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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最高明的技藝 第二十四章

第三部 最高明的技藝

第二十四章

哦,我可以在仔細查看一個安靜的卧房,或一條骯髒的巷道之後,完美地解讀讓它們成為犯罪現場的故事。我可以從沾染在地毯或瓷磚上有如羅夏克墨漬測試般的血跡,看出被害人有沒有可能逃生,還是他根本沒有機會,以及他死亡的方式。我從殺手留下來的塵土,就可以立刻知道他去過了哪些地方。
「托尼?」珀金斯問,「我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半點線索。」
「現在,告訴我你在這裏做什麼?」他一邊問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晃動棒子,就好像他拿不定主意從哪邊下手一樣。「你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那些警察和警探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拖了這麼久?
「你為什麼不讓我們知道你在進行的事?」
她檢查了欄杆、鐵鏈、鐵鎖,並朝著陰暗的坑洞探視,但是她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
走道上這時候冒出了一張面孔,是門口站崗的一名警衛。他交給托馬斯一個信封,然後又退回自己的崗位。
「她的名字是阿米莉亞·薩克斯小姐。」那名流浪漢說,不過突然之間聽起來已經不太像個流浪漢。他走下階梯,迅速移向那名白種男人,把他的棒子拉開。「除非我弄錯了,要不讓她一定是來這裏抓你這個小王八蛋的,老兄!就像我一樣。」薩克斯眯著眼睛看著那名流浪漢站直身子,搖身變成弗雷德·德爾瑞,他用一把大型的西格索爾手槍指著那個目瞪口呆的男人。
她指著生鏽的門鎖輕快地表示:「嗯……他應該不會從這裏逃出來吧。」
回到用欄杆封閉起來的地鐵出口前面,她用遮雨棚的杆子伸進鐵鏈的一個環節,然後旋扭直到鐵鏈緊緊地綳直為止。她戴上防護手套,將丁烷噴在鐵鏈上,看著冰冷的瓦斯結成霜氣。(阿米莉亞·薩克斯肯定有兩下子,才會被派去巡邏時代廣場的地獄——四十二街。她必須十分熟悉破門而入的伎倆,才能夠採取第二線的行動。)
這時候,階梯突然消失不見。
「我覺得你這麼做並不對,林肯。」朗·塞林托表示,「我們必須將他們移到別的地方。如果把他們留在庇護所里的話,他會再進行另一次攻擊。」
爸,她向已逝的父親說話,我怎麼會搞砸了呢?我違反了多少規則?她記得父親曾經對她說過,只需半個錯誤就足以讓你命喪街頭。
「不行。」萊姆固執地表示,「我們必須讓他們留在原地。」
「你懂不懂我說的話?我改變主意了,好嗎?不要煩我了……走開!我會給你……戴麻。」
薩克斯嘆了一口氣,勉強將消息轉告萊姆,並問他是否應該在軌道上和車站附近進行證物搜尋。
九-九-藏-書正如同她的猜測,他的反應十分辛辣。「媽的!」萊姆咕噥道,「只要搜尋車站本身就夠了,其他的地方沒有必要走格子。媽的,他到底怎麼辦到的?就好像他有某種他媽的超人洞察力一樣。」
雨水已經弄濕了門上的鉸鏈,不過為了避免發出嘎吱聲響,她還是朝上面吐了口口水,然後推門進去,一邊從槍套里抽出手槍,一邊想:「我在三百碼外錯過了你,但是在三十碼之內就不會了。」
托馬斯拆開之後瀏覽了一遍。
不行,不行,不行,她心想。這麼做不對!棺材舞者只需要朝外面瞧一眼,發現沒有半輛車或路人經過,就會立刻明白特警部隊正在安排特勤任務,到時將會出現一場屠殺……他們為什麼弄不清楚這一點?
「我得走了……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走開!」
「如果為各種變數排列一下優先順序,」珀金斯說,「我想答案非常明顯,把他們移到別處。」
是不是棺材舞者?
