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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殺人地帶 第十三章

第二部 殺人地帶

第十三章

化妝品對犯罪學家的幫助非常大。化妝品製造商為了獲利,會改變製造成分來迎合新的流行趨勢。所以不同的成分,經常可以透露出不同的製造日期和分銷的地點。
萊姆真心地回答——儘管他並非真的相信。「但願如此,薩克斯,但願如此。」
當某個人打破窗戶時,散落的玻璃會形成一系列的貝狀碎裂,也就是弧形的斷裂線。透過形成曲線的方式,可以判斷出打擊來自什麼方向。
萊姆使勁向前移近,陷入彩虹光環的折射當中。「看起來像是強化窗用的玻璃。」
「在狙擊手的窩藏地點一枚都沒找到,」她回答,「在那兩輛貨車上面大概接近兩百枚。」
「或許是個朋克、新人類,或不管現今那些怪人如何稱呼他們自己。」塞林托說,「我自己的女兒就把頭髮染成了紫色,也在身上一些地方打了洞,這些事我談都不想談。會不會來自東村一帶?」
「毛髮。」庫珀貼在自己的顯微鏡上面,一邊表示:「三根、四根、六根、九根……十多根。看起來是連續性的毛干髓。」
庫珀朝著顯微鏡的接目鏡里看,然後表示:「沒錯,看起來像是信封上的膠水。」
「沒有。」
「你沒事吧?」塞林托問。
庫珀表示數量足夠,然後取出其中一部分來進行分析。
沒有任何遺落的彈殼。
「還有其他的毛髮,」庫珀說,一邊為複合顯微鏡裝上載玻片。「是人類的毛髮,兩根,各約六英寸長。」
薩克斯繼續說:「他丟棄他的廂型車,躲在她的公寓裏面,一直到能夠安全離去為止。」
確實如此,萊姆心想。不過他的目標並不是透過無懈可擊的訴訟,把棺材舞者交給總檢察官。他要把這傢伙的腦袋插在一根矛頭上面。
「大家都知道棺材舞者精於易容。」萊姆表示。
透過連接全國犯罪、軍隊、平民指紋資料庫的指紋自動辨識系統,徹底地清查這些指紋是辦得到的(雖然會花費許多時間)。但是對於一心想要逮到棺材舞者的萊姆來說,這樣的事並不會讓他覺得麻煩。薩克斯表示,她在貨車裡也找到了棺材舞者的手套印記,所以車子里的指紋不會來自他。
「我們來進行素描吧?」他問,「薩克斯,你認為怎麼樣?」
萊姆告訴塞林托:「找一些人打電話調查那幢房子周圍十條街之內的獸醫……不,調查整個上城東區的獸醫。現在就進行,朗,立刻九-九-藏-書打電話!」
「綠色?像是鈔票?」塞林托提議。
她生氣地翻動她的筆記。
「貓。」萊姆表示。
「所以,」萊姆說,「並不是鈔票。」
「第一個袋子來自什麼地方,薩克斯?」
「我們掌握了不少有利的證據。」薩克斯表示。
「菲利浦·漢森。」萊姆答道。
「動手吧。」
「吃的東西?」林肯惱火地問,「我們不需要吃東西。我們需要再畫一些圖表。記下來:『CS2,停機棚』,沒錯,『CS2,停機棚』。很好,然後再一個,『CS3』,就是他開槍的地點,他的草叢高地。」
「不見得。」萊姆說,「讓我們看一下。」
「我看到了許多微量證物。」
助手出現在門口,不高興地問:「什麼事?我正準備一點吃的東西,林肯。」
「很好,我很好。」他怒氣沖沖地回答,「其他東西呢?我剛才問的是,我們還有其他東西嗎?」
「他在除毛,是不是?」塞林托問。
「關於她,幫助和支援他的那名女子,或者是他為了窩藏在她的公寓里,而殺害的女人,也或許他偷了她的車子。」
