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部 死囚之路 第三十章

第四部 死囚之路

第三十章

事實上周圍的人都知道她飽受關節炎之苦,但也僅限於萊姆、庫珀和塞林托。她跑到很遠的醫院去治療以隱瞞她的病情,擔心高級長官發現後會不讓她參加一些行動。她伸手到便褲口袋裡掏出一包止痛藥,用她的牙齒撕開袋子,將那些藥丸干吞下去。
這個詞來自她的父親,一位勇敢的警察,但最勇敢的是他的最後一戰——與最終戰勝他,結束他生命的癌症抗爭。他的女兒當時已經是一名警察,常常得到他在工作上的建議。有一次,他告訴薩克斯,有時候你會發現自己就是要獨自去冒險或面對挑戰,「我稱它為『決斷時刻』,阿米。有時你必須奮力殺開一條出路,這可能是面對一名歹徒,也可能是對抗一名同伴;甚至可能是對抗整個紐約市警察局。」
「收到。完畢。」薩克斯也對著麥克風說:「萊姆,我們要進去了,我會和你保持聯繫。」
「也許是電視或收音機,但我分辨不出來。」
「是的。」
大個子警探說:「我對犯罪現場了解得夠多了,足以保護那個地方。萊姆花了好幾年的時間跟我過不去,我現在每件事都能做好。」
「沒有,長官。」
「你還好嗎?」
「你?」
薩克斯對著她的麥克風說:「萊姆,你聽到了嗎?」
「是的,我能。」她堅決地說。
決斷時刻……他會站起來嗎?
「看到孩子的玩具嗎?」
「朗,」她小聲說,「我很好。」
穿過街道時,薩克斯轉身看了看他們。然後,掉頭繼續走過馬路,走向對面的房子和公寓。
塞林托知道該怎麼辦。他必須做第一個穿過那扇門的人。
「我不是去跑步。」
薩克斯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她發現自己的指甲緊緊地掐入她的拇指里。真是諷刺:塞林托因為要參加戰鬥而坐立不安;阿米莉亞·薩克斯卻因為必須留在危險之外而焦躁煩悶。
塞林托將她拉到一旁,「你不能去。」
薩克斯聽到輕輕的呼吸聲,於是轉過身。塞林https://read.99csw.com托正在察看那幢公寓,他穿著防彈衣,手下意識地扶著槍套里的警用手槍。他看起來也很苦惱。但是,薩克斯立刻明白,困擾他的並不是要在住宅區發動攻堅戰的困難。她能看出來塞林託身心疲憊。身為一名資深警探,他完全沒有必要參加攻堅戰——事實上,以他笨重的體型和毫無進步的槍法,不參加可能更好。
「我怎麼能聽到?」耳機里傳來萊姆怒沖沖的聲音。
但這並不意味著贊成她這樣做。
「能看到裏面嗎?」霍曼問。
她猶豫了。
「我們最不希望的就是發生交火,」他不高興地說,一場火力交戰最容易破壞犯罪現場物證和其他線索,「我們必須儘可能地獲得證物——這可能是我們找出他的僱主和幫凶的唯一機會。」
「是的,」薩克斯說,「必須有犯罪現場鑒定人員到場。我們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僱用了這個混蛋,我們得找出來。」
他說,有的時候,最艱苦的戰役其實是在你的心中。
「好了,我們要進去了。」霍曼簡短地說完便斷了連線。
「不,她沒有。」塞林托對那名警察說,「她去讓街上的行人退後。我和你們一起進去。」
特勤小組的頭兒對著麥克風說:「各組就位,守住各個位置。S&S,如果情況改變,隨時報告。完畢。」
「該死,有孩子。」霍曼嘀咕了一句。
「收到。紅外線?」紅外線探測器可以鎖定動物、人類或其他建築內熱源的位置。
「收到,完畢。」
「誰先進門就參加誰的組。」她說。
這位S&S第一隊的警察解釋說,他已經儘可能地接近那幢公寓的前窗;第二隊在後窗處。那名警察還說,「我可以聽到裏面有聲音,說話聲,水流聲。似乎還有孩子。」
「這沒什麼。」
「有咯吱聲和呻|吟聲,可能是房子結構移位、水電管道、空調設備,也可能是他在走動或搬椅子聲。估計他在房子里,但read.99csw•com是我無法斷定位置。他把這個地方完全遮住了。完畢。」
