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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交易 第十二章

二、交易

第十二章

「喬根森先生,在今天的犯罪現場附近發現了一張便條,上面寫著你的房間號。」
「不知道。」
「你有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關於他的任何信息?年齡、種族、教育背景和所在地?」
「他以我的名義提出了偽造的保險索賠,我的醫責險承保公司也不再為我作保。沒有保險,我就不能在診所工作,也沒有人願意為我保險。我們不得不變賣房子,當然,每分錢都拿去還債了,到那時大約欠了200萬。」
「好吧。」他嘟囔著探身過去。她把兩個設備的電池取出來,關掉了PDA。
「難道你不知道?」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她覺得這句話完美地表述了她的人生觀。「你搬走了,他們就找不到你了……」
他丟下刀片,坐了回去,垂下雙肩,臉上掠過一絲苦笑,「是誰?當然是上帝了。」
此刻,他正忙著做一件奇怪的事:把一大本硬皮教科書切成碎片。
她點點頭。
這麼說來不是細菌。
薩克斯注意到他的桌子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喬根森和一位與他年齡相當的白人婦女,兩人懷裡摟著一名少女和一個小男孩,背景是一幢漂亮的房子。如果幕後者確實是那個兇手的話,她不明白522為什麼要費盡心機毀掉這個人的生活。他是在測試自己接近受害人,牽連替罪羊的技術嗎?羅伯特·喬根森是他的天竺鼠嗎?
沒人回答,但是她確信聽到了貓眼的金屬蓋板發出的聲音。
「我是警察。」她又說。
他點點頭。
這似乎是煞風景的事。不過,她堅決地說:「我不會把存儲器轉出的。我把手機和尋呼機的電池取了。」
「抱歉?哦,呃,非常感謝。但是還沒有完。哦,沒完。我老婆剛走,就有人逮捕我來了。好像是以我的名義,用信用卡和偽造的駕照買了槍支,在紐約東部、紐黑文和揚克斯持槍搶劫。一名店員嚴重受傷。紐約調查局逮捕了我。雖然他們最終把我放了,我還是有了被逮捕的記錄,而且永遠存在。我還被藥品強制管理局逮捕了一次,因為我拿一張支票購買了非法進口的處方葯。
「身份竊取?」
他送她出了門。他靠得很近,臟衣服的臭味撲鼻而來。他眼眶發紅,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警官,你聽我說。我知道你胯上別著一支大手槍。但是用來防備像他那樣的人,沒用。你必須接近他才能朝他開槍。可是他壓根兒就不會靠近。他能坐在某個黑暗的屋子裡,喝著一杯紅酒,就把你的生活搞得四分五裂。」喬根森看著她手裡的書,點點頭,「現在你拿了這本書,你也被感染了。」
她接了書,考慮著是把它塞進塑料證據袋呢,還是貼上一張證據保管鏈的卡片。她想這在萊姆家裡會引起怎樣的奚落read.99csw.com和嘲笑。或許還是拿著好。
他們……
「取出來,不然你就立刻滾出去。還有PDA、尋呼機。」
她堅決地說:「如果能幫你的話,我會幫你的。但是你必須冷靜。你說的是誰?」
「大部分都能破壞掉。還能破壞天線,但是現在天線都做得非常小,幾乎要用顯微鏡才能看到。」喬根森沉默了。她意識到他一邊專註地凝視著她,一邊考慮著什麼。他開口了:「你拿去吧。」
他對著那本書點點頭,「你知道他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我有種感覺。自從我買了這本書,所有的一切就開始變糟了。我一直在想答案在書里。我用微波爐加熱過,但是顯然沒用。書中一定有答案。一定有的!」
他冷笑道:「拜託,你是警察。你知道哪裡會優先考慮我這件事嗎?僅僅在走路不遵守交通規則之上。」
或許是精神病讓他落魄至此。
「我寄到華盛頓的。但是你會跟人講的,對嗎?所有的執法官。你們這些公共安全人士。你肯定會的。你不得不說,人人都是這樣。刑事資料庫還有所有的……」
「我不會取的。」
「不知道。」
他同情地點點頭,「哦,你不用告訴我。問題就在這兒。他們一直在改變數據。他們總是比我們提前一步。但是求你了……」
他順從地一笑,「這我知道。那樣會安全一點,總會更難找到。」
