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猴子伎倆
第二十八章
賦予每一樣證物獨一無二的特性,是刑事鑒定專家的目標。
一小塊白色的東西滑了出來,然後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我們有三個局部的指紋,」她解釋說,「可能全部都來自他的食指。你能把它們組合在一起嗎?」
一身油漬、疲憊不堪的羅恩·塔爾博特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擦拭著前額的汗水,臉色紅得嚇人。
庫珀無奈地站在一旁。
他們手上有樣神秘的東西。
「沒有。」
不過這樣證物能夠告訴他的事情並不多。DNA電腦資訊系統提供的是曾經被判刑的重刑犯資料,只是一個小型的資料庫,包含的主要是一些強|奸犯和少數暴力型罪犯。以棺材舞者的血液所進行的搜尋並沒有任何結果,對此萊姆並不驚訝。
「爆破彈十分不穩定,火藥可能正在悶燒中,隨時都可能炸開,只要一點碎片就可能讓你沒命。」
「是什麼東西?」
庫珀和薩克斯檢視了到過愛德華·卡尼失事地點的芝加哥消防車和警車輪胎下的採樣,裡面包括了萊姆預期的無用土塊、狗屎、雜草、油污和垃圾,但是他們也發現了一樣他覺得重要的東西。
庫珀讀了檔案。「他告訴喬迪的那件事:他在十五歲的時候,因為殺人罪坐了二十個月的牢。」他輕聲笑了一下,「很明顯,棺材舞者並沒有告訴他,被害人是他的繼父。」
她取出那顆子彈,是一塊小得出人意料的金屬,頂端還嵌了一個泛白色的小點。
「彈尖那塊錐體,」庫珀繼續說,「子彈炸開的時候會射穿防彈衣,並穿透至少一、兩道的牆壁。它的外表包了一層特氟綸。」
薩克斯回答:「沒錯,但是它並沒有炸開。」
庫珀表示:「你雖然身在防彈衣後面,但是你的雙手卻沒有。」
薩克斯問:「它為什麼沒有炸開?」
庫珀照著做了。
「不是,定時器並未遭到損毀。」萊姆回想道。
「等一等,」庫珀眯起眼睛,「是一顆爆破彈嗎?」
「什麼?」
「薩克斯,你到底他媽的想要證明什麼東西?」
「你是不是想要救傑里·班克斯?很好,但是已經太遲了。放棄他吧,回到你的工作崗位。」
倒數十七小時
「很好,媽的。軍方的檔案呢?」
「試試激光。」
「布萊特,」他倒抽一口氣,搖頭說,「他把布萊特也殺了。珀西,你不應該來這裏。到安全的地方去,忘了這一趟飛行吧!不值得你這麼做。」
庫珀開始在電腦上輸入申請文件,但是萊姆發現薩克斯並不太滿意她被指派的任務。
「被你逮到了,薩克斯。幹得好!」
「我的天啊!」薩克斯喃喃低語,「我們找到他了。」
「薩克斯!」萊姆倒抽了一口氣。
珀西引導他們駛向停機棚,但是她注意到辦公室里的燈光依然通明。她讓車子停下來之後下了車,貝爾和其他幾名貼身保鏢則提高警覺,緊張地和她一起朝著辦公大廳走過去。
「求你了。」
她朝著袋子彎下腰,開始將它打開。
她用力晃了晃。
「羅恩,」她嚴厲地說,「我在過去兩天內失去了兩名親愛的人,我不打算失去第三個。我自己可以組裝圓環,那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工作。」
他交給她一瓶輕機油。「倒一點這東西進去,然後讓子彈傾斜,塑料炸藥應該就會滑出來。我們不能拉扯,否則會破壞指紋。」
「可能會花上半個小時。」庫珀就事論事地表示,不能算悲觀。
塔爾博特朝著門口走出去。
「沒有少年時期的相片。」
「不,」萊姆表示,「不是惡作劇。」他看著庫珀,「確實是從墜機地點的車胎刮下來的東西。」
「還有一點橡膠黏合劑。」庫珀盯著複合顯微鏡上的樣本補充道,「啊!」他接著叫道。
「羅恩……」她急忙走上前去,「你還好嗎?」
「你還找到了什麼?」他問薩克斯。
庫珀看著萊姆。「我從來沒聽說過可以這麼做。」
