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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七章

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七章

「不是。聽著,是我們那種神秘物質的答案——就是阿米莉亞在不明嫌疑犯伊麗莎白街的安全屋以及在吉納瓦姑婆家附近找到的東西。」
「我有一個問題。」
接著,薩克斯又尖叫一聲——她看見那顆圓球在泥土的帶動下,從磚牆的缺口掉了出來,滾到她動彈不得的身軀旁。
「子彈打中這人的前額,」萊姆說,「並不是從後方射擊的。而且薩克斯在蓄水池裡發現的那把手槍可能是屬於被害人的。這說明開槍可能是出於自我防衛。」
「所以,幸運的是,一八六○年代時下面有什麼,現在可能還在那裡。」薩克斯說。
但最大的變數是硫酸。濃度太低,產生毒氣的速度會很慢,讓被害人聞到氣味后脫逃。但如果酸性太強——濃度超過百分之二十——會導致氰化物在溶解前先爆炸,從而達不到需要造成的致命效果。
那個女孩走近了些。她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一個棕褐色的人類頭骨。這就是超聲波影像顯示的東西,滾到薩克斯腿邊的也是它。在蓋爾·戴維斯的布里犬維加斯的協助下,薩克斯將剩下來的骨頭全都收集起來,這一定就是那條狗先前覺察到的東西。萊姆判斷,這些骨頭——薩克斯原以為是一個散開的木箱——是一個男人的。這個人顯然是在查爾斯點火之前,被垂直地塞在波特園酒館地下室的蓄水池中。超聲波影像掃描到頭骨上端和下面的一條肋骨,於是看起來像一個有引信的炸彈。
「這不會弄壞什麼吧?」業主問道。
「但是那該死的排水溝是在這幢房產的另一邊。」
工程師繼續說:「如果你想支撐,我們能做到,但建立框架需要幾小時的時間。」
他感覺到襪子里的槍,也感覺到在北方兩百英里之外的假釋官的力量,他這會兒可能正想著要對他在布法羅的公寓來上一場突襲。賈克斯忽然想起那個喜歡靠在任何一個東西上的埃及小法老拉爾夫曾經問過他的一個問題:你所做的一切,值得你冒這些風險嗎?
「我們在資料庫里發現了一些這種槍械的資料。這是一把點三六口徑的手槍,但是內戰中的士兵大都使用點三九口徑的子彈。比槍管稍大一點,可以塞得比較緊,射擊的準確度也比較高。」
「Winskinskie?」萊姆問道。
「如果傳回來的信息以前在電腦里出現過,它會指出這可能是什麼。但是這個沒有結果。」
「我當初根本就不應該開始,」吉納瓦低聲說,「愚蠢。我不喜歡過去,完全沒有意義。我恨它!」她轉過身,跑到走廊里,然後上了樓。
「很抱歉,先生。」薩克斯不滿地說。那人很不情願地向後退去。
好吧,他沒有情緒,或者說,也不擔心。但他需要激烈的手段——從各個方面。如果往那幢房子里灌入毒氣能將吉納瓦殺死,很好。但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至少還要幹掉屋裡其他幾個人——那些調查他和他僱主的人。殺了他們,讓他們昏迷、腦部受損——都可以。重要的是削弱他們的力量。
「我在跟工程師說話。」
「是真的嗎?」薩克斯小聲問他,「有關排水溝的事?」
S&S組的警察進入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發霉和燃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薩克斯和業主跟在後面。他們將樣子很像吸塵器頭的探針連接到電腦設備上。
她不理業主,將問題轉給余。他說:「是的,我們可以那樣做。如果洞開得窄小一些,不會對結構造成損害。」
「Winskinskie。」他舉起一個塑料袋,裏面有一枚金質的印章戒指。字的上方刻著一個美國印第安人的肖像。
