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姆感覺一股壓力緊緊地扼住了他的下顎。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長官，嗯……

他真的沒有選擇。

「我不知道，他有一種南方的口音。對了，還有一件事，他說他隨時隨地都戴著手套，是因為他有犯案的記錄。」

「你沒事吧，薩克斯？」

該死，他心想，她就像我一樣頑固。

「老兄，你這個人在說謊的時候一點價值都沒有，你難道沒有半點尊嚴嗎？」

萊姆並不太高興德爾瑞自己採取的行動，不過這是卧底工作的本質。所以儘管萊姆並不是完全了解，他也不否認這麼做確實能夠得到收穫——德爾瑞的技藝證實了這一點。

「我原本應該去那幢房子對面的垃圾桶之間轉轉，觀察進出的車輛。他要我注意坐上車子離去的一男一女，告訴他是什麼樣的車子。我應該用那邊那部電話通知他，然後他準備進行跟蹤。」

長官，我……

「是啊，是啊。」德爾瑞勉強承認，「他確實改變了語氣，要我走人，但沒有提到任何報警的事。」

你有什麼感覺，士兵？

塞林托、薩克斯和德爾瑞圍在萊姆身旁，由萊姆將喬迪的描述告訴薩克斯。

沒有，長官，我沒有。

想著喬迪，想著他對斯蒂芬說的話。媽的，或許等這次任務完成之後，他們可以一起喝杯咖啡。

「然後殺了他。」德爾瑞脫口說。

「等等。」萊姆叫道，他們停下來看著他，「我們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萊姆、塞林托和德爾瑞敲定了計劃，準備在庇護所的頂樓設置指揮所，喬迪也會帶著他的電話待在那個地方。珀西和黑爾則留在主樓內，由警員保護。然後喬迪打電話給棺材舞者，告訴他這對男女已經上了一輛廂型車，正準備離去。廂型車緩緩地行進，行駛到東區一處無人的停車場。棺材舞者會跟上去，他們則在停車場逮住他。

「我需要一筆錢支付戒毒療養的費用，我還差一萬美元。有沒有這種可能？」

由於事關布局而非證物鑒定，所以林肯看著德爾瑞從耳後抽出香煙，聞了好一會兒。他表示：「我們讓這個死排骨打那個電話，儘可能地從棺材舞者口中套出情報。再安排一輛車當誘餌，讓棺材舞者跟蹤，車上全是我們的人。然後我們快速地攔截，用幾輛沒有記號的車子包抄，將他制伏。」

「我們有read.99csw.com些什麼東西？」萊姆問，一邊對著吹吸控制器的塑料管輕輕吹一口氣，讓「暴風箭」輪椅快速地向前行進。

「我不知道。」

「我並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聽好，你這個王八蛋！」德爾瑞大聲說，「他的確殺了他，讓他像塊石頭一樣再也不能動彈。」

「你騙了我！」

喬迪，喬……

或篝火晚會……

古怪的感覺嗎，士兵？『古怪』是他媽的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瘋了？

她問萊姆：「我們應該相信他嗎？」

她就像看著一團嚼過的口香糖一樣地看著他。「他會用一根路易維爾球棒敲我的腦袋。」

「聽我說，我是有這樣的打算。」他說，情緒鎮定了一些。他笑了笑說，「我想應該會有筆獎金。」

「死排骨。」德爾瑞嘀咕道，「可是我得說，我認為他說的是真相。」

阿米莉亞·薩克斯這時候出現在門口。她一邊盯著喬迪，一邊走進房內。

長官，我……

「他長什麼樣子？」

是不是一起釣魚或一起打獵也沒有可能？

「因為你正在偷藥丸。我們知道，我們知道。」

他閉起眼睛，緊緊地貼著磚牆，嗅著磚石潮濕的味道。

斯蒂芬穿梭在街巷間，轉乘一輛又一輛的公共汽車，躲避看得到的警察，以及目光所不能及的蟲子。

很好，士兵，現在給我注意他媽的行事步驟。

「因為你一邊跳舞，一邊沿街叫賣。我甚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的老天，你這個狗雜種。我應該掐緊你的脖子，一直到你臉色發青為止。」

在每一條街上的每一扇窗戶里盯著他看的蟲子，已經近在咫尺的蟲子。

斯蒂芬瞥了一眼手錶，喬迪大約再過十五分鐘就可以就位。他會撥電話到斯蒂芬的手機，斯蒂芬也會接起電話，最後一次聆聽他那尖銳的聲調。

「我們已經知道他準備如何進攻了，林肯。」塞林托用下巴指著喬迪表示。

「同意吧？」德爾瑞不懷好意地低聲說。

「你們就遷就一個老殘廢，行不行？好了，薩克斯，看看我們手上有些什麼東西。」

不過這些都是無意識的思緒。他掌握的程度，並不見得高於對自己的呼吸、心跳，或是血液在體內漫遊速度的控制。

「三十齣頭，三十來歲吧，我想。不高，但是相當結實。老兄，他身上的肌肉還真ｒeaｄ•９9csｗ.ｃom是不少，蓄著軍人一樣的平頭，圓臉。這樣吧，我會幫你搞一張那種警方畫的通緝圖像之類的東西。」