「看不見,長官,他將窗戶遮起來了。」
薩克斯看著他。顯然塞林托放棄了剛才的決斷時刻。他的神經承受不住了。他故作輕鬆地笑著,這也許是薩克斯這輩子見過的最悲哀的笑容。
「好,S&S小組繼續監視。結束通話。」
「告訴霍曼。」
「沒有。完畢。」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萊姆並不喜歡她參加戰鬥。但他知道薩克斯有多堅決,對任何一名無辜者的威脅都令她憤怒,且對她而言,不讓像湯普森·博伊德這樣的人逃脫有多麼重要。那是她的天性,他從不要求她在這種時刻退縮。
「阿米莉亞,你受傷了。」
現在腿好了。
「收到。」他簡短地說。
霍曼在無線電對講機上說:「我們的人剛剛進入走廊。那裡沒有像博伊德設在伊麗莎白街安全屋那樣的攝像頭,他不會知道我們來了。」但這位戰警又陰鬱地補充,「除非他有其他辦法,而他很可能這麼做,這個狗娘養的。」
當然,沒人願意做這件事。如果說特勤小組是牛仔的話,霍曼等於在要人去當廚師。
現在霍曼將他的攻堅隊員分為三組,還派了幾個人到街道的角落處指揮交通,另一個人進入在建築物前門旁的陰影區,攔截任何想進入的人——並隨時準備好,萬一博伊德本人恰好有事外出。一名警察上到屋頂。幾名特勤小組的警察守住從隔壁公寓到他家的通道——防止他像在伊麗莎白街時一樣跳窗逃跑。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行了,我來吧,」是朗·塞林托,「對我這樣的老傢伙來說,干這個正合適。」
「這是命令,警探。」
「令人痛恨。」薩克斯說。他們繼續慢慢往下走,一直到博伊德公寓後面,警察正在這裏展開部署。她忽然抓住塞林托的手臂,將他往後拉。「有人在看……」但當他們走近那幢建築時,薩克斯被一袋垃圾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九-九-藏-書上。她倒吸一口氣,疼得臉都縮了起來,雙手捂住膝蓋。
她加快了腳步;畢竟,她還有著一項重要任務,而且必須迅速。攻堅組會隨時都會破門而入。薩克斯逐戶按門鈴,讓人們離開前面的房間,並且不要離開屋內。她用加密頻道聯絡鮑爾·霍曼,告訴他離嫌疑犯住處最近的房子都已經疏散,她還要繼續前往這條街上兩端較遠的房子。
十幾名的特勤小組警察進入了湯普森·博伊德住宅的後面,那是位於皇後區阿斯托利亞第十四街上的一幢六層公寓樓。
「沒事。」
但是發生了昨天的博物館事件后,這個想法似乎讓他很害怕。
「S&S第二隊報告。窗帘上有小縫隙——但並不寬。就我所見,後面的卧室里沒有人,但視角很窄。前面有燈光。聽到聲音,我想是音樂。完畢。」
「是的,也許用不著,但是如果那狗娘養用槍對著你,你能立刻進入戰鬥姿勢嗎?」
「他們認為他的公寓里有人活動。」
但是他來這裏的真正原因卻不像大家推測的那樣。看著他又不由自由地去摸臉上那塊不存在的血跡,知道他昨天槍支意外走火,以及眼睜睜看著巴里博士在他面前被打死,薩克斯知道:這是朗·塞林托的決斷時刻。
霍曼點點頭,「指揮所呼叫S&S第二隊,報告情況。」
「是,長官。」然後,她解釋了對面住家的情況,提醒他們博伊德為了脫身,可能會將住在那裡的平民作為目標。霍曼點點頭,「我需要有人將街道清乾淨,要讓人們留在屋裡,遠離窗戶。」
S&S第三隊的技|師正在操控紅外探測儀,「我找到一個信號,但是很弱,無法鎖定來源。完畢。」
薩克斯一跛一跛地向前走著。
他低頭看著那把黑色的大型自動手槍,但它的扳機卻輕巧得像蚊子的翅膀。如果他使用這武器時犯錯,就像昨天在伊麗莎白街一樣,便會殺死自己或攻堅隊伍里的其他人。塞林托又摸了摸臉頰,看著那幢公寓,迅速地加read•99csw•com入了隊伍。
「他在那裡嗎?」刑事鑒定專家焦急地問。