「沒錯!」萊姆說,「今天早上在珀西的房子附近,特勤小組接近的時候。」
塞林托關上了手機。「我和哈得孫空運的羅恩·塔爾博特談過,他打了幾個電話。猜猜看是誰租用了棺材舞者等在裏面的停機棚?」
「我應該寫什麼?『草叢高地』?」
「現在,再來看看我們還有些什麼東西?」萊姆用吹吸控制器朝電腦移近。他因為失誤而撞了上去,差一點弄翻他的屏幕。
「沒有。」薩克斯解釋,棺材舞者避開了沒有遮蔽的泥地,就連跑向宴席承包貨車準備逃亡的時候,也都一直踩在草地上。
「或許是再生紙。」庫珀表示。
萊姆再次放大電腦屏幕上的圖像,上面的矩陣變得巨大,細節部分變得模糊。他感覺到一股沮喪,希望自己是透過真實的複合顯微鏡接目鏡進行觀察。任何東西都比不上光學儀器的清晰。
「這一袋來自棺材舞者等候飛機的停機棚里。」她拿起其中兩個袋子,然後指著其他三個袋子,「這一個來自狙擊手窩藏的地點,這一個來自油漆工的貨車,這一個來自宴席承包商的貨車。」
什麼事情讓她如此惱怒?他納悶地想。萊姆看得出來有事情不對勁。或許是因為她對珀西·克萊的不滿,也或許是因為她九_九_藏_書對傑里·班克斯的關切,又或許都不是。從她冷漠的眼神當中,他看得出她什麼都不想談。這樣也好,他們必須逮到棺材舞者,這是他們此刻首要的工作。
「一把鑰匙。」薩克斯說,「你認為有人給了他一把可以進到停機棚里的鑰匙。」
所以鑰匙可能是裝在一個信封內交給棺材舞者。但是那些綠色的紙張代表什麼?萊姆一點頭緒也沒有。
「或者……」萊姆慫恿道,「來吧,動動腦筋!」
梅爾·庫珀在載玻片上裝了幾片碎片,然後放在調至低倍數的複合式顯微鏡下。他啟動攝影機,將影像送到萊姆的電腦里。
「你確定是一個女人嗎?」朗·塞林托懷疑地問。
萊姆移動輪椅到電腦面前,然後開口下令:「指令模式。」聽到他的聲音,電腦立刻忠實地在鮮明的屏幕上滑出一張目錄。他自己沒有辦法控制顯微鏡,但是他能夠透過電腦捕捉,並操控影像——例如放大或是縮小。「游標左移,按兩下。」
「誰知道?」萊姆懷疑地回答。沒有連接的毛囊,就無法決定脫落毛髮的人的性別;除非是小孩的毛髮,否則也無法判斷年齡。他表示:「或許是那名油漆工的毛髮,薩克斯?他留了長發嗎?」
「好吧,我們移到下一個現場——狙擊手的窩藏地點。他在那個地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或許會造成他的疏忽。」
「是什麼化妝品?」
「不對,這樣反而值得高興。」萊姆說,並且因為沒有人能夠像他一樣迅速推論而惱怒——他經常如此。
「但是他不可能這麼做,」薩克斯表示反對,「這些玻璃碎片是在停機棚裏面找到的。他……」她停了下來,然後點頭,「你的意思是,他從裏面打破玻璃出來,然後鏟起碎片和礫石往裡面丟。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還篩出許多殘渣,林肯。我得對其中一根毛髮進行氣體化學處理。」
「我正是這麼想。我們要查查看是什麼人擁有或租用了這些停機棚。」
「為什麼?」塞林托問。
但是可想而知,他一點疏忽都沒有。
微量證物是萊姆的最愛。那是被罪犯留在現場,或不經意地從犯罪現場沾帶在身上的零碎顆粒,有時候甚至用顯微鏡才看得到。就算是最聰明的罪犯,也不會想到變更或利用微量證物設計陷阱,再勤勞的罪犯也沒有辦法完全消滅微量證物。
「有沒有足夠的數量來九_九_藏_書進行氣體化學處理?」萊姆問道,因為用氣相色譜分析儀分析會破壞纖維。