他笑了起來,「這不是調查,這是在做探索頻道的節目。不,不許挖。」
「我的許可,」業主說話了,「但你拿不到,你不能打壞我的地面。」
這時,那名業主到了,一個矮小、禿頭的男人,穿著西裝和白襯衫,領口敞開著。薩克斯結束了與萊姆的通話,簡短地向那個男人做了解釋,說他們需要檢查地下室。他用懷疑的眼光上下看了看她,然後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自己退後,雙手抱在胸前站在維加斯旁邊。那隻警犬似乎不太喜歡這個男人。
「你還好嗎?」余問道。
「不走運的是,它在水泥下面。」
技|師點點頭。「但是,這裏……」他輕輕點著黑色牆壁旁的一個小點,「我們遇到一個東西,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這裡有一條大雨時用的排水溝,連著通往哈得孫河的大排水溝。」余工程師說,「應該就是它。」
「整個區域?」其中一人問薩克斯。
「重要?」那個男人問,「為什麼?」
薩克用鎬用力一擊,一塊磚頭應聲而落,接著是第二塊,泥土從那個井裡傾瀉而出,淹沒了她的膝蓋。
嘶……
石https://read.99csw•com頭滾了出來,硬土也挖鬆了。
「應該是。」
萊姆看了薩克斯一眼,然後說:「不,吉納瓦,不是的。我們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他向那個盒子點了點頭,「就在那裡,你看。」
鑒定科學家喜歡有生理疾病的嫌疑犯。萊姆的書里有一部分專門提到如何通過處方箋或櫃檯銷售藥品、一次性皮下注射器、處方眼鏡、整形病人戴的特殊矯正器等,來追查疑犯的蹤跡。
「不!」
窄小,患有幽閉恐懼症的女警想著。這可真是我需要的……她掛了電話,然後對工程師說:「嗯,我要……」薩克斯皺起眉頭,「那種上面有個大勺子的東西叫什麼?」她對於這種車輛的知識只是它的最高限速是十英里。
湯普森要盡量使濃度接近百分之二十,原因很簡單:他要放置這一裝置的地方——吉納瓦·塞特爾現在所在的西中央公園的一幢老建築——不是密封的空間。在知道女孩藏匿的地點后,湯普森觀察了那幢房子,注意到那裡的窗戶不是密封的,空調系統也很舊。要把這幢大房子變成一間毒氣室,可是一項挑戰。
「你在酒館的地下室發現了一些和查爾斯有關的東西,是嗎?你發現他真的偷了那筆錢。那才是他的秘密?」
「有什麼特別的嗎?」薩克斯問戴維斯。
「告訴我什麼?」
「謝謝。」
出現在他腦子裡的新旋律是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中的《歡樂頌》。
沙礫和干土又一次從坑壁落下,掉在她的脖子和肩膀上。砂石泥土打在特衛強防護服上,聲音顯得更大。她往後一跳,以為坑壁要垮下來了。倒吸了一口氣。
「半小時。」
「我們很需要,」阿米莉亞·薩克斯說,「我指的是幸運。」
「情況怎麼樣?」萊姆問。
「不會的,先生。」一名技術人員回答。
阿米莉亞·薩克斯既沒有被泥土壓死,也沒有被不穩定的十九世紀炸彈炸死。
「眼藥水?」
湯普森再一次地檢查了液體的濃度,稍做調整,因為空氣會改變酸鹼平衡。他的手有點不穩。因此,他走開去,讓自己平靜下來。
「薩克斯,」萊姆問道,「那個工程師在那裡嗎?」
好了,姑娘,放鬆。薩克斯深吸了幾口氣。坑壁上又落下更多的泥土。大約有一加侖的泥土落在她的膝蓋上。「你覺得我們應該把它撐一撐嗎?」她對余叫道。
在靠近她位於一一八街住處附近巷子里發生了意外事件后,看到吉納瓦和那名男子坐進了灰色汽車,賈克斯便鑽進另一輛計程車,跟著警察的車來到這裏。他不知道是誰住在這裏:房子前面停著兩輛警車,從樓梯到人行道都有斜坡,彷彿是為了坐輪椅的人而設計的。
一個有尾巴的球。
她倒抽了一口氣,「什麼——」
他端詳著那張倒吊人塔羅牌的複印件,牌上的人也平靜地從證物板上望著他,似乎在嘲弄萊姆的沮喪。
「是這樣,先生,」瘦瘦的年輕公務員大衛·余說,「這幢建築物底下有公用事業管道,因此我們有權靠近。我肯定你知道這一點。」