https://read•99csw•com「我們必須確定這東西到底是來自炸彈,還是來自飛機本身。薩克斯,我要你跑一趟機場。」
「有一些焊料的痕迹,還有嵌在橡膠里的小塊塑料,肯定來自一塊電路板。」
「……搖晃!」庫珀大叫。
「胸口疼痛?」
「沒有,並不完全是。」
「那是定時器的一部分嗎?」薩克斯大聲地表示疑惑。
「非常下流,林肯。」庫珀不安地表示,他的禿頭上面布滿了汗珠。「裏面填裝的是四硝酸戊四醇,主要是無煙火藥,讓它十分不穩定。」
「爆破衣也沒有雙手的防護。」她指出,接著從口袋裡掏出射擊用的耳塞,擰進自己的耳朵裏面。「你必須大聲叫喊,」她告訴庫珀,「我應該怎麼做?」
一陣笑聲突然爆發出來。
「說下去。」
「好吧,生命當中有許多東西不容易解釋,對不對?」
「她死了幾個月之後,斯蒂芬和他的繼父一起出外打獵。小鬼將他擊昏,剝光他的衣物,然後將他捆綁在樹林里的一棵樹上,讓他留在那裡好幾天。據他的律師說,只是為了嚇嚇他。但是當警方找到他的時候,嗯……身上已經長滿了蟲子,絕大部分都是蛆。兩天之後他就死了,而且精神錯亂。」
「我們沒有時間了。」
笑聲發自阿米莉亞·薩克斯。她正盯著牆上掛的證物圖表,CS1、CS2……
「掃描看看有沒有指紋。」萊姆下令。
「你要我去和她說話?」她問,「和珀西?」
庫珀繼續看下去,事實上他看起來似乎在發抖。「想要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嗎?」
「大部分,差不多快完成了;東北物流大約一個小時前送來了滅火筒內芯和圓環,我已經開始動手組裝。我現在只是有一點疲倦。」
「別跟我開玩笑,梅爾。」萊姆不高興地表示。
你的搜尋出現結果……一項符合,十四處比對。統計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但是來者只是樓下的一名警員,手上拿了一個大包裹。「快遞。」
「知道了。」她把它轉了一個對著牆壁的方向。
她找到了他的半自動手槍退出的彈殼。棺材舞者使用的武器是七點六二毫米的貝瑞塔,槍齡可能十分長了,明顯地存在著裂痕。薩克斯所找到的每一顆彈殼都曾經被浸泡在清潔劑中,就連軍火工廠員工的指紋也已經被清除乾淨,所以沒有人能夠從雷明頓公司某個工廠的生產班次,經由運送的路線追蹤到某個特定的採購地點。而且棺材舞者明顯是用他的指關節填裝子彈,老套的招數。
但是他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到棺材舞者,而不是讓指控他的案子成立。
「是的,我是這麼說。」
不過萊姆還是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喜悅,他們現在已經將棺材舞者的一部分塗抹、儲藏在一支試管裏面了。對於絕大部分的刑事鑒定專家來說,罪犯通常都只是「在外頭」,他很少和他們面對面,除非是在法庭上,否則他甚至根本不用見到他們。所以他在面對這個對許多人——包括他自己——造成痛苦的人時,不禁感到一股深深的激動。
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不知道她是否聽見他說的話。薩克斯壓低了腦袋,藏在防彈衣搭成的帳篷後面。
螺旋和分支都非常明顯。
「泥土造成的衝撞較為柔軟。而且他是自行填裝,或許他對於這一顆的品質控制得不太合格。」
她退後一步。「什麼地方不對勁?你病了嗎?」
他走過去,用一把探針將塑料炸藥撥到一塊載玻片上面。他走向顯微鏡的步伐就像全世界所有的刑事鑒定專家一樣——背脊挺直、雙手穩穩地捧著樣本。他將塑料炸藥擺到顯微鏡下面。
他沒有再看到任何動作,只聽見一些輕微的聲響。她動也不動地僵住了一會兒,然後從防彈衣後面探出頭。「脫離了,打開了。」