她因為被排除在這場戰役之外而感到憤怒不已。
這一點我可以揣測,卻不能肯定。
萊姆怒氣沖沖地頂了回去:「如果英納爾曼有後援的話,事情就會完全不同。」
特勤小組安靜地包圍了地鐵站。
慢慢地呼吸,她告訴自己,射擊不外乎就是呼吸。
「這一點說得沒錯。」塞林托讓了一步。
萊姆雖然身為一流的科學家,卻因為不希望自己的回答給這一次的行動帶來厄運——好吧,不希望為薩克斯帶來厄運,他心想——而不願意回答他充滿期望的問題。所以他喃喃表示:「我們靜候迴音吧。」
「聯邦調查局。」
「十多顆。而我不需要付你錢?」他刺耳地大笑,「十多顆!」
「不過,」她表示,「至少我們找到了一名目擊者。」
「他們的什麼東西?」黑人說。
雨滴開始滴落在她的身邊。冰冷的雨滴,直接從灰暗骯髒的天空滴落,響亮地拍打著鐵欄杆前堆放的垃圾。
我死定了,她心想,我死定了。
他們逮捕了喬·德奧弗里歐,然後將他丟進後車座的時候,喬迪告訴他們,棺材舞者十分鐘之前才剛剛離去。他爬下階梯,然後消失在一條地鐵支線里。喬迪——那傢伙的外號——並不知道他朝著那個方向離去,只知道他突然帶著槍和背包消失不見了。霍曼和德爾瑞派了人搜索地鐵站、軌道以及市政府站的周圍,現在正等候著回報。
「很好,薩克斯。」他表示,一邊因為可能已經逼近棺材舞者而心跳加速,「繼續回報。」然後他抬頭看著塞林托和珀金斯。「看來我們可能不用繼續討論是否要將他們移出庇護所了。」
她再往上爬幾步階梯。
(但是她在機場的時候根本沒有瞄準,她就像一隻嚇壞的兔子一樣卧倒在地上,一邊盲目地開槍,那是最不得要領,也最危險的用槍方法。)
「你應該知道,他現在也正九_九_藏_書在和自己進行一場辯論。」
「是來自物證反應小組,他們找到了一名沙粒專家。」
在一把來複槍和四分之一英里的距離保護下,你可以嬉皮笑臉,她在心中對棺材舞者說。但是,告訴我,你這個王八蛋,在近距離之內拿著一把手槍,你還能耍什麼把戲?你如何趴下來面對我?她家的壁爐架上擺著十多面手槍射擊的金牌。(金牌上面的人像全都是男人,這一點讓阿米莉亞·薩克斯覺得很可笑。)
棺材舞者只花了八個小時就查出證人的位置,並成功地接近距離庇護所偽裝的防火門僅五碼的距離之內,這讓珀金斯感到心驚肉跳。「更好的庇護場所。」他很快地補充一句,「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移送他們。我得到了來自高層的指示,也就是華盛頓,他們不希望證人受到傷害。」
她心中想著:瞄準你的目標,查看退路,開三槍,退回去找掩護。如果必要的話,重新瞄準,再開三槍,尋找掩護,不要驚慌。
但是棺材舞者接下來到底會怎麼做?
但是,我這麼做到底對不對?萊姆心想。
「每一個入口都要看守。」戴著面罩的特勤小組警官沒聽見,或根本不理會她的挖苦。他嘀咕了一句之後,就回去加入他的夥伴。
「是嗎?」
「喂,你說什麼?」另一個聲音,是黑人男性。某種東西讓她感到恐懼,某種危險的東西,「我可以弄到錢,我可以。我可以弄到一堆錢,我有六十美元,我已經告訴你了吧?我還可以弄到更多,你要多少我就能弄到多少。我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被幾個王八蛋搶走了!我知道太多事情了。」
「這麼做也會讓他亂了陣腳。」
刑事鑒定專家薩克斯在地鐵特有的腐敗、尿漬等咸濕臭味當中,仔細地檢查面前的各種污漬。
「你怎麼辦到的,弗雷德?」
樓梯對她非常不利,膝蓋是她的弱點,該死的關節炎……
並不是只有他們正在為這個困境傷腦筋。雷金納德·埃利奧潑洛斯檢察官雖然還沒有出現,但是負責聯邦調查局曼哈頓分局的托馬斯·珀金斯特別探員已經親臨現場,在辯論當中代表調查局的立場。萊姆非常希望德爾瑞也在場,還有薩克斯,不過她已經加入市警和聯邦組成的聯合特警部隊,前往搜尋遭到廢棄的地鐵用地了。截至目前,他們都還沒有找到棺材舞者及其夥伴的蹤跡。
白種男人。
德爾瑞用他的微笑回答了她的問題,而薩克斯也知道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卧底的探員除了上級之外,很少告訴任何人——包括同僚——關於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她的前任男友尼克就是一名卧底探員,而他就有許多事情沒讓她知道。
接近樓梯的盡頭。
萊姆向珀金斯解釋:「和這件案子無關,是一名探員在前幾天晚上失蹤的那一件。」