薩克斯生氣地揮了揮手,心裏卻在想能不能找個什麼理由逮捕他,然後把地面挖開。取得一份搜查令要花多長時間?可能永遠也拿不到,她知道法官需要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讓警察進入某人的家裡。
嘶……
她簡短地彙報了他們的發現。
這時,薩克斯的電話響了。她接起聽了一會兒。「好,我十五分鐘內到。」她掛了電話,看著萊姆,說:「嗯,這個很有趣。」
「蓋爾在這裏。她的狗對這個地方有點反應。」
「哦,」S&S組的警察叫了一聲,他正好關了電腦,「這鬼東西總是死機。」
「哦,從某個方面來說,你是幸運的。」留著一頭刺蝟般髮型的市政府年輕的工程師大衛·余對薩克斯說。
她回到建築物的正面,這時電話響了。「薩克斯警探。」
你對別人撒了謊,這個謊就會反過來咬你。她說:「一百四十年,信不信由你。」
「先生,」薩克斯耐心地說,「這是警察事務。」
「難道我不能揍這傢伙一頓嗎?」她小聲地抱怨著,掛了電話。她轉身面向業主說:「我們會把地面修好的。修得完好無缺。」
「我有租戶,他們會投訴的,到時我就得去處理。而你不用,你早就消失了。」
薩克斯猛地轉身。萊姆也從桌子前往後退,不情願地讓「暴風箭」轉了一圈,心裏想著:真該死,我們應該更小心一點的。
「什麼?」
「開始!」余大叫一聲。
警犬警官蓋爾·戴維斯牽著維加斯走過來。它被狗鏈拴著,爪子不停地刨著洞口邊緣。女警說:「下面有東西。」
「薩克斯!」萊姆大叫道,「停!」
「去申請法院命令九九藏書。除非我是被迫的,否則我不需要合作。」
庫珀說:「嘿,這裡有些東西。」他盯著電腦屏幕。
六年前所冒的險值得嗎?將十二發子彈推上槍膛,在搶劫時將槍口對準裝甲車司機的臉,最後只是為了搶五六萬美元。這些錢能幫他熬過難關,讓他的生活重新回到正常軌道嗎?
萊姆看著那些資料,這是他所勘察過的最古老的犯罪現場,一百四十年。搜尋目的是能夠發現一些線索,引導他們找到僱用不明嫌疑犯一○九的人。但是得到的卻是吉納瓦的祖先可能是殺人兇手的消息,而且這差點讓薩克斯送了性命,也讓吉納瓦很失望。
他瞪著吉納瓦·塞特爾現在所在的建築物。
「看緊點,」薩克斯帶著不安的笑容,對戴維斯說,「萬一我需要往外逃生。」
「好吧,你必須有法院的命令。我是律師,你不準打破我的地面。」
「但是——」
一位警察說:「那個外圍的圓環直徑約有二十四英寸。裏面是一個是三維空間——是個球體,直徑約八九英寸。」
「是該有迴音了。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毒素?」萊姆問道。
而且他想:二十年前所冒的風險,在中央公園大道時速六十英里的車流上方三十英尺高的天橋上,在一根六英寸鐵架上,留下「Jax157」的標記,值得嗎?
「也許是在一幢燒毀的建築物里的一口井或蓄水池裡的一個箱子。埋的地方也很不好。」萊姆要求S&S將影像無線傳輸給他。他們照做了。
「一英尺深?」
「聽起來是這個,你弄一台到這裏要多少時間?」
湯普森往後靠,想著該如何將這枚毒氣彈放進那幢房子。他想到了幾個辦法——包括一兩個他認為肯定能奏效的方法。他又一次測試了液體的濃度,並且下意識地從面罩的呼吸口中吹出曲調。分析儀所顯示的濃度已經到了19.99394%。
「沒有,可能它感覺到什麼東西。」
「先生,能合作一點嗎?」
土坑內側的泥土紛紛落下,這比一隻老鼠從腳邊跑過讓她更害怕。腦子裡忽然出現一幅畫面:泥土吞沒了她,不能動彈,泥土壓上胸膛、塞滿了鼻子嘴巴。埋在泥土下……
她抓住井邊,想借力站起來。
這就是最難處理的部分。旁邊放著一堆氰化鉀粉末,當然是危險的——足夠殺死三十到四十人——不過在乾燥的時候它還相當穩定。就像他放在警車裡的那個毒氣彈,那白色的粉末必須和硫酸混合,以產生能致命的硫酸毒氣——這就是納粹在他們的毒氣室使用的臭名昭著的齊克隆B。
「沒什麼想法。」