「弗雷德？」萊姆問。

此外，他心想，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題可以談？我們一起喝過咖啡之後，還能夠一起做些什麼？

「我們可以這麼做，」德爾瑞表示，「如果你和我各出一半的話，行。」

「阿米莉亞搜尋了地鐵的現場，我要分析一下她找到的東西，或許能得知他準備如何動手。」

「聽不懂嗎？我叫你不要說話。」

他們全都同意這是風險最低的方式。

喬迪一臉悲哀地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準備殺他，我以為他只想把他敲昏之類的。」

「我不是他的朋友。他綁架了我，我當時在三十五街那幢大樓里，是因為……」

「喂，死排骨，你在這裏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立場和條件。」

「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也不會。我……」

當斯蒂芬打開消防隊的後門，溜了進去的時候，他突然了解計劃里已經不會再有變動。這一次的布局太完美了，他不能付之東流，尤其是這一回他不僅有機會一舉幹掉那個妻子和朋友，也可以消滅林肯那條蟲子，還有那名紅髮警察。

塞林托把他叫過來。

蟲子。

他可以告訴喬迪放棄任務，而獨自動手幹掉那個妻子和朋友。

萊姆也勉強同意。要是沒有這個人幫忙，似乎不可能超越棺材舞者一步。雖然他一直堅持將珀西和黑爾留在庇護所里，但是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棺材舞者打算在路上進行攻擊，他只是比較傾向這樣的設想。他原本可以輕易地同意遷移珀西和黑爾，而他們可能在駛往新庇護所的路上遭到殺害。

他們可以一起去星巴克咖啡，那會像他對希拉說話的時候一樣，只不過這回將會是真實的。他可以不用再吞飲臭尿般的茶汁，他可以來一杯真正的咖啡，加倍的濃度，就像他母親在早晨為他繼父準備的咖啡一樣，以翻騰的沸水分秒不差地滴泡六十秒鐘，每一杯精確地使用二又四分之三湯匙，不能有任何黑色的殘渣濺落在任何地方。

士兵，到底他媽的怎麼一回事？

然後他會按下那顆傳送按鈕，引爆裝在喬迪的手提電話中那十二盎司的三次甲基三硝基胺。

他們還有五十分鐘的時間。

目前佔據著ｈｔtｐs://ｒeaｄ•99ｃｓw•com他思緒的是喬迪。

你給我說，立刻，士兵！

「我並不想傷害任何人。」喬迪抗議。

「可以誘他穿越東河。」塞林托建議，「那裡有許多可以制伏他的空地。有幾個老舊的停車場。我們可以弄得像是準備讓他們轉乘另一輛廂型車，進行一場循環接力一樣。」

「什麼事？」

塞林托說：「我們得儘快採取行動。你原本應該在什麼時候到那幢房子？」

他想著那個妻子和那個朋友，想著這份工作，盤算著自己還剩下的幾發子彈、目標是不是會穿著防彈衣、自己應該從什麼距離開槍，還有這一回是不是應該在槍口裝上防火帽。

我什麼都沒說，長官。我正在考慮與攻擊相關的各種可能性，就像我接受的訓練一樣，長官。

「真的？」喬迪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那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如果你跟我們合作，」塞林托說，「我們可能會讓你不用蹲大獄，至於獎金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吧。」

德爾瑞那張瘦長的臉這時候突然變得齜牙咧嘴。「很好，那就沒得說了。」

長官，我已經弄清楚敵人正在進行心理戰術。但是對方並沒有達到他的企圖，長官。我現在已經完成依照計劃行事的準備。

「他沒說。」喬迪的聲音開始發抖，「聽我說，我答應幫他的忙，是因為我知道不幫他忙的話，他會把我殺了，否則我不會這麼做。」他轉向德爾瑞，「他原本要我找你幫忙，但是他離開了之後我就要你走。我正打算到警察局去報案，我真的打算這麼做。他是個嚇人的傢伙，我很怕他！」

「我以為他是一個警察，但是後來他告訴我，他是去那邊殺幾個人，我以為他也會把我殺了。他需要擺脫困境，所以叫我不準動，我照著做了。接著那個警察之類的人進了門，他捅了他一刀……」

「操！」德爾瑞罵道，雖然他向來都因為寬待為他工作的情報線人而聞名。不過他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好吧，我們分攤開銷，不過得先看看這隻老鼠有多麼貪婪。」

萊姆勉強地點點頭，他很清楚在街上進行部署攻擊有多麼危險。「我們可以把他弄到市中心以外的地方嗎？」

「多少？」喬迪問。

指派……孤立……消滅。

斯蒂芬自己也說不上來。或許是他一個人獨居，卻又不感覺寂寞的生活rｅａｄ.9９ｃｓｗ•cｏｍ方式；或許是他帶著那本自助手冊，真誠地希望從身處的深淵里爬出來的那份意願；也或許是斯蒂芬要他冒著吃子彈的危險站到門口時，他並沒有畏怯的那份姿態。