他抱了抱她。「珀西,關於布萊特read•99csw•com……」
她親吻了他汗水淋漓的前額。「你回家去,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再抽煙了。你瘋了嗎?」
她完成最後一份飛行圖表的時候,車子也剛好在轉了一個彎之後抵達機場。武裝的警衛攔下他們,驗明了證件之後,揮手讓他們通過。
「哦……」庫珀說,「那會賠上我一整年的薪水。」
「繼父?」
薩克斯答道:「哦,我也找到了他從來複槍擊發的一顆子彈。」
但是根本不需要那麼久,五分鐘之後——萊姆還在猶豫要找薩克斯還是庫珀幫他倒杯酒——屏幕就開始閃動,然後跳出了新的一頁。
薩克斯和他於是開始動手研究。庫珀複印了指紋,縮小了其中兩張,讓它們的尺寸一致。接著他和薩克斯就像玩拼圖遊戲一樣。開始進行組合。他們就像小孩一樣進行各種變動、排列,開玩笑地爭辯。薩克斯甚至拿出一支筆,在指紋圖像之間的缺口連接了數條線。
「我可以……」
他覺得他們已經抓住某種東西了。如果這是炸彈的另外一部分,或許可以為他們提供火藥來源或另外一個組成元件的線索。
他只是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我已經做了。」她用輕快的聲音表示。
也就是排除其他的來源,追蹤一樣證物直到只確定一個出處的過程。
「還是不足以進行對比,這隻有一枚指紋的八分之五,大約四分之一英寸左右。世界上任何一個指紋自動辨識系統都無法用它找出任何東西。」
多麼俗氣的名字,考爾。萊姆發現自己正在經歷一種不太理性的失望。考爾。
「異戊二烯。」庫珀條件反射般地指出。
「沒錯。」萊姆說,「動手吧。」
但是林肯表示:「這叫做藝術,梅爾。漂亮極了!」
「將塑料炸藥捲成一條?」萊姆問,「用他的手指嗎?」
萊姆看著薩克斯,而在那一瞬間,他們之間的裂痕消失不見了。他們笑了笑,然後一同說:「指紋!」
「他已經不再是棺材舞者了。」庫珀表示,「他現在是斯蒂芬-羅伯·考爾,三十六歲,目前行蹤不明。最後的地址是十五年前,根據郵遞區號是在西弗吉尼亞的坎伯蘭。」
搭載珀西·克萊到邁馬洛尼克機場的廂型車後座堆了滿滿的書籍、圖表和文件:機場設備網路操作系統使用手冊、飛行員諮詢手冊、聯邦航空管理局的飛行員公告、諮詢通函、珍氏資訊集團手冊、機場資訊指南。數千張的資料、堆積如山的資訊。就像許多飛行員一樣,珀西對這些資料了如指掌,但是她也不敢想象自己在沒有認真研讀原始資料的情況下,就貿然去駕駛一架飛機。
「那是什麼東西?」薩克斯問。
最後,他們剪貼了一枚指紋出來,大小是一枚完整指紋的四分之三,大概是右手的食指。
萊姆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如此生氣地扯著外套,沒有道別就大步邁出門外。
庫珀檢視了這些子彈,其中三顆已經撞平,一顆還算完整,剩下的兩顆則沾了布萊特·黑爾發黑焦灼的血漬。
他掙扎著站起來,朝窗外看了FB一會兒,臉上出現了一股辛辣的苦楚。珀西記得他告訴她自己體檢不合格,所以再也不能以駕駛飛機謀生的時候,他那對溫馴的眼睛就是露出這樣的神情。
該是開工的時候了。珀西捲起袖子,示意貝爾來到她身邊。貝爾用一種讓她覺得充滿魅力的方式,朝她低著頭。每次當她溫柔地說話的時候,愛德華也會擺出同樣的姿勢。她對他說:「我要在停機棚內花上幾個小時,這段期間你能不能讓那個王八蛋離我遠遠的?」
萊姆也一樣。法醫絕大部分的工作是分析證物,然後在法庭上呈報。既然有個「法」字,就是和法律的程序息息相關。警方如果用組合的方式彙集罪犯的片段指紋,可能會讓對方的辯護律師非常開心。
她往裡頭瞧了一眼。「看到了。」
「繼續。
九_九_藏_書」萊姆對薩克斯說。
「通常是這樣。」