其中一名技|師說:「大部分是在這種年份的建築物下會找到的東西,石頭、沙礫和腐木。這一塊可能是下水道。」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塊。
「查爾斯不會這麼做,」他的後代低聲說,「他不會殺人。」
她看看四周。沒事,牆壁還撐在那裡。「還好。」她繼續將圓形磚牆上的泥土刮除,用鎬鑿去灰泥。她問萊姆:「對裏面的東西有什麼新想法嗎?」問這個問題主要是為了聽聽他的聲音,安撫一下自己。
「然後他燒了酒館,掩飾罪行。」
我們只好再做一次,並且不斷努力。我們不能對它產生情緒。
「幾年前?」那個男人立刻就挑出了她的弱點,「多久?」也許他真是一名優秀的律師。
「我們這個壞男孩患有乾眼症。」庫珀說。
「水泥地面約有七英寸深,這個東西在它下面六至十英尺的地方。」
該死,我恨這種事。
「我們可以確定這個人是查爾斯殺害的。」
「發現了什麼東西,是蓄水池的側面。」
他們完成後,把薩克斯和余叫到電腦前,快速地瀏覽著一些影像。薩克斯根本看不懂這些深灰色的圖像:上面儘是些斑點和條紋,許多地方還有不知道什麼意思的數字和字母。
她開始朝向蓄水池裡厚厚的干土挖下去。鬆軟的泥土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在她頭燈的照射下發出反光,她想,這土好像一點粘性都沒有。
萊姆的輪椅停在薩克斯身旁的桌子前,盯著證據搜集紙盒裡的東西。戴著乳膠手套的庫珀也加入進來。
「泥土、沙、蟲子、幾個鐵罐、石頭。」
昨天他告訴僱主說,下一次取吉納瓦的性命一定會成功。但是現在不是那麼有把握了。這些警察的確十分厲害。
更多的磚塊,更多的沙礫、鵝卵石和泥土。她停了下來,從跪著的腿上清除了成堆的泥土,然後又繼續工作。
她點點頭,眼睛盯著那些褐色和黑色的骨頭,以及https://read•99csw.com沒有眼睛的頭骨。
「是,我們是不知道。但這是合理的推論。」萊姆解釋說,「他的信上說,他要到波特園去,還帶了他的科爾特左輪。那是一把內戰時期的手槍。它和今天的手槍不同,現在我們可以從彈倉的後方裝彈,但在當時,你必須從前方裝彈丸和火藥。」
另一輛車——是警察常開的那種皇冠轎車——停了下來,兩名警察從車上下來,拿著一隻由膠帶封起來的廉價衣箱,和一箱箱的書籍。他猜,也許是吉納瓦的;她搬進來了。
他跛著腳慢慢地穿過公園,眺望著那幢建築物。那個女孩到底在裏面幹什麼?他想要張望一下,但是窗帘都放下來了。
「問問他那個巷道歸誰所有?」
她被保護得更加嚴密了,他沮喪地想。
他的夥伴輸入一個指令,出現了一個不同的屏幕畫面,這次明亮多了,而且有一個清楚的影像:大致是一個圓環,裏面是一個不透明的圓形物體,而且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上面脫落。圓環里那個物體的下方,有一堆看起來像是棒狀或板狀的東西——薩克斯推測,也許是一個堅實的箱子經過多年後四分五裂了。
是朗·塞林托。他找到了這幢建築物的業主,他就住在幾個街區之外,是個商人。業主正往這裏來,好讓他們進入房子。過了一會兒,萊姆又打來電話,薩克斯將余工程師的話告訴他。
「薩克斯?你還好嗎?」
停頓了一下。
雖然並不都是如此,但這在這個案例中,答案是:市政府。那名律師只擁有那幢建築物所在的土地、建築物本身,以及它裏面的東西。
這是少數他不曾塗過「Jax157」標記或畫上快速塗鴉的地方之一,這裡是西中央公園的高級住宅區。
「不知道。不過他似乎相信了。」
「不要緊。」她對他說,然後向著對講機叫:「林肯?」
「我們不知道。即使他身上裝有身份證明,也早就和衣服一起被燒毀或分解了。我們找到子彈,還有一把可能是他帶著的小槍、幾枚金幣和一隻上面有字的戒指……是什麼字,梅爾?」