喬根森搓搓臉說:「好吧……幾年前,我是一名執業醫師,住在康涅狄格州,有妻子和兩個好孩子,銀行里有存款,有養老金計劃,還有度假別墅,生活很滋潤,我也很幸福。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怪事。剛開始也沒什麼。我申請了一張新的信用卡,可以在『常飛顧客酬賓計劃』中獲得優惠里程。那時我一年要飛30萬英里。我從來沒有辦不成信用卡或抵押貸款過,但是我被拒了。我想是弄錯了。誰知公司說我有信用問題,因為我在過去的六個月內搬了三次家。可是我一次也沒搬過。有人盜用了我的名字、社保卡號和信用信息,以我的身份租了幾套公寓,然後拖欠租金。不久前,他買了價值近10萬美元的東西,寄到了這些公寓。」
他冷笑道:「哈,跟蹤我。當然。」然後愁眉苦臉地說,「該死的。」這句咒罵是因為他在切碎的一小塊書脊里發現了什麼,或者沒找到什麼。他把它扔進了垃圾堆。薩克斯看到半開的幾隻垃圾袋裡裝著衣服、書、報紙和剛被割開的小盒子的碎片。然後她掃了一眼大號的微波爐,看到裏面有本書。
「噢,你想看看我最近的工作是什麼嗎?」他跳起來,打開壁櫥,露出一件快餐專用制服。喬根森回到桌前,又開始把書切成碎片,喃喃自語:「我要找read.99csw.com到你,王八蛋。」他抬頭望了一眼說,「你想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什麼信件。」
「這本書。」他環顧四周,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裏面有答案,有我身上發生的一切的答案……拜託了!你是第一個沒有對我的故事翻白眼的人,也是唯一沒把我當成瘋子的人。」他往前挪了挪,「你和我一樣想抓住他。我敢說你什麼設備都有。什麼掃描顯微鏡、感應器……你能找到它的!它會幫你找到他!對,沒錯!」
「哦,就是他。肯定是他。那個王八蛋!」他探身過去,「你知道名字嗎?」
細菌恐懼症,她猜測。
「你肯定去追查過,也向警方報過案。」
他用嚇人的語氣低聲說:「你知道名字嗎?他長什麼樣?告訴我!」他半起身,臉色緋紅,嘴唇發顫。
短暫的躊躇后,聽到了幾條鎖鏈被解開和鎖閂被打開的聲音。門開了一點,但是又被安全桿絆住了。開縫比一根鏈條留下的要大些,可是人還是過不去。
「你是為了那些信來的吧。是時候了。」
「這個,我不知道我們在尋找什麼。」
「喬根森先生,別激動。冷靜下來。我們不能確定是他留下的條子。」
「上帝用我的名字租了公寓,但是從來沒在裏面住過,也從來沒接收過那些非法藥品和任何船運的商品。警方把一切都恢復了。他從來也沒在買來的漂亮房子里住過。明白嗎?他就是想折磨我。他是上帝,我是約伯。」
這次?
「哦,對了,我還在監獄住過一陣子——不是我,而是上帝把偽造的信用卡和冒名的駕照賣給的那個人。當然,這個犯人與眾不同。誰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對全世界的人而言,政府檔案表明,羅伯特·塞繆爾·喬根森,社保卡號923674182,原住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鎮的那個人是犯人。這也在我的記錄上,永遠都在。」
然後她向他要身份證。他考慮了一下,找出了他的駕照。上面的地址是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鎮,那是市區最時髦的小鎮之一。「我不是為什麼信而來的,喬根森先生。我只是有幾個問題,不會佔用你太長時間的。」
「啊,是啊,當然。」他撅起嘴,又掃了一眼薩克斯,他的表情很明顯:順從而又厭惡。「這次我又犯了什麼事兒?」』
握著刀片的手凝固了。他用驚慌、熾熱的雙眼盯著她。他喘息著問:「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發現的?」
喬根森閉了一會兒眼,「接著事情變得更糟了。經歷了這麼多變故,我的妻子自始至終都和我在一起。生活很艱難,但是有她為伴……直到上帝用我的信用卡買了昂貴的禮物,以我的名義送給了診所里的幾個前任護士,附有邀請和挑逗性九*九*藏*書的言語。其中一名護士給我家裡留言表示感謝,還說她很願意和我外出共度周末。我女兒收到了留言,給我老婆講的時候,哭個不停。我覺得妻子相信我是無辜的。但是四個月前,她還是離我而去,搬到科羅拉多她姐姐那兒去了。」