「S&S小組已經就位了……稍等,有人報告。」
薩克斯、塞林托及鮑爾·霍曼站在一輛沒有標誌的特勤小組廂型車後方,在那裡設立了一個臨時指揮所。
其實她沒受傷。她唯一感受到的痛苦是不能和攻堅組一起破門而入帶來的失望。薩克斯假裝摔跤受傷。她是為了朗·塞林托。除了強迫他接受那個任務之外,她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拯救他。她想過他參加攻堅的風險,認為無論是對他或其他任何人,那裡的威脅已經減至最小——大量的後援,每個人都穿了防彈衣,而且他們是在嫌疑犯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實施抓捕。塞林托似乎也有控制自己恐懼的方法。她想起他拿著那把格洛克仔細驗槍時的細緻動作,還有迅速掃視嫌疑犯住處的樣子。
但不管是什麼情況,也的確沒有太多的選擇。塞林托曾經是一名了不起的警察,可是如果他繼續懦弱下去,他就不能再當警察了,而他的生活也會就此結束。這種不斷的自我懷疑影響著整個靈魂;她自己也常常在和它們對抗。如果他現在不參加戰鬥,他就會永遠地放棄了。
但是,當他們開始進入位置時,林肯·萊姆的這些念頭也隨之消散。
薩克斯和塞林托一起走在巷子里,她是去加入攻堅組,他則是前往對面的住宅,讓那裡的住戶不要出來。塞林托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浮腫,雖然氣溫很低,但上面掛著汗珠。他用手擦了擦,又去摸那塊看不見的血跡,然後注意到薩克斯正看著他。「該死的防彈衣,真熱。」
「我們到了,萊姆。」薩克斯對著麥克風低聲說。
「現在好多了,它沒事的。」她一跛一跛地走著。
「是的,我。有他媽的任何問題嗎?」
她沉下臉看著他。儘管薩克斯非常獨立——有的人甚至用「反叛」這個詞來形容——但這名巡警的女兒知道自己在紐約市警察局裡的職位。她說:「好九-九-藏-書吧……不過,帶著這個。」她掏出那把十五發子彈的格洛克手槍和額外的彈匣,都交給了塞林托。自己則接過他的六發裝左輪。
「沒有。但我的觀察視角只有十度。我只能看到這麼多。完畢。」
「沒事。」她勉強笑著站了起來。她用微弱的聲音對著麥克風說:「五八八五,我看見二樓窗戶里有動靜,在建築物後方。S&S小組,你們能確認嗎?」
一名S&S小組的警察走上來。
「不是目標。你看見的是自己人,完畢。」
A組一名警察低聲地問薩克斯:「警探,你準備好了嗎?」
薩克斯向第一攻堅組走去。腳跛得更厲害了。
「那就是詹金斯那組。」
霍曼看了一下薩克斯:「你和我們一起進去嗎?」
「我這不是要去制伏他,朗,我只是要去保護現場。」
「你參加哪一組?」
「有動靜嗎?」
耳機里傳來鮑爾·霍曼的聲音:「各小組就位。完畢。」
「好吧,但我不這麼認為。所以,不要和我爭辯,去保護人民的安全。」他收了收防彈衣系的帶子,掏出左輪手槍。
警探轉身走向指揮車,希望能夠找個人問清情況,但是霍曼和其他人已經和隊伍一起行動了。
「聲音?」
霍曼又看了一下那幢公寓,他似乎不太高興。作為半個戰警的薩克斯很清楚原因。這會是一場辛苦的攻堅戰,需要很多警察。不明嫌疑犯的住處有兩扇前窗、三扇後窗和六扇邊窗。博伊德可以輕易地跳過任何窗戶脫逃。旁邊有一幢建築,相距僅四英尺——如果他爬到頂樓,再輕輕一躍就到了。他也可以躲在建築物頂上後面的隱蔽處,甚至可以從那裡對下面的人下手。殺手公寓的對街是其他住家。如果最後演變成一場槍戰,流彈很可能打傷或打死路人。博伊德還會故意對那些建築胡亂開槍,以造成更多的傷亡。薩克斯想起他僅僅為了分散警察的注意力就對無辜的人下手。沒有理由認為他不會再做同樣的事。在進行攻擊前,他們必須先疏散鄰近的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