而且他知道,媽的,拉爾夫的問題本身並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它表示了一種選擇權。當時或現在,對或是錯,都不重要。阿朗佐·賈克斯·傑克遜將會一直向前。如果這件事做成了,他將重新過起正當的生活,在哈萊姆,在他的家裡,無論如何,那個地方造就了他——他在那裡創造了他的簽名,還在那裡貯放了數千罐的噴漆。他只是在做該做的事情。
也許。
雖然事實說明查爾斯是帶著一把槍自願到酒館去的,但他可能也預料會出現某種暴力。
她聽到萊姆正在和塞林托討論此事。再回到電話上時,他聽起來不太高興。「朗會試著去弄一份搜查令,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他不能肯定在這樣的案子中,法官會不會核發文件。」
余對喊道:「我認為能支撐得住。這裏的泥土潮濕,有足夠的黏度。」
「這可真是不怎麼合作,是嗎?」薩克斯反唇相譏迅速反擊。她打電話給萊姆。
小心。
「這和幾年前的一件犯罪案有關。」
「很好。」她故作輕鬆地說,然後開始進入坑裡。她心想著:在桑福德基金會檔案室里的幽閉恐懼症跟這個無法相比。到坑底后,她拿出余給她的鏟子和鎬,開始挖起來。
「確切在什麼地方?」
薩克斯只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一塊稍亮些的區域。
「它接近地表嗎?」
挖土機開始工作了。花的時間不長。十分鐘后,挖土機在S&S組的指引下挖出了一個四英尺寬、十英尺深的土坑。房子的地基在地表下六英尺處就結束了,下面是一層黑土和灰色的黏土。薩克斯必須下到坑底,然後從水平方向挖大約十八英寸,找到那個蓄水池或井。她穿上特衛強防護服,戴上有頂燈的頭盔。因為不知道手機在坑洞里的信號如何,她用無線電對講機呼叫萊姆。「我準備好了。」她說。
「你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吉納瓦很快地說。
「而且我會繼續反對,」在一旁聽見這段對話的律師說,「我會親自到法官面前。我和他們都很熟,彼此都是直接叫名字。」
「也許不到。」
「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任何事。」她瞪著那個頭骨前額上的小洞。
他們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掃描整個地面,在電腦鍵盤上敲敲打打,記錄各種符號,薩克斯則站在一旁,盡量不要煩躁地用腳輕敲地面或走來走去。她想這樣可能會影響儀器的參數。
她大叫起來,拚命想站起身。但是她做不到,泥土已經沒過她的手臂了。
「好運、壞運,」他說著,陰鬱的心情一掃而光,「好的,我已經命一支S&S小組帶著地表探測雷達和超音波設備趕到。」
萊姆說:「工程九九藏書師是否有一些設備,可以放在牆的外側,然後往下挖十英尺,再打一條通道到牆的下方,這樣可以嗎?」
「看到了什麼,薩克斯?」萊姆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問道。
「不管是什麼事務,這是我的產業。」
「我試試看。」
「還撐在這裏。」她說著移去了好幾塊磚。她身邊已經有十幾塊磚了。她轉過頭,讓帽子上的燈光往磚牆背後照去:滿是黑土、灰燼、焦炭和碎木。
那男人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看看地面,又看看電腦屏幕。他走到地下室後面一堵牆邊的一個位置,就在門邊,用粉筆畫了一個記號。那個物體緊靠著牆。當初砌牆的位置離它只有幾英寸。
庫珀很快就發現在德拉瓦爾印第安人的語言中,這個詞的意思是「看門人」或「守門人」。這也許是那個死者的名字,但他的胸骨結構看起來並不像是美國原住民。萊姆覺得,這更像是一種兄弟會、學校或居住點的標語,庫珀已經發出電子郵件,詢問一些人類學家和歷史學家是否聽說過這個詞。
「是妙靈。」
她在建築物的下方向前推進了大約一英尺,然後是兩英尺。