「你不能傷害我，」他掙扎著表示，「我有我的權力。」

萊姆看著他那對貪婪的眼睛，傾向於相信他說的話。他看著塞林托，而他也點頭表示同意。

放棄，士兵？你在說些什麼？

「不知道！」德爾瑞表示，「原來她身上那塊銀色的警徽沒有透露她的身份。」接著他想起自己並不想聽這個傢伙說話。

此外，他還救了薩克斯一條命。

「一堆沒用的垃圾。」弗雷德·德爾瑞表示。他已經清理完畢，並換上了制服——如果一套愛爾蘭綠的西裝也能夠稱得上制服的話。「哦，哦，哦。除非我開口問你，否則什麼話都不要說。」他用令人生畏的眼光盯著喬迪。

這個人為什麼會讓他這般著迷？

塞林托同意道：「我們會一直拘留他。」

怎麼樣？

塞林托看著德爾瑞。「你那筆密報基金有沒有問題？」

她很快就會出現了。醫護人員帶她到急診處去照肋骨的X光。她從階梯上跌落的時候受了傷，但是沒有任何骨折。他因為那一天晚上對她說的話沒有產生效果而沮喪不已：她自己一個人進到了地鐵里去追捕棺材舞者。

他再次想象那雙細瘦的手臂，以及那個人看著他的樣子。

這時候斯蒂芬突然全身打起寒戰。就好像他在波斯尼亞，為了逃避游擊隊的追捕而跳進一條小溪的時候一樣。當時是三月天，水溫才剛剛升到了冰點以上。

「只是在我的背上又加了一點瘀傷，就這樣。」

「還有呢？」德爾瑞厲聲問。

薩克斯也點點頭。「我也這麼想。不過我覺得不管我們採取什麼行動，都得把他栓得緊緊的。」

「他開的是什麼樣的車子？」

現在改變計劃還不遲，還有選擇的餘地，很多選擇的餘地。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有沒有告訴你任何事情？他來自什麼地方？」

「他準備去什麼地方？你原本應該幫他做什麼事？」

「是誰僱用了他？」塞林托問喬迪，「他提到了漢森這個名字嗎？」

斯蒂芬下了公共汽車，然後溜到列剋星頓大道上的消防隊後面。他把他的包放在一個垃圾箱后，從刀鞘抽出刀子，藏在夾克下面。

「我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在什麼地方，不過他犯的是殺人罪。他告訴我，他在青少年的時候，曾經在他住的鎮上殺了一個人。」

塞林托走了過去，彎下腰來對他說：「再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你那個朋友的事情。」

萊姆問：「在什麼地方？什麼樣的案子？」

「你要他們留在庇護所的決定是對的，林肯，」塞林托表示，「他準備在路上進行攻擊。」

塞林托用下巴指著喬迪，然後輕聲說：「要他對付棺材舞者的話，我們要給他什麼東西？條件必須好到讓他覺得值得。」

喬迪眨了眨眼睛。「你們怎麼……」

「不要再誘使他站在我們這一邊來幫助我們了，」萊姆表示，「給他一筆錢。」

斯蒂芬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他……

「同意，同意，同意。」

「但是我們不管這些，至少現在不想管。繼續說下去吧。」

喬迪他……

喬迪轉了轉眼睛。

我也很高興遇到你，夥伴。

「十二點三十分。」

「聽我說，」喬迪雙手交叉在胸前，抬頭看著德爾瑞說，「我是干過一些壞事，但是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這傢伙綁架了我，他身上帶著槍，而且還是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我都快被嚇死了。我想如果是你的話，你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反應。我不願意再和這個垃圾有任何瓜葛，所以如果你想要逮捕我，那就動手吧，把我關到拘留所去，但是我什麼話都不會再說了，好嗎？」

「讓你的舌頭冷靜一下，」德爾瑞表示，「我們全都同意這一點吧？」

「好吧，條件是這樣，你幫助我們，依照他的要求打那個電話，讓我們逮到他。然後我們會撤銷所有的指控，還給你一筆獎金。」

「閉嘴！你這個瘦排骨。」

「很好，我們動手吧！」塞林托表示。

「告訴他們！」他叫道，「我並沒有傷害你。告訴他們！」

倒數二十一小時

「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林肯？」塞林托問。

「他告訴我，他會付錢給我，叫我幫他離開那個地方，所以我帶著他經過通道來到了地鐵里。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老兄？」他看著德爾瑞。

喬迪繼續說：「我正準備來找你們……」

塞林托查看了一下地鐵站帶回來的證物袋，裏面有幾本破舊的色情雜誌、幾百顆藥丸、衣物、一部全新的手提電話和一疊錢。他將注意力移到喬迪的身上，「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