「不對,」德爾瑞表示,「這跟運氣一點關係也沒有。現在我要為你read•99csw•com戴上手銬,而你最好乖乖地不要反抗;如果你不聽話,將會在病床上躺上好幾個月。我們是不是已經達成了共識?」
她擱腳的階梯是一個陷阱,豎板已經被移開,踏板僅用兩個鞋盒支撐。她的體重讓鞋盒塌陷,混凝土踏板跟著崩落,她則順著樓梯往後翻跌。格洛克從她的手中飛了出去,而當她開始對著麥克風大叫的時候,才發現它已經被扯離了無線通訊器。
「你是警察?」他結結巴巴地說。
西裝筆挺的珀金斯是一個善於自我保護的官僚,不過倒是通情達理。他點頭讓了步。
「操!」黑人抱怨,「到底他媽的在搞什麼?」
白種男人抓起一根棒球棍,開始走下階梯。
「萊姆,你在不在?」薩克斯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忘了這件事,專心一點。
「拿去!這裡有十多顆戴麻,拿了就滾蛋!」
「我在!你在哪裡,薩克斯?你找到了什麼?」
「怎麼說?」珀金斯問。
「他的腳印在軌道上持續了一百英尺之後就消失不見了,沒有任何他的行蹤線索。」
「你可以確定。」萊姆說,「他正試著猜出我們接下來會怎麼做。如果我們決定讓他們留在原地,他會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種。如果我們將他們移到別的地方——我認為他就是猜我們會這麼做,他會試圖在路上進行攻擊。不管路上的安全措施做得多麼好,總是不如一個固定的場所完善。不行,我們必須讓他們留在原地,然後準備應付另一波攻擊。預先設想周到,隨時準備出擊,上一次……」
她幾乎可以看見月台了。她已經準備開槍,而他可能朝任何方向移動六英寸以上,好女孩,撂倒他。不要管什麼規則,朝著頭部開三槍,砰,砰,砰!不要瞄準胸膛,不要管……
指揮官安排讓薩克斯遠離主要的入口,遠離火線。他們指派給她一個相當貶低她的工作:要她看守一個已被封閉多年的地鐵出口。她懷疑萊姆是否已經和霍曼達成保護她安全的協議,她因為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以及追捕棺材舞者進度的擱淺,所以又開始冒出了怒氣。
德爾瑞聳聳肩,避開她的謝意,走去向站在地鐵站前的一名制服警員要了一根香煙。他嗅了嗅那根香煙,將它夾在耳後,同時看著地鐵站陰暗的窗子。「上帝!」他自言自語地嘆了一口氣,「該是來點運氣的時候了。」
「媽的!」他叫了一聲,倒盡胃口地閉上眼睛,「我真是他媽的好運。」
「上一次有一名警探遭到殺害。」
我可以找出到底是什麼人,也可以找出到底為了什麼原因。
她用完了第二罐丁烷之後,用雙手抓住杆子開始扭旋。冰凍的瓦斯讓金屬變得異常脆弱,輕輕一響,鐵鏈的鐵環應聲斷裂。她在鐵鏈掉落到地面之前伸手接住,然後輕輕地放在一堆葉子上面。
「我們在市政府附近,一箇舊地鐵站的外面。搜尋與監視小組說裏面read.99csw.com有一個人,至少一個人,也可能有兩個。」
薩克斯重重地摔落在鋼筋混凝土的平台上,腦袋撞上了扶手欄杆,頭昏腦脹地趴在地上。
「啊!……」她跌落的時候,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叫喊。
她揉著自己跌落時撞倒的地方,真是他媽的痛,醫護人員告訴她最好去照一張X光。她在接受別人的感謝時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確實是林肯·萊姆的門徒——不過她現在卻坦率地表示:「你救了我一條命。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現在已經完蛋了。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棺材舞者到底在盤算些什麼?我是不是真的知道?
這個數年前因為建於幾條街之外的市政府而遭廢棄的地鐵站,幾乎可以說只剩下牆上的一個洞。
但是萊姆表示:「不管他們去什麼地方,到新的庇護所或是留在現在這一個,他都會找上他們。我們熟悉這個地方,對他可能採取的進攻方式多少可以掌握,我們的伏兵可以得到很好的掩護。」
薩克斯將犯罪現場鑒定的工具留在階梯下方,然後重新爬到街上,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家雜貨店。她走進去買了兩罐丁烷,並向店東借用了遮雨棚的杆子——一根五英尺長的鐵條。
他在什麼地方?