「必須嗎?」她不情願地說,「我不想這麼做。」
其他的骨頭放在工作台上的第二個紙箱里。
業主怒氣沖沖地看著他,然後對余說:「你們要挖的地方沒有排水溝。」
余工程師向那幢在被焚毀的波特園酒館舊址重建的大樓點了點頭。牆角石上寫著一八七九年。「那個時代蓋房子不會開挖後放置石板。人們沿周邊挖一圈,倒入水泥,然後在上面築牆。這就是所謂的承重式結構,地下室的地面就是泥土。但是後來有關建築的法規變了。二十世紀初,為了健康和安全,規定建築時要鋪水泥地面。但這並不是結構的改變。所以,建築商還是不會開挖。」
更多的泥土如瀑布般倒在她身上,重量將她困住了。
「不,」萊姆和藹地說,「它指出,非常明確地指出,查爾斯殺了他。」
「屏幕上是這樣顯示的。」他指著一台電腦,此時屏幕恰好暗了下去。
她渾身是汗,一陣陣的恐懼讓她渾身戰慄,她一鏟一鏟地挖著,每挖一下都似乎看到這個坑忽然塌陷,把她埋在裏面。
薩克斯提到了那個不合作的市民。
他們開始工作了,決定先使用地表探測雷達。地表探測雷達和船上或飛機上使用的傳統雷達一樣,會發出無線電波,在遇到物體時反射回來。唯一的不同是地表探測雷達可以穿透泥土和橡膠等物質。它的速度和光一樣快,而和超聲波的不同在於,它不必和表面接觸就可以得到參數。
「我不這麼認為。」
市政府的工人在坑裡放了一架梯子。薩克斯站在梯子上往下看,不禁嘆了口氣。
現在他想到這句話,立刻轉身回家。
這並不是一個老式炸彈。但是基本可以確定它就是查爾斯·辛格爾頓一八六八年七月十五日留在那裡的東西。
吉納瓦·塞特爾就站在門口。
「那這個人是誰?」吉納瓦問。
「我們必須知道它是什麼,這很重要。」
「對。」
「所以我們又使用超聲波,然後得到這個。」
「什麼?」萊姆問。
「我猜那是一個井或者一個蓄水池。也許是一個煙囪。」
「薩——」頭上的無線電通話器被扯掉時,她聽到了萊姆的聲音。
完美。
他走進灌木叢,想趁門開的時候看得更清楚一點,但就在此時,另一輛巡邏警車慢慢駛過。裏面的警察似乎在掃視著公園和人行道。賈克斯記下了建築物的門牌號碼,轉身消失在公園裡。他向北走,回到哈萊姆。
「對。」
……哦,現在你必須了解我們正在進行的事情。它和生命中每件事一樣,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事情不一定都如我們所料……
一輛雪佛蘭開拓者抵達了,車裡出來三名紐約市警察局S&S組的成員。S&S組的成員有警察、工程師和科學家,他們的工作就是在犯罪現場使用望遠鏡、夜視儀、紅外線、擴音器和其他設備找出歹徒和被害人的位置。他們向犯罪現場鑒定人員點點頭,然後取出早已磨損的黑色箱子。這些箱子和薩克斯用來放置自己的犯罪現場勘察工具的箱子很像。建築物的業主在一旁皺著眉看著。
維加斯低聲吼著,同時撓著薩克斯的腿。戴維斯告訴過薩克斯,布里犬的另一項技能是在戰場上分辨情勢——它們曾被醫護兵用來判斷哪個傷員還有救,哪個已經不行了。薩克斯想維加斯也許將她視為了後者。
永遠埋在泥土之下……
薩克斯跟了過去。過了幾分鐘后,她回來了。「她在看書,她說想一個人待著。我想她會好的。」但是,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肯定。
「一個——」
他們站在西八十街,大約河濱公園以東半個街區的地方,仰頭看著一幢三層高read•99csw•com的褐石建築。一輛犯罪現場鑒定車停在附近,還有薩克斯的另一位朋友,警犬組的女警蓋爾·戴維斯,以及她的警犬維加斯。大部分警犬是德國牧羊犬、比利時短毛牧羊犬,以及防爆組常用的拉布拉多獵犬。但是維加斯卻是法國布里犬,這種狗長期在軍中服役,最出名的是它們靈敏的嗅覺,並且對牲畜和人類會遇到的威脅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知能力。萊姆和薩克斯認為,如果要對一個一百四十年前的犯罪現場進行鑒定,除了需要高科技之外,老式的搜尋方法也能有所收穫。