庫珀掃描了整根毛髮。「它們染過顏色。」
「他對指紋太謹慎了。」塞林托悶悶不樂地表示。
薩克斯打了一個響指。「因為他必須這麼做!因為我們差一點就要逮到他了!」她的臉孔突然亮了起來。阿米莉亞又歸隊了。
「我用電子顯微鏡檢視。」庫珀將倍數放大為一千五百倍,並將刻度盤調整到一根毛髮剛好置於屏幕正中央。那是一根發莖泛白的毛髮,帶著末端尖細如鳳梨皮的鱗屑。
「好了。」庫珀表示,「我們還有一些纖維。」
「不確定。但是我們在猜測上面不需要表現得過於羞怯。擔心脂肪團的女人多過於男人,染頭髮的女人也比男人多。大胆建議!來吧!」
塞林托在撥電話的同時,薩克斯心情沉重地問:「你覺得那個女人沒事嗎?」
「你認為怎麼樣,梅爾?是紙張,對不對?」
「我不認為她在為自己塑造叛逆的形象,」薩克斯表示,「要不然她不會選擇這些顏色——不夠另類。她希望自己是個時髦的人,但是嘗試的東西沒有一樣成功。我覺得她是一個胖子,蓄著短髮,大約三十多歲的職業婦女。晚上下班之後獨自回家,與貓為伴。」
毛干髓是某些毛髮在發乾中央的管道。人類的毛髮當中,毛干髓不是不存在,就是成斷續性。連續性的毛干髓表示這些毛髮來自動物身上。「你認為怎麼樣,梅爾?」
「看到了,沉澱的雨水、泥漿和燃油剩餘物。」
「沒錯。」
「托馬斯……托馬斯!」萊姆大聲叫道,讓房內的每一個人都嚇了一跳。
「除了告訴我們他打破窗子,闖進停機棚里以外,」薩克斯不耐煩地問,「還能告訴我們什麼?」
「我看到了。」庫珀回答,「是標準的裂痕。」
「或者是一把新打的鑰匙!」薩克斯脫口說出。
「怎麼了?」薩克斯問。
「關於他嗎?」
「有可能。」
「那是……」庫珀理出了頭緒,「怎麼可能?」
「這就是為什麼有一些棉花纖維的緣故。」庫珀看著顯微鏡說,「他用擦拭餐盤的毛巾接住了彈殼。」
「玻璃碎片。」庫珀回答,一邊像個鑽石商人一樣,將內裝物倒在一個瓷盤上面。薩克斯補充道:「還有一些用吸塵器收集的東西、窗台上的一些纖維,沒有FR。」
「沒錯!一把會卡住的鑰匙,很好九-九-藏-書。托馬斯——圖表!拜託!記下:『以鑰匙進入』。」
「沒錯。」
「看看那些玻璃上的塵土。」萊姆突然表示。
庫珀將袋子里裝的東西倒在一個檢驗盤內,然後和薩克斯一起檢視。「塵土、雜草、卵石……有了,你可不可以看看這個,林肯?」庫珀裝上另外一個載玻片。
通過收話器,萊姆命令他的電腦在纖維的顯微影像上面移動。「看起來有兩個種類。一種是白色或暗黃色,另外一種有著綠色的染料。」
「讓我們先想一想,」萊姆思索,「他在最開始的時候,為什麼要釣上這個女人?」
過一會兒之後,萊姆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幾根細小絲線。
「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之後,庫珀看著連接到氣相色譜分析儀的電腦圖表。「有了,這裡有一些化妝品之類的東西。」
托馬斯精確地將這幾個字寫了下來。
「該死!」他抱怨。
「你找到了幾枚指紋?」
「等一等。」庫珀正在把成分傳送到該品牌的資料庫。一會兒之後,他得到了回復,「是瑞士製造的瘦身用品,由位於波士頓城郊的珍康公司進口。這是一般的清潔用香皂,添加了油脂、氨基酸。是新推出的產品,在企劃案當中宣稱該產品可以消除脂肪和脂肪團。」