薩克斯慢慢地爬上階梯。
她抬起頭,瞥見兩個男人站在樓梯頂端朝下盯著她看。
萊姆,我搞砸了。可惜我們沒有度過一個較美好的告別之夜……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她自我保護地舉起手來,準備擋開頭部的一擊,一邊看了一眼她的格洛克,太遠了。
「我的反應完全是依照從前的經驗。」珀金斯認真地表示,「我們還有其他的庇護場所。」
不久之後,她就從收話器里得到了答案:他們在等待後援。霍曼決定再調來二十名特勤小組的警探,以及第二個32E小組。
(但是她在機場的時候並沒有慢慢地呼吸,她當時因為恐懼而上氣不接下氣。)
棺材舞者是不是在裏面?如果他在裏面的話,絕對會出現一場槍戰。很難想象他沒有經過激烈的掙扎就束手就擒。
「來吧……」
一場辯論正在激烈地進行當中。
「提交分析的物質,在技術層面上並非沙粒,而是礁岩組織當中的珊瑚顆粒,並包含了交合刺、海蟲管體的交叉片段、腹足動物的外殼、有孔蟲。最可能的來源是北加勒比海、古巴、巴哈馬……」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撞擊。
十分鐘后,一名特警隊的警官推門進來。薩克斯和德爾瑞充滿希望地看著他,但是他搖搖頭。
加勒比海……有趣,不過目前他必須把這項證物擱置一旁。等到棺材舞者伏法定罪之後,他和薩克斯再回到……
「你說到重點了。你不會免費給我這些葯,對不對?你現在準備叫我付錢,你這個王八龜孫子!」
「很簡單。」這名精瘦的聯邦調查局探員和薩克斯一起站在廢棄的地鐵站前面。他仍然是一身流浪漢的打扮九九藏書,為了偽裝成已在街上生活數個星期而塗抹在臉上和手上的污泥,讓他看起來污穢不堪。「萊姆告訴我棺材舞者的朋友是個毒鬼,住在城裡的地鐵站,所以我知道我必須親自來一趟。我買了一大袋空罐子,和幾個我知道應該對話的人談了話,然後就直接來到他的客廳。」他用頭指了一下地鐵站。然後他們一起看向被銬在警車後座一臉悲慘的喬迪。
倒數二十一小時
這裏可能是棺材舞者新搭檔住的地方,阿米莉亞·薩克斯推斷。搜尋與監視小組找到了幾個當地人,根據他們的報告,有個毒蟲在這一帶販賣藥丸,是一個瘦弱的男人,穿八號男鞋。
32E小組已經就位,搜尋與監視小組也開始調整通訊設備和紅外線,其他的警員則負責管制街上的交通,以及驅逐坐在人行道上和門口的流浪漢。
也就是說,現在就將他們移到別的地方去,萊姆假設。
(但是她在機場的時候卻是驚慌失措,那一顆可怕的子彈冷不防地從她的臉頰旁飛了過去……)
當然,萊姆不會贊成她這麼做,但是他並不知情。她突然想到他,想到昨天晚上躺在他床上的情境。但是他的面孔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腦海里,就好像以一百五十英里的時速駕車一樣,她的任務讓她沒有時間去懊惱挫敗的私生活。
「他們找到他了?」
「你什麼地方都不用去,我要你走開!」
她往前走下幾步階梯,來到鐵欄杆前面,然後貼著牆面。
男人用他鳥爪般的手掌,把她的刀子從口袋裡扯出來,然後遠遠地拋開。
「你還沒讓我知道我們要去哪兒。我們要去什麼地方撿罐子?你先告訴我,什麼地方?告訴我!」
她消失在陰暗的走道里,穿過老舊的木製十字轉門,然後沿著月台朝著候車空間前進。
他重新站穩,手中抓著球棒。
「什麼東西?」萊姆小心地注視。因為此刻他並沒有在等候任何檢驗報告,而他也很清楚棺材舞者對於炸彈的偏好。不過這個信封只有一張紙的厚度,而且是來自聯邦調查局。
他的收話器傳出沙沙的聲音。
她這句話才剛說出口,立刻感到萬分後悔。
彈簧刀還在她的口袋裡。她用盡每一分力量才把手從身體下面抽出來,然後轉過身,一邊伸手摸索她的刀子,但是已經太遲了。白種男人用腳將她的手臂壓在地面上,然後盯著她瞧。
「目擊者?」萊姆輕蔑地叫道,「一名目擊者?我不需要目擊者,我需要的是證物!好吧,還是帶他到這裏來,讓我們聽一聽他有什麼話要說。但是,薩克斯,我要你用前所未有的細心,將那個車站徹底清理一遍。你聽到了沒有?你在嗎,薩克斯?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武器只是手臂的延伸。用你自己瞄準,而不是武器。
她向前挪動的距離還沒超過二十英尺,就聽到了對話的聲音。
萊姆瀏覽了那一份報告。
「哦,太好了。」那白種男人在階梯上頭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