庫珀咽了咽口水。「好吧,解開袋子,但是小心一點。拿去,放在這塊毛巾上面,無論如何,千萬不要搖晃。」
「我只是累壞了。」
「你必須夾緊,用力旋轉。他是用環氧化物膠合的,和鉛層的黏合力並不高,所以應該很容易脫落。但是不要用力擠壓,如果弄斷的話,就只有鑽孔才能夠取出來,那會讓它炸開。」
「這……」
「想一想你修理的那些車子,薩克斯。」萊姆表示。
「我們已等候多時。」
「一名伊利諾斯州的州警送來的,他說這是來自杜佩郡的消防隊。」
飛行只是專業飛行中的一部分。
「我……」
她將一根手指擺在唇上,示意他安靜下來。「回家去,睡一覺。等你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到了伊利湖,我們也會拿到那一紙合約,簽了名、蓋了章,並且已經履行了。」
「他對喬迪開了幾槍,其中兩發擊中牆壁炸成了碎片,這一顆擊中了花壇的泥土,並沒有炸開。我在天竺葵里發現了一個彈孔,然後……」
他將指紋掃描進電腦里。
經過了這麼多年!就好像你終於造訪了一處花了一輩子的時間研讀,但是從來沒親眼見過的聖殿一樣。
接下來是聯邦航空管理局本身的飛行計劃,就在飛行日誌的背面。一旦升空之後,副駕駛會聯絡邁馬洛尼克的航空服務站,讓飛行計劃開始生效;而對方也會聯絡芝加哥,告訴他們FB的預定抵達時間。如果飛機超過預定時間半個小時還未抵達目的地,就會被宣判為班機延遲,搜救的程序也會跟著啟動。
「不要。」萊姆回答,「用龍膽紫。指紋是在塑料上面,我們只需要讓它呈現一點對比。」
她從他的指間把香煙抽出來掐滅。
「太好了!」他叫道,「找到了。」
「不行,不行,不行。」萊姆簡明扼要地說,「不是由你動手,我們等爆破小組。」
庫珀將它拿在手上。「我還是有些懷疑,林肯。」
「你見過其他幾顆的碎片了嗎,梅爾?」萊姆問,「怎麼做成的?」
房門上突然出現了嚇人的敲門聲,薩克斯和塞林托兩個人衝動地伸手抓住佩槍。
「薩克斯,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萊姆大叫,「不要放在心上,該走的就讓他走吧,我已經告訴你數十遍了。」
「怎麼回事?」
萊姆對於精神狀況的分析並不太感興趣。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法醫學分析,而不是強制性的約束。他早就知道棺材舞者的反社會傾向——所有的職業殺手都一樣——以及造成他的悲痛和創傷的原因,但這些對於眼前的情況並沒有什麼幫助。他問:「有沒有相片?」
「羅恩,回家去。」
「他是什麼人,梅爾?」萊姆輕聲地問,好像他擔心自己說的話會吹掉電腦屏幕上脆弱的電訊一樣。
萊姆嘆了一口氣,對庫珀點點頭。「告訴她怎麼做吧。」
但是庫珀查看之後嘆了一口氣。
庫珀盯著塑膠袋說:「慣常的方法是從彈尖打穿一個幾乎貫穿底部的孔,倒進一顆塑料氣槍彈和黑色無煙的火藥,然後將塑料炸藥捲成一條,塞進洞內,再將洞口密封——在他的案例當中所使用的是陶制彈尖。當子彈擊發的時候,塑料彈撞擊火藥,引爆了四硝酸戊四醇。」
「用力,但是不要過度用力。」她說。
「將它們擺在一起。」她表示。
庫珀將棺材舞者其他的指紋圖像從牆上取下來,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珀西問:「布拉德在什麼地方?」他是這一趟飛行的副駕駛。
塞林托表示:「我們會清查警方檔案資料、化名名單和全國的犯罪資料中心。」
「什麼都沒有,林肯。」他看著一個塑料袋裡的一塊棉花,問道:「那是什麼?」
「手槍的子彈。」
「他自己填裝?」萊姆問,「怎麼弄?」
「怎麼樣?」薩克斯問。
「那麼這是軟性的橡膠,就像乳膠一樣。」九九藏書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接過庫珀遞給她的止血鉗,夾住子彈的底座。