薩克斯似乎看到了淚光。她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說給我聽聽吧。」
「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
「信?」
「哦,所有的東西都被竊取了。上帝用我的名字辦了信用卡,消費了一大筆錢,把結單寄給不同的地址。當然了,他從來沒付過賬。我剛把一件事擺平,他就又捅了一個婁子。他不斷地從我這裏獲取所有的信息。上帝無所不知!我母親的娘家姓、她的生日、我的第一隻狗的名字、我買的第一輛車,申請密碼所需的一切。他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和名片號,欠下了1萬美元的電話賬單。怎麼花的?他會打電話詢問莫斯科、新加坡或悉尼的時刻和溫度,然後是幾個小時不掛電話。」
他記住了上面的信息,就把紙片撕成了兩半。他走進盥洗室,把其中的一半丟進馬桶,沖了下去。看到她露出好奇的神色,他解釋道:「另一半我過會兒再沖。把東西整個兒衝下去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愚蠢。人們就是這麼傻。」
「細菌?病毒?」
「嗯,開著。」
薩克斯走近了些,仔細地觀察著那幢樓。但是沒有發現一個人,她覺得是自己看花了眼。她虛弱地喘息著回到酒店,走了進去。在前台,她對著一個胖得無可救藥的服務員亮了亮警徽。看到有警察來了,他好像一點也不吃驚,也沒覺得不安。他給她指了指電梯。一開門,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哦,還是走樓梯吧。
他凝視著她的臉,然後又看了看她的身份證,翻過來,舉起來對著燈,雖說那個長方形的薄片是不透明的。還給她后,他鬆開了安全桿。門開了。他仔細查看了她身後的大廳,然後示意她進來。薩克斯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手依然放在槍邊。她檢查了一下屋子和壁櫥。這個地方沒住別人,他也沒有武器。「你是羅伯特·喬根森?」她又問。
「你要是想起了關於……上帝的任何事就給我打電話。」她遞給他一張名片。
「不認識。」
或者說522是個無情的反社會分子?他對喬根森的折磨可以稱之為無性強|奸。
「200萬?」
「你怎麼不裸奔到街上,把你的住址告訴每一個陌生人?把電池取出來。不只是關機,取出電池!」
她照辦了。
嗯,出乎意料。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無論到哪兒都是一個人,那就是我。他把我偷走了……哼,說什麼安全措施,說什麼保護制度,狗屁!對,要是信用卡丟了,可以掛失。但是要是有人想把你的https://read.99csw•com生活毀了,你完全無能為力。大家都相信計算機。它們要是說你有錢,你就有錢。要是說你有保險危機,那你就有保險危機。報單上說你沒有存款,你就沒有存款,哪怕你是個千萬富翁。我們相信數據,不在乎事實。
「什麼?」
「我就是約伯。你知道約伯吧?上帝折磨的那個無辜的人。他施加的那些磨難比起我所遭受的一切簡直不值一提。哦,是他。他找到了我現在的住址,寫在了那張便條上。我本以為這次解脫了,可是又被他找到了。」
他對這個問題付之一笑,好像她在開玩笑。他對著面前的書點點頭說:「不過,有時候確實很難發現,可是必須要找到。你得看清敵人是什麼模樣。」這時,他對著微波爐一點頭,「他們很快就開始製造連微波爐都毀不掉的東西了。啊,你還是相信為好。」
沒想到是一個令人作嘔的下等酒店,只是癮君子和酒鬼的暫住之所。污穢不堪的休息室里塞滿了發霉的傢具,顏色和樣式也不搭配,瀰漫著大蒜、廉價的消毒劑、沒用的空氣清新劑和酸臭的體味。大多數無家可歸者的收容所都要比這兒舒服得多。
「微波爐能破壞跟蹤器?」她順著他的話問。
站在骯髒的門廳,她停下來,轉過身。522的暗中監視以及他在布魯克林輕而易舉地欺騙了聯邦探員的事,依然讓她心神不安。她謹慎地環視了街道四周。好像沒有人對她特別地關注,但是兇手當時很可能就在迪里昂·威廉斯家附近,她卻完全沒在意他。她注視著路對面的一座廢棄的建築物。有人正從其中一扇布滿塵垢的窗戶里凝視著她嗎?