「但是,從什麼地方開始調查?」塞林托問,「威切斯特?曼哈頓?」
「這是廉價的紙張。染料也是水溶性的,不是油墨染料。」
萊姆點點頭。「腳印呢?」
根據萊姆的解釋,貝狀的裂痕是從玻璃乾淨的那一面開始,然後結束于骯髒的一邊。「打破玻璃的時候,他在停機棚裏面。」
「這些塵土附著在玻璃的哪一面?」萊姆性急地問。當他主管偵查資源組的時候,他手下的警官對他的抱怨之一,就是他表現得像個兇悍的女教師一樣。萊姆則把這句話當作一種讚美。
「那些黃色的污點呢,梅爾?是膠水嗎?」
FR,也就是手指或手掌的印痕。
接著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看著電腦屏幕。「沒有棉花,沒有碳酸鈉、亞硫酸鹽或硫酸鹽。」
「好幾隻貓。」庫珀一邊再次朝著複合顯微鏡里瞧,一邊修正,「看來有一隻黑貓,有一隻帶著斑點,兩隻都是短毛。還有一隻是黃褐色,像是波斯貓之類又長又細的毛。」
「他如此小心,是因為他在某個地方登記有案!所以,只要我們找到一枚指紋,就有很大的幾率將九_九_藏_書他指認出來。好吧,好吧,棉質手套的印記沒什麼用處……他在停機棚里撒了礫石,所以也沒留下鞋印。他是一個聰明的傢伙,但是如果他很愚蠢的話,就沒有人需要我們了,對不對?好吧,現在這些玻璃能夠告訴我們什麼?」
萊姆嘲諷道:「我不認為棺材舞者是一個熱愛動物的人。他要不是被誤認為是一個愛貓的人,就是曾經待在一個養貓人的家裡。」
萊姆滿意地看著薩克斯從機場的犯罪現場帶回來的袋子。
「同意。」庫珀表示,然後繼續觀察,「沒有碎屑,是由某種鈍器擊碎的,或許是他的手肘。」
萊姆點頭,一邊盯著圖表。「寂寞,正好是最容易被一張油腔滑調的嘴巴欺騙的那一種。我們來查一查獸醫,我們知道這個女人有三隻顏色不一樣的貓。」
「我不知道,林肯。」庫珀說,「染料的顏色和頭髮自然的顏色相近。如果他試圖易容的話,你想他應該會嘗試完全不同的顏色吧。等一等,我看到了兩種不同顏色的染料。天然的顏色是黑色,然後加上了赤褐色,最近的一次則是深紫色。間隔的時間約為兩到三個月。」
「我來打電話。」塞林托一邊說,一邊打開他的手機。
「不是,他剃了個平頭,而且是金髮。」
這些都是製造高品質用紙的時候,漿化處理過程中用的化學添加物。
倒數四十小時
「好吧,這個人有體重過重,以及自我形象的問題。」薩克斯表示。
薩克斯和庫珀把剩餘的微量證物掃到一大張白色的新聞用紙上,戴上放大護目鏡檢視。然後庫珀用探針拾起了幾個顆粒擱在一旁。
「你認為呢,梅爾?」
「沒錯,沒錯。看看那些貝狀物,梅爾。」
「當然不是,那是個玩笑。我還是有一點幽默感的,你知不知道?記下:『CS3,狙擊手窩藏地點』。現在,讓我們先來看看停機棚有些什麼東西?」
庫珀朝著另一具顯微鏡的接目鏡裡頭看,他調到了高倍數。「找到了。」他表示,「有許多黃銅和石墨,我猜還有一些三合一的潤滑油。所以那是一個老舊的門鎖,讓他費了不少功夫。」
「這些礫石並不是為了防止留下鞋印,而是為了讓我們誤以為他是從外面闖進去。其實他已經在停機棚裏面了,然後打破玻璃往外闖。有趣!」萊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大叫,「檢查那些微量證物,有沒有黃銅的成分?看看黃銅上面是不是沾了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