛車子被發現停在距離他殺害油漆工不遠的地方,他們猜想,這也是他藏匿開來威切斯特郡那輛車的地點。
塞林托並沒有回答。
「很高興跟你們聊天。」珀西·克萊冷冰冰地說,一邊朝著門口走去,「但是我得回到機場去。」
「阿米莉亞。」萊姆冷冷地叫道。
「指控的罪名是魯莽read.99csw.com地構成危險,如果傑里喪命的話,就會是刑事意外殺人,或者是過失殺人。」
薩克斯轉過去面對他,同樣憤怒地吼道:「你是一個平民,你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
薩克斯繼續瞪著珀西的黑眼珠。「傑里負責照顧你們,當你沖向火線的時候,你認為他應該怎麼做?」
珀西沉著地表示:「我沒有要他追在我後面。」
她應該怎麼解釋?目前困擾她的事情,比塞林托知道的還要複雜。萊姆是全紐約,甚至全國最優秀的刑事鑒定專家,她十分崇拜,但是她永遠也追不上。不過射擊——就像開快車一樣——則是她的天賦之一,她無論用哪一隻手開槍,都可以超越隊里大部分的男女同僚。她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射中拋到五十碼高的硬幣,然後把彎曲的銅板送給她的教女和朋友當禮物。她原本可以救傑里一命——該死,她甚至可能射中那個王八蛋!
「……如果你沒有將別人拖下水的習慣。」
「我可以。」塞林托說。
然後她帶著證物匆匆趕回曼哈頓。
「是我搞砸了,不是傑里的錯。」她轉頭看著萊姆的房間,「也不是珀西的錯,是我的過失。」
她能說嗎?這件事如此難以啟齒。
「你希望?」薩克斯朝著她走近幾步,原本蹲坐的珀西在她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站了起來,「現在說這種話太遲了,不是嗎?」
「二十號轄區怎麼樣?」塞林托建議。
「如果不是他的話,你已經沒命了。」
「本來我為明天的飛行裝配飛機的時間就快要不夠了,現在還得修理損壞的部分。而既然看起來所有威切斯特郡的有照技工都是懦夫,我只好自己動手了。」
「找到些什麼東西?」萊姆問她,庫珀也問,「有沒有來複槍的子彈?」
薩克斯用手指戳著一個塑料袋。「這是其中一發子彈留下的東西,我從一面牆上把它颳了下來。」
萊姆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沮喪,他那張獃滯而汗水淋漓的臉顯得很蒼白。塞林托是偵查謀殺案件的傳奇人物,他一向都非常鎮定。無論是安慰被害人的親友,還是無情地尋找嫌疑犯不在場證明的漏洞,他總是首先專心於自己的工作。但是此刻他的思緒似乎遠在天邊,和正在威切斯特郡立醫院進行手術——或正在死去——的傑里·班克斯在一起。現在是星期六下午的三點鐘,而班克斯進手術室已經一個鐘頭了。
「所以她更應該趴在地上,按我的命令留在她的辦公室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