「你是羅伯特·喬根森醫生?」
他好像相信了她的話,「好吧,那——」他睜大了眼睛,低頭看著她的臀部,「等等,你的手機開機了嗎?」
有炎症的關節一拉伸,她就疼得直咧嘴。她推開了第六層的門,找到了672號房間。她敲了敲門,然後閃到一邊。「我是警察。喬根森先生在嗎?請開門。」她不知道這個人和兇手有什麼關係,於是她把手放在格洛克手槍的槍把旁邊。這件精密武器像陽光一樣不可或缺。
看到便利貼上的地址是上東區的,得知羅伯特·喬根森是一名整形外科醫生,艾米莉亞·薩克斯原以為亨德森·豪斯酒店公寓會比這裏氣派得多。
「為什麼?」
「告訴我,該死的!這次幫幫我吧,別再折磨我了!」
「你認識一個叫迪里昂·威廉斯的人嗎?」
「是一起姦殺案。但是我們知道和你無關。你在家裡。」
「我很抱歉。」
「不認識,一個都沒聽說過。」他說的像是實話。他足足盯著那本書看了30秒鐘。然後撕掉一頁,舉起來,又皺起眉頭,把它扔掉。
「在布魯克林的一隻垃https://read.99csw.com圾箱里。粘在一隻證據袋上。可能是兇手丟棄的。」
「這麼說你要搬走了?」她問。
「為什麼?因為他是上帝,而我是約伯……這個狗娘養的用我的名字買了一套房子!一整幢房子!然後拖欠還款。直到一家代收欠款公司的律師找到我所在的紐約診所,問我是否為歸還所欠的37萬美元房款做好準備時,我才知道這件事。上帝還玩在線賭博遊戲,欠了25萬美元的債。
他們……他們……薩克斯在巡邏部門當過幾年的巡警,用警察俚語說,就是「移動警察」。她巡邏的地點當時還叫時代廣場,現在稱之為「迪士尼北」。身為女巡警的薩克斯接觸過很多無家可歸和精神錯亂的人。她看出他有妄想型人格,甚至是精神分裂症的跡象。
他示意她坐到髒兮兮的沙發上,自己則坐在桌邊的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他好像情不自禁地拿起一本書,用剃鬚刀把書脊削掉了一片。他刀法嫻熟,又快又准。薩克斯慶幸他倆之間隔著一張桌子,便於掏槍。
「上帝啊!你怎麼回事?」
他的衣服是當年生活好的時候買的,看上去似乎價格不菲,但已襤褸不堪,污跡斑斑了。鞋跟也磨損了。可能是因為染上了毒癮或酒癮,不能從醫了。
「把你的身份證從門縫塞進來。」
「我——」
「喬根森先生,我想你得另尋住處。」
「當然是跟蹤器了。他們把它嵌在書中,放進衣服里。很快幾乎所有東西里都會有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微波是毀滅它們的最好方法。」
他說他會搬走,並給了她下東區的一家短期住宿旅館的店名。「別寫下來。別告訴任何人。別在電話里提我的名字。要知道,他們隨時都在聽……」
一個中年男子的頭探了出來。他頭髮很長,很久沒洗過了。鬍子亂蓮蓬的,顯得臉色很難看,眼神緊張不安。
「喬根森先生,我是為今天早上的一起犯罪事件而來的。」
他懷疑地審視著她,「不是嗎?」
她說出了其他幾個受害人和替罪羊的姓名,包括萊姆的堂兄。
「上帝?」
「你到底在找什麼?」
還是那兒!第二層有一扇破碎的大窗戶,她確信黑暗中有動靜。是一張臉,還是從屋頂的破洞里射進來的一道光?
他探過身子,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說:「謝謝。」他又落淚了。
她這才更仔細地把這間凄涼的屋子打量了一番。房間里有一張床、一套桌椅、一把扶手椅和一張破爛的沙發。深灰色的地毯污漬斑斑。一隻長桿落地燈投下昏黃的光。百葉窗緊閉。他似乎是靠著四隻大衣箱和一隻運動包生活。沒有廚房,只是在起居室的角落裡放著一台迷你冰箱、兩台微波爐和一隻咖啡壺。一日三餐主要是湯和拉麵。上百隻馬尼拉文件夾靠著牆整齊地擺放了一排。