「你試著取出老舊的火花塞,力量必須大得足以讓它脫離,但是又不能傷害到陶面。」
「根據警方的記錄報告,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看起來像是一起家庭紛爭。這男孩的母親因為癌症而垂危,而她的丈夫——考爾的繼父——因為她做的某件事揍了她。她摔了一跤,摔斷了手臂。她在幾個月之後過世,而考爾一直認為她的死是洛的錯。」
「是你親自動手維修FB的嗎?」
庫珀問她:「你看到炸藥了嗎?」
因為還包括了書面上的工作。
「什麼?」
「天啊。」薩克斯低聲說。
她更用力地搖動。「媽的!」
「什麼東西?」萊姆問。
庫珀繼續說:「我還讀出了油脂酸。染料、滑石。」
林肯·萊姆現在凝視的是最具有個別特性的證物:從棺材舞者身上流出來的血液。一次「限製片段長度多型性」的DNA分析,差不多就可以排除血液來自其他人身上的任何可能性。
「什麼?」
「所以,」薩克斯說,「我們就動手拆解吧。」
「這就是我的工作。」
「沒有,不過這裏還有另外一項定罪。」庫珀表示,「他曾想加入海軍陸戰隊,但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況,申請遭到了駁回。後來他在華盛頓騷擾了負責招募的軍官數個月之後,攻擊了一名中士。這項起訴最後申請緩刑。」
薩克斯……
「千萬不要向鑒定協會的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們會把我們踢出門。」
那名警員聳聳肩。「他說是黏在卡車輪胎上的東西。根本就是鬼扯,一定是惡作劇。」
這些都是複雜的文件,而且必須經過精確的計算。如果飛機上裝載著無限量的燃油,他們可以依賴無線導航,在他們希望的任何高度花多少時間都沒關係,自如地從一個定點航行到另一個定點。但是不只燃油已經變得昂貴(一對蓋瑞特渦輪風扇引擎可以耗費掉嚇人的油料),而且裝載起來極度沉重,額外的運送費用也必須花費相當的代價。在長途的飛行當中——尤其途中是必須進行多次耗費燃油的起降——攜帶過量的燃油,會大大地降低公司在這次飛行獲取的利潤。根據聯邦航空管理局規定,夜間飛行必須攜帶足以抵達目的地的燃油,再加上足夠飛行四十五分鐘的儲備油料。
沒有任何動靜。
萊姆看見她眯起了眼睛。
「他為了什麼被列入檔案?」
塔爾博特看起來連一支扳手都舉不動,更不用說一個沉重的燃燒罐。
他們互相擁抱。
「他們找到他的時候,小鬼也在那裡,就坐在他的身邊盯著他看。」庫珀念下去,「嫌疑犯沒有任何抗拒地束手就擒,似乎已經失去行為能力,口中不斷地複述:『任何東西都能夠殺人,任何東西都能夠殺人……』於是被送到坎伯蘭的精神保健中心接受評估。」
「我不想要證明任何東西,」她冷冷地答道,「我只是努力追捕兇手。」
「殘酷的故事。」庫珀盯著屏幕表示。
「不要再像上回一樣對她胡言亂語,我們需要她的合作。」
「媽的。」她抱怨。
「不要!」
他謹慎地將子彈放在桌子上,然後拉著比他高出兩英寸的薩克斯往後退開。
「羅恩?」
「去邁馬洛尼克機場。找到珀西,要她把卡尼駕駛的飛機里,靠近爆炸的座位附近可能出現的任何包含乳膠、橡膠,或電路板的東西交給你。梅爾,將資料寄到調查局火藥資料情報庫,然後查一下軍方的犯罪調查部門,或許我們可以通過這個途徑進行追蹤。」
「有沒有任何硬化的媒介?」萊姆問,「例如黏土、碳酸鎂、氧化鋅之類。」
「但是確實吻合。」薩克斯得意洋洋地表示。
她在布萊特·黑爾的房間里進行了真空集塵,但是她和戴上放大鏡的庫珀除了槍擊的殘餘物、子彈的碎片,以及槍戰造成的泥灰之外,什麼東西也沒有九-九-藏-書發現。
影像同時在萊姆的電腦屏幕上面跳出來。