用雷達掃描了地面后,小組成員在電腦上查閱了一陣,然後根據他們查尋的結果,再一次在地面上走來走去,用他們的超聲波探測器重點探測他們鎖定的五六個區域。
「我剛才又看了一遍那起縱火事件。上面說當時在酒館里的地下室曾發生爆炸。當年的手榴彈就是裝了引信的圓球。查爾斯當時肯定帶了兩顆在身上,就是井裡那個圓球!你身邊就是尚未引爆的一個。這東西和硝化甘油一樣不穩定。這就是那條狗感覺到的東西!爆炸物!趕快離開。」
「是的。組合成分完全相同。」
「產權並不是重點。這件事和警察進行的調查有關。」
余聳聳肩。「好吧,你知道,當有人對排水溝的位置有爭議時,他要向法院申請命令才能阻止我們。也許你可以給你的法官朋友打個電話。而且,先生,你知道嗎?你最好動作快一點,因為我們就要挖進去了。」
「反鏟挖土機?」
業主從余的肩膀上看著屏幕。
他將哈萊姆留在身後,留下了那個地方和那裡的精神狀態。離開了那放滿了威士忌酒瓶的空地;離開了那家商店家前的帳篷;離開那張被風雨侵蝕而褪了色的「紅魔鬼鹼液」海報,在馬爾科姆·X的時代,黑人常用這種東西來使頭髮變直;離開那些一心想成為闖空門者的青少年,以及在嘉維公園舉行的打擊樂器演奏會,還有那些賣玩具、拖鞋、廉價首飾,掛著織物和壁飾的攤子。他離開了所有重新開發的新建築,離開了那些遊覽車。
「要怎麼能夠穿透水泥?」薩克斯問余工程師。
「怎麼樣了?」萊姆問道。
永遠藏在……
她現在就在萊姆的實驗室里,洗過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在檢查一個小時以前從那個干蓄水池中掉在她腿上的東西。
「好。把這條加到證物板上,」萊姆命令托馬斯,「也許這隻是暫時性的——因為他使用酸劑。如果這樣的話,對我們就沒什麼幫助。但是它也可能是一種慢性病;很好。」
「那是什麼聲音,薩克斯?」
他吹的曲子變成了《天梯》。
他的猶豫告訴她,林肯也意識到她打破了規則。最後他說:「繼續吧。」
「我們必須告訴吉納瓦。」萊姆說。
「什麼?」
賈克斯離開了他的地盤。
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十分鐘?」
在皇後區安全屋裡,湯普森·博伊德戴著防毒面具、呼吸器和厚厚的手套。他慢慢地將酸和水混合,然後檢查濃度。
薩克斯繞著建築物走了一圈,髒亂平庸,雖然裏面的公寓月租金要四千美元。後面有一個送貨的出入口,從那裡可以進入地下室。
小心……
余自願要下到坑洞——他說他喜歡隧道和洞穴,這讓阿米莉亞·薩克斯大為震驚。但是她拒絕了。畢竟這是個犯罪現場,即使它有一百四十年之久;根據犯罪現場調查的程序,無論那個球狀體的堅固箱子是什麼,都是要搜集和保存的證據。
「大衛·余?是的,就在我旁邊。」
電話又響了起來。
二十分鐘后,隨著倒車的嗶嗶聲,一輛市政府車開到了建築物旁。再也無法隱藏他們的策略了。業主揮舞雙手走上去。「你們要從外面挖!你們也不能這麼做。我擁有這產業,從天上到地下都是我的。法律是這樣規定的。」
她吃了一驚,因為發現自己在直呼對方的名字。他們兩人都不迷信,但一直嚴格遵守著一個規則:在工作時直呼對方的名字會帶來厄運。
但是她抓的磚塊忽然崩塌,她仰面朝天摔了下去,而從那井裡忽然湧出的泥土像潮水般往豎坑灌了進去。她的四周都是石頭、沙礫和泥土,壓得她身體彎曲,埋住了她的雙腿,並且撲向她的胸口和臉部。
好像我還不夠緊張一樣,薩克斯想,看著那條狗不安的臉。
她的鏟子嘣的一下碰到了什麼東西,停了下來。她將泥土撥開,發現自己正面對一堵圓形的磚牆,很古老,磚塊之間笨拙地抹著的灰泥。
薩克斯拾起一個小塑料袋。「這是在頭骨的洞里發現的。」袋子里是一顆小小的鉛球,「而這是一顆點三九口徑的子彈,是從點三六口徑的手槍里發射的。」
「我收到照片了,薩克斯。」過了一會兒他說,「但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