「你沒有辦法切斷鉛層,」庫珀叫道,「而且摩擦造成的溫度會引燃黑色火藥。你必須取出彈尖,把那一團塑料炸藥抽出來。」
庫珀檢視那一塊填塞炸藥的同時,萊姆則一步步地捕捉影像——點陣圖影像——並將它們儲存在硬碟中,接著列印出一張二元平面的銀灰色指紋圖。
而林肯·萊姆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
庫珀從工作台上面拿起一把尖嘴鉗,走到她身邊,將鉗子放在她的右手上,然後退開。
斯蒂芬·考爾……
唯一和炸彈殘餘物相關的微量證物,是一些細微的米黃色柔軟物質。氣相色譜分析儀的分析報告指出那是C5H8。
那名警員眨了眨眼睛。「你要這種東西?而且還從芝加哥專程送過來?」
「作弊。」庫珀開玩笑地說。
「他在路上,一個鐘頭之內會到。」
庫珀噴塗了之後,將載玻片架在顯微鏡上。
不要,薩克斯,不要,萊姆心想。
「天啊!」萊姆叫了一聲。這麼多心力……全都白費了。
她平靜地說:「我用我的外套蓋在上面,然後從後面動手。」她脫掉她的上衣,將防彈衣的尼龍刺黏帶撕開,然後像頂帳篷一樣蓋著裝有子彈的塑膠袋。
這些資料和她的計算機,讓她能夠充分地準備飛行前所需要的兩種文件:航空日誌和飛行計劃。她在飛行日誌中記錄了飛行姿態,計算了因為氣流以及真航線和磁航線之間的變化所造成的路線差異,決定他們預定的飛行時間,然後歸納出一個已經被神化的數字:這趟飛行所需的燃油量。六個城市,六份不同的航空日誌,還有城市之間的十多個檢查站……
「用磁刷嗎?」庫珀問,一邊準備求助於一種微細的灰色指紋採集粉末。
羅蘭·貝爾並沒有開口說幾句鄉下的淳厚箴言,也沒有表示任何承諾,佩帶兩把槍的他只是嚴肅地點點頭,目光則迅速地在陰影和陰影之間移動。
「好了,」庫珀鬆了一口氣,「安全了。」
「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就直接動手切開。」她拿起一把法醫用的剃刀,讓刀鋒在袋子上面繞來繞去,然後停了下來。
「橡膠。」萊姆回答。
珀西·克萊用手指敲打著計算機,一邊精確地填滿表格上的空白欄。一生當中對其他事情都漫不經心的她,卻對飛行這件事一絲不苟。光是填寫自動終端資料廣播服務的頻率或磁航向變動,就足以為她帶來快樂。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從來不曾在實際需要的時候進行精確計算,今天她卻讓自己沉浸在工作當中。
「如果炸開的話,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萊姆。而且我需要能夠完全掌控。」
「讓德爾瑞派幾個人到坎伯蘭,開始追蹤他。」萊姆下令。
「怎麼了?」萊姆問。
梅爾·庫珀表示:「或許吧。但是你怎麼把它找出來?你必須先將它拆解開來。」
「我應該怎麼打開?用切割的方式?」
「不要……」
「薩克斯,」萊姆用一種平靜的聲音說,「用鉗子,不要用你的手指。」
她滴了機油進去,然後讓子彈傾斜,對著毛巾讓洞口朝下。
汗珠從她的面頰上滾了下來。「知道了,用鉗子嗎?」
「放進指紋自動辨識系統里,進行一次全國的優先搜尋。」
「好。」
「好吧。」她嘆了一口氣,「好吧。」
羅蘭·貝爾在她的身旁。他看起來又憔悴、又陰鬱,原來那個開心的大男孩已經不見了。她為他感到悲傷,也為自己感到遺憾;似乎他保護的證人當中,布萊特·黑爾是第一個喪生的人。她有一股超出情理的衝動,想要去碰觸他的手臂,安慰他,就像他曾經安慰她一樣。但是他看起來像是那種面對失敗,就會消失在自我當中的男人,任何一種安慰都會造成刺|激,她相信,貝爾就像她一樣。貝爾凝視著窗外,手不斷地碰觸手槍皮套里,槍柄上面的黑色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